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當我要離開李家時,老者傳來李曉的話:「少主說,他想請你留下一段時間,他像認識你,交下你這個朋友。少主說,趙夜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
我一愣,我沉默了一會,答應了下來。
出了上課,我便在這裡住下了,李曉臥病在床,趙夜日夜照顧,他自己消瘦了不少。我也擔心他,希望能幫上忙。
有一天,醫生走了,我給李曉端了中藥,這藥異常地苦,李曉竟然是個任性的人,一次的湯藥,幾乎要喝一個上午,總是慢慢地冷掉,又慢慢地熱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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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棋,世界有忘情的藥,是不是也這麼苦?」李曉問,他問的是我,卻望著是趙夜。
「可能。不知道什麼藥是甜的?」我坐在一張椅子上,依照這幾日的經驗,李曉喝下一口得很久以後。
「我以前不覺得苦,那原因估計是,阿夜的嘴唇是甜的。」
我轉過身,看窗外,心裡一陣翻騰,甚至有一種噁心的感覺,這不會是恨意吧?
「可是藥大都是苦的。」趙夜一臉凝重。他端起一旁的藥,送到李曉的面前。
李曉推了推碗,冷笑一聲。我又把目光轉到病床上,那隻黑貓溫順地躺在李曉的病床上。李曉蒼白的手在黑色的毛白上撫摸著,呈現出一種強烈的對比。
也許很多事情都有一種對比,今天跟明天,有什麼是永恆的呢?是愛情嗎?
我怔怔地望著前面,直到趙夜拍了拍我的肩膀。
「曾棋,發什麼呆?」他問,他的眼神里有隱隱的不安。
「哦,沒什麼。」
我笑笑。這幾日,我愛上了吃甜食,便口袋裡隨時帶著,當我的手從口袋裡摸的時候,竟然空了。
「給。」趙夜微笑著,給了一顆糖,漂亮的糖衣,這實質上是一顆炮彈,我幾次都在這樣的炮彈里,希望自己能埋葬在那種味道里。
我順手接了過來,說了一聲謝謝。
「我不想喝藥。阿夜,我想吃個蘋果。」於是趙夜又給李曉削蘋果去了。
李曉專心的看著趙夜小蘋果,他喜歡那種常常的果皮連接在一起,每次斷的時候,李曉就會挑一下眉,趙夜就說:「斷了。」
三個人,可以演一台戲。戲裡的悲歡離合誰人道得盡?在我看來,李曉是個清冷的人,他很少笑,但李曉笑起來似春風徐徐而來,萬物隨之甦醒。
有一次,趙夜對李曉說:「那隻貓可能懷孕了。要不要下次問問醫生。」
李曉笑了,他伸出手指,那隻貓就用爪子去勾手指,手指一高一低,貓兒玩得更高興了。
我也驚奇張了張嘴巴,這個黑貓確實是胖了許多,肚子似乎大了一些。
李曉笑著問我:「曾棋,你認為呢?你養過貓嗎?」
「有可能,我沒養過貓。」這個時候,李曉是一個多麼親切,笑容可掬的人,他慵懶地點點貓兒的頭。
趙夜則一臉糾結,他並不喜歡這隻動物,甚至幾次想把它扔出去。但,每次都沒有扔出去,他只是對李曉說:「不要摸它,有細菌,醫生會可能會感染。」
「阿夜,我們之前也有隻黑色的貓,叫小安。」李曉自顧自地說。「不知道你發現沒有,這不是以前的那隻貓了,他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他們的性格不一樣。」
李曉說完,就閉上眼睛。
趙夜的臉色一變,他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面。他蹲下來,撿起來了。
「而且,這隻貓不是母貓,是一隻公貓。」李曉笑著回頭,他笑著笑著眼裡都出來。
「喵。」那個喵似乎被嚇到了,跳下床了。
我說不出任何安慰地話。
「我沒有看出來。」趙夜喋喋地說,他的臉色依然有些不正常。
「嗯,我知道。」李曉停止了笑,他擦了擦淚,眼裡卻還是眯著的,「我曾經幻想過,你,我,一隻貓,這樣一輩子,是不是也很幸福呢?曾棋,你喜歡什麼樣的生活?」
我換了坐著的姿勢,趙夜走到了窗子邊,有風吹進屋裡。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也許這是個孤獨的主角。
待了大約一周後,我決定離開李宅。
李曉問我:為什麼多住一些日子?
我說:「我不習慣這裡的床。」
趙夜問我:要不要把床搬過來?
他那麼問,我笑了笑,我指一棵樹上的鳥巢說:「它們每年都要築巢,多可愛。」
那時,李曉坐著輪椅上,他仰著頭,一些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面容上。他執意問我為什麼走呢?
「我又要失去一個朋友了。」他的聲線聽起來特別好聽,低沉而清靈,像越過水麵的飛鳥。
我苦笑了一下,之前在家裡,趙夜每晚總會跟我聊到很晚才睡,可是現在趙夜大多跟李曉聊到很晚,我們輕輕地一句晚安,我盼著第二天早上那隻早安。我怕在李曉這裡支撐不好。
我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回到至少充滿著回憶的地方,忍耐,等待。
走之前,我抓住趙夜的手臂,在李曉的身邊的趙夜,我們至少擦肩而過了,我對他說:「哥,我先回家了。」
並沒有好很多,一個人在家,這時才感覺到家的空蕩。上樓下樓,里里外外,我站在窗子邊望著漆黑漆黑的夜空,夜晚連一顆閃亮的星星都沒有,世界像完全沉浸下去了。這已經是第六天了,從那天我獨自回家後,獨自在家六天了。
我以為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我在房間裡渡了幾步,又翻看舅舅寫的那本日記。其中有一段是這樣寫:
在夜裡,我時常想,我這樣還不是活著呢?活著應該是有期盼的。一個人的獨舞註定是一場瘋狂,瘋了死亡也許是才是更好的。有些他對我笑笑,也許是無意的,卻讓我的心更貼近玫瑰的刺,我想我也許是一隻夜鶯。玫瑰盛開的時候,我看不見,甚至沒人會懷念我吧?夜鶯的歌唱,只有身在黑暗的人才能聽出它的婉轉它的動聽。
「夜鶯……」我喃喃自語。
我畫了幾隻音符,手指頭在桌子上不自主的敲了敲,從這種寂靜之聲中,我想起了趙夜彈鋼琴的樣子。
打開他的房間,這幾天傭人都有來打掃,鋼琴處,床頭都是他的味道,都是我們的故事。照片牆貼的多是我的樣子,站在那些照片前,用觸摸我們的一張合影。
鋼琴鍵的黑白那麼相近,就像我們,一個一個音符,隨著我的手指滑動,琴譜是一首卡農。
我坐在鋼琴邊掏出兜里的手機給趙夜打電話,這幾天我們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
「餵。」在嘈雜的環境下,聽到他微微激動的聲音
「那個……哥,我想問問,你回來後可不可以教我彈鋼琴?」我沉默一會,艱難地說出口,不知道說完後,我被難以抑制住別上,手掌不小心按在琴鍵上發出響亮的共鳴。
那頭沉默了一會,聽到那頭播報的廣播,我這才知道,原來趙夜是在機場。他是要到哪裡去?難不成是到天涯海角嗎?誰好像撞到他,他說了一聲抱歉。
「抱歉,讓你為難了。再見。阿夜,謝謝你。」這次我聽清楚了,那個說抱歉的人是誰?只是李曉的聲音,原來他們是在一起了。這麼晚了,在機場,是在送行?
是誰要離開呢?
電話那頭沒有掛,或許忘記了掛。
「我走了。該走了。」又是李曉清冷的聲音,仔細聽,聲音的最後,似乎含有一絲笑意。「是他給你打電話吧?既然接起來,既然捨不得掛掉,就跟他說幾句話吧?」
趙夜似乎真聽了他的話,他輕輕地對我說:「嗯,好啊,我可是一個嚴厲的老師。在這幾天裡,六個休止符。我都算在心裡了。」
「……」說得好像是我的錯,我的心漏拍了一拍。飛機場很吵,他說了一會掛了電話,這次我的心臟亂撞一團,在屋裡團團轉,一會兒哼著歌,一會站起,一會坐下,打開窗子看看院裡的燈光。
我走下樓下,給自己泡了一杯茶,不斷地看時間。我叫來傭人,讓他們給我準備一點夜宵。
「準備大少爺的一份?」傭人重複了我的話。
「是的,他待會回來。」我說,小白擺擺尾巴,眼睛興奮地望著我,似乎也懂我的意思。
「是。」
我跟小白玩鬧著,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是一條陌生人的發過來。
「時間就是這樣的東西,它不會等,不會空閒著,所以,我不會說趙夜是移情別戀,我只能說,是我輸給了時間。所以,請你務必珍惜。」我看完後,立馬明白,這陌生人是誰,是李曉。
我收到的是他的祝福,我是如此地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