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鐵鍋燉自己2
人群中央的章魚燒抱著垃圾,美味之神的面具已經被他丟棄在了一邊。
他高聲吼道:「把她放了,人就是我殺的,我就是兇手!」
「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這樣一句。
緊接著,排山倒海的附庸聲連成一片,
「兇手不是黃金太陽餅!」我高吼,身體拼命往裡面擠,人群像麥浪一樣被我推開。
但是沒有用,他聽不見,我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吼聲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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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燒冷笑一聲,將垃圾往人群中一甩:「殺人償命可以,但你必須發誓,兇手只能有一個。」
「那是自然。」年邁的芝麻酥探長壓了壓牛仔帽,他的臉埋在陰影中,鄭重給出了承諾。
「好!」章魚燒仰天一笑,再無半分遲疑,縱身躍入了巨鼎。
我簡直快要抓狂,垃圾被佛跳牆鎮長抱了起來,他雙眼緊閉,青灰色的臉頰滴落冷汗,嘴唇緊抿著痛苦,生死不知。
而章魚燒已然落入鼎中,來自地獄的熊熊烈火燃起,焚燒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他堅如磐石的身體也不例外,皮肉脫落,身體開始碳化。
我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這兩個人,我該先去救誰?
心亂如麻之際,倒在佛跳牆懷裡的垃圾睜開了一條眼縫。那綠寶石般的眼睛微微一掃,便在人群中尋到了我。
正如我的眼睛永遠都能尋到他。
我們是最合適彼此的鍋和蓋,就差一鍋熟飯便功德圓滿。
他看著我,虛弱的嘴角微微勾起,給我比了個口型,雖然我的不咋地,但還是讀懂了他的意思。
做你想做的事。
我的心突然安定下來,只要他能平安,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變故,我都不再慌張。
我從人群的上方躍了過去,像一隻身強體壯的蚱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胳膊伸入了巨鼎,拉住了幾近碳化的章魚燒:「兇手不是黃金太陽餅。他們抓住的人也不是她!」
我的手臂被炙烤的通紅,痛楚順著神經遊走全身。
人群中的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歡呼變成了驚叫。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我,而他們之所以還沒開槍,完全是因為我手中的人質--冰淇淋。
他早已昏迷,臉孔白得嚇人。
我不再顧及別人,單手使力,將章魚燒往外拔。但他似乎並不樂意被拯救,血肉模糊的身軀抗拒著我的拉扯,就像嬰兒抗拒母親的餵食。
shift,你個人型巨嬰!我簡直要罵娘,我的整條手臂都被烤熟了,紅彤彤的,像一個熱氣騰騰的烤地瓜,他居然還跟我擺譜。
「我有證據。」我喊道,冷汗像雨點一樣落入鼎中。
他不信。
「真的!你t要怎麼才肯相信!」我歇斯底里,左臂的疼痛像脈衝信號一般陣陣襲來。
他依然像只老鱉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我低聲怒吼道:「你再不出來,我就把黑巧克力不好吃的秘密公布出去。」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就好像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我手中的焦炭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團火星便朝我面門砸來。
那是他燃燒的拳頭。
他像一隻涅槃重生的鳳凰,嘶鳴著從鼎中飛出,和我扭打在了一起。
他幾乎已經沒了人形,所有的衣物化為焦黑碎片,粘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再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再沒有一寸辨的清的五官。
但即便這樣,他的拳頭依然像一顆炮彈。
我挨了他一拳,飛出了三四米,後背卻沒有著地。
無數人體鑄就的城牆成了我最好的盾牌。
只是冰淇淋脫手而出,落入了鼎中,他幾乎沒有掙扎,哀嚎一聲便化作了一攤乳白色液體,很快蒸發殆盡。我終於明白那天夜裡,留在他身上的傷疤為何消失不見。
是啊,他是冰淇淋,會流動的冰淇淋,傷口快速癒合不是理所應當。
冰淇淋在我腦海中只停留了一瞬。我站起來,吐出嘴中鐵鏽味的液體,朝章魚燒咧嘴一笑:「你就這點本事嗎?」
我抬起還能動的右手。對他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他像怪物一樣吼叫著朝我衝來,血液順著翻滾的皮肉滴落。
我則一躍而起,踩到了一個矮胖墩的肩膀上,踏著人牆向外衝去。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他都不會信。但只要明天的太陽落到這片大地上,一切陰謀都將水落石出。
然而,有人不想讓他活著離開。
「你不管黃金太陽餅了嗎?」佛跳牆鎮長聲音中帶上了威脅。
章魚燒的步伐猛然一頓,他喘著粗氣,野獸般的雙眼死死盯著鎮長,漸漸的,那失去控制的表情冷靜下來:「你…不要…為難…」
他的聲帶已被燒毀,每次說話都會發出漏風般的嗤嗤聲。
我心中焦急,心知這樣下去那蠢貨又要自殺了,情急之下,便大吼一聲:「黑巧克力…」
話音剛落,章魚燒腦袋一偏,鷹隼似的眼睛像捕獵食物一樣鎖定了我。
好似我再敢多說一句,他就要把我撕成碎片。
可惜,他四肢健全時都做不到的事,更遑論現在。
我跳出了人群,以一個不太優雅的姿勢落在一輛粉色甲殼蟲車頂,神色複雜。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給自己出一道送命題。
雙焱還是垃圾。
他只能保一個。
他顯然被難住了。進一步,雙焱有可能粉身碎骨;退一步,垃圾將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站在原地。靜靜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抉擇。
他很生氣,屬於人類的外表撕開,從傷口處長出一根根帶著吸盤的粗壯觸手。
觸手掃過大地,大地撕裂傷疤。觸手抽打人群,人群哀嚎著飛上天空。
包圍圈頓時潰散,警探們抱頭鼠竄。沒有人開槍,大概是過去的經歷告訴他們開槍無用。
只有我依然站在原地,等待他做出決定。
章魚燒像發了瘋一樣抽打路燈,捲起樹木,壓扁汽車。
但最終,他向我沖了過來。
他放棄了頂罪,選擇了殺我。
佛跳牆鎮長被人群掃開,皮球一樣的肚子在地面上填彈跳。他顯然很不甘心,在身後瘋狂地吼叫。
但這一切註定徒勞無功。
我不知該用「果然」還是「終究」,但他選擇了垃圾。
我裂開了嘴。
萬幸,他還有我的一點點影子,沒有變成那種絕世大渣男。這樣我也能放心把書中的黑巧克力交給他了。
我跑動起來,像牽風箏一樣溜著他。
我們跑過鋼鐵叢林般的城市,跑過人跡罕至的郊區,跑過樹木葳蕤的森林,跑過凌晨一點到六點的漆黑深夜。
在黑暗盡頭,在細軟黃沙的海岸邊迎來了第二天的黎明。
雨停了。
陽光灑落在西紅柿海岸,冰冷的紅色變得灼灼。
雙焱就在我們頭頂,一如往常。
謊言不攻自破。
我和他同時停了手。他雙目直視著陽光。
「這回你信了吧?」我道。
他沒有說話,身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傷的太重了,但幸好還沒有死。
我給花生打了個電話,他告訴我鎮子裡已經亂了套。
我拋下的照片被很多人撿到,冰淇淋的罪名坐實,不容狡辯。但事實上,他也沒有狡辯的機會了。
而我則成了通緝犯,懸賞金是一罐加了土豆粉和香蔥的黑暗紅豆醬。
「黑巧克力呢?」我問。
花生沉默了很久:「他在搶救室里,情況不太妙。」
等等,這怎麼可能?我舉著手機,看向奄奄一息的章魚燒。
他怎麼可能會下殺手?
來不及詢問更多,我便掛了電話,奔向了女巫鎮唯一的醫院。
他躺在icu,雙目緊閉,安詳的就像睡去了一般。
巧克力醬通過吊瓶慢慢流入他的身體。無數探測器搭在他的胳膊上,畫出一張張讓人看不懂的信號圖。
醫生在他身周忙忙碌碌,每一個都神色慘澹,像一隻只令人討厭的報喪鳥。
我剛要衝進去給他們一人一拳,告訴他們如果治不好人,就地陪葬。
誰知一個冷淡的聲音截住了我:「如果你想讓他死,你就進去吧。」
我轉頭,是榴槤酥。
他已經好了泰半,只有手臂上依然打著石膏。
「他怎麼會傷的這麼重?是不是有人,有人在暗中放冷槍?」我拎著他的衣領。
他毫不在意,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我像開核桃一樣,給他的腰板來了一記。
他立刻就不逼逼賴賴了,氣急敗壞道:「想知道原委就跟我來吧。」
我跟他去了醫院後的廢料室,大門一關,臉部的輪廓頓時模糊成了一團黑影。
他點著了一支煙,酥脆的外皮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傷口是他自己弄的。從助骨下方往上斜拉,捅破了兩根血管。」
「自己?」我覺得他在糊弄我。
「昨夜,在市鎮廳,你叫了他的名字,而章魚燒為了這個名字,放棄了黃金太陽餅。你說,如果讓鎮定下來的人群發現他傷的不是那麼重,他們心裡會有怎樣的猜測?」
「章魚燒喜歡黑巧克力。」我幾乎不用思考。
「是啊,如果章魚燒會為了黃金太陽餅頂罪,那會不會為了黑巧克力去死?」
我一拍腦袋,副作用,一定是智商增幅器的副作用。
我早該想到的。像他那樣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這一刀下去。黑巧克力就再也不會成為章魚燒的軟肋,也不會像腐肉一樣,吸引成群結隊的陰謀。
他在保全自己,更在保全章魚燒。
可是他有沒有想過,他有可能再也醒不來。
榴槤酥:「很多時候,出現在你面前的路不是對與錯,而是錯與錯的離譜,你只能賭。賭那唯一的,難以琢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