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原來的故事
顧輕舟心底恨極,竟無端淌下鮮紅的血淚,他那血絲遍布的眼眸死死盯著沈重瀾,話語決絕,「你為何要救我!為何不能就放任我死在那百鬼窟中!也好過!好過!」
好過如今求而不得,愛不得,恨不得,只敢如同一隻躲在陰溝里的臭蛆,肖想著天上的明月。思兔閱讀sto55.com
沈重瀾見他雙眼泣血,有些愣住了。顧輕舟一直都是性格內斂的孩子,從未在自己面前情緒這般失控。
他望著那人流下的血淚,竟感覺胸口隱隱作痛,是自己錯了嗎?自己真的不應該救他嗎?可是不救他,他就會死呀。有什麼比死亡還要可怕嗎?小舟究竟是遇到了怎樣的難事,竟寧願死也不願接近他。自己竟然是這般面目可憎嗎?
沈重瀾這般想著,猶豫著上前,桃花一般絹麗的臉布滿憂傷,雙手顫抖,囁嚅道,「是為師做錯什麼了嗎?小舟,你究竟是怎麼了?」
「師尊怎會有錯?錯的是一直都是我。」顧輕舟他沒有再自稱弟子,憤憤回道。錯的明明是痴心妄想,試圖欺師滅祖的自己。每個深夜都想著要如何將師尊囚於懷中,這樣的自己,簡直面目可憎,骯髒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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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輕舟啊顧輕舟,你可真是個噁心的怪物,他在心底暗暗想。
「小舟,你跟為師說說吧。」沈重瀾見他這般傷心,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怒意,伸長了手想如同以前那般抱抱他,安撫他。
這次顧輕舟沒有躲開,他靜靜的任由沈重瀾微涼的手環住自己的腰,將頭輕輕靠在那細瘦的肩膀上。幽黑的鳳眸失去了光澤,只愣愣望著淒冷的月光。那一瞬間,他感覺世界都靜謐了,今夜無風,卻有月,恰恰就在自己懷中。
他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每次師尊靠近的時候自己都會這般。他又想起書店老闆跟自己說過的話,「師尊和弟子又如何?感情這種事若是可以控制,那便不叫感情了。」
原來是這般,是啊,若是可以控制的話,那就不叫感情了啊。
顧輕舟慢慢閉上雙眼,伸手回抱了自家師尊,像是從心底里下定了決心,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厚重的哭腔,「師尊,弟子喜歡你,不是師徒的那種喜歡,是道侶之間的那種喜歡,是想跟你肌膚相親的喜歡。」
他頓了頓,繾綣地抓住沈重瀾的發尾,表情依戀地攥著那柔軟的髮絲,深怕沈重瀾不懂似的,又補充道,「弟子愛你,是攜手一生,至死不渝的那種愛。」
沈重瀾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聽到他最後一句話,腦中轟隆一聲巨響,才慢慢將他推開。他琥珀色的眸子裝滿不可思議的錯愕,嘴唇微張,卻一直說不出話來。
他腦子很亂,顧輕舟說的話一直在他耳邊迴蕩,如同迷惑人心智的魔咒一般。
小舟喜歡自己?怎麼可以呢?他們是師徒啊。怎麼可以有道侶之間的喜歡呢。
不可以的。
沈重瀾忽略自己狂烈的心跳,撐起手,隔開兩個人的距離,像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他甚至不用說話,顧輕舟都能知道他的意思,師尊從來對自己,都是師尊對徒兒的那種喜愛,從來沒有道侶之間的曖-昧僭越,他都知道的。但是他還是抱著可悲的幻想,萬一師尊答應自己了呢?
今夜的月亮很亮,反而顯得星星顏色很淡,沒有風,也沒有雲,時光靜靜地流淌。
顧輕舟想起他們共同生活的很多個夜晚,都是這般度過,師尊會在燭火下給他做衣衫,自己則學習寫字,抄寫經書。
只是這樣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吧。
顧輕舟看著窗外,沈重瀾卻愣愣地望著地面,他看著自己和顧輕舟腳上的靴子,都是精細的金絲縷靴,通體黑色,邊緣用細密的金絲勾勒,輕盈合腳。是自己做的同款,如今一看卻如此登對。
他很想問顧輕舟是什麼時候對他有了這般的心思。但是心口沉重,遲遲問不出口,他甚至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口。
自己養大的崽子,竟然對自己有這般不軌的想法,換做誰,都無法接受吧。
沈重瀾從未想過要與誰結為道侶,他的未來里沒有這方面的規劃,但是他的未來里是一直有顧輕舟的。他希望能和小舟一直遊歷江湖,行俠仗義,匡扶蒼生。
而如今顧輕舟對他這般說,打亂了一切節奏。他很想這個輕盈的吻沒有發生過,也很想自己沒有聽到顧輕舟的告白,希望一切都跟原來一樣。
他可以裝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顧輕舟沒有吻他,也沒有說出那般愛意繾綣的話語,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師徒,一切都跟以前一樣。沈重瀾自欺欺人地想著。
顧輕舟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沈重瀾的回覆,他這才從月色中抽回了眼神,回到了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昳麗臉龐上。
師尊並沒有看他,垂著頭耷拉著肩膀,如同一隻迷茫的鹿。他眼睫很長,朦在月光中,投下兩排扇子般的陰影。他膚色極白,如同考究的白瓷,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緊,遠山一般的淡眉皺在一起,似乎是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難題。
自己為何要讓師尊這般為難呢?動情的是自己,師尊不喜歡自己,又有什麼錯呢。
他聽見自己喃喃開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苦澀,「也罷,我想我知道師尊的答案了。」
聽到這句話,沈重瀾剛要說些什麼,卻只看到顧輕舟飛揚的衣角,他已經走得很遠了。
沈重瀾細細思索「答案」這兩個字,慢慢俯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自己的臉埋了進去,如同逃避問題的鴕鳥。他想了很久,隨後苦笑一聲,「也是。」
答案對於他們來說,從來就只有一個啊。師徒相戀本就天地不容的,還能有什麼答案呢?自己也害得顧輕舟十分痛苦吧,愛上了自己,卻無法得到任何回應,也很辛苦吧。
想著想著,他感覺手中一片濕潤,竟然是自己的淚,原來自己竟哭了嗎?看見小舟痛苦,他也不好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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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輕舟出了平瀾殿之後就直接去了後山,他沉溺在翻湧的情緒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跟了一個人。那人穿著白色的長衫,眼中藏著兇猛的恨意,腳步輕盈地尾隨著他。
後山靜悄悄,漆黑一片,只有少數飛鳥經過,留下長而深遠的鳥鳴。顧輕舟來到寒潭處,那寒潭上有飛流直下的瀑布,瀰漫著冰霜一般的煙,他脫去衣袍,手中攥著一塊手帕,在瀑布下打坐,壓抑體內的魔性。
他眉頭緊鎖,口中一直喊著師尊,心魔不斷干擾,讓他周身都散發著黑沉沉的煞氣,額間的魔紋若影若現,雙眸猩紅。
「得了吧,人家不是拒絕你了嗎?還杵在這裡做什麼?趕緊滾出人家的視線,沒見你那漂亮師尊轉眼就要投入少閣主的懷抱了嗎」
「為何還要去自取其辱,他都說了心儀的道侶是莫歡,你還不死心。你師尊能看上你什麼?喜歡你貌丑?喜歡你修為低?還是喜歡你是個怪物?」
「事情不早就很清楚了嗎?他根本就是利用你幫他紓-解私慾,如今有了更合適的人選了,自然是將你一腳踢開。那沈重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婊-子。」
「若是換了那莫歡,他立刻能投懷送抱,雙眸含春,你信不信?」
「你究竟在堅持什麼,和我融合吧。只要你和我融合了,你就會有無上的力量,捏死莫歡就如同捏死一隻螻蟻,為什麼不呢?」
「就連那病懨懨的沈重瀾,你也能立刻得到。那樣的美人,在你身-下嬌-喘哭泣,不是人間樂事嗎?你還在猶豫什麼?」
「難道你一定要等你家師尊給你戴了綠帽子,你才能明白力量是最重要的?」
「來吧,和我融合吧。魔族的力量是至高無上的,誰都無法欺辱你,你還能將那美人據為己有。正道人士,是容不下你的。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若是他們發現了你的身份,第一時間就能廢了你。」
不,不是這樣的。就算正道人士容不下我,師尊也不會拋下我,他答應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沈重瀾眼睫微顫,對著心底的聲音這樣反駁道。
他想起師尊每次給自己吸收魔氣的用心良苦,自己絕對不能讓師尊的努力白費。他努力念著清心訣,又借著瀑布的清洗,才慢慢將那魔性壓制了下去。
重新睜開眼的時候,顧輕舟的鳳眸終於恢復了一片清明,含著繾綣的愛意。他用指腹輕輕磨挲著沈重瀾送他的手帕,細細在上邊落下一吻,呢喃道,「師尊,你不要離開我,弟子真的好喜歡你啊。」
明知道這愛戀不容於世,這喜歡讓他的心千瘡百孔,但他還是無法放棄,思極此,顧輕舟的眼瞳竟然落下了清澈的淚水。
而這一切都被一旁偷窺的雷邵看在眼裡,他躲在暗處,怨毒的眼神如同陰狠的毒蛇,要將顧輕舟撕個粉碎,「顧輕舟啊顧輕舟,原來你竟然是個卑賤的魔族,我就要看看,若是仙門百家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能被扒下幾層皮。」
他拳頭緊握,眼中帶著久遠的恨意,那個孱弱的美人給自己的每一鞭仿佛都還在痛,突然笑了,「沈重瀾你知道你的弟子對你圖謀不軌嗎?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你還有臉在雲仙門待下去嗎?」
所以沈重瀾究竟知不知道顧輕舟是魔族呢?若是明知是魔族還收其為徒,定然會成為眾矢之的。若是不知,也逃脫不了理中客的譴責。
雷邵轉念一想,那顧輕舟對沈重瀾的心意,沈重瀾知道嗎?若是兩人真的情投意合,那就更有趣了。
這不就是他要的嗎?他要這兩人身敗名裂,為當初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他望著眼前奔涌的泉水,嘴角勾起惡毒的笑容,明天將會有一場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