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宗


  還了赤焰馬,落閒徑直來到執事殿。

  「外門弟子落閒,上交黑岩村任務。」留影石遞到登記處修士面前。

  「嗯,」登記處修士接過留影石和銘牌,他看見留影石中的巨蛇屍體:「花岩蛇?」

  「你殺的?練氣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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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閒如實答道:「練氣二重,並非我所殺,而是一位恰巧路過的金丹前輩所殺,弟子只是撿了個便宜。」

  登記處的人一邊登記一邊點頭:「確實,不過黑岩村怎會有金丹真人在?真是奇怪……」

  「任務點數換成靈石。」

  「五十枚下品靈石,五百點宗門貢獻值。」登記處的修士遞還給落閒。

  收回銘牌,落閒又趕往八十一街,賣出剝下的蛇皮和蛇膽,得到三十枚下品靈石。一枚下品靈石可買一瓶最低劣的辟穀丹。

  一瓶辟穀丹有三十顆,一顆可防十日不餓。不過雜質特別多,修仙之人最忌諱服用雜質多的丹藥,所以但凡有點條件的人並不會買這種辟穀丹。

  落閒這人心思不在修仙上,她向來服用的便是這種辟穀丹。

  辟穀丹再好點,就是一枚下品靈石一瓶,一瓶僅有十五顆。一顆可十日不餓,但靈氣濃郁不少,而且雜質也少了很多。

  最好的辟穀丹,則一枚下品靈石一瓶,一瓶僅有五顆。

  落閒手中靈石有限,買了五瓶低劣丹藥,又買了四十瓶中等品質的辟穀丹。因為她買的多,老闆還特意送了她五瓶低劣辟穀丹。

  這樣一來,手中靈石僅剩三十五枚。

  隨後她買了件炎狐斗篷,買了刻有簡單防禦陣法和自帶潔淨的法衣,手中靈石已經僅有十五枚。

  腳步匆匆走在街上,八十一街繁華如舊,街邊的茶鋪,酒樓,來來往往的外宗弟子。他們口中再沒提起那個光芒堪比星辰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名為容玖瑜的少宗主。

  「呦,回來了?」落閒來到老李頭鋪子前時,老李頭正拿著乾淨帕子擦著架子上的留影石。

  直接放了一枚靈石在柜子上,落閒開門見山:「你可還記得一年前隨同十一師兄前往大衍的有哪些人?」

  落閒看過那枚留影石,但她對於應天宗容玖玉外的人向來不在乎,與其自己推敲不如直接問。

  「過了這麼久,還惦記著?」干皺的手拿起靈石,不客氣地塞自己懷裡,老李頭道:「倒也不是什麼說不得的大事,宗主那時正在閉關不便出行,所以派了自己同門同脈的三位合體長老。除此之外,隨行一群人中,有莫少雲莫大師兄,三師姐凌翎,五師兄穆寒,十師兄許瑢。」

  「以往弟子前往大衍,只派一位合體長老隨行,也沒見出什麼事。此次一共派出三位,誰能想,真有人敢在應天宗頭上動土,要不說時也命也。」

  落閒繼續問道:「你可知那幾位師兄姐,是何靈根及修為?」

  老李頭猝不及防聽見落閒這話,嗤笑了一聲:「宗主親傳弟子,修真界中幾位元嬰榜排名前五百的驕子,就你這個丫頭能問出這話。」

  「莫少雲莫大師兄,身份尊貴,乃藥谷少谷主。木屬性天靈根,元嬰真君。」

  「凌翎三師姐,木火雙靈根,元嬰真君。艷冠修真界,有三大仙子之稱的紫燁仙子。」

  「穆寒五師兄,土金靈根,元嬰真君。天生劍骨,曾以金丹修為力抗元嬰真君,素有小劍尊之稱。」

  「許瑢十師兄,水木雙靈根,」

  落閒抬眼,水木雙靈根。

  只聽老李頭繼續道:「此行中唯一一位金丹真人,二十歲的金丹高階,雖天賦不及前幾位,但也是個中佼佼者。不過可惜後面跟了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當初容玖玉就是憑藉金丹修為在化神修士手中硬抗,保下了這位十師兄性命,撐到宗主他們趕來。

  落閒心中已有答案,不再停留,直接帶上應天宗外門弟子服飾和弟子銘牌來到主事峰。

  「離開應天宗?」主事峰主管弟子雜事的人聽見,格外吃驚。

  畢竟應天宗自成立來的數千年中,尤其在如今應天宗宗主上位後,宗主作風端正,仁慈友善,淡名薄利。素有君子之稱,施恩布澤,修真界中大半勢力均受過宗主恩惠,幾乎沒有仇家。外界直接稱其為聖賢尊者。

  凡應天宗弟子無不以自己身份為榮,向來只有應天宗趕人的份,還沒見哪個弟子要離宗的。

  「你確定?」

  落閒點頭:「弟子自知天資愚鈍,修行八年不過區區練氣三重,實在有辱應天宗風氣。」

  那人一聽,接過落閒的銘牌,確認宗門貢獻值已滿後,眼神帶著幾分打趣和輕蔑看向落閒:「年歲幾何?」

  「已滿十九。」

  「十九歲的練氣三重,確實不堪大用。」那人在名冊上一勾,劃掉落閒名字,「念在應天宗修行九年,修為不廢,不過避免以後藉由應天宗名頭壞事,在應天宗習得的功法等需剔除乾淨。」

  落閒跟著人來到後殿,殿中光線昏暗,那人走至正中心中,掀開紅布,上面赫然放著一個水晶圓球。

  「把手放上面,不過抹掉神魂上的一點記憶,有點疼,忍著就行。」

  神魂源自魂魄,動了神魂可不是一點疼就能概括的。

  落閒不語,閉上眼,依照吩咐將手放上去,溫涼直入掌心。黑暗中,一陣眩暈猛地襲來。落閒清晰感覺自己魂海似有什麼強行闖入,似尖針般,這種侵入感讓落閒不適,當即蹙緊眉頭。

  不過那道攻擊還未來得及做什麼,一入魂海立馬似入了萬刀之中,頃刻斬碎化成灰燼。

  別說抹去記憶,就是疼尚且還沒感受到,落閒聽得旁邊的人道:「行了。」

  行了?

  落閒沒明白什麼緣由,不過她依舊凝眉抿唇,看起來十分難受的樣子。

  「可還記得凝心訣第一句是什麼?」

  落閒疑惑:「什麼凝心訣?」

  那人滿意點頭:「行了,你可以走了。」

  落閒一走,這人拿起紅布,正欲再次蓋上。不過他發現這魂石似乎有點不對勁,好像過於黯淡了點。

  魂石可剔除神魂中的相關記憶,方才他見著落閒把手放這上面,魂石光芒一閃繼而黯淡,他便知已經成功了。

  可是他現在才發覺好像有點不對勁?這怎麼瞧著好像比先前沒用的時候還要暗了很多?

  他彎下腰,湊近了看,圓球映出一雙眼睛,突然這雙眼睛瞪得溜直。

  裂開了?

  魂石裂開了?!

  這人不可置信,嚇得手中紅布一扔,懷疑是自己看錯了,魂石這東西可不便宜啊!要出了岔子,誰來承擔?誰能承擔?!

  難道是太久未用,所以這一用,所以壞了?

  他伸出手欲捧起魂石看個仔細,然而手方觸碰魂石,咔擦一聲,只見以原來那個裂縫為起點,魂石如瓷杯般從四處快速龜裂,碎成無數瓣。

  落閒出了主事殿,正要跟隨送她出應天宗結界的弟子離開,有一個人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來。

  「我知道不符合規矩,可是,可以讓我送她出宗嗎?」清翡紅著一雙眼,對送落閒離開的弟子道。

  那男弟子見這女弟子頗為可憐,心中一軟:「成,你想送就送。」

  「多謝多謝。」

  落閒任由清翡拽著她,清翡手勁很大,背對著她,落閒看不見清翡的神色。

  直到出了結界,清翡才停下腳步,鬆開捏著落閒的手,單薄的身子顯得格外瘦弱:「若我沒有聽說你回來了,若我沒有過來找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跟我說一聲?」

  落閒垂眸:「是的。」

  前面的人陷入沉默,落閒看見清翡抬手,似是在擦掉淚水,肩膀微微抖動。她動了下唇,道:「願你以後前程似錦,來日若有緣,說不定還能再見面。」

  「好。」清翡聲音帶著啞意,「你以後是不是都不會回來了?」

  落閒回首看了眼隱在結界中的應天宗,眸中冷意翻滾:「誰知道呢?」

  花了雙倍價格,落閒租了只鷹嘴鶴往回趕,原本只需一個多月的路程,硬生生縮短到僅有十幾日。

  飛禽降下,見落閒從巨鳥上下來,夫婦倆直接嚇得說不出話。

  落閒大跨步進屋,心急如焚來到床邊,床上的人和她走時一樣,連裹著身子的棉被都原封不動,像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唯有一側眼睛無神睜開著,聽見有人靠近驚恐地動了下。

  「這些日子,我們都按仙人所說給仙人故友服用藥丸,這裡還余有幾顆。」

  「他什麼時候醒的?!」落閒急忙彎身,果不其然留在容玖玉體內封住意識的靈氣蕩然無存,她當即解開封住身體的穴位。

  她怕容玖玉醒來後害怕所以用靈氣封住了意識,更怕他不小心亂動會傷得更重,所以她走時一道將穴道全封了。

  在感受到別人靠近時,容玖玉顯然害怕地想躲開,然後在聽見落閒聲音立馬穩定下來。

  只是這次容玖玉並未挨著落閒,在落閒扶起他時,肩膀抗拒地往裡面移了點,腦袋偏向另一側。

  「仙人你方走兩日,便醒過來了。」那漢子想起半夜醒過來突然瞧見睜眼的人,就跟看見死人睜眼一樣,至今他還有點心有餘悸,他道:「我問需不需要喝水之類,也沒有回答。就這樣直愣愣睜著,沒見哪次閉上的。」

  落閒心沒來由痛了下,不顧故意避開她的容玖玉,輕而易舉強行攬過人來,一把抱起。

  「有勞了。」

  又扔了枚靈石給漢子,雖說普通人不能吸納靈氣,但長期與靈氣接觸也能延年益壽,祛除小病。

  帶人躍上鷹嘴鶴,落閒扔掉裹住身子的棉被,蓋上買來的炎狐斗篷擋住風,而後給容玖玉換上能保護身體的法衣。

  等弄好後,懷裡的人依舊往外撇著頭。神智全無,刻在骨子裡的秉性卻絲毫沒減。

  落閒拉開斗篷,她臨走時給了三瓶辟穀丹,好在有辟穀丹那點微末的靈氣撐著,傷口腐蝕速度稍緩。但依舊蔓延了整個鎖骨,臉上也已經到眼角。

  「久等了。」

  落閒低喃,兩日後就醒了過來,而她離開了足足將近兩個月。

  手托住另一半臉頰,落閒想把側過人的帶過來,掌心猝不及防觸碰到了濕潤。

  落閒動作兀的一僵,心神倏然亂了,強行帶過人來。

  懷裡的人僅剩的眼珠泛著灰黑,長睫染濕,下面帶著淚痕。似是怕讓人發現,容玖玉肩膀挪動著,嘴裡發出抗拒的嗬嗬聲,想要遠離落閒。

  一下子,沒來由的,心宛如刀絞一樣,疼到令人窒息。

  落閒緊緊攬住掙扎的人,雙唇泛白,手足無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不會了。」

  「不會了。」

  下次再也不會單獨把你扔下。

  懷裡的人掙扎幅度在安撫下漸漸變小,落閒等人睡過去後,怕容玖玉不舒服,想幫人挪一下手腳。

  一動,她發現袖間似乎有一道很輕的扯力。

  她垂眸,看見自己袖角尖端沒入牙中,像是怕她再次走掉般,即便睡熟了還是緊緊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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