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第 98 章
他往前走了幾步,入目卻依舊是滿眼的白色。思兔閱讀sto55.com這裡就如同一個白色的迷宮,將他徹底困住,他不論往哪邊走,都是一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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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他試著大喊,想著聲音遇到邊界會傳回來,造成回聲,但是沒有。沒有任何回聲,說明這是一個很大很大沒有邊界的世界。
看來自己真的是死了吧,沒有一個活人會知道陰曹地府是怎樣的,也許這就是所有人死後的去處。一個空蕩蕩的白色世界,就像是白色的骨灰盒,裝載了你的靈魂和記憶。
所以顧輕舟最後還是將他的肉身燒了吧,不然怎麼會將自己裝在骨灰盒裡。
他睡了太久了,不想再睡了,於是他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想看看這個世界的盡頭,卻什麼都沒見著。
他走得太久了,雙腳都開始發酸,不禁有些沮喪,蹲下身,將頭埋在手臂里,嘟囔道,「原來死後的世界是這般孤獨的。」
「不知道小舟現在在做什麼?」他摸摸-胸口的疤,發現已經不像剛醒來那時候那麼痛了,「有些想念他了。」
若是小舟以後死了也會到這裡來嗎?他搖搖頭,將腦中可笑的想法甩出去。顧輕舟是魔物,不會老也不會死,既然不會死,怎麼會和自己一樣來這裡呢?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難過了,這個世界真的太安靜了。
「孩子,你還好嗎?」頭頂傳來慈愛的聲音,是一個老者的呼喚。
這個聲音讓沈重瀾感到驚喜,他抬起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遠山寺那位七旬的老者,拄著神杖,粗布加身,卻眉眼溫和地望著他。
「你,」沈重瀾指著他,臉上錯愕,「你也死了嗎?」他嘴唇微張,桃花眼瞪得很大,看起來不復清冷,反而有些呆萌可愛。
「你覺得呢?」他這一連串舉動讓老者笑彎了眼,用一雙枯槁的手來輕撫他的頭,似乎在鼓勵他繼續猜下去。
沈重瀾記得他,十分確定,「你不就是遠山寺的那個老伯嗎?給我們遞木牌還有簽筒的。我不會認錯的。」他十分篤定,桃花眼盯著他的裝束,隨後又搖搖頭,「不對,你不是。」
他指著那老者拄著的神杖,滿臉驚駭,「你是!那個神君!你這個神杖和寺廟裡那個神像一模一樣!」所以自己當時並沒有看錯,這個老人的確就是神君的化身。
「好孩子,真聰明。」那老者對他投來溫和的凝視,又問道,「那你知道我為何在這裡嗎?」
沈重瀾不知,只能猜測,「難道受到萬人敬仰的神君也會隕落?和我這等凡人一起關在這骨灰盒裡?」
「骨灰盒?」老者似乎被他的懵懂無知逗笑了,「你覺得這個世界是骨灰盒?」
沈重瀾點點頭,漂亮的桃花眼寫滿認真,萬般篤定地給老者介紹,「你看,這裡一片白色,就連邊界也沒有。肯定是我死後被我那徒弟燒成了骨灰,然後裝在這個小小的骨灰盒裡。」
老者來了興趣,「你不怪你那徒弟?把你燒成了骨灰?」
「這有什麼好怪的,」可能是因為這裡空無一人,沈重瀾忍不住想要跟老者多說幾句,神神秘秘地附耳過去,「我跟你說昂,我還是為了救我這個弟子才死的。」
「哦,那你為了救他而死,他卻轉眼就把你燒了,你豈不是要恨透他了?」老者語氣涼涼的煽風點火。
「這有什麼的?」沈重瀾望著眼前一片白色,眼中一片坦蕩,「他能將我燒掉,說明他已然將我放下,這樣我也就放心了。」顧輕舟能放下心中的執念,沒讓那個世界生靈塗炭,這一點讓他有些欣慰。
陌上老祖試圖從他眼中找到悔意,還有恨意,但是沒有。那雙眼睛比湖水都要澄澈,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那你呢?」沈重瀾問出口後,又恍然大悟,「不過你年歲已高,也正常。」
「也好,這樣我們可以做個伴。每天說說話。」
他淡定恬淡的態度,讓老者頗為欣賞,他撫摸著發白的鬍鬚,眉目慈愛,「老夫是來送你出去的。」
「真的假的?」沈重瀾明亮的雙眸瞅著他,終於福如心至雙手合十,「啊,你是神仙,你肯定不會死的,我太蠢了,怎麼沒有想到這個!」
老者見他這個樣子,又撫了他的頭,「是顧輕舟讓我來救你的。」
「什麼?」沈重瀾瞬間有些不高興了,他以為一切都會以自己的離去作為一個終結。誰知道顧輕舟還是沒有放下,不禁關切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五靈珠融合起來就會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他集齊了五靈珠,自然能將你救活。」老者望著縹緲的遠方,說起顧輕舟,他的話語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一絲憐憫。
幸好自己死後顧輕舟沒有跟之前一樣毀天滅地,沈重瀾稍微放下心來,整理下衣衫,「那我們走吧,莫要讓顧輕舟等得太久。」
他話語裡的期待讓老者有些錯愕,慢慢開口,「你此行回去見不到他了。」說這話時,他眼裡沒有起伏的情緒,像是在討論雲捲雲舒那般雲淡風輕。
沈重瀾覺得他在說笑,「怎麼可能看不到?老神仙,你不要跟我開玩笑啦,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再說,沒有顧輕舟的世界他回去幹嘛,根本就沒有意義。
「你從未想過缺失的火靈珠散落在何處嗎?」老者試圖點醒他。
鍾岩山發生的事情太過於突然,沈重瀾始料未及,也沒有再去追查火靈珠的下落,忍不住猜測,「是顧輕舟在鍾岩山魔窟找到的嗎?」那個地方是火靈珠的地界了,能找到也不算稀奇。
老者鼓勵性地提醒,「鍾岩山藏著火靈珠,陌上老祖他們帶著整個師門遍尋不著,精怪魔物紛紛涌至鍾岩山,真的只是為了朝拜這麼簡單嗎?」
「如果不是為了朝拜,那肯定是為了什麼東西去的。」沈重瀾思索著四處轉悠,靈光一閃,突然想起書中說的顧輕舟原本是木靈根,但是這一世卻是火靈根,「難道這火靈珠根本就沒有藏起來,而是一直就在魔種的身上!」
似乎有些可怕的猜想就要呼之欲出,「不,不可能的。」他緊緊咬住下唇,脆弱之態浮現,「不,不對的。一定是我猜錯了。」他不願意去接受這件事,就連想想都覺得痛苦。
而老者卻殘忍地點點頭,誇獎道,「施主委實聰明,老身不過三言兩語,你就能將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
「那魔種顧輕舟的內丹便是你們一直遍尋不著的火靈珠。」
「不,老伯,你告訴我,」沈重瀾還是不敢相信,不能接受,纖細的手指抓住他肩膀,「顧輕舟真的為了將我復活將內丹硬生生朢出來了嗎?」
他雙眼赤紅,有清澈的淚沿著那張絕美的臉蛋滑下,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又悽美。就連那老者也有了幾分不忍,只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不是,魔種沒了內丹也能活呢?」他轉過身去,用手擦去流不盡的淚水,自我欺騙道,「一定是的。他那麼厲害,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不,」老者何其殘忍,「就算是魔尊,取出了內丹,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不,我不接受!」沈重瀾扯著長長的發,不能置信的搖頭,他清冷絕美的臉上爬滿眼淚和憂傷,一隻手捂住胸口,感覺痛意吞噬心臟,這才知道原來心痛是這種感覺。
過了許多,他臉上的癲狂之態才逐漸淡去,變成了如同木偶那般木訥,對老者的話也恍若未聞,只是低聲喊著,「小舟,小舟。」
「老身這就帶施主出去,」老者看他這副可憐模樣忍不住嘆息,手上捏訣,就要送他出去。
「不,不必了。」那沈重瀾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神色極其脆弱,「顧輕舟沒了,我也沒有出去的必要。」
「那顧輕舟只是魔物,身為你的弟子,不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都對你抱有不軌之心,你難道還執迷不悟,妄想跟他長相廝守嗎?」
「呵呵,」沈重瀾這才抬起頭,本應勾人含情的桃花眼此時卻是一片死寂,「我並不是原身,原身也不是我。」
「你如何不是?」老者嘴角擒著高深莫測的笑意反駁道。
沈重瀾卻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並不是原身,我只是顧輕舟找來的替身。我來自二十一世紀,突然就莫名其妙來了這裡,莫名其妙地愛上顧輕舟,莫名其妙地死去。」
「你當真確定你就不是原身?」
「我,我,自然不是啊。」可是見老者老神在在十分篤定的樣子,沈重瀾也有些怔住了,難道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
老者見他懵懵懂懂的樣子,「也罷,老夫且讓你看看原身故去後,世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切都以眼見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