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第 83 章


  「找我?」沈重瀾有些驚訝,指著自己反覆確認。思兔閱讀sto55.com

  那小和尚神色淡然,問道,「今日是哪位施主抽到了空簽?」

  「就是我。」沈重瀾遞過手中的空簽,那小和尚點點頭,確認道:「那便是施主了,請隨我來。」

  聽喬晚說,遠山寺的主持-元繆大師博古通今,年方一百零八,極其高壽,能預測未來。但他只為有緣人解簽,所以也很少人有機會能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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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重瀾想到這裡,臉上隱隱有些興奮。

  小和尚帶著他們穿過掛著紅色燈籠的迴廊,牆上密密麻麻寫著看不懂的梵文誦經,沿著蜿蜒的階梯而上,一個立於高地的清幽亭宇現於眼前。

  亭子裡站著一名老翁,他鬚髮花白,垂落一地,披著袈裟,手持佛珠,口中念著阿彌陀佛,一雙慈愛的眼睛望著沈重瀾,像是望著迷茫的孩子。

  「您就是元繆大師吧,幸會幸會。」沈重瀾有些侷促,微微躬身,做了個揖。

  「孩子,不必多禮。」元繆伸出手,接住他,笑道,「就是你求到了空簽?」

  「正是在下。」沈重瀾從袖中拿出那個空白的簽牌,遞了給他。元繆順手接過,餘光看到一臉冷然的顧輕舟和懵懂的胡安,說道:「老身身體漸弱,體力不支,今日只為有緣人解簽,二位施主,可退到遠處等待。」

  倒是胡安著急了,「我們不需要主持您給我們解簽的,我們就是想陪著師尊罷了。」

  「好孩子,」元繆看著他天真無邪的樣子,渾濁的眼充滿慈愛,對著胡安語氣也沒有剛剛那麼冷硬,「此乃天機,旁人不可在場。」

  胡安只得訕訕然走開,顧輕舟卻立於原地,巋然不動,無形中給人威懾力。

  元繆似乎知道拗他不過,只是轉過頭對著沈重瀾為難道,「這...」雖只是短短一個字,話語之中透露著無奈。

  沈重瀾不好意思讓一個老者這般為難,對顧輕舟道,「小舟,你和胡安一起到那邊等為師吧。」

  「可,」顧輕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看到沈重瀾的臉色冷了下來,不由得給了元繆一個鋒利的眼刀,邁著長腿到一邊等著去了。

  「元繆大師,著實抱歉,我這大徒弟性格執拗,有得罪之處,請包涵。」沈重瀾上前一步,扶住元繆年邁的身子,和他立於亭宇之中,俯瞰著山下之景。

  此時陽光很好,山下的溪水折射出波光粼粼,時不時有白色的飛鳥越過水麵,叼起無辜的游魚。

  元繆磋磨著手中的佛珠,睥睨著這湖光水色,神色淡然,「施主,此間萬物,為你所覽,而你卻不屬於此間,著實可嘆。」

  此話一出,沈重瀾猛地回頭,錯愕滿臉。自他來到此間,還並未有一人勘破他的偽裝,而元繆幾乎是頃刻間就知道他的來歷。

  他手腳冰冷,嘴唇不知道是因為驚懼還有因為欣喜而微微顫抖,聲音壓得極低,「那大師可有破解之法?」

  元繆深陷的眼窩在日光照耀下像黑黢黢的洞,他搖著頭,「不可說,不可說。」

  「那大師,」沈重瀾退而求其次,「大師可知我因何而來?自我來此時間,發現諸多巧合之事,屬實蹊蹺,大師可否為我解疑?」

  他和原身相似的相貌,習性,對師門上下莫名其妙的依賴,對顧輕舟的疼惜,都來的莫名其妙。

  「施主來此處,是天道之意,不可說破。」

  「諸多巧合,乃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花非花,霧非霧,施主篤定你並非那人,卻又何以佐證?」

  如何佐證?沈重瀾苦笑一聲,何須佐證?他來自二十一世紀,這就是一本書,哪怕他和書里的人物有再多相似之處,這也僅僅是一本書。他也絕不可能是原身沈重瀾。

  元繆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將手放在他消瘦的肩膀上,「施主莫要過於自負,這世間萬物的聯繫,超過認知也是常事。」

  「那你又如何解釋這書本中的世界?」沈重瀾臉色蒼白,難掩激動地問。而他這話語一落下,□□竟然響起驚雷,接連數十下,次次都劈得人震耳發聵。

  而原本晴朗明媚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伴隨著轟隆的雷聲的,是呼嘯的狂風,吹起沈重瀾孱弱的身體,似乎懲罰性的要將他推倒。

  元繆大師望著天空的異變,嘴角溢出鮮紅的血液,緩緩流下,蒼老的聲音嘶啞虛弱,雙手高舉,「天罰啊!這是天罰!」

  他渾身的力氣似乎被全部抽走,差點軟到在地,是沈重瀾及時扶住了他,「元繆大師,你沒事吧。」

  「是天罰啊!」他喃喃自語,聲音突然拔高,「老身不該泄露天機,是天罰!天道將降罰與我!」說著,又嘔出一口鮮血。

  狂風席捲著砂石,濃雲蔽日,猛烈的風將沈重瀾的衣擺吹的獵獵作響。他努力想要攙扶著元繆,卻忽感呼吸失衡,他的哮喘又犯了。

  他抬頭望向晦暗的天空,有猛烈的風翻湧著雲,天地一片蒼茫,而世間仿佛僅剩他一人,立於穹頂,他的呼吸亂了,喘不過氣,搖晃著倒去。

  「師尊!」是顧輕舟和胡安迎面跑來,胡安扶起了元繆大師,而顧輕舟則是用顫抖的手,將他抱起,細緻的像對待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師尊,怎會突然如此?」

  他漂亮的丹鳳眼滿是驚恐,似乎害怕沈重瀾下一秒就離他而去,不斷給他輸內力,平順呼吸。沈重瀾嘴唇張張合合,一直在說些什麼,他將耳朵貼近,「師尊,你在說什麼。」

  而沈重瀾在他懷中,又好似不在他懷中,只是喘息著望著濃雲密布的天際,喃喃道,「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師尊!」

  他昏睡過去之前,只看見顧輕舟焦急的神色,顫抖的唇角。

  ------------------------------------沈重瀾病倒了,高燒不退,哮喘不停,在榻上昏迷不醒,雙眸緊閉。

  鬼醫從魔宮被請了過來,他剛給沈重瀾號完脈,神色凝重。

  「師尊這是如何了?」顧輕舟將他冰涼的手指放進錦被,狹長的眸子凝滿寒霜,神色冷厲,渾身散發著吃人的煞氣。

  「沈仙尊這是寒氣入體,引發了哮喘,這只是□□,最主要的是憂思成疾,才會突然昏迷不醒。」貴醫撫著常嬋的鬍子,也是一臉憂心忡忡。

  「魔尊,您不是說仙尊到了江南,身體情緒已經好多了嗎?又怎會受到刺-激?」鬼醫話語頓了頓,勸道,「仙尊的身體暫時還受不住房-事,希望魔尊能高抬貴手。」

  「本尊並未對師尊做什麼。」顧輕舟被誤解,神色更冷了,就不應該讓師尊去什麼勞什子的遠山寺,也不應讓他見那個元繆。

  「哦,老身估摸著魔尊也並非如此禽獸之人。」鬼醫開始放馬後炮。

  「師尊幾時能醒過來?」顧輕舟在床邊坐下,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沉睡的沈重瀾。

  「額,」鬼醫摸摸鼻子,甚是為難,「這個老身也不知。」

  「你不知?」顧輕舟的聲音涼涼響起,一個凌厲的眼刀飛過來,「是本尊這段時日對你們過於寬厚,所以一個個不知好歹,來挑戰我的底線嗎?」

  沈重瀾就是他的底線。

  雷霆震怒,鬼醫撲通一聲跪下,哀嚎道,「仙尊這病症來勢洶洶,極其詭異,老身近幾日給他施針用藥,卻沒有成效,著實束手無策啊。」

  「哦,」顧輕舟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那你的意思就是讓師尊在此處等死是嗎?」

  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擺,說出來的如同冰刃,「本尊覺得,師尊的命總是要比鬼醫的要長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鬼醫如果不把沈重瀾醫治好,恐怕會死在他前頭。

  「魔尊,仙尊這個病症,老身已經將所有靈丹妙藥都用上了。但是這次,真的要仙尊自己熬過來,他現如今是沒有求生的意志,所以就算用藥物吊著,他也不吸收,也是沒有作用的呀。」鬼醫忙不迭的解釋。

  「你是說,師尊是自己不想醒過來?」顧輕舟沒有看他,而是一直用赤紅的眼睛盯著雙眸緊閉的沈重瀾,已經三日了,師尊這樣昏睡已經整整三日。

  「正是。」鬼醫戰戰兢兢答到。

  顧輕舟突然想起師尊那天最後說的話,「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不禁默然,磨挲著他蒼白的臉,冷聲道,「下去吧。」

  鬼醫屁-股尿流的滾了。

  這幾日都是陰天,一室昏暗又靜謐,藥爐燒得很旺,裡邊熬著沈重瀾的湯藥,顧輕舟將矮桌上的湯藥倒入口中,擒著沈重瀾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齒交融,顧輕舟離開他嘴唇的時候,藥液順著沈重瀾纖細的脖頸流下,沾濕了白色的裡衣。

  顧輕舟長嘆一口氣,又拿出手帕仔細給他擦拭身子,「師尊,怎麼就不喝藥呢?」

  他抱著沈重瀾冰涼的身體,前世的陰霾不斷侵蝕,師尊之前也是這般冷,然後就消失不見。

  「師尊,你不要嚇弟子。」他將沈重瀾抱得很近,像要揉進血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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