第247章 滴定終點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有些想法不受控制的想要鑽出來,他為什麼會失去味道?

  他好吃,多金,正值壯年,無病無災,又什麼都不缺,究竟是什麼打擊讓他失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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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是在何時失去了味道?

  …2年前,巧克力雪頂咖啡突然退市…章魚燒不允許任何人品嘗他…

  我腦海中閃過了一些碎片,但等我細想,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眼睛依然那般濕潤,淺笑著問我:「好吃嗎?」

  他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味道。

  我嚼了兩下,舔了舔嘴唇,幾乎本能地說道:「好,好吃。」

  「咦。」他似乎有些驚奇,「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說『淡而無味,如同白水,完全配不上我的身家嗎?』」

  我噎了一下,心中墜墜,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演戲。

  我記得好幾次,我都明確表示想要嘗嘗他的味道,但他無一例外的拒絕了我,他當真不知道?

  可若他知道,這次又為何主動讓我品嘗他?總不能是在提示我吧。

  我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於是小心翼翼試探道:「我們都已經說過誓詞了。無論好吃還是不好吃,我都不會拋棄你。」

  誰知聽了這句,他一愣,突然捧腹大笑起來:「你胡說什麼呀?我只是來幫你調查流行性抑鬱症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你,你剛才只是在演戲?」我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如果現在有一塊豆腐,我能一頭把它撞死。

  他捧起我的魚臉,將長方形的腦袋懟到我的面前,「如果我說是,你會殺了我嗎?」

  我會,我一定把他千刀萬剮,以泄我心頭之恨!

  然而,眼淚卻不爭氣地滴落下來,像兩個巨大的水泡子:「你走吧。」

  他無奈地搖頭,幫我擦去了眼淚:「你怎麼又哭了?」

  我一把奪過手帕,長長地擰了一下鼻涕,罵道:「我想笑的時候就笑,想哭的時候就哭!不像你,想笑的時候在裝哭,想哭的時候卻偏偏在笑。」

  他嘴唇翕動了兩下,眼神黯淡下來,卻依然在笑。

  不知為何,我竟脫口而出了兩個字:「別哭。」

  他怔怔地看著我,隨後,笑容慢慢擴大,像汽油一樣暖暖的:「騙你的,剛才不是演戲。」

  哈?我撓撓頭皮,待我反應過來,心中轟的一聲,黑暗盡頭,漫天星光。

  「你,你是說真的?」我一激動,托著他的腰,把他舉了起來。

  「是,但是…」他咯咯直笑,掰著我的魚鰭。

  「把這個但是給我去掉!」我拼命搖晃他的身體。

  「但是,我確實還沒有徹底愛上你。」

  我聽到了心碎的聲音。手「啪」得鬆開了,失落扎進了我的肚皮。

  他落在地上:「但是。」

  我抬起頭,簡直要抓狂:「你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

  他摸摸我的魚頭:「但是,我感覺那一天快了。」

  等等,讓我好好捋捋,他說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

  我期待的看著他,他向我點了點頭。

  我傻笑出了聲。他先是看著我笑,過了一會兒,也和我一塊笑了起來。

  今天一定是我的幸運日。

  可笑完之後,我又感覺有些惴惴不安,問:「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了解他,他這個人狡猾的要命,如果他喜歡誰,絕對不會明說,反而拐彎抹角,讓那個倒霉蛋來追求他。

  沒錯,我堅信我就是那個倒霉蛋,而他早已暗戀我許久。

  「凡是過去,皆為序章。既然哪一條路都有風險,不如走自己最熟悉的路。更何況我還有哥哥,還有父親,還有很多捨不得的東西。」他看向層層疊疊的密雲,牽牛花海在微風中涌動,

  「話雖如此,但我確實沒有勇氣跨出邁向深淵的第一步。我需要一個支點,支撐我做出那個艱難的決定。」

  「哈?」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沒辦法,誰讓這個世界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他像無賴一樣攤開了手,「只能賴上你了。」

  這次我聽懂了。

  「哎,」我得意洋洋地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我能者多勞呢?

  「不過,你也別把我當免費勞工。我的承諾也是有保質期的,可不會等你到日落天涯。」我說,「我需要一個…判斷依據。」

  就像滴定終點一樣,能清晰地判斷他對我的感情從喜歡跳躍到愛。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突然轉頭看向我,目光中突然浮起一層悲涼:「把消除標記的藥準備好。如果哪一天我向你討要,那就說明我已經愛上你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可他依然是那個答案。

  我呆呆地看著他:「你瘋了嗎?」

  「我沒瘋。」他搖搖頭,眼中的悲哀之色更甚,就好像落水之人必須要放開最後一塊浮板。

  「那你一定是傻了!」我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標記一旦解除,我就永遠無法二次標記你了。」

  「我知道。」他說。

  「為什麼?」我迫切需要一個答案,就像尿急時需要一個廁所。

  「我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如果我愛上了你,我就必須是你心中的那個1,不是09,不是08,更不可能是標記的附庸,你懂嗎?」

  我不懂,我族千百年來就是這樣繁衍的。標記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愛他永世不會改變。

  他依然搖頭。

  我怒了,人活著開心就好,為什麼分的那麼清楚:「我告訴你,像你這樣愛撒謊騙人,肚皮黑的像墨水一樣的垃圾,要是沒有標記,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我知道,」他無奈地笑笑,「這本就是一場賭博,我賭的起也輸得起。可如果你的愛張三可以,李四可以,任何一個帶著標記的人都可以,那我寧可不要。」

  我都快被他氣瘋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退去了標記,我就可以標記任何人,除了你!任何人也可以標記你,除了我!」

  「你標記了別人,我就殺了他。別人標記了我,你就殺了他。」他說這話就好像在說明天吃烤冷麵一樣自然。

  我冷冷道:「我不會殺了他,只會殺了你!」

  「那你就殺了我。」他表情淡淡,一字一頓。

  為什麼?我莫名有一種悲憤,卻無處發泄。就好像眼睜睜看著皆大歡喜走向莫名其妙的悲劇。

  他坐了下來,髮絲遮住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看上去像水晶一樣脆弱:「有的時候我也挺討厭自己。為什麼總要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愚蠢一點兒不好嗎,活在假象中不好嗎?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但我做不到。」

  我看著他落寞的模樣,心裡難過的要命。

  他卻突然笑了:「你應該感到高興,我終於願意放過你了。這一局你註定不可能會輸。」

  沒錯,不管標記解除後,我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是想上他還是想殺他,我都是贏家,輸的永遠只有他自己。

  不知為何,我的心漲鼓鼓的,他就像一個氣泵,不停往我心臟里打氣,憋的我難受,憋的我想哭。

  「別這一副喪氣樣。」他靠過來,貼著我沒有肩膀的魚鱗,紳士地問道,「我還能靠在這裡嗎?」

  「靠吧靠吧。你能靠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已經徹底沒脾氣了,「等沒了標記,我就把你一腳踹了。」

  「這麼說,我得趁現在多靠一會兒了。」他笑。

  「笑笑笑,你也就現在能笑的出來。」我惡狠狠地啃了一口牽牛花。

  「別這樣嘛。」他扯了扯我的魚鰭,「或許沒了標記,你依然喜歡我呢?人嘛,總是得做最壞的打算。」

  「你給我閉嘴!」我吼道,我知道自己現在一定五官扭曲,暴躁的像一顆海膽,但我沒辦法控制,他總有辦引爆我的情緒。

  「讓我安靜一下。」我嘗試控制自己。

  於是,他不再說話,安安靜靜靠在我身上,而我的大腦不停運轉。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思考。

  我考慮了很多。標記褪去之後,如果我還對他有感覺,如果我對他沒有感覺,如果我想要殺了他,如果…

  我睡著了,夢中的我考慮了很多很多。

  關於生活,關於未來。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我無法掌控未來的自己,更無法掌控未來。

  醒來之後,我已經躺在了家中,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被子。我感覺自己發生了一絲變化,但似乎又什麼都沒變。

  我洗漱,穿衣,打上領結。像一條即將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他已經離開。桌上放著他為我精心準備的晚餐。看上去與嘗起來都很好吃的紅豆派,沒有夾生,更沒有加蟑螂。

  我咬了一口,沒有太陽的天空逐漸灰暗。我咬了第二口,車流聲漫過我的耳膜。

  窗外,行色匆匆的人已經開始了日復一日的旅程。

  有人躲在安全的信號燈後,有人逆著車流一往無前。

  有人為了小數點後的一位,與路邊的商賈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躺在豪華房間,醉生夢死。

  而我和他們一樣,一樣的平庸,一樣無能。

  父母給了我完美無缺的出身。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沒有特別想要追求的夢。

  只是活著。

  我從空間中拿出一張卡牌。

  我吃掉了最後一口紅豆派。

  我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

  叮鈴鈴-電話適時的響起。

  「不好了,出大事了。」花生的聲音難得咋咋呼呼。

  我用自己都難以想像的沉靜道:「鎮定。」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好像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再能影響到我了。

  花生:「兇手落網了!」

  「擦。」我跳了起來,撞碎了天花板的燈泡。

  果然,事實告訴我,裝逼永遠帥不過三秒。

  不管你是不是一條深思熟慮的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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