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第 82 章
說話的是個年過七旬的老者,他拄著拐杖,身形佝僂,眉目舒展,充滿慈愛,顫顫巍巍地遞過來三個帶著鈴鐺的木牌,木牌隨風飄揚,帶來清脆的鈴聲。思兔閱讀
顧輕舟不信神佛,板著一張臉沒有接。倒是沈重瀾給老人回了個禮,笑著接下了,「謝謝。」
他一個木牌攥在手裡,將另外兩個塞給顧輕舟和胡安,十分認真地對他強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好的,師尊。」顧輕舟看他這認真的樣子,被逗樂了,鳳眸微微眯起,黑色眼眸染上眼光的餘韻。
「小公子,筆在這裡。」老者指著一邊桌子上的筆墨,體貼地說道,「可以拿過去那邊寫。」
「好,謝謝老伯。」沈重瀾拿了筆,帶著顧輕舟和胡安往大槐樹那邊走去。
「師尊,你說這東西真的靈驗嗎?」胡安把玩著手中的木牌,望著滿樹的風鈴木牌,不禁問道。
沈重瀾也不知,他隨手抓住了一個木牌,見到上邊寫著「祝重央平安喜樂」,字體歪歪扭扭,就是重央兩個字比較能入眼,笑道,「這個叫重央的人字寫得真的一言難盡。」
顧輕舟也好奇地湊過來,糾正道,「這人不叫重央。」
「不可能呀。」沈重瀾推測他就叫重央,並且應該是個寫字極丑的小孩,只有將自己的名字反覆練習了才寫得好看些。
「師尊,你看看背面。」顧輕舟一臉成竹在胸的樣子,沈重瀾不由得懷疑自己,一翻面,果然看到歪歪扭扭的落款-雲渺。
「雲渺,所以這人叫雲渺?希望這個重央平安喜樂?」沈重瀾端詳著那木牌,嘖嘖稱奇,「這人怎麼自己的名字也寫得這麼不堪入目,也就重央兩個字寫的好看,怎麼回事?」
「弟子知道為什麼。」顧輕舟居然知道搶答了。
「你說說。」沈重瀾將那木牌放回去,好奇心被勾起。
顧輕舟漂亮的丹鳳眼凝視著他,語氣充滿從未有過的認真,「這個重央應當是雲渺認為的,比自己還要重要的人。所以才會如此。」
沈重瀾被他眼神中的炙熱弄到臉頰微微發燙,低下了頭,裝作在木牌上認真寫字,卻思緒不寧,真的會有人這樣嗎?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
「師兄,你寫的是什麼願望?」胡安不虧是個好奇寶寶。
沈重瀾這才抬起頭去看顧輕舟,十分好奇,顧輕舟會寫什麼願望呢?而顧輕舟只是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但是沈重瀾可以看到他木牌上清楚地寫著「和師尊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臉頰微微發燙,躲過顧輕舟熾熱的眼神,所以顧輕舟最期待的就是能和自己一直在一起嗎?那自己呢?自己又能如何回報他這份感情呢?
沈重瀾抬起頭,見顧輕舟望著滿樹的木牌,墨黑的眸子帶著動容,斑駁的樹影灑在他光潔的左臉上,給纖長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就像是矜貴的金色羽毛,而顧輕舟身姿挺拔,如同沈重瀾最欽慕的那種正派俠客。
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沈重瀾低頭,認真且慎重的寫上自己的心愿,然後踮起腳,準備自己掛上去。
「師尊,我來吧。」顧輕舟已經將木牌掛好,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沈重瀾本能地想要拒絕,就感覺那雙手落在自己頭上,輕輕拍了兩下,「師尊掛上去稍微有些費勁,還是弟子來吧。」
沈重瀾望著高大的槐樹,感覺自己被嘲諷了。但是自己的確是比顧輕舟矮那麼一截,沒了發火的怒氣,只得將木牌反面,「不准看。」
「好。」顧輕舟很好脾氣的回答。
「師尊想知道弟子寫了什麼嗎?」顧輕舟將木牌掛好,回頭看他,眼神很溫柔。
沈重瀾已然知道,但是又怕顧輕舟說出什麼驚世駭俗讓人害臊的話,搖搖頭,「為師不想知道。」
「也罷,」顧輕舟望著滿目的彩色絲帶和清脆的鈴聲,「等下次故地重遊,我們再來揭開看看吧。」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但是沈重瀾覺得這件事給他帶來了期許,「好主意。」
槐樹沉悶穩重,掛滿了香客的願景。它枝幹挺直,直指天際,如同連接天空與人界的媒介,將塵世間所有遺憾,都送到天上去。
他們三人雀躍離去,卻不想下次光臨此處已是物是人非,鳥獸散盡。
「你們是要求神問簽嗎?」路過七旬老者時,他又熱情的叫住他們,臉上縱橫密布著皺紋,是歲月的痕跡。
「是的。」胡安點頭道。
「這是供香還有簽筒,先到門前跪拜,上香,而後進入正殿,搖動簽筒,得出神訊。」老者很是熱心。
沈重瀾道謝之後,款款走到殿前,望著冉冉升起的香菸,緩緩跪下,膝蓋落在蒲團上,胡安和顧輕舟也分別立於他兩側。
有何可求?
希望回到二十一世紀嗎?到了這一刻,沈重瀾卻發現自己內心十分平靜,心如止水,他覺得現在的一切就很好,「希望一切都如今日這般。」
「希望一切都如師尊所願。」顧輕舟聲音不大,卻落入沈重瀾耳中,帶來心底陣陣發燙的暖意。
「希望世界和平。」胡安神色是沒有過的認真,誠心叩首。果然不愧是正道的光,就連願望都能如此大公無私,沈重瀾自愧弗如。
正殿反而沒有像殿外人那般多,只有稀稀落落幾個人在一旁的神像的駐足,正殿中央的蒲團就空了出來。
沈重瀾望著正殿中間的神像,不由得怔住,「這神像,」他沒有說出的是,那神像眉宇之間與剛剛的老者有幾分神似,眉目慈愛,穿著布衣短衫,拄著神杖,柔和的目光向下,似乎在和沈重瀾隔空對視。
「師尊怎麼了?」胡安聽到聲音,側過頭問。
「你們不覺得這神像有些眼熟嗎?」沈重瀾喉嚨發緊,握著簽筒的手有些顫抖。
「沒有呀。」胡安搖頭,說的很真摯,他不是會撒謊的人,說明他是真的不覺得眼熟。
可是太像了,胡安怎會覺得不像,沈重瀾又將目光投向顧輕舟,只見他並無跪拜,身姿挺拔如松柏,立於神像之前。神色冷淡輕慢,嘴邊帶有嘲意,神廟的光穿透木窗,斑駁的光點落在他眼眸處,他眼中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小舟,你可覺得這神像眼熟?」沈重瀾將希望寄托在顧輕舟身上。卻見顧輕舟收起嘴角的嘲意,回過頭,眼神又帶著無盡的溫柔,「師尊,弟子並不覺得眼熟。師尊怕是認錯人了吧。」
是嗎,沈重瀾揉揉眼睛,待他再看時,又覺得陌生的緊。
「師尊,還是快些求籤吧。」顧輕舟已經隨意晃一晃簽筒,從地上拿到了簽牌。
沈重瀾有種感覺,顧輕舟在進殿看見神像之後,就有些意興闌珊,心不在焉。這樣想著,他還是晃動手中的簽筒,許久之後,便有一簽牌從簽筒掉落到地上。
「師尊的簽是怎樣的?」胡安好奇的探出腦袋,大眼睛滿是好奇。
「是...」沈重瀾掀開簽面,臉上的笑意僵住,只見那簽牌上乾乾淨淨,竟然是空簽。
「故弄玄虛,」顧輕舟對著佛像嗤笑一聲,很是不屑,又將那隻空簽塞回簽筒,「師尊,重新再搖一次吧。」
應當只是巧合,沈重瀾晃動手臂,這次幅度大了一些。他朝著空中搖晃,有一隻簽牌飛出,落在地上。
胡安手腳麻溜地跟上,垂頭喪氣的將簽牌撿回來,「怎麼又是空的?」
沈重瀾還不信這些邪了,又塞了回去,重新搖晃了起來。他知道空簽就在中間,於是他故意朝著邊緣甩,希望能避開那隻萬惡的空簽。
因為用力過猛,一隻簽牌飛了出去,沈重瀾上前兩部,將簽面掀開,又是空的。
空簽究竟是何意?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拿到了空簽嗎?他轉過頭,充滿狐疑,「你們的簽文都有文字嗎?」
「是的,師尊,你看看。」胡安遞過來他的簽面,只見上邊寫著「正道無畏,前程似海。」
「確實是個好簽,小舟,你呢?」他轉向一直沉默且一臉凝重的顧輕舟。
「師尊,神鬼之說,不可盡信。」顧輕舟似乎不想沈重瀾看到他的簽面,繃著個臉勸道。
「給為師看看,既然不可信,那拿來消遣一番也是可以的。」沈重瀾十分堅持,顧輕舟擰不過他,只得將手中攥緊的簽面遞過來。
那簽面使用許久,字體都有些斑駁,邊緣還有木屑掉落,是顧輕舟攥的過分用力差點將木牌捏碎。上邊的簽文卻十分清晰,寫著「天道有輪迴,凡事莫強求。若伊肉身隕,速來遠山殿。」
是在影射顧輕舟對原身的強求嗎?那這天道有輪迴,又是什麼意思?肉身隕又是在說誰呢?沈重瀾看著手中的簽面出了神。
「師尊,這些雜碎的閒言碎語,不必在意。」顧輕舟有些動怒,奪過他手中的簽牌,稍微用力,那簽面就化成一堆粉末。
沈重瀾呆呆地望著顧輕舟將手中的粉末揚起,朝著神像拋去。那一瞬間,狂風大作,掀起他的衣擺,他定睛一看,那粉末在將要觸到神像那一刻,像炸開的水球,四處散開。
而那神像,依然保持寧靜整潔,似乎並未經歷這般變故。
「師尊,我看這寺廟也是徒有虛名,竟有空簽這一說,還不如弟子給你解了這一卦。」顧輕舟掏出袖中的手帕擦擦手中殘留的粉末,舉止矜貴優雅,發泄之後他整個人又恢復冰冷之態。
「非也非也。」此時,一個穿著袈裟的清秀小和尚慢慢走來,手持佛珠,對著沈重瀾合掌點頭,「這位施主,我們主持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