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行詩
「……」
葉珈藍吃棉花糖的時候喜歡轉著吃。
她不敢想唐遇吃的地方自己有沒有吃過。
沒有的話還好,有的話……怎麼都覺得不太對。
葉珈藍睜大眼睛看他,隔著一朵棉花糖,她似乎能聞到對面那人淺淺的呼吸,合著淡淡的甜味一起,她心跳陡然加速。
旁邊有路過的同學往這邊看了眼,起鬨似的吹了聲口哨。
葉珈藍抿了下嘴角,甜味在舌尖化開,直直滲進更深的地方。
唐遇真的只嘗了一口,前後大概也就幾秒鐘的時間,幾秒過後,他抬頭,又把距離拉開。
依舊是糖精的味道。
但是好像跟上次的不大一樣。
氣氛不大對。
直到旁邊有人擠過來買棉花糖,葉珈藍的肩膀被人輕撞了下,她才反應過來,攥緊了棉花糖的竹籤,剛要退到旁邊人少的地方,沒拿著棉花糖的那隻手腕就被人攥住,往前拽了下。
葉珈藍差點跌進他懷裡。
幸虧她反應夠快,及時收住了腳。
唐遇鬆手松地也快,葉珈藍甚至還沒站穩,下意識又反手拽住他的手腕。
可能是受了驚嚇沒控制好力度的原因,等葉珈藍站穩了鬆開手的時候,看見唐遇手腕上多了幾點指痕。
應該是她剛才掐出來的。
葉珈藍咳了一聲,轉頭再一看自己手腕上也多出的那圈紅痕,道歉的話又收了話來。
這就叫一報還一報。
正好扯平了。
葉珈藍視線一偏,又看了一眼手裡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抬手,把情書遞了過去。
「宋琳給你的。」
唐遇微微皺了眉,沒說話。
葉珈藍尋思著他肯定還不記得宋琳是誰,於是耐心地解釋了句:「就是北排第三桌靠近走廊的女生。」
「……」
見他不接,葉珈藍又把手往他那邊挪了挪。
唐遇終於抬眼看她一眼,「幹什麼。」
葉珈藍重複:「給你的。」
「給我幹什麼。」
「……」
葉珈藍竟無言以對。
唐遇舌尖輕碰了下嘴角,「我不早戀。」
葉珈藍:「……」
她懂了。
這封情書她估計送不出去了。
唐遇不肯收,葉珈藍也不能往他手裡硬塞,她輕輕「哦」了一聲,把手收回來的時候,莫名其妙鬆了口氣。
身後謝景非和蘇錦珂已經談好了事,兩人一起回來,玩笑打鬧的聲音就響在身後。
葉珈藍聽見謝景非說了句:「你跟我藍姐天天在一起,怎麼差那麼多?」
蘇錦珂很快還擊:「那你怎麼不說你和唐遇同學怎麼差那麼多。」
簡直雲泥之別。
蘇錦珂氣不順:「還有別一口一個藍姐,我們彎彎被你叫的像是混社會的!」
「……」
謝景非吵不過她,乾脆趁早脫離戰場,大步過來拽著唐遇一起走了。
她不就是想看唐遇嗎?
他偏偏不讓她看。
而葉珈藍這邊,那倆人已經走到了十米開外,蘇錦珂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謝景非的背影。
「他剛才跟你說什麼了?」葉珈藍隨口一問。
「他問我答了幾道題。」
蘇錦珂越想越氣,「這個人是魔鬼嗎?」
「你怎麼說的?」
「當然說都答上了啊!」
「語文默寫這次填了幾句歌詞啊?」
蘇錦珂氣勢不足:「也就……三分之二吧。」
她說完嘆了口氣,剛要低頭啃一口葉珈藍的棉花糖,棉花糖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收了回去。
蘇錦珂一臉茫然無助:「我連吃棉花糖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葉珈藍耳根發熱,她又不能跟蘇錦珂明說,只能把自己那邊調轉過去,「你吃這邊。」
蘇錦珂一臉狐疑。
「怎麼了?那邊難道被誰吃過了?」
「沒有。」
葉珈藍說完怕她不信,輕輕咬了一口,下一秒,她嘴裡的甜味還沒化開,就聽見蘇錦珂嘿嘿笑了一聲:「我剛才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唐遇吃了你的棉花糖。」
「……」
「你們這樣算不算間接接吻了啊?」
「……」
「哇塞這麼一想,我就覺得好浪漫啊,純情又色情。」
蘇錦珂幾乎快要猥瑣地笑出聲。
她對唐遇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剛才看見他和葉珈藍站在一起的時候,她居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欣慰。
「彎彎,你好好珍惜啊!」
她珍惜個屁。
剛才跟她說「不早戀」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呢。
葉珈藍沒再理她,一盆冷水澆過去:「別想太多,他就是想嘗一口。」
「他怎麼不嘗我的?」
「因為你沒有。」
「……」
蘇錦珂想沒想多葉珈藍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有點想多了。
假期的三天,她連家門都沒怎麼出,就怕一出去就碰上對面的某個人。
唐遇可能不怎麼在乎,但是葉珈藍一想到蘇錦珂那句「間接接吻」,就覺得頭暈耳鳴。
尤其這幾天日子有點特殊,她覺得自己再憋下去可能會憋壞。
連余秋華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連著幾天都在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葉珈藍全部否認。
假期最後一天的時候,家裡做了一桌子的菜,葉珈藍旁邊的位置上海多擺了一雙碗筷。
葉珈藍埋著頭吃飯,等著余秋華開口。
果然,第二口米飯下咽,余秋華嘆了口氣:「要是你姐還在家,過了今天就二十五歲了。」
葉珈藍喉嚨一哽,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大多數時候是忘了自己其實是有個姐姐的,隨母姓,叫余瑩。
不過在三年前乘船出國的時候,船觸礁沉了海,整個船上的乘客生還的人數好像還不足十人。
其他上百人不是身亡就是不知所蹤。
葉珈藍的姐姐是後者。
當時新聞出來的時候,余秋華剛下完夜班,本來就勞累過度,再加上這個噩耗,當即就暈了過去。
余秋華那陣子大病了一場,本來要評的職稱都擱置了一年。
這也是葉珈藍和唐遇同級一年,但是比他大了點的原因。
她中考那年出的事,後來考試都沒能參加,所以高中比別人讀的晚了一年。
蘇錦珂也晚了一年,但是她和葉珈藍不一樣,她是完全憑藉自己的實力留的級。
三年的時間,一家人都默契地有意把這件事給淡化。
也只有在余瑩生日的時候會再挖出來,沒人願意承認她已經沉眠海底的事,都只當她是到了另一個地方繼續生活。
葉珈藍也這麼想。
她就當余瑩還在北方讀大學,只是平時太忙,疏於和家裡聯絡。
雖然有點自欺欺人,但是這麼一想,每個人都覺得心裡舒服不少。
葉珈藍給余秋華夾了一塊排骨:「媽,我姐今天肯定也吃了一頓大餐。」
余秋華笑了笑。
「說不定她只是失憶了,然後湊巧被阿拉伯王子給救了……」
余秋華差點拿筷子來敲她:「行了吧你,媽早就想通了。」
反正沒成定局之前,她就只往好的方面想。
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開始的情緒已經淡下來不少。
余秋華把菜都往小女兒那邊挪了挪:「吃完出去透透氣,都憋家裡幾天了。」
她還以為葉珈藍是因為余瑩的事難受。
今天聽她說了幾句話,倒是又放心不少。
人啊,誰都是要往前走的。
余秋華遞過來兩張電影票,「下午叫珂珂一起去看電影,珂珂沒空的話叫其他同學,或者小遇也行。」
葉珈藍忽略了最後一句,乖乖應了聲。
蘇錦珂果然沒空。
她要陪弟弟去遊樂場玩一天。
葉珈藍來回把那兩張電影票翻了個遍,是一部動畫片。
還不如乾脆去大街上找兩個小朋友送了。
葉珈藍拿了兩張電影票出門,結果剛關上門,對面的門緊接著就要打開。
她嚇了一跳,準備在那人出來之前趕緊溜下樓,腳菜抬起來,就被身後那人叫住:「姐姐?」
「……」
葉珈藍差點腳底打了滑。
唐遇每次叫她姐姐,好像都不一樣。
葉珈藍捏了捏上衣一擺,不情不願地轉了下頭。
女孩子心思細膩敏感,這一轉頭,她輕而易舉就發現唐遇今天的眼神也不大一樣,她盯著看了好幾秒,一直到那人彎著眼睛笑了下:「你也覺得我長得好看吧?」
葉珈藍想到哪裡不一樣了。
現在的唐遇眼底情緒豐富了不少,以前他的眼神大多數時候是涼的,但是現在,是溫的。
葉珈藍腦海里有什麼東西若隱若現,幾乎要呼之欲出。
她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但是知道肯定不是謝景非說的考不好就容易反常。
葉珈藍和謝景非還沒有和唐遇熟,沒到那種可以質問別人的程度,所以她之前看完成績詫異歸詫異,但是也沒跟謝景非提過這事兒。
現在這種情況又來了一次。
葉珈藍有些晃神,不由自主地輕輕咽了口口水。
那人又走進了半步,「你膽子大嗎?」
葉珈藍回神,慢吞吞地從嘴裡擠出兩個字:「還……行。」
不大不小,就是怕黑怕鬼。
她盯著少年的眼睛看,試探性地問了句:「唐……遇?」
「非非沒跟你說過嗎?」
非非……謝景非?
唐遇有這麼肉麻嗎?
果然,少年微微笑了下,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姐姐,我不是唐遇。」
葉珈藍想到了自己那次搜索表演性人格障礙時的關聯詞,其中有一個好像是人格分裂。
她沒辦法不往這方面聯想,尤其是那人下一句話出來之後,幾乎肯定了她的猜測,她說:「我叫夏至。」
「……」
葉珈藍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回應這句話。
「嚇傻了?」
自稱是夏至的人,這會兒頂著唐遇的臉,抬手在她額頭上輕嘆了下,「也沒發燒。」
葉珈藍這才反應過來,憋出來兩個字:「你……好。」
夏至嘴角弧度彎的更大,「真可愛。」
她之前是看到謝景非給唐遇的那張班級合照,後頭標了每個人的名字。
葉珈藍的用了大一號的字體,下面還寫了「班長」兩個字。
小姑娘長得漂亮,一張臉又溫溫柔柔,還挺合夏至的眼緣。
所以她上次來的時候,才願意拉著葉珈藍一起去籃球場。
夏至偏頭看了看她:「姐姐,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葉珈藍到了地方就後悔了。
她如果知道夏至要去的地方是鬼屋,她絕對打死也不過來。
夏至票都準備好了,到了門口就由不得她拒絕,拉著她就排起了隊。
隊伍前面隔了兩個人的位置,葉珈藍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季燃。
他旁邊還跟了幾個男男女女,也不知道有沒有他的新任女友。
葉珈藍晃了下神的功夫,已經被夏至拉了進去。
裡頭光線忽明忽暗,還響著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音樂,涼風不時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葉珈藍剛一進去就出了一身冷汗,旁邊那人比她反應更大,捏著她手指的手力度大的像是要把她的手指給折斷。
「……」
這是什麼操作?
感情是一個膽小鬼,帶了另一個膽小鬼來鬼屋找刺激?
葉珈藍心跳加快,耳邊剛好有為了營造氣氛放大的心跳的「撲通撲通」的聲音,越往裡走越滲人。
開始有帶毛的東西往她腿上蹭,葉珈藍嚇得眼淚都給出來了,攥著旁邊人的手小聲開口:「唐……夏至,我們出去吧?」
太可怕了。
剛說完,夏至也不知道被什麼鬼怪刺激到,攥著葉珈藍的手收緊,另一隻手也往前一伸,抓住了前頭人的衣服尋求安全感。
前面的人是季燃。
下一秒,刺啦一聲,季燃的衣服,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