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集體闖禍(「夠了。」楚稷不再與她爭...)


  翌日清晨,二人醒得都早了些。

  正值深冬,天氣寒冷,饒是殿中炭火充足,從被子裡出來也總需要些勇氣。

  兩個人於是寧可攏在被子裡說話,顧鸞靠在楚稷懷中,手指悠然撥弄著他的掌紋,突然想起來:「問你個事。」

  「嗯?」

  她看看他:「上輩子皇長子天資不行,皇次子謀逆早亡,最後繼位的是誰?」

  楚稷想了下:「是六皇子,永時。」

  顧鸞:「……」

  「怎麼了?」他問。

  她啞了啞:「若這輩子永昌天資還不行卻又沒有永時,那怎麼辦?」

  楚稷笑一聲:「有永昕和永昀啊,我看這兩個都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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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並不讓人意外,可說是目下僅剩的答案。只是由他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卻讓顧鸞心裡更沉了些。

  他覺察她的情緒,摟著她的胳膊緊了緊:「你是怕皇后心裡更不痛快?」

  「嗯。」顧鸞點頭,「你應是也看出來了,皇后娘娘最在意的還是嫡妻嫡子的身份地位。上一世的這些年,後宮上下對她馬首是瞻,嫡長子的地位亦無可動搖,這才有了一派和睦。可這回……」她搖搖頭,「莫說是我,就是有世家撐腰的儀貴妃若是在她活著的時候就打上了東宮的主意,她怕是也容不下的。」

  楚稷默然半晌:「可事情總是要辦的。就是不為了你,儲位也不能交到永昌手裡。況且皇后對他……」他回想著,長嘆了聲,「我把他接到紫宸殿,盼著他能比上一世過得開心。可皇后那邊他也總是要去的,每次回來都是悶悶不樂。」

  這點顧鸞也看出來了。

  有好幾次,永昌都是高高興興地從紫宸殿回棲鳳宮,但過一兩天再回來時臉上就沒了笑,話都懶得說一句就鑽進東配殿讀書。其實他們都看得出來,永昌根本不是個愛讀書的孩子――這個年紀愛讀書的孩子原也少見。永昌這樣,不用問也知是皇后逼他的。

  楚稷又道:「若想息事寧人,我可以像上輩子那樣等到晚年在立儲。但為著永昌……我有時會想,若早些另立儲君,他是不是就能早些鬆一口氣,不必再背負那麼多了?」

  顧鸞肩頭一緊,坐起身怔怔看他。心底對後宮紛爭的牴觸讓她想要勸他,但啞了啞,終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別緊張。」楚稷笑了聲,「立儲不是說立就立的,我也要好好想想。」

  顧鸞抿一抿唇,又靠回他懷裡去,聲音輕輕:「我知道你想讓永昌好好的,我也想,上一世永昌過得鬱郁,我看著也心疼。可是……」她喟了聲,「這話我不怕直說,我也是有私心的。身為人母,總歸還是將自己生的孩子看得更重一些,我怕你提前立儲會讓皇后娘娘恨上永昕和永昀,到時她若做些什麼怎麼辦?我們也未見得事事都能防住。倘使要用永昕永昀的平安去換永昌活得舒暢,我不願意。」

  「我知道。」楚稷頷首。

  她問他:「你嫌我小心眼嗎?」

  他笑:「人之常情,有什么小心眼的。人人都像你這麼有話直說,就沒那麼多麻煩了。」

  比如皇后――兩個人同時這樣想。

  他們互相知道對方的心思,卻都不清楚皇后的心思。皇后在意什麼、忌憚什麼,他們都只能去猜,無法指望她開誠布公地說出來。

  同時,若他們開誠布公地與皇后說,皇后大抵也不會信。

  楚稷從前試過的。

  紫宸殿東配殿,永昌立在桌前平心靜氣地練著字,聽到門外有意壓低的笑音,竭力地不讓自己分神。

  過不多時,笑音變成了低語:「你去!」

  「你去嘛!」

  「我不去,你去!」

  永昌終於抬頭:「永昕永昀!」

  外面一靜,過不多時,兄弟兩個相互推搡著進了門來。

  永昌放下筆:「有事嗎?」

  「有!」永昀一指永昕,「二哥哥想跟大哥哥借彈弓玩!」

  永昕立時瞪眼:「明明是你想玩!」

  「你也想玩啊!」永昀據理力爭,扁扁嘴,就去拽永昌的袖子,「哥哥陪我們去玩嘛。」

  永昌搖頭,重新拿起筆來:「我還要練字呢。」

  永昕立即道:「我們幫你寫啊!」

  永昌又說:「我還要背書。」

  永昕:「我們幫你背!」

  永昌笑了:「這怎麼幫!」

  永昕一想好像是不能,旋即改口:「那我們陪你背,好不好?一起背會好玩!」

  這回永昌心動了,自己讀書無趣,有兩個弟弟在自然開心很多。

  於是他很快就扔下了沒寫完的字,拉著兩個弟弟一起出了門。他們跑去純熙宮叫上了大姐姐,b穎又被賢嬪囑咐去叫上了剛到大恆來的悅穎。五個孩子由各自的乳母們護著,一同往太液池去。

  楚稷把彈弓給永昌的時候正直深秋,樹上結著果實,他就教永昌打果子玩。哪怕永昌小小年紀並不能打中,有了這個目標也總能打得樂此不疲。

  但眼下,深冬時節,光禿禿的枝頭連片葉子都見不著,遑論果實。幾個孩子結伴而行,轉悠了一圈沒找到能打的東西,忽而間一扭頭,瞧見了假山後一閃而過的人影。

  再過小半個月就是臘月中,自臘月十五開始,君臣都可有一個月不必上朝,楚稷在這之前便格外忙些,緊要的事務儘早處理了才可好好過年。

  顧鸞這個時候同樣格外忙,她這御前大姑姑並非虛職,是有實權的,有實權便也要辦差事,過年時繁多的事務需她一一過目。

  於是這日上午,自楚稷下朝回來,兩個人就一個在紫宸殿內殿、一個在側殿,悶頭忙於案牘之間。

  到了晌午用膳時,他們可算都歇下來,楚稷命人傳了膳,正想用完午膳好好睡一會兒,又有宦官匆匆趕來:「皇上,貴妃娘娘!」來者跪地一叩首,「皇后娘娘請皇上和貴妃娘娘同去棲鳳宮一趟,說是……說是幾位小殿下闖了禍。」

  顧鸞與楚稷面面相覷,便顧不上用膳了,趕忙著人備駕,往棲鳳宮趕。

  棲鳳宮中一片肅穆。皇后動了氣,宮人們都不敢作聲。五個小孩連同身邊的宮人乳母一併跪在殿外,剛從維那穆到大恆來的悅穎最是害怕,忍不住地哭了,b穎想安慰她,但無奈語言不通,也安慰不了。

  不多時,賢嬪和舒妃先一步到了。賢嬪心裡著急,匆匆進殿,舒妃原也想一併進去,不經意間與悅穎相視一望,腳下頓了頓,便折回去。

  悅穎心虛,下意識地躲她。舒妃蹲身想了想,將她抱住:「沒事啊,母妃一會兒就帶你回啟德宮,以後乖一點就好。」

  悅穎聽不懂,卻被她的懷抱安撫,小臉在她懷裡蹭了一蹭。

  舒妃摸摸她的額頭,這才起身入了殿去。

  前後腳的工夫,皇帝和貴妃也到了。

  小孩子不免淘氣,但幾個孩子一起挨罰的事還是少見。顧鸞看見他們就皺了眉,行至永昕和永昀跟前:「幹什麼了?」

  楚稷一拉她,看著孩子們沉聲:「都進來。」

  幾個孩子忙起身,b穎不忘拉一把悅穎,一聲不響地跟著父皇進殿。

  入得殿中,皇后上前向楚稷見了禮,顧鸞也朝她福了福,三人便各自落座,楚稷和顏悅色地問起了經過。皇后怒色滿面,將經過一一說了,原是幾個孩子躲在假山後頭拿彈弓打了宮人。果子在高處不好打,從假山前經過的宮人可好瞄,不一刻工夫,就打傷了三個宮女兩個宦官,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宮女才十歲,饒是楚稷拿給永昌的彈丸都是半軟的,也把人家腦袋後頭被打了好大一個包。

  楚稷聽罷,冷著張臉看他們:「誰的主意?」

  幾個孩子都低著頭不吭聲。

  「不說是吧?」楚稷輕一拍桌,「來人!」

  永昌打了個激靈:「我的主意!」

  小孩子真不禁嚇。

  楚稷心下好笑,眼眸微眯,又問:「都誰打傷人了?」

  幾個孩子悄悄地相互看了眼,又不吭氣了。

  楚稷掃了眼,見被打傷的幾個都在殿中一側立著,便悠哉道:「朕挨個問,誰打的誰認。」

  言畢一指那個小宮女:「誰打的?」

  幾個孩子又一陣互看,而後其中四個同時伸手,指向悅穎。

  悅穎嚇了一跳。

  楚稷再度拍桌:「還推給悅穎!欺負她聽不懂嗎!」

  悅穎只道皇帝是在沖她發火,小小的肩頭一縮。

  「不……不是啊……」永昕哭喪著臉,「這個真的是她打的!」接著又不無羨慕道,「她打得准!一次就中!我們都四五次!」

  「住口!」顧鸞低喝,永昕訕訕閉口。

  皇后在此時冷冷地開了口:「永昌。」她的目光落在兒子面上,仿佛鋒利的刀子,「你的弟弟們還小,胡鬧是難免的。倒是你,這個時辰該在練字才是,緣何跟著他們去了太液池?」

  「我……」永昌張口,與母親視線一觸又噎了聲,低頭不敢言。

  永昕抬起臉,怯怯道:「是……是我和三弟找哥哥玩。」說著偷偷看了眼父皇,聲音更低了,「父皇別怪大哥哥,好不好……」

  楚稷挑眉輕笑:「你倒很有擔當。」

  皇后淺滯,剛到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

  又見永昀上前了半步:「打人……打人的主意也不是大哥哥出的,是我出的……」

  他邊說邊瞄顧鸞,局促不安地解釋:「我不知道那麼痛,球球很小……」

  球球顯然是指彈弓的彈丸。

  楚稷淡聲:「都過去,自己傷了誰,去賠不是。」說罷吩咐張俊,「傷者一人撥十兩銀子。傳旨下去,日後再有這等事,不論傷了誰,即刻來回話,不要等傷了這麼多人再說。皇子公主年紀小不懂事,要讓他們知道是非。」

  「諾。」張俊應聲,側旁幾個傷者正要謝恩,皇后開了口:「……皇上。」

  她掃了眼幾個孩子,笑容變得不太自然:「如此胡亂傷人自是不對,臣妾和三位妹妹當好好教導他們,不得再犯。但皇子公主們身份貴重,皇上讓他們給宮人們賠不是,怕是……」她抿唇,低眉斂目,「宮裡尊卑有序,總是不能亂的。」

  顧鸞窒息,目光在帝後間盪了個來回,不知該說什麼好。

  楚稷眉頭微鎖:「皇后的意思,為了維護尊卑之序,便是罔顧人命也不要緊了?」

  「臣妾豈有這個意思?!」皇后愕然,「此事並未鬧出人命,不過是孩子們不知輕重才……」

  「夠了。」楚稷不再與她爭執,視線落回孩子們身上,「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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