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83
Chapter83
皎潔的月光在墨色里暈開,星星的光芒減弱,忽閃忽閃像是含著淚光閃爍的眼眸。
顧流漪一個人縮在家裡的沙發一角,她蜷曲著身子,雙臂交疊在膝蓋上,頭直接埋在了之間。
黑暗中,女生瘦削的肩膀輕輕的抖動,隱忍的啜泣聲緩緩響起。
顧流漪比誰都更清楚,肖祁墨其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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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架並不是他自願的,顧長琰的殉職也並不是他造成的,沒有挽留住顧長琰也不是他的錯。
於她而言,他更不需要愧疚。
她其實很清楚,但是十幾年來壓抑的痛苦和委屈被人挑明之後得到爆發,她只是想要泄恨,想要反抗老天的不公平,想要找一個人恨。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月色下顯得那麼空洞,毫無感情,木然的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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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流漪還有早班。
她準時抵達醫院,就看到火急火燎衝出來的宋軟。宋軟拉著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差沒把她看出個洞來。
「我,我昨天晚上聽護士長說才知道你被綁架了。」
「沒想到竟然是陸一汕!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綁架你,還想把你殺了。」
顧流漪牽強的扯出一個笑容,故意逗她。
「你看我,不是沒事嘛。」
宋軟瞧見她的笑容,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別笑了,那麼明顯的黑眼圈就別逞強了。」
顧流漪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下眼垂,沒有說話,只是神情明顯的黯了下去。
她想了想,忽然開口。
「宋軟,我……」
「宋醫生!有急診患者!」
那邊一道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她,宋軟甚至沒有聽到顧流漪蚊音般的細弱聲音。她幾乎沒停留,直接向聲音的來源跑了過去。
顧流漪望著她的背影,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走到值班室裡面。
換上白大褂,她走到鏡子前,打開水龍頭,在這大冬天硬是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渾身像是激靈一般莫名的神清氣爽。
顧流漪看著鏡子中毫無血色的自己,最終還是拿出了粉底遮瑕劃了一個簡單的妝。
畢竟醫生若是蒼白著臉,叫病人如何放心?
抹完口紅,整個人總算看起來有點精神了。顧流漪理了理頭髮,看著自己以及過肩的頭髮,分了心。
那晚,肖祁墨問她「……留長髮好嗎?」
雖然聽得迷迷糊糊,但她辨出她的聲音幾乎是本能的記在了心裡。
顧流漪低下頭,聽到有人敲門,立刻拿起發繩隨意的紮起長發。她打開門,外面站著的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更不是病人,而是一身西裝革履的——
衡瀾之。
顧流漪:???
她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掛上了一個禮貌的笑容。
「衡先生。」
衡瀾之只是低低的「嗯」了一聲,目光卻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沒事。
不過幾秒鐘,他又換了一副坦然的模樣,仿佛只是經過一般淡聲道。
「早上好。」
顧流漪:「……早上好。」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顧流漪依舊處在懵逼當中。
視察?
衡瀾之的出現並沒有掀起顧流漪多大的疑惑,她依舊認真的投入工作,有可能她投入得過於認真,就連什麼時候下班了也不自知。
護士長拉著還打算去做清創的顧流漪,直接道。
「小顧醫生,你下班吧。你今天從早到晚幾乎都沒有休息過,就算年輕也不是這樣糟蹋身體的。」
顧流漪並沒有被說動,她剛想開口反駁,護士長又繼續道。
「還有實習醫生,你這樣刻苦,會給他們壓力的。」
聞言,顧流漪倒是愣了一下,這幾天她事情比較多,拿工作麻痹自己的行為又出來了,確實沒有好好顧慮到實習生的感受。
她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頭應允。
走出醫院,看著冬日的夜色,呼出一口白氣。
汽車川流不息,鳴笛聲此起彼伏,喧囂不止。偶爾有路過的行人或一家人有說有笑,他們臉上情緒的色彩感染了顧流漪。
華燈初上的南港,生活才剛剛開始,她莫名的不想回到那個陰冷孤獨的家裡。
安靜油然而生的孤獨感和置身於熱鬧之中的孤獨感,還是有差別的。
就這麼想著,她掏出手機,撥打了某個人的電話。
……
簡清沒有想到,在這寒冷的冬夜,會被大忙人顧醫生給叫出來。
還是叫出來喝酒的。
清眷酒吧內,顧流漪坐在吧檯前,動作緩慢的晃著酒杯,頭頂照下的光線打在她身上,留下了好看的剪影和莫名孤獨的背影。
簡清一眼就認出了她,趕忙走過去把顧流漪旁邊的空位給占了。
顧流漪瞧見她,微醉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輕笑一聲。
「簡小四你終於來了。」
簡清一臉無語,這是喝了多少?
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流漪放下酒杯推到調酒師的面前,悠悠道。
「再來一杯。」
調酒師默聲應允,接過酒杯動作嫻熟的給她倒酒,顯然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好幾回了。
拿回酒杯,顧流漪正準備灌下,就被簡清按住了酒杯。
「就這點酒量喝什麼酒?」
顧流漪聽到她的話慢慢放下酒杯,勾了勾嘴角,笑容里都是落寞。
「想找個地方發泄一下。」
簡清看到她這副模樣就知道肯定有心事,她朝調酒師打了個響指,淡聲道,「Whisky.」
不過幾秒鐘,調酒師把就被推到她面前。
簡清晃了晃酒杯,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伴隨著簡清暗沉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
話落,顧流漪垂眸,低頭看著面前的那杯酒,喃喃道。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父親在我十四歲那年殉職了嗎?」
簡清點頭,心裡暗想她為什麼忽然提起陳年舊事。
顧流漪臉上沒什麼表情,到現在說出口的時候有些不可置信。
「你知道嗎?肖祁墨,他是我爸從那個火場救出的最後一個人。」
簡清一愣,顯然沒有想過命運如此開玩笑。
「他是任務需要解救的人質。」
「他說,他五年前知道這件事之後,因為沒有挽留重新回到火場的顧長琰而愧疚於我,所以和我分手了。」
她說的很坦然,可是簡清卻能感到她話語裡故作輕鬆的壓抑。
簡清見她如此,忽然問。
「你恨他嗎?」
顧流漪眼瞼微垂,似乎醉酒令她的頭腦無比清晰,她和平靜,吐出兩個字。
「不恨。」
「我沒有資格恨他,因為他沒有錯。」
「可是——」
說到這她忽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一巴掌,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心裡一陣後悔。
「我一氣之下打了他。」
事情過去那麼多年,就算真的釋然不了,經過昨天一晚上的冷靜,她也已經想明白了。
那無法避免的結果無法歸罪於一個未成年的少年,更何況他根本沒有錯。
日本的五年讓她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就算之前有迷茫,那麼現在的她真的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醒。
「我不在乎。」
「不管他因為什麼原因和我分手我都不在乎。」
她想要的。
只是他。
簡清聽完她的話,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驀地露出了一個舒坦的笑容。
「想和他道歉對嗎?」
顧流漪愣了一下,接著緩緩地點了點頭。
簡清笑得愈發深刻。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活得清楚,你只是一個人太久了,不敢再勇敢了。」
顧流漪抬眸看向簡清,終是忍不住抱著她大聲的哭了出來。
酒吧里勁爆的舞曲伴隨著舞池中的歡呼和互動聲活躍了氣氛,而吧檯前的一處,一個女生抱著另外一個人,哭的像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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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殺人案的告罄令重案一組活躍了許多,一幫人花了一天的時間處理完後續事件,寫完報告。這會夜幕降臨,都打算出去聚一波好好嗨皮嗨皮。
儘管已經十點了。
「走走走!今天蘇局請客一個都不能少!」
金隊站在電梯口朝辦公室內喊了一聲。裡面理完東西的人紛紛拿上大衣衝到電梯口。
蘇烈站在第二個,大喊道。
「一個也別少,都別客氣。」
說的一點也不心疼自家老爸的錢。
電梯直達一樓,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從電梯裡走出,在還亮著燈的大廳內格外的扎眼。
解決完案子,大家的臉上都是輕鬆和愉悅的表情,就連平時不怎麼笑的韓媛今天也格外的開心。
唯獨肖祁墨。
他一個人走在最後,偏偏人高腿長顯眼的很。
他單手插在口袋,單手拿著手機垂眸在等著什麼。但看到上面沒有任何消息之後他不免黯下了情緒。
周晗雙也跟在後面,往後瞥了一眼他興致不是很高的表情,便自動放慢了步調,雙手背在身後不經意的開口。
「吵架了?」
肖祁墨淡聲道。
「沒有。」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現在的狀況。
周晗雙也沒理會他的否定,爽快道。
「吵架了你就哄哄她。像顧醫生那樣性格的人,包容和尊敬才是她渴望的愛情。」
肖祁墨沒說話,只是皺眉沉思。
周晗雙也不再摻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啦!今晚放肆吃,把一切不開心的都往後拋!是不是!?」
最後三個字她故意喊得很響,引得前面的人產生了共鳴,大家都特別配合的齊聲喊「是!」。
在這省廳內餘音繞樑。
肖祁墨不知怎的,被這氛圍一感慨,驀地就笑了。
他低笑著走了兩步,前面的交談聲依舊不斷,直至一道清脆的女生打斷了喧鬧——
「肖祁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