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意外的甜蜜
車子平靜地駛入車庫,一路上,喬楚都眯著眼睛,眉頭緊蹙,宋沐允扶著她回到家門,在她包里翻找著鑰匙,一直混沌的喬楚緩緩抬頭,問道:「你那裡……有沒有酒?」
「還喝?」潮紅的臉色,虛軟的身體,濃重的酒氣,迷濛的雙眼都說明她今晚已經喝得夠多了。宋沐允的聲音明顯一冷,可惜醉醺醺的喬楚沒能感覺出來,不耐煩地低叫道:「有沒有?」
環在喬楚腰上的手微微收緊,宋沐允低聲回道:「有。」
滿意地點點頭,喬楚忽然伸出手勾著宋沐允的脖子,腳步虛浮地拖著他往旁邊的那扇門走去,喬楚喃喃笑道:「那……我要去你家。」
認識她的時間不算短了,宋沐允也是第一次看她這個樣子,看來她是醉得不清。打開門,將她扶到沙發上坐好,宋沐允倒了一杯溫水過來,喬楚蜷著身子半靠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地埋在雙臂下。
握著喬楚的手腕,輕輕摩挲著,宋沐允低聲說道:「喝點溫水胃就沒這麼難受了。」
過了好一會,喬楚始終低著頭,就在宋沐允都快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喬楚忽然緩緩抬起頭,淚浸濕了早已迷濛的眸,兩行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無助的哽咽道:「或許……我不應該回來,對不對?」
她笑起來的時候如陽光般炫目,憤怒的時候也同樣活力四射,而此時的臉上卻透露著讓人心疼的脆弱、疲憊。用指腹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宋沐允柔聲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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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回來,雷炎就不會糾纏不休……」將臉輕輕地靠在宋沐允溫暖的掌心上,喬楚盯著他看,卻沒有什麼焦距,自顧自低語著:「爸爸不會被逼……搬家,不會離開媽媽的房子……都是我的錯。」
果然是家裡的事情才能讓她傷心成這樣,只是宋沐允沒想到竟然又和雷家有關,「雷家要你們搬家?」宋沐允聲音依舊輕柔,眼中儘是陰騖。
「我爸……是為了我才搬的!為了我……」溫熱的淚划過臉頰,落入掌心,宋沐允的心一緊。
她不適合哭泣,而他也不會讓她哭泣,「你沒錯,好好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抹去那讓他心神恍惚的淚,宋沐允半抱起喬楚往房間走去。
「我不想睡……我們再喝一杯吧……」剛才還蔫蔫的喬楚忽然掙扎著扭動身子,眼神渙散,卻固執的叫道:「酒呢?我的酒呢?」
還想喝酒,宋沐允搖頭,明天宿醉醒來她就知道厲害了,緊緊將她圈在懷裡,宋沐允一邊抱著她往裡走,一邊哄到,「我們到房間裡面繼續喝,好不好?」
「好,進去喝……」聽他說繼續喝,喬楚爽快地點頭任由宋沐允抱進屋內。
掀開床單,宋沐允小心把喬楚放在床上,可能是太累了,床也真的很舒服,喬楚窩被子裡,就不再鬧了,只是抓著宋沐允衣角的手還是不肯鬆開,宋沐允無奈,只能坐在床沿,輕撫著她的髮絲,等著她睡著。
久久,喬楚終於是安靜下來了,抓著宋沐允衣角的手也緩緩松來,宋沐允抽回衣角,正要起身,卻發現喬楚眼角仍有淚默默在流淌,宋沐允眉頭緊鎖,看來房子的事情真的讓她很傷心,輕嘆一聲,宋沐允摟著喬楚的肩,低聲說道:「乖,不哭了,一切有我。」
低沉的嗓音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溫暖的懷抱也吸引著恍惚中的喬楚靠近,雙手緊緊地環上宋沐允精瘦的腰,喬楚無意識地把臉埋進他懷裡。
宋沐允渾身一僵,「楚……」她穿著寬鬆的大衣領毛衣,緊緊地縮在他懷裡的結果是衣領滑落,整個肩膀露在外面,溫香軟玉在懷,白皙細膩的香肩近在咫尺,宋沐允心下一陣燥熱。微微向後退一些,環在腰上的手卻更加用力地抱緊他,兩個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宋沐允輕咳一聲,隱忍的低聲說道:」楚,你這樣……我……會……」
「嗯?」迷糊中的喬楚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只覺得這個懷抱溫暖而安心,淡淡的草木清香讓人眷戀,喬楚手腳並用地攀上宋沐允,臉還一個勁地往宋沐允頸脖蹭。
「楚楚!」宋沐允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這樣的夜裡,溫暖的床上,心愛的女人在自己懷裡磨蹭,這種考驗不是正常男人能忍受的吧,他現在後悔說對爛醉的女人不感興趣了。
深吸一口氣,平復騷動不已的心,宋沐允輕輕摩挲著喬楚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讓他能直視她的臉,宋沐允柔聲問道:「楚,你喜歡我嗎?」
喬楚輕輕睜開眼,看著身旁無比溫柔的男人,沒想太久,喬楚點頭回道:「嗯。」她,喜歡他。
眼看著喬楚又要把臉埋進他懷裡,宋沐允趕緊捧著她的臉頰,繼續問道:「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喬楚頭暈沉沉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不能思考,怔怔地盯著宋沐允微揚的鳳眸,卻不肯回答他。
溫柔地輕拍著喬楚的背,宋沐允低沉的聲音輕柔的蠱惑道:「我會給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會讓你們一家永遠都住在你媽媽的房子裡,還會好好照顧你、愛你。」
喬楚皺了皺眉,有些懵地問道:「真的?」
宋沐允溫柔而堅定地回道:「嗯。」
「嫁!」腦子混沌的不能思考,她只知道,這麼多年來,她不敢讓人照顧,不敢愛人,因為當那個人收回他的寵溺他的愛時,她就一無所有了,雷炎就曾經讓她一無所有,但是八年了,她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再次將臉埋進宋沐允的肩窩,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喜歡他堅定的溫柔……
「楚楚,你再磨蹭我,後果就要自己負責了。」溫熱的氣息在頸脖間流連,懷裡的女人貓一般蜷縮在他懷裡,拉扯著他的衣襟,如果他還能無動於衷,他就真的不正常了。
楚楚已經答應了他的求婚,他和他老婆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發生點什麼,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吧。
輕柔的海浪拍打著沙灘,帶來清新的海水味道,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照在乾淨卻並不太整潔的大床上,喬楚輕哼一聲,揉著劇痛無比的腦袋幽幽的轉醒。
「早安。」
「早……」溫柔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喬楚無意識地回了一句,下一秒卻石化一動不動。倏地睜大眼睛,瞪著近在咫尺的含笑俊臉,喬楚只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弦被狠狠地拉緊,「你……我們……」
「頭疼不疼?先喝杯牛奶,我做好了早餐,你起來就可以吃了。」陽光照在他身上,凌亂的髮絲,慵懶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性感迷人,側躺在身邊的男人嘴角含著寵溺的笑,眼眉間濃濃的化不開的溫情幾乎要將人溺斃在裡面,修長的手指拿著牛奶遞到她的面前,喬楚瞪著純白的液體,足足半分鐘都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這樣?
喬楚都不需要低頭看被子下面的身體,光看被丟棄在地上一樣不少的衣物就已經知道自己一絲不掛,她很想不要臉地安慰自己昨晚他們只不過是蓋著被子純睡覺……可惜她才稍稍動一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痛,老天連這個自欺欺人的機會都不給她。
深吸一口氣,喬楚伸出手,接過牛奶放到旁邊的床頭柜上,打算好好面對宋沐允,先解決現在的窘境,但是迎上那雙含笑的鳳眸,喬楚暗暗哀號,娘的!哪個王八蛋說歡愛之後,如果那個男人深情脈脈地守在你身邊,耐心地等著你醒來,將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我呸!
她現在恨不得宋沐允睡得像個死豬,她就可以裹著被單潛逃。但是……目前的情況……她根本動不了。
看著捂著額頭久久不說話的小女人,宋沐允輕輕一笑,說道:「早叫你昨晚不要喝這麼多,現在頭疼了吧!」說著,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太陽穴,不輕不重的力道很舒服,喬楚承認自己很享受,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輕咳一聲,喬楚緩緩抬起頭,拉下宋沐允的手,認真地說道:「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
鳳眸中划過一抹瞭然,宋沐允嘴角輕揚,果然一語不發地坐直身體,一副無比認真的樣子聽她說話。
這樣一來,喬楚覺得更加尷尬,宋沐允看樣子是早就已經醒了的,換上了舒服的白色毛衣,一身清爽地看著她,而她自己卻是光溜溜的蜷在被子裡,她現在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咳!昨晚的事情……是個意外,我們都冷靜一下……」好不容易,喬楚終於想到了一個很爛但是還不錯的開場白,可惜一向安靜的宋沐允眉頭微蹙,語調不滿地說道:「意外?我可不這麼認為,現在人已經被你吃干抹淨了,你看著辦吧!」
吃干抹淨?他居然敢說她吃干抹淨!喝個酒喝到失身的喬楚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氣,宋沐允這話算是撞槍口上了,喬楚一改剛才的侷促,張口罵道:「我昨晚喝醉了,你是清醒的,到底誰吃誰啊。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沒讓你負責任就已經不錯了。」
喬楚河東獅吼的樣子逗笑了宋沐允,雙手環在胸前,宋沐允一邊搖頭,一邊嘆道:「問題是……」
「什麼?」他還敢有問題。喬楚微昂著頭,貓一般的眸子冷睨著宋沐允,大有他再囂張就撲過去咬他的架勢。
「問題是,我想對你負責任。」喬楚還沒來得及反應,宋沐允放大的俊顏已經近在咫尺,一雙大手連著被子一起,將她環在懷裡。
喬楚呼吸為止一窒,這這……這是幹嘛……她沒穿衣服啊!不行,目前的狀況對她大大的不利,不適合談判。尷尬地挪動著身體拉開與宋沐允之間的距離,喬楚訕笑著說道:「這個……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再談行不行?起碼等我穿好衣服再談,OK?」
看著像蟲子一樣挪動的喬楚,宋沐允好笑:「要不要先去洗澡?」
喬楚趕緊點頭,「要!我回去洗。」總之現在能立刻逃離宋沐允,做什麼都可以。
「不行。這事你不給我一個說法,就別想出我家的門。」宋沐允沒有戴眼鏡,漂亮的鳳眸中閃著異樣的光芒,喬楚莫名地覺得背脊發麻,低吼道:「宋沐允,你到底想怎麼樣?」
眼見著喬楚要抓狂,宋沐允也不著急,好整以暇地看著惱羞成怒的她,輕鬆回道:「想你給我一個交代,老婆大人。」
喬楚渾身一震,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並不是疼,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瞪著宋沐允,喬楚不自然地回道:「你亂叫什麼?」
不懷好意地輕嘆一聲,宋沐允哀怨地說道:「昨晚你答應嫁給我,我們才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乾柴烈火……」
「停!」乾柴烈火……我還情不自禁呢!揉了揉越發疼痛的額頭,喬楚欲哭無淚,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宋沐允還有這麼無賴的一面。將被子統統卷在身上,喬楚跳下床鋪,退到屋內洗手間的門口,說道:「我現在渾身都不舒服,我要洗澡,你出去。」
她需要冷靜,一早起來,她的腦子就沒有機會思考問題。
看她臉色不太好,想到她昨晚確實喝了不少酒,宋沐允沒再鬧她,溫柔地笑道:「洗好出來吃早餐。」說完還體貼地替她關上房門。
喬楚虛脫地靠著牆壁,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她不就是想借酒澆愁而已,怎麼就澆成了這樣。萬惡的酒精!
退出門外,宋沐允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點多了,思索了一會,宋沐允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一串號碼,很快電話接通了,宋沐允禮貌地說道:「喬伯父,是我,宋沐允。」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寒暄,宋沐允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說道:「有一件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是關於……」宋沐允刻意壓低了聲音,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和喬哲通了十分鐘電話,宋沐允又熱了一杯牛奶,房間裡依舊很安靜,宋沐允輕輕挑眉,他似乎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楚楚,好了嗎?可以吃早餐了。」輕敲了一下房門,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宋沐允推開房門,不出所料的發現房間空無一人,陽台門還大開著。
她居然給他跑了。
看了一眼凌亂的大床,宋沐允嘴角揚起一道淡淡的弧度,事到如今,她以為她還跑得掉?
R&Eok總部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里,又一次坐滿了人。
「喬小姐,這位是我們R&Eok的董事長,秦女士。」
「這位是這次項目的總設計師,喬楚小姐。」
秘書介紹完之後,立刻退到一旁,這一次辦公室的氣氛沉重與詭異,秦董事長一臉的高深莫測,Ann總監則有些恍惚,喬小姐臉色陰沉,唯一能算正常的估計只有宋總了,一如往昔的溫和。
「貴公司的設計我看過了,我認為完全不符合R&Eok的定位,構思是有些新意,但是卻雜亂無章,我看還是解除合約吧。至於賠償問題我會讓財務與你們核算,一切按照合同辦。」秦琳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開門見山,連改設計都沒有提,直接談解約。
喬楚皺眉,她這幾天找過關於秦琳的資料,她創辦R&Eok,思想一向前衛,也能接受多種理念,做事方式乾淨爽快,這樣的人為什麼對他們的新作品評價這麼差?沉默了一會,喬楚說道:「我想秦董事長給我們一次機會,讓我們系統的講解設計理念和設計構思,如果聽了之後您仍覺得不適合,我們再來商量解約的事情。」
「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她這話是說她不懂看設計?如果他們的設計是需要講解才能被人感悟到,那絕對不是好作品。
喬楚強硬地說道:「我認為有。希望能耽誤您十五分鐘。」她不相信她們的作品會得到這樣的評價,最起碼她要爭取最後一次機會。
喬楚的執著倒是讓秦琳產生了一點興趣,眼光飄過身邊的宋沐允,他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是對自己的女朋友有信心呢還是覺得無所謂?秦琳忽然點頭,回道:「好,就給你十五分鐘。」
喬楚示意蕭瀟開始,以前一直就是蕭瀟解說,這一次她也不想換人,一個是蕭瀟解說得很詳盡,一個是不想讓人說董事長不來她就不肯親自解說。
蕭瀟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起身走到投影儀前,認真的講解起來,「我們這次的設計理念是經典與前衛的碰撞,這張就是我們的整體效果圖,這張效果圖由八張分體圖構成,分別是……」
隨著蕭瀟的講解,秦琳的臉色漸漸暗了下來,眉頭也越皺越緊,蕭瀟幾次都緊張的差點說錯,好不容易講完了,蕭瀟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些圖你們都交給R&Eok了嗎?」難怪秦琳臉色難看了,她收到的圖紙和她們講解的圖紙完全是兩回事,她收到的圖殘缺不全,很多特色的小設計全都不見了,可見她拿到的可能就是初稿,Ann怎麼會給這種東西給她?
果然是圖紙有問題,喬楚心中有數了,情緒也緩和了一些,回道:「圖紙一共有三份,分別交給了宋總,Ann總監,還有技術主管楊奇。每一個分體圖的完成移交都是有登記的,而且這些圖紙交上去的時候,R&Eok公司由上到下都對圖紙質量表示滿意,所以我不能接受到了現在卻說圖紙不合適要解約的說法。」
秦琳點頭,沒再糾結於舊圖紙,直接問道:「喬小姐,請你把所有圖紙做一下整合,我希望聽到一個完整而詳細的設計方案,我想知道什麼時候能聽到?」
這人做事好利落,喬楚也爽快地回道:「一個星期。」
「好,那就下周二早上10點。」
「好的。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先走了。」喬楚準備起身離開。
一直沉默不語的宋沐允忽然低聲說道:「我有問題。」
喬楚有些不自在地回過身,儘量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
「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沒有做到,算不算不守承諾?」宋沐允單手撐著桌子,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常,但是那雙鳳眸中流轉的光芒看起來就有些讓人起雞皮疙瘩了,尤其是對於早上落跑的人來說,這問題怎麼聽都像是在威脅?
喬楚頗為無奈地回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一個吻。」下次再落跑一個吻可就不能打發了,後面這句話他沒說,不過他想喬楚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啊?」現在可是在開會啊,他這是上演哪一出?
會議室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喬楚和宋沐允之間來迴轉悠,喬楚帶著一條絲巾把脖子包得死死的,原來不覺得怎麼樣,現在看起來好像就有些怪了,這天氣也沒這麼冷吧。
「秦董事長,下周二見。」嘩的一聲,喬楚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話,人早已經閃出會議室。
喬楚離開會議室,其他股東也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的氣壓實在太低。
Ann一直微低著頭,默不作聲,宋沐允倒是沒受低氣壓的影響,正準備起身離開,秦琳冷聲說道:「你們兩個跟我進辦公室。」
子楚和蕭瀟跟著喬楚出了電梯,兩人識相的不敢多話,走到大堂,喬楚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喂!」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雷炎低沉的聲音。喬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冷聲回道:「你又想幹什麼?要死給我死遠點,別讓我知道。」如果那天她根本不接雷鳴的電話,不去趟這個渾水,爸爸可能也不會被雷牧騷擾,搞得要搬家了。
「我有話和你說,我在病房等你。」電話那頭並沒因為她無理的話而發怒,平靜地說完要說話之後,居然直接掛了電話。
「餵?喂!」他竟然掛她電話,喬楚惱了,他想見她是吧,好,她倒要看看他想說什麼,還能說什麼。
「車鑰匙給我。」喬楚怒氣沖沖地伸出手,子楚可不敢忤逆她,趕緊掏出口袋裡的車鑰匙,遞到她面前,喬楚拿了鑰匙,風一般的出了R&Eok大樓。
子楚和蕭瀟對看一眼,兩人都是一臉淡定,老闆的脾氣不太好,發火是正常現象。
總裁辦公室。
將手中的文件啪的一聲扔在桌上,秦琳轉過身,瞪著剛進門的宋沐允,惱火地問道:「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走到一旁的皮沙發上坐下,宋沐允淡然回道:「您不是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我沒有想到你做事這麼沒有分寸,追女孩子也要看場合。」他居然當著那麼多股東和員工的面前說那樣的話,以後他還怎麼管理下屬。
宋沐允依舊不動如山,回問道:「會已經開完了,我和未婚妻說說話有什麼問題?」
「未婚妻?你們才認識多久?」秦淋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進來後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Ann也皺了皺眉。
「這很重要嗎?」宋沐允有些好笑。
只要他喜歡,什麼都不重要對吧。這個兒子腦子裡想什麼,她從來都搞不懂,現在連婚事,他也打算自己決定了是吧。指著宋沐允,秦琳氣惱地罵道:「好好!你的事情我是管不了,是吧?」
宋沐允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不再和她爭辯,總之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
他又開始油鹽不進,充耳不聞。秦琳很無奈,這兩個兒子,她永遠拿他們沒辦法。
看秦琳惱怒的樣子,Ann擔憂地說道:「媽,您別太生氣了。」
秦琳深吸了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下,平復了一會情緒,才低聲說道:「Ann,你這次辦的事情讓我也很失望。」
Ann心一震,這是媽媽第一次對她說這麼重的話,輕輕咬唇,Ann堅持說道:「對不起,媽媽,是我疏忽了。」
「疏忽?這不是你會犯的錯誤。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她不相信會有這種疏忽。
知道自己的理由太過牽強,Ann低聲回道:「我覺得她不適合這個項目。」
盯著Ann刻意迴避的眼睛,秦琳仍是不肯作罷,繼續追問道:「我倒覺得她的設計理念還不錯,目前出的圖質量和速度都屬上乘。我就奇怪,如果你不是欣賞她,為什麼一開始又要和她合作。」
「我是為公司著想,公司進入內地市場,需要加入新的元素,所以才想選新的設計師,但是合作之後才發現,她……不合適。」說到後面,Ann都覺得牽強,她一開始並沒有想到媽媽會回國,如果早知道她也不會用殘缺的設計圖。
Ann語焉不詳,言辭閃爍,秦琳已經可以確定她在說謊,但是畢竟是自己女兒,秦琳也沒說什麼,宋沐允忽然開口:「喬楚是否勝任這個項目,不是由你一個人的感覺來決定的,你如果覺得她不好,可以提出你的觀點,用殘缺的設計圖向上匯報,導致公司做出錯誤的判斷,就是你的失職。董事長,我想Ann總監並不適合繼續留在國內R&Eok,起碼不適合在我手下工作,請你調一個新的市場總監過來。」
秦琳微愣,這兩個孩子從小感情不算很好,也不是很差,允說的雖然是對的,但是也沒必要調走這麼嚴重吧。
「你要調我走?」Ann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信與不甘,「就因為那個喬楚?我到底哪點比不上她?」
「你和她根本不能比。」宋沐允聲音不高,卻是說得清清楚楚,讓Ann連想騙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我做什麼你都覺得不好?都看不順眼?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無論我怎麼努力,無論我做得多好,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告訴我,我到底哪點不夠優秀?你說啊!」Ann失控地低吼著,一掃往日的淑女形象,秦琳隱隱感覺到這或許就是事情的關鍵,並沒有阻止Ann撒潑似的嘶吼,在一旁靜觀其變。
Ann的逼問與失態倒是沒有讓宋沐允惱火,難得認真地問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總是對你不滿意是嗎?」
「是!我要知道為什麼?」她不懂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說你不能和喬楚比,不是你沒有她優秀,而是你沒有她真實。」說完宋沐允直接起身離開,他要說的已經說完了,能不能明白就看她自己了。
「真實?」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棒,Ann怔住了,他的意思,是要說她虛偽嗎?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Ann忽然笑了起來,自嘲道:「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看不起,想讓大家都喜歡我,想成為你們眼中優秀的人,難道這樣也是錯了?」
虛偽……是啊,她真的很虛偽,她明明不喜歡應酬,卻要逼自己成為社交名媛,她明明不喜歡穿一身名牌,但是她的衣櫃裡卻找不出一件不是名牌的衣服,因為她需要時刻保持完美,她討厭喬楚,討厭她可以那麼隨性,討厭她可以那麼輕易得到他的讚揚,這些都是她沒有的,所以她討厭她!
「我真的錯了嗎?我已經很努力了……原來所有的努力和辛苦,換來的不過只是虛偽。」淚沿著眼角無聲滑落,Ann忽然覺得身上的力氣像是都沒抽空了一樣。
秦琳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撫摸著Ann光滑如絲的長髮,Ann縮了縮,秦琳輕嘆一聲,說道:「傻孩子,我們宋家收養你,只想要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鬧的女兒,不是一尊完美的洋娃娃。允他並不是討厭你,只是希望你能活得自我一下,不再為別人的眼光而活。」
原來Ann這些年來,都是在逼迫自己討他們歡心,她居然沒有察覺,她這個做母親的太失職了。
「媽……」偎進秦琳懷裡,Ann任由淚水流淌,這麼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讓她放縱一次吧。
今天真倒霉,早上醒來就是噩耗的開始,喬楚憋著一肚子氣走進醫院,朝著雷炎的病房走去,來到病房走廊的時候,喬楚看見一抹清瘦的身影從雷炎的病房裡走了出來,是陸遙?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脖子上淡淡青灰瘀痕未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孤高冷傲之氣,但眼中的悲愴卻又那麼明顯。
兩人在走廊上相遇,就在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刻,陸遙忽然開口叫道:「喬楚。」
喬楚停下腳步,沉默地看著她,陸遙卻在叫了她之後,久久的不說話,喬楚有些不耐煩:「想說什麼就說,要報復就報復,我……」
「我準備回A市。」清冷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喬楚微微一怔,陸遙遲疑了一會,才又繼續說道:「小鳴很依賴你,麻煩你多照顧照顧他。」說完,也不等喬楚有什麼反應,竟然自顧自往外走去。
「站住!」什麼意思?莫名其妙,喬楚大聲叫道:「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不是說要報復我嗎?說走就走就算了,還把那個小鬼推給我,我不會管他的。」
對於喬楚的叫囂,陸遙腳步停滯了一會,竟也沒說什麼,繼續往外走去。
陸遙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讓喬楚更為火大,不管她聽沒聽進去,喬楚仍是不客氣地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很爽快,敢愛敢恨的人,現在卻要落荒而逃嗎?喜歡雷炎又沒什麼丟人的,你躲什麼?」一開始她只當陸遙是為姐姐抱不平而處處為難她,但是那天陸遙明知道雷炎醉得根本沒有理智,竟還獨自一人留下,她就懷疑陸遙對雷炎的心可能不是單純的恨這麼簡單。
陸遙背影一僵,又急又凶地叫道:「我恨他!」
喬楚嗤之以鼻,「自欺欺人。」如果她沒有這麼慌亂的急於否認,還比較容易讓人相信。
「他不配得到幸福,我更不配。」一字一句冷語說得咬牙切齒,或許不是在回應喬楚的話,只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忘記。
「喂!」看著那道決然離去的踉蹌背影,喬楚真不知道該說她可憐還是可悲,逝者已矣,難道陸馨會希望自己的妹妹和所愛之人痛苦一生?喬楚輕輕搖頭,她以為她自己已是固執的人,看來比她更勝的大有人在。
目送著陸遙出了醫院,喬楚轉身走向病房,腳步不再像來時那麼急促,雷炎剛才到底對陸遙說了什麼,會讓她忽然改變主意要離開?
思緒紛擾之間,喬楚來到病房前,房門半開著,喬楚抬手扣了幾下,門也自動被推開了。
病房裡只有雷炎一個人,他站在床邊看著樓下,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得有些出神,一向乾淨俊朗的臉上長出了一些鬍渣,與他冷傲固執的氣質頗為相符,頭上的白色繃帶有些突兀,有些可笑,他更瘦了一些,倒沒有很憔悴,起碼比從房間裡抬出來時候的樣子要好很多。聽見敲門聲,雷炎回過頭,看著站在門前的她。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沉,即使他背光站著,也能感覺那炙熱的視線。
喬楚直言問道:「你和陸遙說了什麼?」
雷炎的手不自覺的環在胸前,看不清他的表情,喬楚卻知道他在皺眉,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回應她的又是沉默,喬楚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什麼好問的呢?人家兩個人的事情,關她什麼事?她有什麼資格問?
臉色微冷,喬楚不耐煩地問道:「你叫我來幹嘛?」
「對不起。」微低的男聲說得很沉重,喬楚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她不知道他在為什麼道歉,如果是為八年前的事情,他現在和她說對不起,沒有任何意義。當年他選擇養情婦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結果,這聲對不起,她不需要,也不屑要。如果是為了現在,那他倒也沒做什麼必須說對不起的事情。
喬楚冷淡地回道:「你叫我來就為說這個?」
「我想送雷鳴到英國念書,下個月就走,我會陪他一起過去。」
他要出國?喬楚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主意,卻沒有說什麼,平靜地回道:「這是你家的事情,沒必要和我說。」說完,喬楚轉身朝門外走去,她與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現在他要說的已經說了,她也應該走了。
「我走了之後,就不會有人再打擾你的生活了,喬伯伯也不會再為這件事煩惱了。」他知道父親找過喬伯父,讓兩家老人擔心,確實是他的過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放得下她,但是顯然她已經把他徹底放下了,這一次,就讓他走吧。
已經走出房門外的喬楚猛地回過身,臉上不再是剛才的冷漠,眼中滿是怒焰,厲聲罵道:「雷炎,你自始至終都這麼自私!你嫌雷伯父雷伯母為你擔憂的不夠?他們這把年紀了,你這時候卻要遠走他鄉,有沒有為他們想過?現在這算什麼?我逼你走的嗎?是走還是留,是你的事情,請不要牽扯到我的身上,不要搞得好像是因為我你才離開似的,我受不起。至於我們家的事情,也不需要你過問,你的去留對我們家沒什麼影響。請你記住,你、沒、這、麼、重、要!」
丟下一句話,喬楚不在乎雷炎臉色白到發青,不在乎她這麼說話是否傷人,她……只是不想讓別人說,是她逼走他的,他們早已沒有關係。
合上電腦,喬楚伸了伸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累死她了。好在宋沐允的媽媽沒有想像中的難纏,起碼在工作上,她的公事公辦、乾淨利落的風格讓她印象深刻。奇怪的是Ann自從上次開會之後就沒再見過她了,聽說是調到國外的分公司去了,不過這不關她的事,忙了兩個多月,設計圖全部出完,接下來就是施工方的事情了,他們只要配合就行,總算是忙完了。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享受冬日陽光的溫暖,雖然是冬天,窗外的小植物看起來還是很精神,喬楚嘴角微微揚起,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喬楚撥通了家裡的電話,竟然沒有任何回音,喬楚只能打喬哲的手機,「爸,我工作告一段落了,今晚可以回去吃飯了。」
「不行!」電話那頭喬哲的拒絕說得又快又急。
喬楚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遲疑了一會,喬哲才討好地笑著解釋道:「你大哥帶你嫂子和孩子回娘家吃飯了,佑宇今晚開會不回來吃,我約好了幾個老朋友去聽戲,沒空給你做飯,要不下次你再回來吧。」
這已經是兩個月來老爸第三次拒絕她回去吃飯了,理由還都出奇的相似,前兩次她還忙著趕設計稿,也沒留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些怪異,喬楚放低聲音,故作不悅地問道:「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我……我能有什麼事情瞞你。我還有事呢,不和你說了啊!」電話那頭,喬哲的聲音明顯高了八度,喬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邊已把電話掛了。
「爸……」爸居然掛她電話?有古怪!她一定要回家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了。
喬楚收拾著桌上散落的圖紙資料,準備翹班回家,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喬楚按下免提鍵,電話里傳來子楚異常響亮的聲音,「老闆,宋、教、授的電話。」
喬楚收拾的動作一頓,惱道:「說我在忙。」宋沐允這個混蛋,除了上次開會的時候發過一回瘋,這兩個月看見他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隻字不提那晚的事情,現在又來找她,他以為每個人都必須等著他召喚。
「我不介意等。」清潤帶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一道頎長的身影斜靠在半開的木門旁邊,好整以暇地笑看著她。
宋沐允?他怎麼會在這?喬楚瞪著宋沐允身後的子楚,她到底是誰的人?他明明在門口,還說是電話。子楚無辜地聳聳肩,宋沐允確實是在老闆門口打辦公室電話讓她轉接,而且她剛才已經有很明顯的暗示老闆了,是她沒注意而已嘛。
生怕喬楚把氣撒在她身上,子楚留下一句「我去泡咖啡」便立刻溜走了。
喬楚冷眼看向宋沐允,疏離地問道:「有什麼事嗎,宋總?」
「有。」對於喬楚的冷淡宋沐允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依舊溫和地說道:「施工現場出現了一些問題,圖紙上沒有明顯標註,我希望你能到現場去解決。」
「我不是已經安排了小楊與施工方對接了嗎?怎麼可能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每個工程開始的時候,她都會和施工方負責人就設計圖的各個要點詳談,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
宋沐允也不進屋,依舊閒閒靠在門旁,輕笑回道:「很顯然他解決不了這件事情,不然也不會勞煩你了。你如果不願意去,那只能拖工期了,不過……如果是你們的責任趕不上工期,按照合同……」
要賠錢!
宋沐允沒說下去,狹長的鳳眸微閃,頗為紳士的給時間讓她思考。
又拿合同來壓她,一段時間的交往下來,喬楚也知道宋沐允的性格,他從來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今天不和他去施工現場,他又不知道要耍什麼花樣,她也想知道施工現場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走吧。」抓起背包,喬楚走出辦公室。
出了公司,喬楚上了宋沐允的車,始終冷著一張臉,宋沐允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嘴角始終微揚著,也不再逗喬楚說話,只是默默開著車。車子開出半個多小時,所走的路徑根本不是去工地的,眼見車子繞進一處高檔別墅區。喬楚怒道:「這不是去施工現場的路,宋沐允,你又想搞什麼鬼。」
宋沐允目不斜視,淡定地回道:「這是另外一個施工現場,而且目前出現的問題非要你才能處理。」
這裡一看就是住宅區,她根本沒聽說這個項目還有什麼其它施工現場。她也有夠笨的,一開始就不應該和他出來,現在已經上了「賊車」,她總不可能跳車吧。喬楚別過頭去,輕哼道:「你最好不要耍我,否則……」
喬楚還沒說完,宋沐允好聽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笑道:「到了。」
到了?喬楚錯愕地看向前方,車子穿過林蔭路,開進了一扇敞開的鐵門內,看清院內的景象,喬楚整個人呆住了。
「這是……我家?」站在雛菊環繞的院內,喬楚有一瞬間的懵了,心裡驚疑萬分,緊緊拽著宋沐允的手,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楚的手心一直在冒汗,知道她對這座房子的重視,宋沐允單手攬她的肩膀,輕拍著她有些僵硬的背,語調輕鬆舒緩地回道:「喬伯父說希望換一個生活環境,我覺得這裡很不錯,環境好,周邊的設施也齊全,以後你哥哥的孩子上學,或者喬伯父想散步運動,都很方便。院子比原來大了一些,以後可以在家裡開配對。」
爸最後還是選擇搬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搬,喬楚覺得渾身無力,她惱火,卻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那個立場發脾氣,一切不都是她惹出來的嗎?
喬楚始終微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惜她是一個不太懂得隱藏自身情緒的人,她的歡笑,憤怒,憂傷都能從她身上的氣息感受出來,輕嘆一聲,宋沐允雙手穩穩地環上她的腰,低聲說道:「回家了,應該高興才對。」其實他本來是想讓雷家搬離現在住的地方,楚楚一家就可以不受打擾了,這對他來說並不算太難的事情,雷家是有些產業,但是與他們宋家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喬家人都太善良,喬哲極力反對他這麼做,最後只能將喬家的房子搬過來了。
回家?喬楚輕輕搖頭,悶悶的聲音聽得人心酸,「就算外觀再像,也不是媽媽的房子。」他們在那座房子裡長大,很多回憶都在裡面,即使造一樣的房子,買一樣的家具,也不再是她原來的家了。
宋沐允莞爾一笑,輕推著喬楚的腰,將她推到大門前,故作神秘地笑道:「那倒不一定,進去看看。」
喬楚興致缺缺,站在門口等宋沐允開門,宋沐允好笑,「如果我沒記錯你好像還沒有配你爸家的鑰匙給我吧。」
什麼意思?喬楚有些茫然,這房子不是他弄的嗎?他怎麼會沒有鑰匙?
難得看她呆頭呆腦的樣子,宋沐允也不和她明說,打開她的包,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她的鑰匙……為什麼……
喬楚瞪大眼睛,難道這個鎖是她家裡那把鎖?喬楚還在發愣的時候,已經被宋沐允推進了屋內。
這怎麼可能?
站在玄關,喬楚徹底的懵了,院外的布置和家裡一模一樣,喬楚猜到屋內的裝飾肯定會和她原來的家相似,但是眼前這個家,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樣!不是買了個家裡一樣的家具裝飾出來的效果,這裡……就是她原來的家!
撫摸著鞋櫃右上角那快淺黃色與原木色調完全不同的油漆印,喬楚的手都在抖,這是她八歲那年拿不穩大哥的棒球桿砸壞的地方,油漆還是小哥幫她找的,一大坨黃色,越塗越明顯。牆邊上大大的手繪雛菊,也是他們兄妹畫上去了,比花大五六倍的可笑葉子就是她的傑作,當年他們把家裡的壁紙搞得一塌糊塗,爸爸也沒有責罵他們。再往裡面走,喬楚更加確定,這裡的每一樣家具、裝飾,甚至是地板,壁紙,都是她原來家裡的東西,怎麼會這樣?
「你……是怎麼做到的?」如果不是清楚地記得她剛才還站在別墅區的小路上,她一定會以為自己還在家裡,眼前的一切都讓喬楚驚嘆疑惑。
迎著喬楚既好奇又激動的眼眸,宋沐允但笑不語,從她的眼睛裡,他知道她對這座房子很滿意,這就夠了。
難怪這些日子爸都躲著她,不讓她回家,R&Eok公司又一直催她們趕緊出圖,原來一切都是為了拖住她。喬楚在設計行業幹了這麼久,即使他什麼也沒說,她也明白他要將那套房子裡所有東西原封不動的搬過來,需要花多少心思和金錢。最初的驚訝過後,喬楚感到心被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塞得滿滿的,看著那張無論她生氣還是發火,都永遠溫和淺笑的臉龐,喬楚不爭氣地紅了眼眶,「你沒必要做這些。」
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滑落的髮絲輕輕別回腦後,宋沐允低聲回道:「你值得擁有最好的生活,最多的快樂。」他不知道楚楚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他和她說的話,照顧她,愛她,讓她快樂,他說出的話,一定會做到。
淚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喬楚趕緊低下頭,臉頰卻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抬起,拇指溫柔的抹掉臉龐上的淚。
「別哭了,你都以身相許了,我怎麼敢不更加盡心盡力討好岳父大人?」就在喬楚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宋沐允似笑非笑的低語打破那層淡淡的憂傷與感動,喬楚破涕為笑,笑罵道:「宋沐允!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宋沐允瞭然地點點頭,抽出一隻餐廳花瓶里盛開的小雛菊,單膝跪下,認真地說道:「喬楚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嬌羞的小雛菊遞到她面前,淡淡的芬芳縈繞鼻間,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拿鑽戒,沒有捧玫瑰,好像沒有做萬全的準備,但是這一刻,喬楚卻很想答應他,在這座房子裡,答應這個凡事都默默用心為他打點的男人,媽媽,你看見了嗎?讓他做您的女婿,您可滿意?
一陣輕柔的風透過窗戶吹來,宋沐允手中的小雛菊微微搖晃著,更顯嬌艷,喬楚嘴角微微揚起,眼眉都在笑,只是她久久的不說話,不同意也不拒絕,宋沐允的心七上八下的,眉頭微皺,「需要考慮這麼久?」
喬楚想了想,臉色頗為凝重地說道:「我想要明確幾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喬楚臉色突變,宋沐允起身,關心地問道:「你說。」
輕咳一聲,喬楚認真地問道:「以後家裡家務誰做?錢歸誰管?誰是一家之主?」
宋沐允愣了一下,頓時感到哭笑不得,「這些就是你說的至關重要的問題?」
「嗯!」喬楚堅定地點點頭,現在是結婚耶!她早就不是十七八了,總要考慮的周到一點。宋沐允的人品和性格她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但是以後兩個人要一起生活了,家務可是首要問題,經濟更是重大問題。
她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楚楚已經同意嫁給他了?此刻宋沐允不知道他是應該哭還是應該笑,頗有些無奈,強忍著笑,宋沐允眼角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回道:「我倒覺得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什麼?」他的表情怪怪的,喬楚退後一步,可惜腳才跨出去一步,腰已被緊緊環住。「我們不如來討論一下,婚後要幾個孩子這種有、深、度的問題……」
「宋沐……嗯……」溫柔的唇堵住預備喋喋不休的嘴,所有的語言,都化作一個個溫存的輕吻,融化在傍晚的微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