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師尊,你等我 (1)


  郁子溪給楚寒盛了碗湯,只盛了一碗,沒洛長歌的,他笑嘻嘻道:「師尊,快嘗嘗。思兔閱讀sto55.com」

  楚寒哦了一聲,順口招呼洛長歌:「剛好飯點,要不要留下來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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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剛隱隱叫了兩聲的洛長歌一把勒住楚寒脖子:「阿楚我真是愛死你了!不枉我為了幫你紆尊降貴做了次梁上君子。」

  「什麼梁上君子,趕緊給我滾下去!」楚寒直接擰著洛長歌的手腕把人從背上掀了下去。

  「滾就滾唄,那麼凶幹嘛,不過看在你留我吃飯的份上,原諒你了。」洛長歌揉著手腕湊到了桌子前,嘴裡還不停的碎碎念,「你是不知道,我們峰上最近做的飯菜那是一頓不如一頓,全是各色的辣椒,菜椒青椒小尖椒,每天不帶重樣的,我雖然喜歡吃辣,但也不能頓頓吃辣嘛,你說是不……嘶——郁師侄,你打我做什麼?」

  洛長歌摸著自己的右手背,還挺疼的。

  「子溪,別鬧。」楚寒有點茫然,洛長歌沒惹這小變態吧。

  「我鬧了嗎?」郁子溪站在楚寒身側,歪頭沖他幽怨道,「我沒做洛峰主的飯,他若是都給吃了,師尊吃什麼?」

  「郁師侄多慮了,我吃的少,給我碗湯就行。」說著,洛長歌就要去廚房給自己添只碗。

  剛抬腳,就被郁子溪扣著肩膀給拉了回來。

  郁子溪一個字一個字的冷聲強調道:「我只燉了一隻雞。」

  洛長歌挑眉:「但你燉出了一大盆湯啊。」

  郁子溪比洛長歌高,他微微垂眼:「我家師尊一頓飯便能吃一整隻雞和一大盆湯。」

  「我那麼能吃?」楚寒愕然,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大概明白小變態是不想留洛長歌吃飯,但縱然不想,也沒必要這麼誇張他的食量吧!

  郁子溪歪頭看向楚寒,輕輕笑了下,聲音卻森森然:「當然。」

  話音剛落,兩隻在廚房燒火的小符人就滿臉黑灰的走了出來,也不知得了誰的授意,對著洛長歌就是一陣推搡。

  「我的媽欸,你倆小東西手上有灰,別推我,都把我衣服弄髒了!我這可是新衣服!」商容剛做的……洛長歌伸手奪過楚寒手上那副畫,嗖嗖卷好,「這是我從善惡峰的□□室偷出來的,還得還回去,還有啊,阿楚你管管你這些小東西,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壞!」

  楚寒斜瞟了一臉邪氣的小變態一眼,心說我倒是想管,可我管得著嗎?

  最終,洛長歌還是被趕走了,一口湯沒喝上。

  洛長歌都走了,郁子溪卻還站在石桌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楚寒,臉上沒任何表情。

  「子溪?」楚寒喚了他一句。

  郁子溪沒理,不僅沒理,還三下五除二的把桌子上的飯菜給收拾回廚房了,叮叮噹噹。

  看著光禿禿的桌子,楚寒愣了:「我……還沒吃呢。」

  「吃什麼吃,別吃了。」郁子溪直接把湯也給倒了!

  「你幹什麼啊?」楚寒追到廚房門口,還沒站穩,就被剛把湯盆扔下的郁子溪給按在了牆上。

  他兩手撐在楚寒身側,微微弓著腰,眼睛半眯,目光死死鎖住楚寒:「干你啊。」

  「!!!」楚寒愕然,「這種話你都跟誰學的?」

  「這還用學嗎?」郁子溪低頭吻上了楚寒。

  攻城略地,炮火紛飛,楚寒從沒見過這麼粗暴的吻,跟啃似得。

  這個吻弄得楚寒猝不及防,一時忘了喘氣,臉都憋紅了。

  但小變態依舊沒鬆開他,直到臉頰一濕。

  小變態沒哭,眼淚是楚寒的,風光霽月的楚仙師因為呼吸受阻,被憋哭了。

  「師尊你……哭了?」郁子溪震驚的看著被自己框在懷裡的楚寒。

  楚寒瞪了他一眼:「還不是被你弄得!」

  說完,他就一曲腿,一彎腰,從郁子溪手臂下邊鑽了出去,快步走回石桌邊,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涼茶,讓自己冷靜快速冷靜下來,然後一屁股坐在貴妃椅上,掏出腰間別的扇子,沖臉上呼呼送風。

  他一邊扇,一邊納罕,他方才沒說什麼,也沒做什麼,這人怎麼說瘋就瘋?!

  郁子溪還站在牆邊,一臉做錯事的樣子,時不時沖楚寒偷看兩眼。

  「看什麼看,你以為我沒發現啊,還不給我站過來!」楚寒儘量威嚴道。

  「哦。」郁子溪兩手摳著衣帶,三步一頓,五步一挪,僱傭到了楚寒面前,「師尊,我錯了。」

  「你哪兒錯了?」楚寒問。

  「我不應該把師尊親哭。」郁子溪手背後,低著頭,咬著下唇,眼圈兒倏地紅了,實打實的究極小可憐。

  但是!

  「我不是被你親哭的!是你太急太猛,我喘不過氣,才憋出了幾滴眼淚!我那不叫哭!」楚寒努力解釋道。

  「那不還是被我親哭的?」郁子溪歪頭不解道。而且他很急嗎?很猛嗎?若真如此,好像還很不錯的樣子。

  楚寒合扇在石桌沿兒上敲了兩下:「你好有理!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正在幹嘛?」

  郁子溪嘟嘴:「我在認錯啊。」

  楚寒快裝不下去了:「有你這樣認錯的嗎?」你也太理直氣壯了啊我的小祖宗!

  「那師尊想讓我怎樣?」郁子溪微微抬起眼皮,看著楚寒。

  兩人目光相匯,楚寒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因為好像說什麼都沒用……沉默少頃,楚寒終是放棄道:「你不用怎樣,我原諒你了。」

  話音剛落,郁子溪就要衝過來抱他,楚寒伸手推住郁子溪胸口:「我話沒說完!」

  「抱著也能說。」郁子溪眨眨眼。

  楚寒呵呵:「給我站直了!」

  郁子溪並不吃他這樣一套,依舊作勢要抱。

  楚寒喝道:「不聽話晚上睡地板!」我就不信我還治不了你了。

  雖是不情願,但郁子溪果然是站直了,整個人乖巧的可怕。

  楚寒忍住笑,整理了下表情:「你方才……為什麼生氣?」

  郁子溪挑眉反問:「我生氣了嗎?」

  楚寒:「我剛聞了個味兒,你就把所有飯菜給倒了,這還不是生氣?」

  「我當是什麼,原來師尊問的這個,不錯,我當時就是生氣了,而且我現在還氣著。」趁楚寒不備,郁子溪一手按住他的肩,另一手解掉腰上的小圍裙扔到一邊,「這是我給師尊養的雞,我給師尊燉的湯,師尊就捨得分給別人嗎?」

  好好說不行嗎?怎麼又動起手來了……

  「只是一碗湯而已,給他喝又能怎樣?你若是不喜歡,日後不留他了便是。」楚寒想把郁子溪的手從肩上拿開,但一動,不僅沒成功,整個人還被推到在了貴妃椅上。

  楚寒嚇的後背冒汗。

  郁子溪眼圈兒紅紅的,委屈死了:「什麼叫只是一碗湯,那是我給師尊做的湯!」跟普通的破湯根本不一樣。

  「你給我做的湯,所以你不想給別人喝是吧,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好嘛?你壓著我那兒了。」楚寒哄他。

  可令楚寒驚訝的是,他都服軟了,小變態不僅沒從他身上下來,卻直接咬著嘴唇哭了。

  剛才吼他他都沒哭,現在這又是怎麼了?楚寒慌了,連忙捧住郁子溪的臉:「是我哪句話說錯了嗎?不要哭好不好?」

  「師尊就沒說對過!不是我不想給別人喝,而是我不想讓師尊把我做的湯分給別人喝!師尊從來都不懂我。」郁子溪眼睛紅的可怕,下嘴唇咬的又緊了幾分。

  不是我不懂你,而是你真的很難懂啊,而且我說的跟你說的,有什麼差別嗎,不都是不給別人喝嘛……看他這副表情,楚寒直心疼:「乖,別咬嘴唇了,流血了,別咬了啊。」

  郁子溪眼裡含著淚,啜泣:「師尊心疼我嗎?」

  「你這不是廢話嘛。」楚寒輕輕用手指碰了碰他嘴唇上咬出的傷口,「疼嗎?」

  郁子溪趴在楚寒身上,臉上厲色消退:「師尊既然心疼我,以後就不要主動把我們之間的東西分給別人好不好?師尊這麼主動對別人好,我會覺得是有人在跟我分享師尊,師尊只能是我一個人的,我不喜歡師尊這樣,很討厭,討厭的要死,想把所有跟我分享師尊的人都殺掉。」

  少年,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而且……

  「我們之間的東西……是指那鍋雞湯?」楚寒有點懵,一鍋雞湯都成定情信物了?

  郁子溪又氣的鼓起了腮幫子:「我說的是我們之間所有的東西!包括我給師尊做的飯,我送師尊的東西,當然,還有師尊自己。」

  「我也是東西?」楚寒更懵了。

  郁子溪眼中的占有欲已經溢了出來,聲音微沉:「是啊。」

  「原來我只是個東西?」楚寒有點生氣,他在小變態心裡原來就是個東西?!

  「當然。」郁子溪並沒在意楚寒此刻的心境,而是捏著楚寒的下巴,強行讓兩人目光相對,然後不容辯駁道:「師尊只是我一個人的東西,師尊的頭髮,衣裳,哪怕是一片指甲,都是我的,別人若是碰了,手碰的我砍他一隻手,腳碰的我砍他一隻腳,若是出言不遜,我就撕了他的嘴,拔了他的舌頭。當然,除了這些,師尊的心,師尊的喜歡,師尊的心疼,也都只能是我的,別人別想要,師尊也別想給,若是給了,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郁子溪的眼神陰鬱又可怕,但就是在這種陰鬱又可怕的眼神籠罩下,楚仙師的耳根子成功紅了。

  小變態捏著他的下巴,他沒法別臉去避開小變態的目光,只能垂下眼皮:「大白天說情話,你也不害臊。」

  郁子溪皺眉:「我沒說情話,我在很認真的同師尊交心!」

  「你還說!」

  「我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楚寒伸手推著郁子溪胸口,沉默片刻後,低聲道,「雖然我有時候不太懂你在想什麼,但我會試著去懂你的,而且,聽完你方才那番話,我大概懂了一點了,反正我只要把我自己當成……當成,嘖,有些話還真是難以啟齒,」他深呼吸了下,才鼓足勁兒道,「就把我自己當成你的一件私人物品,除了你,別人不能碰,也不能摸,就連起心思也不行,而我也不能主動對別人示好,就像我主動邀請別人留下來喝你為我做的雞湯這種程度的都不行,總之,你就是我的世界中心對嗎?」

  郁子溪歪頭道:「不對。」

  楚寒有點絕望,這也不對?

  便在他絕望時,郁子溪認真道:「師尊說反了,我不是師尊的世界中心,師尊是我的世界中心。」

  楚寒一愣。

  郁子溪趴在楚寒胸口,一邊感受著楚寒的心跳,一邊喃喃道:「我雖非為師尊而生,但此生只願為師尊而活。」

  「閉嘴!」楚寒單手捂住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楚寒突然一喝,小變態冷不防打了個激靈,呆呆道:「師尊,你嚇到我了。」

  「你那些話也嚇到我了。」楚寒別過臉。

  郁子溪眨眨眼,不明白:「我方才說的都是實話,我這輩子就是為了師尊而活,師尊就是我的命,若師尊沒了,我一個人又有什麼意思呢?」

  楚寒伸手捂住他的嘴,紅著臉嗔怒:「你才沒了!給我下去,我餓了,我要喝湯,重新做去。」

  小變態乖乖下去,又做了一鍋湯。

  喝完湯,兩人在竹林小道上沐著月光散了會兒步,就回房睡覺了。

  臥房內,燈火已滅。

  郁子溪勻稱的呼吸聲縈繞在楚寒耳邊,他兩眼望著床帳頂,仔細想了想郁子溪晚飯時說的話。

  之前,他一直覺得小變態的腦迴路很奇葩,完全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考慮,想完全讀懂他,很難很難,因為對別人來說天大的事,在他眼裡也就一笑而過,可對別人來說不痛不癢完全沒必要去計較的事,在他眼裡,卻跟天塌下來一樣。

  但現在,他覺得小變態其實沒那麼複雜,只是自己想複雜了,因為常人的全世界裡有很多人,而小變態的世界只有他楚寒一個人而已。

  這輩子能得人如此看重,何其有幸。

  楚寒睡著的時候,嘴角都是翹著的。

  次日他早早起床,親自下廚,熬了鍋粥,又做了兩碟簡單的小菜。

  剛把菜擺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就聽見一聲急切的「師尊」從臥房傳來。

  緊接著,郁子溪就披散著頭髮,只穿了一套黑色裡衣便跑了出來,眼睛紅的滴血,滿頭都是汗,憑欄看見院子裡正看向他的楚寒時,整個人鬆了口氣,眼中血色褪去,一手按著欄杆,一手捂著胸口:「還好,師尊還在。」

  「我一直都在啊。」楚寒不解,「你怎麼了?」

  郁子溪搖搖頭,笑容有些蒼白,好像還沒緩過勁:「方才做了個噩夢,夢見師尊突然不見了,被嚇醒了而已。」

  楚寒走上二樓,幫郁子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噩夢而已,我還當你出什麼事了。」

  話剛說完,郁子溪就伸手摟住了他,把臉埋在他頸窩:「雖然只是個噩夢,但我還是好難受啊,而且醒來之後,師尊竟然真的不在我身邊,我都快嚇死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去做早飯了。」楚寒摸了摸小變態的頭,「而且你那麼厲害,有你在,我想出事怕是都很難啊。」

  小變態聽了這句話,很是開心,他一開心,飯都多吃了兩碗。

  吃完飯,楚寒召出小符人,正指揮他們收拾桌子,洛長歌就急匆匆跑了過來。

  「阿楚,古陵那邊出事了!出大事了!」洛長歌嗓子急的冒煙,端起桌上的茶壺先灌了一通。

  楚寒奪過茶壺:「說完再喝,古陵出什麼事了?」

  洛長歌抹了下嘴邊的水漬:「姜絕跟陸君潛從古陵撤回之時,怕再有異狀發生,就悄悄留了十幾名弟子在那邊。我跟商容從山下酒家回來的時候,半路撿了一個人,渾身是血,靈力散盡,只剩下一口氣,且看他衣著,應該是姜絕縱橫峰的弟子。他說古陵又出現了火甲,這次火甲的威力雖然沒前幾次大,但是數量足足有三百隻,現在已經將古陵的百里紅流圍了個水泄不通,不知是要作何。」

  楚寒道:「剩下的弟子呢?」

  洛長歌搖搖頭:「為了給送信這名弟子爭取逃跑時間,全折了,這名送信弟子說明情況之後,也咽了氣。」

  雲夢升到底想幹什麼?楚寒扭頭看了郁子溪一眼:「子溪,我想去一趟古陵,你可否跟我一起?」

  郁子溪握住楚寒的手,莞爾:「去古陵當然可以,但我一個人去,師尊要留在這裡。」

  洛長歌接道:「對,郁師侄一個人去就行了,古陵又出火甲一事很快便會傳開,修真界各派接到消息,必然第一時間就會派人趕去,他們現在已經認定郁師侄就是控制火甲屠害生人的罪魁禍首,當然,你我都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可那些人他們不知道,故而一旦兩廂交鋒,被人看見你同郁師侄在一塊兒的話,只怕你有嘴也說不清。」

  「可是。」就算知道小變態很厲害,那些人不是他的對手,但楚寒還是有些擔心。

  郁子溪挑起楚寒的一縷頭髮,卷在自己手指上:「我知道師尊擔心我,但我不想讓師尊為難,也不想讓師尊被人說三道四,師尊就乖乖待在這裡,等我回來,好不好?」

  「看不見你我心慌。」楚寒一個不留神,就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我知道你倆感情好,好到難捨難分,但眼下情勢所逼,你要實在心慌就先忍一忍,等郁師侄從古陵回來你再心慌也不遲。」說話間,洛長歌就把郁子溪推出了門,「郁師侄,古陵那邊就交給你了,為了不讓你難做,也不讓你師尊難做,雲川這次不會派人露面。」

  「你蹈仙峰不派人去摻和,能保證其他峰的人也不會去摻和?」楚寒道。

  洛長歌三指對天:「你放心吧,我洛長歌嘴皮子功夫很是厲害,說服他們綽綽有餘。」

  楚寒不信:「那你用什麼理由說服他們?」

  洛長歌搖頭:「暫時還沒想好,不過這不是重點好吧。」

  楚寒反駁:「這怎麼不是重點?你要是沒有能說服他們的理由,就擋不住他們去古陵,不還是會給子溪添麻煩?」

  「行行行,不就是攔人嘛,我要真說服不了他們,我就躺在雲川下山的必經之路上,他們想下山,就必須從我身上踩過去,你放心,他們肯定不敢從我身上踩過去的。」洛長歌道。

  「他們不敢從你身上踩過去,但他們可以御劍從你頭上飛過去。」楚寒瞪了他一眼,甩出一大把小符人,「先去監視各峰動向。」

  此刻,原本被搡出門的郁子溪又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按照自己模樣塑的彩泥小人遞給楚寒:「師尊,這個給你,我在上面施了咒,如果師尊想我了,就先親它一下,然後對著他喊——子溪,我想你了,我就會馬上趕到的。」

  「……」楚寒拿著那隻小泥人,嘴角抽搐,「我非得喊這個嗎?」

  郁子溪一笑:「那是自然。」

  「行吧。」希望我用不到,不然這麼喊也太羞恥了。楚寒把小泥人揣進懷裡,道了聲當心,便目送郁子溪離開了。

  郁子溪離開一個時辰之後,在各峰監視的小符人便來回話了。

  跟楚寒所料差不多,姜絕陸君潛那邊沒有動靜,雲夢升和柳喻之那邊也沒動靜。葉知秋腿瘸,而且他這人懶得要命,絕對不會去湊熱鬧,意料之中的也沒動靜。至於了無緣,正坐在小土坡兒上吃餅,不過他既然能幻化出了雲道等多重身份,想必並非完全沒有靈力,故而小符人看到的場景是真是假並不能確定,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他不會去給小變態添麻煩。而龍邪峰峰主祝崇岩是個長不高的鶴髮小宅男,除非哪個地方出現了把絕世名劍,否則他絕對不會挪窩。

  雲川十二峰,活著的峰主十位,九位都不去,可最後一位偏偏要去。

  「這個武妙萱有病吧,大家都不去,她非要去!」洛長歌急道。

  如果是別的峰主帶人去,洛長歌指不定真敢躺在地上,不要臉的攔他們,但武妙萱,他絕對不敢攔,因為武妙萱會毫不猶豫的從他臉上踩過去。

  「指不定就是因為看大家都不去,她才非要去。」武妙萱修仙之前雖然是個驍勇的女將軍,殺伐味兒特重,但她並非好事之人,這次古陵又生事端,雲川作為修真界最大的修仙門派,理應出面,而且應該是掌門主動帶人出面,現在一個個都躲在自家大殿裡不吭聲,也不怪武妙萱非要去。

  畢竟她什麼都不知情。

  「那現在怎麼辦?」洛長歌問。

  「我去攔她。」楚寒抓起竹劍就要往外走。

  洛長歌連忙跟上:「你去?你瘋了?誰都知道武妙萱跟你不和,你去還不得跟她打起來啊!」

  武妙萱這人行伍出身,最見不得人作風散漫,不巧,整個雲川作風最散漫的就是楚寒的綠竹峰,就連下山歷練都跟旅遊似得,關鍵每次下山,山河峰的女弟子們都瘋狂找綠竹峰弟子代買東西,武妙萱覺得這種行為嚴重影響山河峰紀律嚴明的形象,但又管不住,所以對楚寒跟綠竹峰一向沒什麼好態度。

  「那你去?」楚寒回頭冷聲道。

  洛長歌兩手護在胸前:「我自然也不能去,你也知道,她跟我也不太和。」

  「那就讓商容去,我聽人說,武妙萱好像對商容有點兒意思,說不定商容一勸,她就聽了。」楚寒道。

  洛長歌瞪大眼,立刻搖手:「不行不行,如果先前只是有點意思,我怕商容一去,武妙萱就變成對他很有意思了!而且商容不會說話,他不行的。」

  「那影子總行吧,影子可是會說話,而且嘴皮子很厲害。」楚寒道。

  洛長歌又是搖手:「他跟商容是一個人,讓他去跟讓商容去有什麼區別?而且我聽人說,商容影子這掛特別招女孩子喜歡,萬一武妙萱對他一見鍾情怎麼辦?」

  楚寒默默看了洛長歌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瓷瓶扔給洛長歌。

  洛長歌打開瓶子聞了聞:「這是什麼啊?」

  「新婚道侶必備的大補丸。」就是上次柳喻之給他的,他沒要,然後小變態拿走的那瓶。

  洛長歌皺眉:「我又沒道侶。」

  「有沒有道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藥丸大補,我相信你一個月內肯定會用到。」楚寒冷冷道。

  「大補?我又不虛。」洛長歌喃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來到了山河峰。

  還沒進山河峰的結界,就聽見了弟子整頓的號角聲。

  這是武妙萱的私人癖好,不過跟她們山河峰的純軍事化管理很是相得益彰。

  兩人進入山河峰結界之後,剛沿著山道沒走多久,就碰上了一個手握黑劍,紅衣箭袖,扎著高馬尾的女人。

  這人就是武妙萱,她身後還跟了一大批弟子。

  看見楚寒,她愣了一下,爾後冷聲乾脆道:「楚仙師來的不巧,我正要出去。」

  楚寒看了她一眼:「別去了,你去除了添麻煩,不會有別的用處。」

  洛長歌差點一口氣背過去,他原以為楚寒會編個理由,騙一騙武妙萱,自己都準備好當託兒給楚寒圓謊了,哪知道這傢伙竟然這麼開場?!

  其實,楚寒也想過要不要編個理由,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到什麼比較好的,畢竟武妙萱這個人油鹽不進,不太好說服。

  武妙萱爽朗一笑:「楚仙師這話我就聽不懂了,古陵又遭火甲,我雲川偌大門派,若是沒個動靜,這不太合適吧。」

  楚寒也不跟她繞彎子:「我徒弟在古陵。」

  武妙萱道:「這些火甲十有**就是被楚仙師那個寶貝徒弟給招出來的,他此刻自然在古陵。」

  楚寒面不改色道:「火甲這次出現的時間是在昨天夜裡,但是我徒弟昨天夜裡在我床上,他是一個時辰前接到消息,才趕去的古陵,時間對不上。」

  武妙萱臉色煞白,顯然是被楚寒那句「我徒弟昨天夜裡在我床上」給驚到了:「你說什麼?你跟你那個逆徒……楚寒,你知不知道羞恥?」

  「這不是重點。」楚寒淡定道,「重點是我徒弟並不是召出這些火甲的幕後之人,他此刻趕去,是為了滅掉這些火甲,並不是操縱他們去害人的,我知道現在修真界對他頗有微詞,但我可以作證,他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武妙萱並不相信楚寒的話:「什麼叫他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那些幻術修士難道不是他抓的?」

  「幻術修士確實是他抓的,但他是為我抓的,我第一次去古陵時,被人下了骨釘,下釘人還藉機控制我,子溪以為我是中了幻術,想要召出幕後之人才抓的他們。」

  楚寒說完,武妙萱皺了下眉:「你被人下了骨釘?還被控制了?

  「不錯,之前怕讓大家擔心,並沒說,畢竟大家都知道,踏雪就是因此而殞道。」楚寒承認之後,又將雲岫城之事告訴了武妙萱,只是城主就是雲夢升,了雲道就是了無緣的事楚寒並沒有說,慕輕煙佩劍之事,他也隻字未提。

  武妙萱一開始並不相信,但楚寒逼著洛長歌把商容叫來,讓商容用手語慢吞吞的解釋了一遍之後,武妙萱終於信了。

  只是武妙萱雖然決定不去古陵湊熱鬧,但卻把商容留在了山河峰喝茶。

  「我也要留下!」洛長歌舉手道。

  武妙萱瞪他:「有你什麼事?」

  「我我我——」

  洛長歌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口,然後灰溜溜的跟著楚寒離開山河峰了。

  剛出山河峰地界,洛長歌就嘟噥道:「那是我的人啊,憑什麼她說留就留啊,女人了不起啊,修仙之前是將軍了不起啊。」

  「你這麼能說,怎麼不當她的面說?」楚寒看洛長歌。

  「我不敢不行嗎?」洛長歌沖楚寒冷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說我,還不是都怪你!都說了不能讓商容出來,你還逼我,看,現在商容被留在山河峰了吧!」

  楚寒踩了踩洛長歌腳底下那片土:「商容被留下了,影子不還在嘛。」

  洛長歌往地上一看,果然,他腳邊有兩個影子!

  蹈仙峰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楚寒這邊的事既然已經解決,離開山河峰之後,洛長歌便帶著商容的影子回蹈仙峰了。

  小變態對上原先那些戰力比較強的火甲,都是一手捏死一個,跟捏螞蟻似得,古陵火甲數目雖多,但火甲戰力比先前弱,小變態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便可以解決。

  就是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回來睡覺。

  跟小變態在一起睡時間長了,身邊突然少了個人,楚寒還真有點不適應。

  想著想著,楚寒就走到了綠竹小筑前,他推開籬笆,剛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覺得不太對勁,周圍的景色好像在晃。

  他轉身看著背後那片近在咫尺的竹林,景色怎麼這麼虛?

  難道是……楚寒當即掐訣,但剛抬手,身後就傳來一道溫潤男聲。

  「別來無恙。」

  楚寒轉過身,果然是雲夢升,而他貌似走進雲夢升設的幻境裡了。

  他偷偷將手縮進袖子,正要掐訣破除幻境,雲夢升突然笑了:「這是借紅流之力所設的幻境,以你之力無法破除,莫要白費力氣。」

  「你到底想做什麼?」楚寒往後退了兩步,跟雲夢升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不做什麼,只是想請你同我走一趟。」雲夢升五指微動,幾道紅流絲在指尖流繞,話音不落,那幾條紅流絲便從雲夢升指間飛出,沖楚寒飛了過去。

  楚寒下意識閃避,但那些紅流絲卻好像標記了他一樣,繞了個彎兒,再次沖他飛了過去。

  楚寒凝聚靈力出手格擋,兩方靈力相撞,楚寒的靈力竟然直接被紅流絲吞噬吸收了!

  紅流絲纏到楚寒手臂上的那一刻,他也失了意識。

  再醒來,周圍已是一片黑暗。

  楚寒坐在地上,手臂剛一動,便帶出一串嘩啦啦的鐵鏈聲。

  他的手被鐵鏈捆住了。

  很快他便發現,不止是手,還有腳和腰,也被捆住了。

  肩膀好痛,還濕濕黏黏的,發著血腥味兒,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穿透了。

  「雲夢升!」楚寒拼力喊了一聲,但聲音並不大,雲夢升不知道對他做了什麼,竟然把他的靈力也給封住了。

  一聲下去,沒人回應,楚寒並沒再喊,現在情形不明,還是保存體力比較好。

  他等了好久,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突然亮起了一朵火焰。

  火焰不大,但已經足夠照亮周圍的景象了。

  這好像是一間古銅做就的密室,楚寒手腳和腰都被鐵鏈捆著,鐵鏈並沒拉緊,留了一部分自由活動的餘地,但楚寒並不能大動,因為他左右兩肩都被打穿了。

  須臾,黑暗中走出一個人,文雅飄逸,一身藕色長衫,左手拿著一把古銅佩劍,右手提著一隻拳頭大的琉璃瓶。

  「你還好嗎?」雲夢升溫聲關切道。

  「如你所見,並不好。」楚寒甩了下手上纏的鐵鏈子,「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雲夢升走到他身邊,直接席地而坐,溫聲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嘛,我就是雲岫城城主,慕輕煙是我所殺,踏雪也是我所殺,當初控制你把郁子溪丟進惡靈山的亦是我,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當然有。」楚寒冷眼望著雲夢升,「譬如,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抓我?難道只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雲夢升淺笑,面色依舊溫和,聲音依舊溫潤:「自然不是。」

  他把是非劍倚放在牆邊,把琉璃瓶放在腳邊,右手平托,化出一把古銅匕首:「我抓你只是想從你身上取點東西,順便問一下,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雲道是誰了?」

  「我是已經知道了了雲道是誰,但看你這表情,就算我不說,你大概也已經猜到了吧?」楚寒瞥了他一眼,「還有,你想從我身上取什麼?」

  「確實,我已經猜到了,還吃驚不小呢。這些年為了騙我,他也是受累了,還故意將金丹從體內取出,演了一出金丹自爆,然後又喬裝打扮,追著我東奔西跑,費盡心力為慕輕煙和踏雪報仇。算了,不說他了。」雲夢升笑了笑,撩起楚寒袖子,並用古銅匕首劃開了楚寒的小臂,血從破口之處湧出,順著刀鋒,被引入了那隻琉璃瓶中:「你不要怕,也不要緊張,我暫時並不會需要很多。」

  「你想拿我的血做什麼?」楚寒瞪他。

  雲夢升並沒隱瞞:「郁子溪的血能夠解火甲之毒,他幫你解骨釘之時,曾往你體內注入過一部分他的血,我只是想試試,你現在的血有沒有相同的藥效。」

  「怎麼可能。」楚寒冷笑。

  雲夢升輕笑:「一切皆有可能。」

  楚寒抬眼看著他:「如果真的有,你想如何?」

  雲夢升挑眉:「若真有,那便要委屈你一下了,畢竟還有那麼多被火甲灼傷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

  「你想放我的血去救人?!」楚寒漠然一笑,「你還真是有意思,自己放出火甲,把別人抓傷,現在又想方設法來救,你難道是後悔了?」

  雲夢升淡淡道:「並沒有,我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們打傷,這樣我才有機會在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出面救他們,而且還可以趁機禍水東引,把罪名栽在子溪頭上,屆時,就算無緣想利用子溪殺我,但子溪成了修真界公敵,人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而我是修真界的大恩人,大家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子溪來殺我的,還有可能會集體討伐子溪。所以,這樣做其實是在保護我的安全,順便解決子溪。」

  「你不覺得自己想的太美了嗎?」楚寒不禁失笑,小變態不死之身,在那麼可怕的惡靈山里呆了兩年都沒死,還脫胎換骨,縱然修真界所有修士集結與他相抗,只怕也是以卵擊石。

  「是人,都會死的,就算那時還殺不了他,但慢慢等,總有機會可以殺了他,或者讓他自殺,例如你死了,我覺得他應該就不願獨活。」雲夢升雲淡風輕道,「不過你別怕,我暫時不會殺你,只是不會讓你出去罷了。」

  「你以為你不讓我出去,我就出不去了嗎?」楚寒冷冷道。

  「我確實這麼以為。」雲夢升溫柔道,「你是在期待子溪來救你嗎?他如果非要救你,我確實攔不住,不過他首先要能找到你。」

  「他自然找的到我。」只是要先親那隻小泥人一下,再說一句比較羞恥的話而已。

  「就算沒有這個也可以?」雲夢升從袖筒里掏出一隻小泥人,正是小變態給楚寒的那一隻。

  「把東西還給我!」楚寒生氣道。

  雲夢升自是不給,不僅不給,還把那隻小泥人關進了一隻古銅匣子。他道:「這是個特製的匣子,能阻斷一切靈力,包括子溪身上的紅流之力,所以你暫時不能靠這個小玩意同他傳信了。」

  「雲夢升你不要太囂張!」楚寒低聲慍怒,「把東西還我!」

  雲夢升沒說話,只是帶上裝滿血的琉璃瓶,帶上他的是非劍,還有那隻古銅盒子轉身走了。

  「你就那麼想當修真界的救世主?哪怕是自己作惡自己收場這般來演戲你也願意?」楚寒問他。

  雲夢升頓步,聲音冷的反常:「為什麼不願意?我疲於奔命那麼多年,鞍前馬後,幾次險些喪命,他們憑什麼漠視我的努力?憑什麼將我一手打造的局面全都歸功於別人?當年雲川大亂,惡靈爆發,是我,放下架子請出慕輕煙,是我,千里迢迢找來了了無緣,也是我,磨破了嘴皮讓春山踏雪同意助我們一臂之力,這才有了被後世反覆稱頌的雲川移山填海之壯舉,但誰又記得我?!就連那些凡人畫師興起之時為此舉作畫,畫上也都只有三人,我就那麼不起眼嗎?!這種事若是只發生一次也就算了,它偏偏發生了一次又一次!我遊歷四方,斬殺邪祟也是無數,但最後依舊比不過他們,世人談起那些壯舉,依舊將我一筆帶過,難道就因為那個整天高高在上把別人踩在腳底下□□別人尊嚴的慕輕煙厲害?難道就因為那個整日躲在峰上種花除草養徒弟毫無一點雄心壯志的春山踏雪殺了幾隻我殺不了的邪祟?是了,就是因為這些。既然大家那麼喜歡依賴強者,那就把那些強者都殺死,讓他們依賴我好了,這也是他們欠我的。」

  楚寒從沒見過這樣的雲夢升,陰鷙,偏激,瘋狂,與印象里那個溫文儒雅,不論旁人如何對他,他都莞爾回之的人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雲夢升長長舒了一口氣,拽了下衣襟,扭頭對楚寒微微點了下頭:「方才失態,見諒。」

  「你把我綁在這裡,還刺穿我的肩膀,封我靈力,弄得我如此狼狽,你對我說失禮有些不合適,還是不要說了。」楚寒抬頭看著雲夢升,「我還有一問。」

  雲夢升淺笑:「且說。」

  「你之所以要殺慕輕煙和踏雪,真的只是因為意難平?」楚寒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他覺得雲夢升不是這樣的人,就算聽了他方才那段話,見了方才那個完全瘋狂的雲夢升,他還是不太能相信。倒不是因為雲夢升曾經對他有多好,只能說是一種直覺吧。

  雲夢升挑眉:「自然,你不信?」

  楚寒冷笑:「若是信,我便不會問你了。」

  「楚寒。」雲夢升突然轉過身,沖楚寒笑了一笑,「其實如果不是郁子溪,我是絕不會動你的,縱然你知道了我所做過的所有事,我也不會動你。」

  「我面子有這麼大嗎?」楚寒並不太明白雲夢升這句話的意思。

  雲夢升淺淺垂下眼,燭光下,睫毛在眼瞼處映出了一片暗影:「不要這麼妄自菲薄,你其實很招人喜歡。」

  「好了,我尚有事,不便久留,若你實在寂寞無趣,那就先忍忍吧。」雲夢升轉身走入黑暗,身影消失的一剎,古銅密室中唯一那朵火焰也滅了,周圍再次歸於黑暗。

  楚寒靠著牆,將雲夢升方才說的那些話在腦中過了千回百回,但依舊不是很明白。

  一個人因為被無視而想要報復這很正常,但這只能解釋雲夢升為什麼會派火甲禍害修真界,並不能很有力的說明他為什麼要殺慕輕煙和踏雪。

  楚寒之所以這麼想,原因很簡單,因為如果雲夢升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被無視所以才選擇報復,那麼他的報復對象應該是三個人——慕輕煙,踏雪,了無緣。這三個人里,慕輕煙最先死掉,且被剃掉了肋骨,靈力被奪,資質被竊,佩劍被丟,好好一個修仙奇才,最後成了一具霍亂四方的白骨,下場很是悽慘。雖然踏雪後來也死了,但他的死距離慕輕煙隔了太多年,倒像是雲夢升一開始沒打算殺他,但後來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把他殺掉一樣。還有最後一個了無緣,他是自爆的金丹,雖然現在來看他自爆金丹這件事很有可能是演的,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沒死,他就好好的活在雲川,活在雲夢升的眼皮子底下。當然,也可以說,雲夢升是看他瘋了,所以就懶得殺他,或者不屑於殺他,但不管是何種原因,雲夢升最終的選擇都是不殺,而且也沒刻意去折磨他,那就證明其實雲夢升的心並沒有狠到殺人不眨眼的地步,最起碼對跟他相識之人沒那麼狠,故而因為單純的報復心理就去殺相識已久的慕輕煙和相識更久的踏雪,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而且拆活人肋骨這種事太是殘忍,雲夢升做出此等行徑時,情緒必然被激到了某個爆發點。

  小變態一生氣,別說拆人肋骨,就算把人大卸八塊燉湯喝他都幹得出來,但云夢升跟他不一樣,雲夢升當掌門這麼些年,楚寒看的出來,他有分寸,單因被無視便做出這種事,不太可能,想來還有別的原因。

  而且,他對慕輕煙的怨念好像很大。

  當然,這只是猜測,但並不是瞎猜。

  楚寒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這麼一段——從前,有一個小國家,叫山前雨國,名字很奇怪,但也挺好記。此國坐落在極遠的一處環海小島上,與世隔絕,鮮有外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山前雨國民風文雅,且對古銅有一種莫名的信仰,吃飯喝水用古銅器皿,砍柴打獵,也是用古銅做就的柴刀和弓箭,就連封堵島上地下岩漿出口的四座神像都是用古銅打造的。更重要的是,在他們國家,對於窮凶極惡的罪人有一種獨特的懲戒方式,那就是生拆肋骨,並在拆下的肋骨之上刻下詛咒,放於岩流之中灼烤,詛咒此人死後不得輪迴,魂靈永遠無處歸依,並時刻遭受火灼之痛。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個國家發生了一場內亂,內亂中,封堵地下岩漿出口的神像被損壞了一座,頓時,原本在地下橫流的岩漿突然竄出了地面,一夕之間,整個山前雨國被燒成了灰燼,火海綿延數百里,屍骨無存。

  而雲夢升就是山前雨國人。

  這些,楚寒先前就知道,但方才,他跟洛長歌去山河峰找武妙萱的路上,洛長歌又告訴了他一些他先前不知道的。

  洛長歌說,雲夢升和他的哥哥雲夢隱其實是山前雨國的皇子,也是整個山前雨國唯二的倖存者,至於是怎麼倖存下來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既然雲夢升是山前雨國人,那麼不論他身份如何,他肯定知道生拆肋骨並刻咒灼烤這個懲戒方式,而他又將這種懲戒施加在了慕輕煙身上,先拆肋骨,再將其肋骨置於紅流血水之中,灼烤成了詛咒邪器——骨釘,所以慕輕煙在他眼裡是個罪人,而且是個窮凶極惡的罪人。

  但慕輕煙因為鋒芒太盛,使得雲夢升被無視,這種事怎麼說也稱不上窮凶極惡,甚至跟慕輕煙沒有直接關係,故而他二人之間必然還有某些私人恩怨。

  楚寒晃了晃腦袋,他運氣還真是差,淨遇上些亂七八糟的事,安安穩穩的過著不好嗎?

  好想小變態啊。

  楚寒一仰臉,後腦在牆壁上砸了一下。

  小變態回來之後找不到他,一定很急,也不知道會不會哭,畢竟小變態那麼愛哭,心脆的跟玻璃似得。

  楚寒如是想。

  而這邊,他心心念念的小變態正一手一隻火甲,滿臉陰戾的站在古陵涌動的百里紅流之上。

  他稍一用力,渾身燃火的火甲瞬間頭身分離,目測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方才還對郁子溪喊打喊殺的各路修士皆是目瞪口呆,一個個舉著劍,不知是繼續聲討,還是往後退一退,不要影響郁子溪發揮。

  「郁子溪,你這是演的哪一出?」一名楓樺派的修士突然道。

  先前郁子溪抓幻術修士,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楓樺派,後來在仙門各派將放縱火甲霍亂四方的罪名加在郁子溪頭上之後,楓樺派又是除雲川之外第一個被襲擊的,不管別人如何看待郁子溪現在的行為,但在楓樺派弟子的眼裡,郁子溪這就是在演,就是別有心機,辯無可辯。

  郁子溪根本沒理他,右掌催力,將方才被捏的身首分離的兩隻火甲震成了灰。

  眾修士又是一陣倒抽涼氣之聲。

  火甲還有兩隻,都躲進了紅流血水中。郁子溪提著紅流劍,走在血水上,尋找剩下兩隻火甲的位置。

  「問你話呢?你為什麼不答?」楓樺派修士沖他喊道。

  話音沒落,一道紅色的風刃便沖他飛了過去,他提劍格擋,風刃卻直接把劍給割斷了,就在他以為自己腦袋要被削掉的時候,那道風刃突然一轉,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郁子溪回頭,笑眯眯陰戾道:「話多的人,一般都死的比較快。」

  「郁子溪你什麼意思?」那名被抽了耳光的修士捂著臉,沖郁子溪底氣不足卻兇狠有餘的質問。

  「字面意思,聽不懂啊?呵,聽不懂那是你師尊教的不好,與我無關。」郁子溪單手負在身後,沖那名楓樺派的弟子道。

  「郁子溪,你別以為你今日解了火甲之禍,我們就會原諒你曾經的所作所為!誰不知道,這些火甲就是你放出來的!你這麼自導自演到底是何用心?」楓樺派弟子道。

  郁子溪臉上笑意頓斂,目光冷的像是在看死人一樣,他盯著那名弟子看了一會兒,雙眼倏地一紅,幾條紅流絲自行朝那名弟子飛去,迅速捆住他的雙腳,將他吊在了半空。

  那名弟子一邊掙扎一邊罵郁子溪,他身邊的同門弟子也只是看著他犯急,沒能力把他放下來,也不敢讓郁子溪把他放下來。

  郁子溪抱臂冷眼道:「若這些火甲是我派的,你們已經是不會動的屍體了。」

  幾名楓樺派弟子幾番欲言又止,其中一個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那不是你派的又是誰派的?」

  郁子溪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說話。他自然知道是誰派的,但云夢升畢竟是雲川掌門,若是此刻把他拉出來,且不說有沒有人會信,就算大家信了,雲川也肯定要大亂一場,屆時必然會殃及他家師尊,還是不說為好。

  那名弟子見他不答話,頗為無奈道:「你為何不答話?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不想說?」

  「你是我什麼人啊,憑什麼你問我我就要答?」郁子溪蔑然嗤笑。

  正在那名弟子無語之時,郁子溪突然挽了個劍花,背身沖幾丈外的血水中刺了過去。

  紅流劍刺入水中的下一刻,便又抄水飛出,劍上穿了一隻火甲。

  一出水面,那隻火甲便被紅流劍給化成了一滴滴紅色的液滴,啪啪滴入了血水之中。

  還有最後一隻。

  郁子溪腳踝一轉,負手騰空,腳下原本踩著的紅流血水突然凝出了一個漩渦,緊接著,那隻火甲便被一簇紅流水柱託了上來。

  郁子溪猛地朝前一衝,手直接從火甲胸口穿了過去,然後翻手一震,整隻火甲全碎了。

  最後一隻火甲也殺了,他終於可以回去找師尊了。

  現在趕回去,指不定還能趕上給師尊做晚飯,園子裡種的小白菜和小油菜都熟了,養的老母雞還有一隻,也一道燉了吧,只是拔毛的時候有點麻煩,沒辦法,師尊喜歡吃。

  不過師尊遇上好吃的不太能節制,昨天便吃撐了,今日要少做些。

  吃完飯陪師尊散步,順便把今日在古陵的表現告訴他,邀個功,應該會有獎勵,至少要摸摸頭,並且笑一笑吧,嘿嘿,師尊笑起來那麼好看,單是笑一笑,也是滿足的。

  而且今天自己風塵僕僕到古陵趕了個來回,必然要好好洗個澡,也不知道師尊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洗,如果願意,那就趁機給師尊展示一下自己腰上新紋上的竹葉刺青,畢竟跟師尊腰上的剛好是一對兒呢。

  郁子溪美滋滋笑了下。

  但嘴角還沒完全扯起,腳下的血水之上就飄來了一個影子,並在靠近他腳邊時折身站了起來,化成了人形。

  一身黑衣,青澀的娃娃臉,眉心一點硃砂,是商容的影子。

  沒等郁子溪驚訝,他便飛快道:「白衣仙失蹤了。」

  白衣仙是商容和他的影子對楚寒的稱呼。

  聽見這句話,郁子溪先是愣了下,然後雙眼赤紅的僵笑:「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他才出來一天沒到,師尊怎麼會失蹤。

  影子挑眉:「沒跟你開玩笑,你走之後,白衣仙怕雲川其他峰的峰主來這裡給你添亂,便跟長歌一起去阻止,回來之後便不見了,有弟子見他出了雲川,長歌已經去找了,並讓我來告訴你一聲。」

  話沒說完,郁子溪的眼睛已經紅的要滴血,陰戾之氣畢現。

  原本站在一旁的各派弟子察覺到他的變化,恐意陡生,還以為他要對自己發難,紛紛執劍擋在胸前,但下一刻,郁子溪並沒攻擊他們,而是提劍縱身入了雲層,似是要往哪裡去,大家想攔,但有心沒膽。

  影子跟在後面,喊他:「你去哪?」

  郁子溪沒說話,而是直奔雲川,並朝善惡峰去了。

  他們到的時候,一隊善惡峰弟子正拿著一箱藥丸往峰下去。

  「郁子溪?」為首之人驚道,「你怎麼在這裡?」

  說實話,古陵又現火甲,他們此刻見到郁子溪,心中是有些害怕的。

  但郁子溪無暇關心他們臉上的表情還有他們那些因為恐懼而做出的細微反應,目光落在為首之人捧的盒子上。

  盒子裡好像有楚寒的血的味道。

  「那是什麼?」郁子溪聲音冷的嚇人,眼中血色自方才接到消息便沒褪過。

  為首之人打了個哆嗦,整個人仿佛都矮了半截,他結巴道:「這、這是掌門新、新煉製的藥,讓我們送給、送去給楓樺派。」

  反正藥是要送出去的,送出去之後,修真界很快就會傳遍,沒什麼好隱瞞。

  郁子溪攥緊拳頭:「什麼藥?」

  「就、就是治療火甲之傷的藥。」為首之人半低著頭。

  他剛說完,郁子溪就劈手奪過箱子,捏碎了上面的鎖,從中拿出一瓶藥,倒出兩粒血紅色的藥丸放在鼻尖處嗅了嗅。

  藥丸氣息鑽入鼻腔,郁子溪的眼睛越來越紅,臉色越來越陰。

  為首之人不解,正要問他怎麼了,話剛到嗓子眼,就被郁子溪掐著脖子舉了起來。

  「郁子溪你做什麼,快把人放下!」其餘弟子沖郁子溪高聲急道。

  「藥丸從哪來的?」郁子溪兩眼血紅,手背青筋暴起,一根一根,尤其駭人。

  一名弟子道:「不是說了,這是掌門最新研製的治療火甲傷勢的解藥,自然是從掌門那裡來的了,你快把他放一放,若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你家師尊跟我家師尊面上都不好看。」

  師尊……郁子溪勉強克制內心殺意,把手裡掐的那名弟子粗暴的扔到地上,壓低聲音怒喝道:「雲夢升在哪?」

  「喂!就算你不是掌門座下弟子,你也不能直呼掌門名諱吧!」一名弟子道。

  郁子溪瞪了他一眼,又咬牙問:「雲夢升在哪兒?」

  那名弟子打了個哆嗦,指了指山上:「掌、掌門師尊在善惡峰的是非殿內。」

  言罷,郁子溪就要朝善惡峰上去,幾名弟子擋在他身前:「郁子溪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掌門師尊還在研製治療火甲傷勢的藥丸,精力很是脆弱,你這時候過去會影響他的。」

  郁子溪冷笑一聲,雙目赤紅,他歪頭看著那名說話的弟子,聲音寒氣逼人:「雲夢升拿我家師尊的血下藥,那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師尊!你讓我冷靜一下,你是在說什麼笑話嗎?」

  方才那枚藥丸里,確實是楚寒血的味道。

  弟子們齊齊愣了下,不是很明白郁子溪的意思:「這味藥明明是掌門用新尋到的藥引做的,跟楚仙師的血並沒什麼關係,你又何出此言?」

  郁子溪不理他們,徑直上峰。

  幾名弟子又要去攔,剛邁出腳,一把通體赤紅的劍突然擋在了他們前方。

  「再跟著我,我就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殺了!」郁子溪冷冷擲下一言,便負手在後,踏空飛上了善惡峰峰頂。

  影子原本是跟在他身後的,但郁子溪的速度太快,竟將他甩了好大一段距離。

  等他到善惡峰上的時候,郁子溪已經跟善惡峰的弟子們動了手。

  善惡峰弟子人多勢眾,但就算他們人再翻一番,照樣不是郁子溪的對手,很快,便七零八落倒了一大片。

  郁子溪看在楚寒的面子上,並沒對他們下殺手,但下手也不輕,善惡峰弟子無一例外,全是重傷,沒人抬跟本爬不起來。

  「郁子溪你的手……」影子站在郁子溪身後,怔怔看著他的右手,「你不疼嗎?」

  他的右手此刻正攥成拳狀,攥的尤是緊,他的手原本就白,此刻更是白的毫無血色,鮮紅的血從拳心還有指縫間滲了出來。

  影子撓撓鬢角:「你先把手鬆一松,不要這麼緊張。」

  影子聲音並不小,但郁子溪卻好似全然未聞,收拾掉看守是非殿殿門的弟子後,便徑直進殿,找雲夢升去了。

  然,他將整個是非殿掀了個底朝天,依舊沒見到雲夢升蹤影,之後,他又找遍了善惡峰,亦是無果,但多番逼問,弟子們卻都是異口同聲,道雲夢升就在善惡峰上。

  便在郁子溪苦尋無果,以為善惡峰弟子集體說謊,正要抓一個殺雞儆猴來威脅他們說實話時,一隻小符人突然跑了過來:「二主人!二主人!」

  「你這是剛從泥里爬出來嗎?」影子看著腳下那隻渾身黑泥的小符人,抱臂嘖聲。

  「剛才跑的急,在坑裡摔了一跤,但這不重要。」小符人仰臉看著郁子溪,「二主人,你先別急著動手,他們沒說謊,雲夢升真的沒下善惡峰!」

  被郁子溪踩著胸口的那名弟子一邊往外吐血,一邊口齒不清的痛苦道:「是真的,我們……沒必要……說謊。」

  郁子溪腳下力道鬆了兩分,他扭頭沖小符人陰聲道:「你怎麼知道?」

  小符人道:「二主人走之後,師尊怕各峰峰主去給二主人添亂,就派我們看守在各峰峰口,我就是負責看守善惡峰的,在二主人來之前,雲夢升確實沒有下山。」

  影子無語:「我們都來這麼久了,你怎麼現在才出來作證?」人都快被郁子溪打死了!

  雖然影子對人命這種東西沒什麼憐惜之情,但鬧出人命肯定會給洛長歌添麻煩。

  「我也想快點啊,我一看見二主人就想說,但你們飛的太快,我腿那麼短,根本跟不上啊!」小符人也是委屈。

  影子皺眉:「但如果雲夢升沒有離開善惡峰的話,那為何善惡峰處處不見他的蹤影?」

  善惡峰除了明面上那幾個出口之外,還有一個出口。郁子溪鬆開腳,沒有回頭,直接反手凝力沖背後打出了一掌。

  轟隆——屹立了兩百年的是非殿在一場塵土中被夷為平地。

  便在善惡峰眾弟子驚駭之時,郁子溪二話不說,轉身直奔惡靈池。

  「你去哪兒?」影子有點絕望,他為什麼要答應洛長歌來看著這傢伙,跑那麼快,自己又追不上,關鍵這傢伙都不說他要去哪兒。

  ……

  古銅密室。

  吱——吱——

  這密室雖然不見光,但還算乾淨,不應該會有老鼠啊,楚寒狐疑著從牆角往前挪了挪屁股。

  吱——吱——

  楚寒愣了下,這老鼠的叫聲怎麼這麼像人?

  他正不解,屁股後面的古銅牆壁突然被人鑿了個洞,洞中探出一個亮晃晃的刀尖兒,得虧楚寒聽見動靜後挪開了,否則屁股肯定被穿個洞。

  「……」挖牆根兒搞偷襲,這行為怎麼這麼猥瑣呢?

  一想起猥瑣倆字,楚寒腦中自動浮出了洛長歌的臉,畢竟他前天剛當了次梁上君子。

  然而下一刻,他就聽到了洛長歌的聲音。

  難道是失血過多,幻聽了?但云夢升也沒放他太多血啊。

  他又仔細聽了一下,聲音是從剛才刀尖兒戳出的那個洞洞裡傳出的,好像還真是洛長歌!

  「噗吱——噗吱——阿楚?阿楚?」

  「洛長歌?」楚寒詫異。

  很快,那邊便給出了回應:「是我,雲夢升是不是已經走了?」

  楚寒:「早走了。」

  洛長歌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你過來?」楚寒皺眉,「你怎麼過來?」

  洛長歌道:「我當然有辦法過來!」

  話音剛落,一管雅白色的骨笛從小洞裡伸了過來,緊接著,骨笛口飄出了一縷藍煙,藍煙落地成型,成了洛長歌。

  洛長歌轉了轉肩肘:「媽呀,總算過來了。」

  「阿楚,你在哪兒?」四周太是黑暗,洛長歌什麼都看不見。

  「我就在你旁邊,還有,你腳踩到我衣服了。」楚寒無語。

  洛長歌迅速換了個地方站,這次沒踩到楚寒的衣服,直接踩到了他的腿。

  「洛長歌你不長眼啊!」楚寒要瘋了。

  「我長眼了,但周圍這麼黑,我看不見啊!」洛長歌也很是無奈。

  「你不知道點個明火符嗎?」楚寒後牙槽疼。

  「這裡能點明火符嗎?」洛長歌不解。

  「當然!」楚寒翻白眼。

  「那你怎麼不點?黑黢黢一片,搞得我還以為這裡一明火就會觸發什麼機關呢。」說著,洛長歌就點了張明火符。

  明火符一燃,四周迅速亮了起來,洛長歌也看清了坐在他身邊的楚寒,當時臉色煞白。

  「阿楚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靈力也被封了!」洛長歌碰到楚寒時,沒感受到一絲的靈力波動,怪不得連個明火符都不點,因為壓根點不著啊。洛長歌連忙蹲到楚寒身邊,看著他肩上那兩個黑黢黢還滲著血的大洞,心涼了一半,「是雲夢升弄的?」

  「除了他還有誰?你你你,離我胳膊遠點兒,疼。」楚寒有氣無力道。

  洛長歌一低頭,這才發現楚寒胳膊上還開了一條大口子,按捺不住罵道:「這個雲夢升是不是神經病?你跟他無冤無仇,他憑什麼下此狠手?他媽的,等我出來非得好好問問他!」

  他一邊罵,一邊從楚寒衣裳上扯下一塊布條,幫他把手臂上的傷口包好。

  「我衣裳都這麼爛了,你怎麼不撕你身上的布?」楚寒靠著牆壁,對洛長歌這種行為很是無語。

  「反正你衣裳都這麼爛了,再爛一點也並沒什麼,我這不同,我這可是新衣裳,撕了多可惜。」包紮完手臂上的傷,洛長歌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藥材,搓成團,塞進了楚寒肩頭的兩個窟窿里,「真是佩服我自己,料到你會受傷所以提前準備了藥。」

  洛長歌拍拍手起身,盯著楚寒手腳還有腰上的鐵鎖鏈端詳了一陣,然後抽出了一把刀。

  楚寒這才發現,洛長歌還帶了一把刀,而這把刀不是別的,正是商容的黑刀鬼藏。

  「你剛才就是用這把刀戳的洞?」楚寒問。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這間密室的材質,跟咱們上次在雲岫城被困時的古銅牆一模一樣,不用這把刀來戳,難道用菜刀啊?」洛長歌道。

  楚寒:「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洛長歌頓了頓:「我說我是莫名其妙走到這裡的,你信嗎?」

  楚寒搖頭:「當然不信。」

  洛長歌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我還真就是莫名其妙走到這裡的。」

  當時,洛長歌跟楚寒在山河峰前分開的,而山河峰是離雲川出口最近的地方,其前有三條路,一條往雲川北五座峰去,一條往雲川南四座峰去,還有一條,直接出雲川。

  蹈仙峰在雲川北,綠竹峰在雲川南,洛長歌自然走向北那條,而楚寒說了他要回綠竹峰,所以他應該走向南那條,但是洛長歌一回頭,楚寒竟然沿著出雲川的那條路走了!

  洛長歌還以為他下山有事,一開始並沒在意,但又往前走了一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迅速折返回來找他,雖然片刻都沒耽擱,但回來之後,卻絲毫不見了楚寒的蹤影。

  洛長歌心覺事情不妙,連忙讓影子從另一條道去古陵,自己沿著楚寒走的那條道一路跟了過去,影子怕他出事,就把刀留給了他。

  走著走著,他的四肢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樣,一直朝前,然後一晃眼,就到了一處古銅牆壁的山洞裡,再然後就聽見隔壁有人在說話,仔細一聽,好像是雲夢升和楚寒。

  他貓了很久,等到雲夢升的聲音完全消失,才開始刨牆根,一邊刨一邊學老鼠叫,以作掩護,後面的事,楚寒就都知道了。

  「所以啊,我真是莫名其妙走到這裡的。」洛長歌挑眉,揮刀砍掉楚寒腰上最後一條鐵鎖鏈,「你別說,這鎖鏈還真結實,一刀砍下去震得我手疼。」

  「我被捆的手更疼。」楚寒扶著牆晃悠悠站了起來:「你說我離開山河峰之後,下山了?」

  洛長歌攙著他:「是啊,你該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楚寒:「那你來找我的時候,看到的景色是什麼?」

  洛長歌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我走得是下山的路,看到的當然是下山的景色了。」

  楚寒眸光一凜,沉聲道:「可在我的記憶里,你我分開之後,我並沒有出雲川,而是回了綠竹峰,我沿途所看到的景色,也都是去往綠竹峰路上所應該看到的景色。」

  「這不可能,你明明是下山了的,好些路過弟子也都看見了,他們可以作證。」洛長歌道。

  楚寒冷笑:「我回綠竹峰的路上,可是一個人都沒遇見。」

  「這……」洛長歌摸著下巴思考片刻後,猜測道:「難道有人在我們出山河峰之前,在外面布了幻境,而那個岔路口就是幻境的入口?」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可是能讓你不知不覺的走進去的幻境,這世上有嗎?」

  楚寒的能力在雲川雖然不算拔尖,但也是修真界絕大部分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能讓他毫無知覺走進的幻境,在此之前從未遇見過。

  洛長歌想不到,但楚寒瞬間便想到了:「當然有。」

  洛長歌愣了下,旋即道:「你的意思是雲夢升用紅流之力布下的幻境?」

  「不錯。」楚寒對洛長歌道,「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洛長歌擺手一笑:「阿楚你不要說這種話,我會不好意思的。」

  「你思想能不能不要這麼骯髒!我的意思是,我為什麼會進入幻境的原因已經很清楚了,你呢?到底是誰將你一路引到這裡來的?」楚寒真想給洛長歌的腦袋開個瓢,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洛長歌長長哦了聲:「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雖然我不知道是誰將我引到這裡來的,但是那個將我引到這裡的那個人應該不是雲夢升,不然在我刨洞來找你的時候,就一窩把我倆端了,絕不會憋到現在還不出現。」

  「跟我想的一樣。」楚寒踹了踹那個小的可怕的洞,「我們現在怎麼出去?該不會從這兒鑽出去吧?」

  畢竟方才洛長歌就是從這兒鑽進來的……

  洛長歌喃喃了好長一聲,道:「原本是打算帶你從這兒鑽出去的,但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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