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鞋帶紅線
次日,是個陰天。思兔閱讀520官網
陳子桑站在宿舍陽台上望著陰暗的天空,那種從心底驟然升起的糟糕感覺讓她有點難受。
「吹哨了姐妹們,趕緊下去集合!」許瑤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提包,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陳子桑聽見立馬從陽台走了進來,順便拍了一下還躺在床上午睡的程醉,提醒道:「別睡了。」
胡曉萍啥都沒說,默不作聲地把椅子推進桌下,然後打開門衝著坐起身子一臉矇矓相的程醉溫柔地吼道:「程醉別睡了。你又想我們陪著你被罰啊?」
「哦,我剛剛做了個夢。」程醉恍惚地說著,動作依舊慢悠悠的。她從床上爬下來,將眼罩徹底從腦門上扯下來,迷迷糊糊地說,「我夢見……」
「不想聽!你趕緊穿鞋子!!」結果,宿舍其餘三個人站在門口異口同聲地衝程醉怒喊道。
極高的分貝嚇得程醉立馬清醒了三分,慌裡慌張地換好鞋子。最後她連臉都沒來得及洗一把,就拎著包和陳子桑她們衝下樓去。
警校是這樣,就算是系裡有幾個區隊下午沒課,只要三次哨聲響,整個系的人都要下去集合。聽完區隊長的訓話後再做解散,沒課的就去圖書館,有課的就帶隊過去上課。
陳子桑他們下午只有一節《警務英語》的課程,給他們上課的這男老師長得可帥了。當初陳子桑、許瑤、程醉還有胡曉萍四個人研究了很久怎麼才能嫁給藍老師的方法,但後來知道這位年輕的男老師已經結婚了,結婚對象居然是個大美女,竟然也是警校曾經的校花。
「這世上就沒什麼王子和灰姑娘,都是王子和公主。」於是,許瑤無可奈何地自嘲,語氣里很是遺憾。
儘管如此,在上這位藍老師的課時,她們依然聽得很認真。
就像今天,他們到了警務英語專用的機房上課,藍老師做出了一個更帥的舉動,那就是放了一部經典的歐美電影給他們欣賞。
一堂課就這樣愉快地過去了。
「哎喲,那耳機戴得我耳朵疼。」陳子桑拎著包和許瑤等人走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上,路上她摸了下耳朵,漲得生疼。
走在她旁邊的許瑤忽然神秘兮兮地將其他人拉攏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咱們附近的理工學校死人了?」
「真的假的?」胡曉萍反問,顯然對高校園區死人這事抱著不相信的態度。
倒是程醉點點頭說:「我也有聽到。好在我們學校周一至周五都不讓出校門,據說前些時候還出現了專摸女人屁股的變態呢。」
「最近不太平還是怎麼的,事情這麼多?」許瑤摸著下巴念著,隨後抬手碰了下一言不發的陳子桑,問,「你怎麼沒反應?你平常對變態不是挺有研究的嗎?」
陳子桑頓時一驚,反駁道:「我什麼時候對變態很有研究了?」
「這個你就不用狡辯了,你平常看的書和我們就完全不一樣。我們看的是詩詞歌賦鑑賞,你看的是精神病史分析;我們看的是咖啡美食享受人生,你看的是連環殺手的變態心理。就上個星期的《犯罪原因分析》課上,老師留的課後作業,我們的PPT講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犯罪行為。結果你講的是啥,你講的是性犯罪,性犯罪啊大姐。當著全區隊38個男生的面你在講『性』。」程醉攤手,歪著頭,滿臉的不可思議以及莫名其妙的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許瑤抓住程醉的一隻手緊握住後說:「就那堂課上,我都不敢承認我認識她。」
「我就差沒拎包走人了。」胡曉萍也適當地補了一刀。
陳子桑這時候倒是覺得尷尬了,在課堂上都是在研究討論一些專業知識,那並不存在什麼害羞或者女性就不能談論某個話題的問題。可這會兒被她們一講,陳子桑倒真的覺得自己臊得慌。
「我覺得我講得挺好的啊。」無奈,陳子桑乾笑著替自己挽回一點面子。
許瑤一手搭在程醉肩上,語重心長地說:「是,你講得是挺好的。你知道你在上面講課的時候,老師坐在你位置上,對我說了句什麼嗎?」
「什麼?」陳子桑奇怪地反問。
「老師說,『看不出來她還挺有研究。』」許瑤說這話時表情更加誇張了,很是好笑地同程醉和胡曉萍交換眼神。
陳子桑顯得有些窘,只能解釋說:「老師那是在肯定我的專業水準。性犯罪是很值得去研究的,弗洛伊德說了性是本能,很多罪過都來源於這個本能在作祟。」
「可也有很多學者並不認同弗洛伊德這個說法啊。」程醉同許瑤她們擠眉弄眼地說著,似是在拿陳子桑開玩笑。
陳子桑投降道:「行行,我們去圖書館吧。我以後儘量看點小清新的書,免得和你們有代溝。」
這時候,胡曉萍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那個變態抓著了沒有。明天就周末了,我想穿裙子……」
「宿舍長你個騷包!」
末了,胡曉萍遭受了全宿舍人的攻擊。
四個人一起走進了圖書館,二樓的圖書館是開放的,並不是獨立的單間閱覽室。一走上去,四個人一眼望去居然沒有空位置。
「靠窗那邊的那張四人桌不還有位置空著呢嗎?」陳子桑詫異地指了指,對著她的小夥伴們說。
許瑤抻長脖子看了看之後果斷地推了陳子桑一把,道:「你過去坐吧。我估計那個位置也只有你敢坐了。」
「啊?」陳子桑不解,狐疑地再往那邊看了過去。剛剛被前面那一桌的同學給擋住了視線,這會兒換個角度看,一眼就看見了靠窗坐著正一絲不苟盯著電腦看的顧森。
陳子桑當時就在想,顧森那麼認真在看什麼呢?
「反正也只有三個位置,我們仨就不湊熱鬧了。我們去六樓。那兒地廣人稀,看電影笑出聲都可以被原諒。」許瑤輕聲提議道。
陳子桑想了下後,轉身對許瑤她們說:「那一起上去吧。就顧森那副模樣,被打擾了估計會生氣。」
「這哪能啊?你把他錢包丟了這麼大的事,顧爺只說了讓你肉償,其他啥都沒有說,這顧森肚量怎麼能這麼大呢?換作是我,早把你腿打斷了……」
聽著許瑤這番話,陳子桑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於是她不可置信地問了句:「你的意思是在打斷腿和肉償之間,你選擇肉償?」
「廢話,肉償給顧森我又不吃虧!」
「……」陳子桑簡直無言以對。
嬉笑打鬧了會兒,程醉忽然謹慎地戳了戳陳子桑的手,努努嘴說:「顧森在看你。」
陳子桑一回身,身後的幾個小夥伴居然飛一般地消失在了二樓,留下她一個人茫然四顧。
「這幾個人……」陳子桑真是受夠她們的伎倆了,總是被作弄。但是她在她們面前就像個傻子一樣,總是上當。
這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往顧森那兒看了眼,結果正好和顧森的目光交匯。他是真的在看她。
只見他坐在窗前,身著蔚藍色的夏款執勤服,左手戴著手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陳子桑怔忡了下,還是自覺地走了過去。
「坐。」
剛走到他旁邊,就聽見他說了這麼一個字,此時他的視線又重新集中在了電腦屏幕上。
陳子桑坐下之後,順手就把包里的書和筆拿了出來。她也沒有問顧森在幹什麼,總之埋頭做自己的就好。
「我在看監控視頻。」他說。
陳子桑書都還沒有翻開就聽見他主動交代,於是想著他說都說了,索性多問幾個問題好了。
「你不是都看完了嗎?」
顧森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後,將筆記本推到了陳子桑面前,對她說:「在看潘隊發現的疑點。徐法醫在驗屍的時候發現了江琪和黃達身上都有土木建築工程中所使用的通用水泥成分,他懷疑兇手是名工地上的建築工人。而且潘隊打電話來說,他在監控里確實有看見過一個疑似嫌疑人的身影,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所以我再確認一下。」
「建築工人?」陳子桑納悶,兇手是男性?那葉清清鞋子上不見的鞋帶是怎麼回事?葉清清不是兇手,難道是幫凶?
「再者,薄藤還發現黃達手機里有葉清清的照片。」顧森說著,就將那張照片雙擊點開,放大。
陳子桑湊近看了看,頓時瞳孔放大,難以相信地看向顧森。
「黃達和幾個男人侵犯了醉酒不醒或者是被下藥後失去意識的葉清清。所以這可能是葉清清對他們的報復。但唯一不清楚的是江琪在這其中的作用。」
「江琪的私生活一直很混亂。而且葉清清既然選擇勤工儉學就證明她也很需要錢,或者說她想憑藉自己的能力賺取更多的生活費用。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大膽假設一下,葉清清會認識黃達很可能是江琪介紹的。」
陳子桑雖然十分痛恨將女性視為玩物的男人,但眼下她就算爆粗口罵黃達不是東西也無濟於事。黃達已死,葉清清不知去向,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冷靜地解謎。
顧森很多話並沒有說透,按照陳子桑此前對葉清清宿舍里的人了解得知,葉清清並不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女孩子。從陳子桑拍回來的照片來看,葉清清的一切看起來都非常簡單。
「你看這張照片,葉清清在桌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3號,方崗。』」這時候,顧森從手機里打開相冊,想到了這個信息後,他簡單地說了句便忙將筆記本拉回到自己面前,動手在地圖上搜索「方崗」這個地方。
陳子桑望著顧森手指敲擊鍵盤的靈活程度竟然不自覺地跟著緊張了起來,那種馬上要直面真相的感覺其實一點都不好。
但在縮小範圍搜索之後,絲毫沒有關於「方崗」的任何信息。顧森再次點開照片看了起來。
「會不會『方崗』這兩個字後代表兩種信息?」陳子桑拿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字對顧森說,「一條完整的信息必然包含時間、地點和人物。她這條信息上已經有了時間,那麼『方崗』或許就是人物和地點。」
「有可能。」顧森細想了一下覺得陳子桑說的不無道理,3號那天葉清清本是要去見某個人,但晚上卻出現在了黃達的車子裡。他轉而又問了句,「葉清清身邊姓方的傢伙是誰?」
陳子桑怔住了,眨了眨眼睛說:「她們宿舍就有個姓方的。但我想肯定不是女人。光是看她寫的字,我都能想像她歡欣雀躍的樣子,我說不上具體原因,但根據她便利貼的位置,我有理由相信她很期待這次見面。」
「『方』字一筆一畫,落筆有力。」顧森語調深沉,繼續放大看了那幾個字,最後在電腦搜索欄上打上了幾個關鍵字,分別是「崗」「建築工地」以及「方」。
結果,真的跳出來了一條信息。
最頂部的一條是「岩崗公司承包的建築工程項目日前出現了問題,建築所需材料都摻雜了其他混合物的劣質品。現相關部門勒令其停止施工,並接受有關調查。」
顧森將網頁往下拉,又出現了另外一條信息:「岩崗公司在爆出不誠信經營之後,其手下的工人方姓男子遭受無辜毆打,目擊者稱方姓男子有可能是舉報岩崗公司的人。」
「快看看有沒有照片?」看到這些信息的陳子桑完全沒有心情感嘆事情的巧合,事已至此她只覺得可怕。
顧森沒有怠慢,趕緊搜索,確實是有照片,但照片拍的只是岩崗公司承包項目的所在地——那是幾幢還沒有蓋好的空樓,空樓上還掛著幾條橫幅,總之就是打GG用的。
「你看時間,方姓男子被毆打的時間正好也是上個月3號。」此時,顧森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陳子桑也驚覺這裡面關於時間的巧合實在是過於荒唐,竟有些無法相信。就好像是個陰謀,一點一點地設計讓他們往裡掉。
「如果葉清清3號那天要去見的人就是他,那麼……」陳子桑的大腦飛速地轉著,這一切太讓人震驚,她生怕自己的思維會落後於真相大白的那刻。
「也有可能,葉清清是等著這個人來見她。」顯然,顧森比陳子桑想得更全面。他已經聯想到,3號那天並不是周末,而且葉清清在那一整天都有課。再加上葉清清她們宿舍都有門禁,她不可能待到那麼晚才回來,不然肯定會錯過和那個人的見面。所以,很有可能他們約定了某個見面時間,但葉清清並沒有出現。
「趕緊打電話告訴潘隊。」陳子桑被顧森的話嚇到,她知道顧森沒有說出來的內容。
她也很清楚,事實往往就是隱藏在沒有說的話中。
顧森立馬起身走到了圖書館的外面,雖然臉上依舊保持著冷靜的樣子,但內心早已按捺不住地叫囂著想要追尋剩下的未解的謎。
陳子桑坐在位置上等著顧森,期間她拿出了手機卻又不知道要做什麼,樣子甚是焦灼。
她腦內甚至已經想到了葉清清的下場,卻在這個念頭浮現之際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
「根據徐凌雙從死者身上提取到的線索,後經薄藤化驗是屬於岩崗公司所用的劣質建築材料。潘隊已經確認了那個人的身份,那個人叫方未希,和葉清清是同齡人,且還是同村人。就是他假裝葉清清給葉清清父母打的電話。」顧森打完電話上來,語氣不再平靜,他邊收拾東西邊對陳子桑說,「潘隊還說,之前抓到的猥褻犯應責名因沒有足夠的證據和指認他的受害人,幾天前經教育後被放,可現在他也失蹤了。」
陳子桑驚訝得頓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動作幅度過大惹得周遭看書的同學都對她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她趕緊壓低聲音,動作麻利地也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跟著顧森就往外走。
「我們現在去哪兒?」陳子桑一頓緊張,心緒慌亂。
此刻顧森臉上又再度出現了那種堅毅的表情,雙眸銳利,就像要預備捕獵的猛獸一般。
「去找方未希。」
潘清他們驅車先去了應責名的出租房,發現他放出來之後確實是先回到了家。可他才煮了個泡麵,吃了一口就從這個房間消失了。
現場還瀰漫著一股泡麵的味道,刑警們都雙手叉腰無語地仰頭,儘量不想吸進更多的廢氣。
「潘隊,里里外外都沒人,也沒有活動痕跡。」這時同事從裡屋走出來,抬手在鼻子前揮了揮灰塵,說道。
潘清環顧四周,因為他也不明白應責名失蹤的意義在哪兒。他認錯態度良好,說了自己只是因為就業壓力太大,為了發泄才做了那樣子的事情。他還說他除了摸女人屁股之外真的沒做任何其他傷天害理的事情,還保證以後真的好好排解心理壓力,認真積極面對畢業之後的生活。
就這樣一個人,他主動消失的機率確實不大。可假如被綁架,那綁架他的又會是誰呢?
潘清雙手叉腰,下意識地扭頭想要看看周遭有沒有遺漏的線索,結果竟看見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沒有拆過的小包裹。於是,他招呼同事找來剪刀,出於職業敏感,潘清沒有隨手拿起,而是慎重地趴下身子,耳朵湊近小箱子,屏氣凝神地靜聽了一會兒。
「怎麼樣,潘隊?」同事也小聲地問了句,順手把剪刀遞了過去。
潘清接過剪刀,看了眼同事後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包裹上,刀尖小心地劃在封著箱子的膠帶上。他聲音輕鬆道:「放心,肯定不是炸藥。」
「那你還趴下去?」同事埋怨道。
潘清咧嘴一笑:「為了讓你們時刻保持著危險意識。」
箱子被很順利地打開,裡面的東西是潘清意料之中的。那是一部智慧型手機,沒有密碼,一摁就亮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不是其他人的手機,而是葉清清的手機。
「怎麼會是葉清清的手機?」潘清戴著手套,伸手狐疑地將手機從箱子裡拿了出來,手機屏保就是葉清清本人的照片,但這照片的角度不像是自拍,給葉清清拍照的一定另有其人。
潘清打開了手機的相冊,相冊里有很多葉清清自己的照片,但都不是自拍的。每一張照片裡的葉清清都是素顏,每一張都笑得肆無忌憚。可葉清清卻非常漂亮,能從她溢出幸福的雙眼裡看到她那時的心情。
「是不是方未希給她拍的?」潘清嘟囔著,抱著懷疑的態度又點開了葉清清手機里存著的視頻。
一共有七段視頻,時長差不多都只有3到5分鐘。
「這段黑漆漆的是什麼?」潘清點開了這段視頻,但依舊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見什麼。
「潘隊,有聲音。」此時同事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方便聲音更為清晰地被人所識別。
「這『唔唔』的聲音是不是有點像被捂住嘴巴發出的聲音?」同事一說,潘清眼神立馬警覺了起來。
潘清趕忙拿出自己手機打給了薄藤,接通後說:「趕緊幫我分析下這部手機,是葉清清的。裡面相冊里的拍照地點還有視頻里的聲音都給我分析一下。我現在就讓人送過來。」
於是,房內的其中一名同事火速趕回局裡。待在應責名出租房裡的潘清前後想了想,從前往後捋了一下自己的板寸頭,轉身也離開了出租房。
他覺得奇怪,奇怪的是嫌疑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拍下那段視頻的?為什麼要選擇葉清清的手機拍下這段視頻,是想藉以告訴他們什麼嗎?而那段黑漆漆只發出人聲的視頻究竟意義何在?如果被綁架者是應責名的話,究竟他是半路被綁架,還是回家之後被綁架才被拍的呢?
還是說,茶几上那碗泡麵根本就不是應責名吃的。
一想到這個,潘清又拿起手機給網警那邊打了個電話,要求他們按照應責名回家的路線分析下各時間段視頻監控的內容。
與此同時還在實驗室里埋頭工作的薄藤在接到潘清電話後,還是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因為徐凌雙還從江琪的頭髮上發現了一顆扣子,而薄藤正在找尋這顆扣子的來源。
在經過比對之後,那顆扣子竟和顧森發過來的照片中一個男人衣服上的扣子相吻合。
加之,陳子桑告訴他,照片中的男人叫作方未希。於是,一連串的事情在腦海中有了迴響。
葉清清起初嫌疑確實很大,她鞋子的鞋帶都不見了,而兇器就是疑似鞋帶之類的物品。加之和她有過瓜葛的江琪和黃達都死於非命,而她自己則不知所終,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她。
可或許,往往我們認為的事實卻只是某個真相的起點。
顧森和陳子桑換了便服從學校里逃了出來,他們連請假的時間都沒有,今天是星期五,再晚些的時候還要進行降旗、點人數。
顧森手上的手機正不斷接收著來自潘清和薄藤發來的各種信息,只看一眼,顧森就快速地在腦海里進行匯總分析。
「潘隊懷疑應責名是被方未希綁架的。在現場發現的由手機錄下來的視頻中只出現了人聲,畫面一片黑暗。且聲音沉悶帶著迴響,推測他可能被關在了一個窄小沒有光亮的密閉空間。但還不能肯定方未希的動機。就目前掌握的各種線索來看,方未希的殺人嫌疑最大。」顧森說著,又看到了潘清發給他的關於那段視頻的內容。
陳子桑和顧森坐在了公交車的最後一排的位置上,陳子桑靠著窗戶的位置,湊過腦袋看了下那段視頻。這是第一次方未希在行動前留下了線索,他用葉清清的手機錄下這段視頻並且還把葉清清的手機給放到了應責名的出租房中。這一切看似不合理,卻又在透露一個信息——那就是方未希在給他們提供找尋應責名的線索,或者是葉清清以及他本人的線索。
「用耳機。」陳子桑看了下,想著一定有聲音,就從包里拿出耳機。因為他們的手機都是一個款的,所以耳機也正好能用。
顧森將耳機塞好後,一隻遞給了陳子桑,一隻給自己戴上。隨後他將聲音開到最大。
外面車水馬龍的聲音嘈雜紛亂,但此時此刻顧森和陳子桑耳朵里只有靜謐黑暗環境中發出的點點艱難的喘息聲。
「這聲音很沉悶。」陳子桑不自覺地就皺起了眉頭,輕聲說。
顧森接過她的話說:「是在一個密封的空間裡,不然聲音不會有這麼明顯的回聲。但是,這個空間並不大。」
「會是哪兒呢?」陳子桑有些焦急,不知道應責名被關在那裡多久了,被囚禁的空間裡還能不能提供足夠的氧氣。
「仔細聽。」顧森這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這強調話語的動作似是能屏蔽其他聲音。
陳子桑閉上眼睛努力地分辨著視頻中的聲音,反覆聽了很多遍之後,抬頭對上了顧森深沉幽黑的眼睛。
「是建築工地上外置電梯的聲音!」
「沒錯!」
顧森和陳子桑相視一笑,立馬看了看下一站的目的地。隨之,顧森打電話給了潘隊,沒想到正在通話中。
可不到兩秒,潘隊就將電話打了進來,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我知道應責名被關在哪裡了!」
聲音如此同步的兩個人並沒有因此發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交換了下彼此掌握的信息。
「方未希在建築工地上工作過,所以他很清楚岩崗承包的那個建築工程的地形。我們現在就要到了。」顧森說著,此時公交車還有三站才能到達那個地方。
「你們聽好了,別輕舉妄動,等我們來。」潘清總是不忘叮囑一句。聽他那邊的聲音也是開始準備做最後的一擊。
「看情況吧。」哪知顧森並沒有聽從潘清的叮囑,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卻扭頭對陳子桑說,「到時候你在外面等我。」
陳子桑當即反對,她說:「我又不是傻瓜。我知道如何科學有效地保護自己的安全,也知道如何讓你心無旁騖地排查一切可疑情況,直到抓到壞蛋。」
顧森怔忡了下,忽而隨手把塞在自己耳朵上的耳機摘下替她把另外一隻耳朵給堵上了。
頓時,陳子桑的耳朵里只剩下應責名痛苦的求救聲。
「心無旁騖這四個字,有你在的時候就和我沒關係。」
顧森表情嚴肅地說著這句話,迎面是陳子桑快要聾掉的悲催表情。唯獨這次,陳子桑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也沒有注意到此刻他眼神里肯定了某種情愫的決心。
等到兩個人來到建築工地上,已經是傍晚了。夕陽西下,天色漸晚,這對於陳子桑和顧森而言並不是好事情。
「你還帶了警用手電筒?」陳子桑不敢相信地望著顧森從身上掏出來的物品,忍不住嘖嘖稱讚道,「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顧森拿著警用手電筒的姿勢和美劇里的探員一模一樣,專業和范兒都有了,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槍。
「小心點。」顧森叮囑了句,隨後往裡走。
因為被舉報接受調查的原因,施工已被暫停。這裡的東西十分凌亂,一下子不注意的話就容易被絆腳。
「按照視頻里傳來的電梯聲音,應責名應該是被關在了高處。只是這裡這麼多幢未完成的建築物……」陳子桑跟在顧森的後面,走路磕磕碰碰的,但眼睛一直在搜索著準確方位。
顧森走在前面,光照讓空蕩的建築顯得尤為的難以捉摸。越空蕩越不安,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冰冷可怖。這不是森林,卻更勝於森林,躲在這空曠的地方其實更讓人心驚膽戰。
手電筒晃到的地方有可能隨時出現一張陌生又蒼白的臉,隨便一點聲音都可以讓人嚇一跳。
「我們之前看過的新聞里,方未希被毆打時的背景是什麼你還記得嗎?」顧森領著陳子桑一步一步地往裡面走去,停在了幾幢建築物前,輕聲問她。
陳子桑只記得當時一群人身後掛著一條橫幅,她環顧四周,從上面所寫的內容做了判斷,最後伸手指了指前方那幢正好背對著餘暉的建築物,說:「從新聞圖片上來判斷。方未希更像是從這幢建築物里被拖出來打的,一直被群毆到了外面。出於心理上的報復,他更應該會把人藏在這幢樓上。」
顧森拿手電筒突襲了她的臉,嘴角略帶滿意:「那走吧。」
「走就走,拿手電筒照我幹嗎?」陳子桑用手擋著眼睛,不滿地低喊,但又只能快速地跟上顧森的步伐。
兩人到達那幢樓的第二層,四周只能看見幾根白色的牆柱子,沒有窗、沒有任何遮擋的東西,一覽無餘的狀態下才更覺得視覺疲勞。
「我們分頭找吧。」這幢樓一共有四層,最頂上那層根本就還沒有建起來。但兩個人這樣子一層層地找很費時間,而且應責名現在不知死活。為此,陳子桑拉住顧森提出了分開行動的要求。
顧森雖然念及陳子桑的安危,但眼下只靠他們兩個人要想在短時間內搜索整幢樓確實很費時間。
「你拿著。」於是,顧森把手電筒塞給了陳子桑,算是接受了這個提議。但他還是不忘叮囑道,「萬一發生什麼事,頭也不回地跑知道嗎?」
陳子桑一把拿過手電筒,鄙視道:「關心你自己吧!我要跑起來比飛人還快!」真是,什麼心理?一個人跑回去還不被何隊罵死!
顧森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就朝三樓走去。其實他想叮囑的話還有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八婆。可就算說再多,這女人也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留下吧。
身邊沒了顧森,陳子桑更加謹慎,聽著周遭一切可能出現的聲音。二樓這裡雖然一眼看過去沒什麼可疑的,但是有很多隔開的房間,陳子桑只能一間一間地進行搜索。
什麼土堆、各種編織袋,陳子桑都要上前扒拉幾下或是撿起來抖摟幾下。陳子桑從小房間的土堆前站起身,拿著手電筒掃了掃牆面,牆體還沒有粉刷過,都是整齊有序的磚塊。
「會不會……」陳子桑狐疑地轉身看了眼外面的白柱子,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走到了外面的空間中。她依舊拿著手電筒慢悠悠地從上往下照射著這兩根白柱子。
就在此時,上面突然傳來了詭異的響聲。陳子桑警覺地意識到,顧森可能找到應責名了。於是,她連忙抬腿往樓上跑去。
又是一陣「咣當」聲響起。
陳子桑三步並作兩步很快就跑到了三樓,放眼望去竟沒有看到顧森。此刻,夜幕降臨,手中的手電筒發出的光就像是救命稻草,照射著頂樓那泛著寒光的鋼筋和堆著雜物的地面。
光線所到之處都悄無聲息的,陳子桑預感顧森可能出事了。可敵在暗她在明,於是她索性將手電筒給熄滅了。
「陳子桑快攔住他!」突然間,顧森緊張的聲音從遠處急促地傳來。
陳子桑聽到更為緊張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於是她下意識地擺出了擒拿格鬥時的姿勢。可等那人慌不擇路地跑過來的時候,陳子桑只是輕輕伸了下腳,那人就被絆了一跤,踉蹌地往前面摔去。
啊,關鍵時刻,還是這些「旁門左道」有用啊。陳子桑想著轉身去擒住這個企圖逃跑的人,可倒在地上的人順手就摸到了一塊磚,凌厲地站起身就朝陳子桑身上砸去。
「啊!」陳子桑驚叫,不是因為她看見了那塊磚,而是因為隨後上來的顧森一把將她扯在了身後,一個空中抬腿飛速地將那人踹翻在地,磚塊也從那人手中脫離。
如果不是顧森拽了她一把,那塊磚現在就已經呼在她臉上了。
顧森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滯,在這種時刻他也沒有回過頭詢問陳子桑有無受傷,只是一氣呵成上前單膝壓在了倒在地上人的脊背上,將其手反扣在其背。
「你們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壓在地上的人驚呼掙扎。
顧森一愣,頓感事情不對勁。他起身,一把拉起那個已經被制伏不能動彈的人。
迎著月色,顧森看清了這人的模樣。
「怎麼是你?」
潘清到的時候月色更深重了,清冷的建築工地上透出的寒意越加分明。外面停著的警車倒是給這地方添了不少安全感。
「應責名被關在了這裡,但是他輕鬆地逃脫了。剛巧撞上了你們,於是你們就把他揍了。」潘清簡單地概括了一下顧森和陳子桑的所作所為,他其實沒有在調侃,他在說著一些和顧森感受到一樣詭異的話。
顧森他們現在站在樓下空地上,應責名已經被帶上車。顧森瞧了眼警車上捂臉的應責名,對潘清說:「我們以為是方未希。但這麼看來,方未希綁架應責名的目的不在於傷害,而在於給他一個教訓。畢竟,應責名或許是江琪之後最後一個見到葉清清的人了。」
隨後顧森對應責名進行了詢問,應責名說是回家的半路上就被人跟蹤打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像待在了一個密封的空間裡,嘴上纏著膠帶。他有過掙扎,但周圍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直到他掙扎累了,使不上勁,就聽見外面傳來低沉的聲音。
那人問:「很怕黑吧?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面對黑暗的時候,恐懼就會被無限放大,你一個男人都怕成這樣。不過你還好,你還活著。」
應責名被這聲音嚇得不輕,繼續掙扎著無力求救。後來等他再度清醒過來時,他發現他能打開囚禁他的牢籠——那不過是遺棄在工地上的一個長木箱子。應責名害怕還因為這木箱子讓他想到了棺材,他一度以為自己被關在了棺材裡。
打開之後,因為不再那麼害怕,應責名將綁在自己腳上和手上的膠帶給掙開來了。手腳恢復自由,他才撕掉了嘴巴上的膠帶。
陳子桑對應責名的回憶沒有懷疑,事已至此他沒有任何需要隱瞞的東西了。只不過……
「葉清清大概是死了。」她輕吐了一口氣,看著潘清道。
潘清對這個結論並不感到意外,從應責名聽見那人說的話中也可以推測出來。
「接個電話。」潘清剛想說什麼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側身到一邊接起了電話。
顧森和陳子桑相互看了一眼,一開始都沒說什麼。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方未希現在在何處。
「那段視頻大概是方未希將手機鏡頭抵著木箱子錄的,鏡頭被遮擋,因此畫面漆黑,只出現了人聲。他這麼做就是想要我們找到這裡,公開這裡,連著他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如數公開。至於方未希選擇用公用電話假裝葉清清給家裡人打電話,我猜他是用了手機錄音里葉清清的聲音。」顧森說。
陳子桑微微點頭,再次掃了眼這工地,淺淺地嘆了口氣。她看向顧森,問了句:「是不是只要人死了就好了?」
「方未希再也見不到葉清清了,哪裡好了?」顧森反問,並沒有看她。他不想和她討論別人身上的恩怨情仇,因為本身沒有意義。
任何一個人對於年輕生命的逝去都會產生悲憫的情緒,但這一點點難過並不會改變任何一個人的人生軌跡。
畢竟,悲憫的情緒最無用。
想見不能見,隔著人世間只能懷念是最慘不過的了。只是陳子桑想起蘇婉,如果她是蘇婉,她好像會做出和蘇婉一樣的事情,或者比蘇婉還要慘烈。可如果她是方未希,她會為了心愛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嗎,哪怕萬劫不復?
這麼想著,陳子桑看向了顧森。他就站在警車的車頭前,燈光照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光暈里,模糊看不清。
就好像明明是觸手可及的人,此刻卻不是一個世界的。
顧森略微驚訝地低頭,視線集中在陳子桑抓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纖細的五指非常用力,看樣子是要努力地抓住他。
陳子桑有點失魂,她下意識地去抓顧森的舉動就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覺得很荒唐,可動作付諸於實踐的剎那,她也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抓緊他。
顧森沒有掙脫她的手,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輕輕地扣住她的後腦勺,繼而將她摟進懷中。陳子桑心思細膩、敏感,她有太多不能釋懷的過去,以至於別人的現在都成了她過去的縮影。
他能懂,所以即便是在現在這樣的場合下,他也會為了她暫時將所有人拋之腦後。
而顧森的這個擁抱就像是定心丸,讓陳子桑的心情平復了不少。顧森填補了她內心的空洞,他總是能恰到好處地給予她安慰和鼓勵,他也總是能不問緣由地成為她堅強的後盾。
「薄藤來電話了,說是在葉清清手機上發現了線索,你們要和我一起去……嗎?」潘清打完電話,轉個身閉著眼說著什麼,等他抬起眼皮,才看見兩人忘情地相擁著。
「嗯,一起去。」顧森毫不忌諱地回答著,順手輕撫了下陳子桑的背,似是讓她振作點。
陳子桑此時也不覺得被顧森擁抱一下有多麼害臊,此情此景如果沒有這個擁抱她才會覺得什麼都不對勁。
「你們兩個啊……」潘清最後都不知道該對這對明明是愛情卻非要偽裝成友情的男女說什麼好了。這時候,他連調侃都沒那個心思。
陳子桑離開顧森的懷抱,迎面而來的依舊是說不出的涼意,讓她整個胸腔都充滿了冷冰冰的氣息。或許,她心底里早就預感到這一次真相依舊殘忍,這一次依舊沒有所謂的「真相」。
坐著潘清的車,一路導航來到了城區的某個居民點。那是薄藤告知的方未希出租房的地方,因為方未希當時租的時候並沒有用真實身份登記租客信息,所以查的時候費了點功夫。多虧了葉清清手機上的照片,好幾張都是在出租房附近拍的。
「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有查到任何有關方未希離開這城市的信息,也就是說他還留在這裡。」潘清邊開車邊講。
陳子桑只是說了一句:「逃跑還能證明他有顆怕死的心,不逃跑就說明方未希已經不畏死亡了。」
聽到這話,潘清加快了車速。
這個城區人口流動比較大,每天都有人來,每天也都有人離去。沒人在乎這來來往往討生活的人的心情,畢竟誰也管不了誰,誰也不能給誰安慰。所以倒不如,彼此間不往來,相安無事。
警車停在了這個人員雜亂的住宅區外,大晚上好多人已準備入睡了。警車聲還是引得一些留在門外整理垃圾,或者散步的人駐足。
「應該要往裡面走。」潘清看了下手機里薄藤發給他的位置信息,對著同事和顧森他們說。
剛走了沒幾步,顧森就說:「這個區停電了。沒有一戶人家裡亮著燈,亮著燈的都是一些便利商店。你們聽,還有發電機的聲音。」
陳子桑抬頭掃視了一下,果然是這樣。難怪走下來的時候感覺天黑得特別明顯,這時她聽見一位從不遠處走來的老婦人的碎碎念:「停了一天電了,那會兒我都聞見我樓上小伙子家都發出一陣惡臭了。估計是冰箱裡的東西都壞了,我早上還看見他往房間裡拿冰塊呢……」
「不好意思,請問你家在哪兒?」陳子桑上前攔住了這位短髮的老婦人,雖面帶微笑,但眼神頗為犀利。
老婦人一抬頭就被眼前這麼多警察給嚇了一跳,這一輩子都沒有幹過什麼壞事,警察都是在電視上見過。正常情況下,她也就是去派出所辦理新的身份證見過一兩個。
「我家在前面……」老婦人稍微轉了個身,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接著,她狐疑地問了句,「派出所抓人還是清查?租在我家裡的人可都是登記過的。」
老婦人話里極力撇清自己與這些不請自來的警察的關係,眼睛不安地打量著他們,有些擔心。
「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去你家一趟。」此時,潘清已經上前,語氣稍稍的有些強硬,手上的警官證雖然在這樣的條件下看不清楚,但那國徽還是亮堂堂的。
老婦人拗不過,瞅了眼身旁的朋友,只好又掉頭走回了家。看樣子,她們應該都是去前面廣場準備跳舞的。
夜生活不止屬於年輕人啊。
幾個人就跟隨老婦人徑直地朝著老婦人家裡走去,有些房子上貼著門牌號,有些房子上又沒有。潘清手裡的地址也只是一個大概位置,電腦上定位出來的位置只是在這個區中央的地方,沒有很明確的門牌號。
但按照現在的線路來看,和薄藤提供的地址完全吻合。
「後來你有見過那小伙子下樓來嗎?」潘清和顧森等人上樓之後,陳子桑並沒有跟著上去,而是在樓下接著詢問那個老婦人。
老婦人的視線還停留在上樓的警察身上,對著陳子桑提出的問題有些漫不經心:「不清楚,好像沒有出來過。」
「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陳子桑接著問。
此時老婦人才將目光落在了說話的陳子桑身上,怔忡了下後,她才問:「你是在說三樓的小方?他人可好了,聽他和別人聊天時說自己本來也可以上大學的,但家裡窮,想著多讀書還不如多賺錢。他平常還會去釣魚分給我們吃呢。」
陳子桑點頭,沒有再問什麼。但老婦人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小方這小伙子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呢。周末的時候,他倆經常就在這附近約會,女朋友可懂禮貌了。他們本來啊還準備年底訂婚呢,說是讓我也去參加。不過,上次小方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整個人都提不起勁,我半夜還聽見他哭過呢。」
「哪件事情?」陳子桑追問。
老婦人「嘖」了聲,還很是避嫌地悄聲說:「就是小方看不慣人家偷工減料把人家舉報的事情啊。發生這事之後啊,我就再也沒看到小方帶女朋友來過了。估計是女朋友和他分了,嫌他不夠穩重吧。」
陳子桑呆在原地,想了很多事情。年底就準備訂婚,可見他們對彼此的現狀都有了信心,難怪方未希會在葉清清出事之後做出了這樣無法回頭的舉動。
葉清清不會與他分手,他們只是再也無法在一起了。
想到這兒,陳子桑瞬間清醒,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去。無法在一起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怎麼樣?」陳子桑急匆匆地出現,卻被顧森堵在了門口,她就站在顧森的背後焦急地詢問狀況。
顧森沒有回應她,她就只好往裡擠,卻在上前一步想要查明真相時,顧森大手一伸捂住了她的雙眼。
鼻子聞到了那老婦人所說的惡臭味,那惡臭就是腐爛的氣味。很濃郁,還有強烈的血腥味,很新鮮。
「別看了。」身後的顧森淡淡地說了句。
陳子桑沒有再動彈,她能感受到前方潘隊他們對所見真相的震驚程度,也能感受到顧森乾燥的手心微微發涼。
這窄小的空間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不同程度的呼吸聲。潘清站在那冰櫃前,看著那慘烈的景象閉上了眼睛。
曾經見過屍首分離、皮肉分離、四肢殘缺等各種各樣的屍體,但這次卻被只是一具腐爛到面目全非的屍體給震驚到了。那是因為,在這冰櫃裡還躺著另外一個人——早已失去血色,和葉清清重聚的方未希。
冰櫃裡都是方未希的血,他精準地割破了能讓自己死去的手腕動脈,安靜地抱著那人臉都爛了一半的葉清清的屍體,就這樣靜靜地死去了。
沒有任何我愛你的遺言,他們之間也不需要任何遺言。相愛即相伴,既然人世間無法在一起,那麼就換個地方吧。
只要在一起,哪怕天堂與地獄。
法醫來到現場,兩具屍體都被抬走了。房間裡的臭味並沒有因此消散,等到冰櫃裡只剩下一攤血水的時候,顧森鬆開了陳子桑。
陳子桑雙眼迷濛,卻還是固執地上前佇立在那冰櫃前,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往裡面看了看。
沒有屍體,卻仍舊被刺激到腦袋眩暈。
「他們為什麼都這麼不怕死?」良久,陳子桑回望著顧森,努力地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輕輕。
顧森上前,同她並排站著。望著那一攤的血水,顧森只是說:「死,誰都怕,尤其是等死的過程。」
陳子桑置於身子兩側的雙手都不知不覺地捏緊,她再一次想起七年前倒在血泊中的姐姐,那時候的姐姐該是多麼害怕啊。
可沒人關心,那晚就連陳子桑也不曾關心過姐姐。她們之間都沒有好好告別就分開了,從此再也沒見過。
「你的那個問題,現在有答案了嗎?」顧森問。
陳子桑思緒萬千。那個問題,那個關於「是不是人死了就好了」的問題,答案還在來的路上。
所有人都開始加班加點,到最後兇手也還是死了。潘清內心的波動起伏很大,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寫這個結案報告。
他還不能寫,至少在徐凌雙檢查完屍體前他都不能。
當徐凌雙看到那具腐爛的葉清清的屍體時,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此時的薄藤也在實驗室拿到了兇器,那根浸泡在血水中的鞋帶。
薄藤與徐凌雙雖是各司其職,可此時此刻他們沒有面對面卻也覺得復仇不值得。
或許當一個人悲憤到極點時,已經完全不在乎法律了。法律能給他們的安慰和幫助,他們都覺得不重要了。可明明可以依靠法律卻非要自己解決時,帶來的後果就是這樣,兩敗俱傷。
徐凌雙在葉清清腐爛了一邊的脖子上發現了殘缺不全的勒痕,不同於江琪和黃達的勒痕,葉清清的勒痕是自殺造成的。徐凌雙推測,大概第一個發現葉清清屍體的人就是方未希了吧。
所以他用附帶著葉清清靈魂的鞋帶了結了那些人的生命。
恐怕沒人知道葉清清在遭遇折磨之後是怎麼想的,只是清楚葉清清受到的傷害,她以死抵抗,可死亡的消極卻擴散得那麼快。就像是一種瘟疫,讓愛她的人陷入了漩渦,從此再也無法上岸。
徐凌雙輕嘆了口氣,這承載了這麼多條人命的鞋帶卻又仿若是羈絆著葉清清和方未希的紅線。
那晚回到學校,顧森和陳子桑一路上無話,就連分開各自回到宿舍樓前兩人連一句晚安都沒有說。
陳子桑沒有力氣去考慮其他的事情,她回到宿舍坐到書桌前,頭一歪就趴在桌子上,愣愣地對著宿舍里的黑暗,不出聲,也不去洗漱。
宿舍里的姐妹們都躺在床上,醞釀著入睡。她們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黑夜裡讓陳子桑慢慢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生活,這才是她的生活。
如果有愛,那就不要去悲傷;即使愛不常在,也要讓自己走進充滿愛的人群中。
「子桑,你回來了嗎?」良久,許瑤像是發出了一句囈語,這時她的聲音糯糯的,完全不像是平常大嗓門的許瑤,溫柔得讓人想哭。
陳子桑抬起頭,望向許瑤的床位,即使沒看見許瑤坐起身,她也朝著那個方向點點頭說:「嗯,回來了。」
然後,許瑤就沒再回應,沉沉地睡去了。
「熱水器還給你開著呢,快點洗洗睡吧。」沒一會兒,宿舍長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向陳子桑,輕聲叮囑道。
陳子桑柔軟的心被簡單的三言兩語給感動得無以復加,如果現在時間還早,如果不是因為她們都累了,她真想衝上她們的床,擠在她們身邊,抱著她們不撒手。
「你們說話輕點啊,我困死了……」不同於其他兩個,程醉扯了下被子,話語一如往常,帶著嫌棄。
陳子桑一下子就笑了,沒有什麼能改變她們之間的友情,哪怕彼此嫌棄,哪怕畢業後各奔東西,哪怕未來的日子不常相伴。
這世上不存在絕對的事物,可她唯獨對宿舍姑娘的感情抱著篤定的態度。她想,她以後要去參加她們每一個人的婚禮,要見證她們的幸福,要祈禱老天永遠善待她們。
陳子桑帶著稍稍得到放鬆的心情進到了浴室里,擱在桌子上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好夢。」
隔天一大早,天都還未全亮,就聽見許瑤的大嗓門隨著宿舍燈光啪地打開清脆地響起。
「姐妹們,起來吃早飯啦!」她喊道。
對,她是喊出來的。
陳子桑、程醉還有宿舍長不約而同地拉高了被子沒過頭頂,完全不想搭理這個神經病。
「我說真的,我給你們買了早飯!快點起來吃!」不依不饒的許瑤拉過椅子站上去開始直接動手弄醒她們,嘴裡一會兒說話一會兒笑。
程醉睡午覺的時候會戴著耳塞,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戴著眼罩,總之全宿舍就她事最多。她被許瑤給搖醒,很是惱火地坐起身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星期六!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隨後宿舍長也受不了燈光的刺激,百般無奈地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來,隨後就看見許瑤真的買了很多早飯。於是,她不知道該是感激好還是埋怨好,笑著問了句:「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瑤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得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沖她們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樣子說:「都給我起來,然後感恩戴德地吃我買的早飯。」
最後,陳子桑頭腦昏沉地睜開眼,手耷拉在床沿,嘟囔了一句:「許瑤你昨晚中彩票了嗎?」
「沒有啊。」許瑤回答的很坦然。
「哦。」陳子桑又翻了個身,臉朝著白牆,語氣平淡,「那我對你買的早餐一點都不期待。」
「你!給!我!起!來!」
於是,全宿舍在許瑤威逼利誘之下開始起床洗漱。周六的一大早沒想到是這樣開始的。
宿舍長吃著饅頭和白粥,程醉吃著梅乾菜包還有豆漿,陳子桑就啃著一個蔥卷饅頭外加一杯牛奶。
「你吃過了嗎?」陳子桑隨口問了句坐在一邊看著很幸福的許瑤。
許瑤點點頭,大方地承認說:「吃過了啊。我吃的是牛肉粉絲湯外加幾個煎包。」
這話讓吃著饅頭包子的陳子桑等人頓感落差之大,就說不能期待許瑤這人給的驚喜。
因為早餐過於「豐盛」,程醉吃了幾口就完事了。吃完了,她還在嘴裡咀嚼的時候問了句「幾點了」。
許瑤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大大咧咧地說:「六點五十分。」
頓時,全宿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沒過幾秒,陳子桑等人瞬間起身,喊著:「殺千刀啊!七點都沒到啊!」
好好的一頓早飯最後又在追著打許瑤的過程中結束了。
就在陳子桑等人停止打鬧,正兒八經地開始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時,顧森來電話了。
「你們起床了嗎?」
陳子桑聽到電話那頭的顧森問了這麼一句話,狐疑地看了眼自己宿舍里的人,反問:「你找我們有事?」
「嗯。」
「嗯?」
兩人對話了一番後,陳子桑掛了電話,有點難以置信地轉頭問宿舍的姑娘們:「顧森說請我們四個去遊樂場玩。」
「大手筆啊!」許瑤一下子就從位置上站起來,徑直走到陳子桑旁邊,用肩膀蹭了蹭陳子桑,壞笑道,「他這是什麼行為?討好娘家人的行為嗎?」
「去啊!來這兒上學都這麼久了,遊樂場都沒去過。」程醉興致高昂,拽著胡曉萍的胳膊說,「陪我蹦極,怎麼樣?」
「我還想多活幾年。」胡曉萍掰開了程醉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果斷拒絕。
陳子桑雖然也感興趣,但好像有點想不通,為什麼顧森要請她宿舍里的人去遊樂場?
「顧森請客有點不好意思,我前段時間還把他錢包給弄丟了。」陳子桑對這點還是耿耿於懷,於是提議道,「中飯我們請吧。」
「這些都好說!」姐妹們非常捧場,繼而就開始更加慎重地挑選起了衣服。
而另一邊,顧森的宿舍里。
「顧爺你這什麼情況?你要麼就單個兒約系花,你這拖家帶口的……我們多不好意思啊。」張華林和王澤霖笑嘻嘻地勾肩搭背,故作嬌羞狀。
都是大男人的,還身著警服,擺出這幅模樣簡直是在逼顧森動手。好在宿舍里的黃千陽沒有跑偏,一本正經地在衣櫃前挑衣服。然而,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是一年四季需要穿的警服。
於是他問顧森:「怎麼辦?我便服最多的就只有內褲了。」
「那你只穿內褲就好。」顧森在警容鏡前穿上外套,瞥了眼滿臉惆悵的黃千陽,冷淡地說,「程醉一定會愛上你的。」
黃千陽聽後沒有激動,反倒有些緊張:「顧森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帶點感情?不然聽起來像是詛咒。」
顧森笑而不語。
半個小時後,兩隊人馬在操場門口見面。男生那邊穿戴整齊,格外乾淨利落。不然怎麼說來警校就是重塑人生呢?那些個曾經的殺馬特、非主流一到警校立馬改頭換面,爽朗硬氣,帥到飛起。
更何況,上天特別垂青顧森這個宿舍的男生,平均身高都有181,雖然性格迥異,但卻都是百里挑一。
陳子桑等人來得晚了點,可一出現就像是燦爛的陽光頓時灑了下來。女生的笑容恐怕是這世上最治癒的東西了。
「沒等太久吧?」陳子桑有些抱歉的同時,又抬起了手說,「給你們買了早餐。」
頓時,身後的幾個男生一擁而上,一點也不客氣地接過早餐,忍不住夸道:「哇,自家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啊。謝謝了啊,顧太太。」
「呃,是我們一起買的。」陳子桑尷尬,然後瞧了眼只是嘴角帶笑、不做任何解釋的顧森,又對幾個男生說,「顧太太這個稱呼太老氣了,不適合我。」
一旁的許瑤聽了,立馬「喲喲」了幾聲,又正色道:「就是!顧森都還沒有和子桑表白呢?還有上次街頭擁吻那事……」
「啊啊啊,我們趕緊走吧!」陳子桑連忙捂住了許瑤的嘴,著急忙慌地將她往後門方向帶去。
身後的王澤霖邊吃著早飯邊追上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顧太太不喜歡是嗎?那少奶奶呢?喂,陳子桑,少奶奶這個稱呼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才奶奶!」結果,還是被直接否定了。
八個人一同走在街上,聲勢很是浩大。加上警校生那挺拔的氣質,在人群中又尤為顯眼。俊男美女,雖然都是短髮,但卻清爽得讓人怎麼都挪不開眼睛。
去遊樂場有專線地鐵,但周末總是人擠人,地鐵上那叫一個人多。陳子桑他們只能統統站在中央,抓著一切能站穩腳的東西。
擠進地鐵後,幾個人都有些分散,因此八個人彼此都不能互相存在於對方的視線中,只能看到兩三個。
「許瑤你抓著我吧。」因為一根柱子上抓著的手實在是太多了,許瑤完全沒地方蹭。於是,陳子桑提議道,「你抓著我的胳膊。」
許瑤撇撇嘴,道:「你這小細胳膊的,萬一被我扯斷了怎麼辦?」
「我這是精壯。」陳子桑反駁。
只見許瑤羞澀一笑,挪了一下身子,賊賊地說道:「我要抓顧森的胳膊。」
「嗯?」陳子桑驚訝,稍稍一抬頭就看見站在自己身後不動聲色的顧森。這人什麼時候站在這兒的?
顧森看了眼陳子桑,繼而對許瑤說:「你過來我這個位置。」顧森站著的這個地方剛好有個拉環,於是他邊說著邊鬆開了拉環,等著許瑤過來。
等許瑤興致勃勃地擠到那個地方,顧森卻側身退了出來,順便抓住了許瑤的手腕,幫助她牢牢地抓住了拉環。
「哎??」許瑤表示對這一環節很是不理解,這是幾個意思?
然後她就看著顧森站在了她剛剛站著的地方,正好能和陳子桑面對面。許瑤當即就覺得自己好像陰錯陽差地給他倆製造了一個親密接觸的機會。沒辦法,這兩人站在一起實在是太養眼。
「現在這樣,我只能抓著你了。」顧森忽而笑著伸手捏了下陳子桑的臉頰,但他捏完之後沒有鬆手。
陳子桑頓時一臉生無可戀,冷冷地問道:「這位大哥,你不會是想一直抓著我的臉到達目的地吧?」
「擔心臉皮被扯掉嗎?」顧森眼裡閃爍著人畜無害的光芒問,停頓了一下後沒等陳子桑回答,他又說,「別擔心,我不捨得。」
「你個變態!」陳子桑頭一歪,張嘴就要咬他的手。
有了拉環的許瑤對這兩個只要在一起就開始打情罵俏的人冷眼旁觀,她現在滿心希望宿舍長能站在她身邊,給予她安慰。
然而,宿舍長現在離她居然有一個車廂的距離,她也是不明白,明明都是站在同個車廂前等車的,為什麼宿舍長會隔得那麼遠?
離得同樣遠的還有程醉,但是她身邊多了個黃千陽。
就這麼熬著過了兩三站之後,遊樂場是最後一站,在到達遊樂場的前一站,地鐵上忽然衝進來兩三個人,一陣喧譁之後地鐵門關上了。
「好像有警察……是不是在出任務啊?」周圍靠近車門的乘客湊在車門前議論著。
聽到這個議論,顧森和陳子桑忽然警覺起來,與此同時顧森收到了前方車廂黃千陽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搶劫團伙正向你們那個車廂移動,身穿黑色短袖。」
「注意黑色衣服的人。」顧森悄聲對陳子桑說了句,繼而利用身高優勢往前方望去。
陳子桑也立馬向許瑤傳達了這個信息,於是在同一節車廂的三個人迅速一前一後分散開來。許瑤則守在了下一站開門的右側門前,時刻保持警惕。
不一會兒,顧森就眼尖地看見不遠處慢慢移動過來的王澤霖,還有隨之而來的黃千陽,再往裡瞧就看見三個挎著包的人雞賊地往更前面走來。被擁擠的乘客很是不滿,但卻沒有說什麼,只能翻白眼。
那三個黑衣男小心地、儘量不引人注意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卻再也沒有移動過。他們又試圖掉頭往回走,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前有顧森和陳子桑、許瑤攔著不讓走,後有黃千陽等五人攔著沒法回頭。雖然顧森他們都一臉「我們只是站在這裡等下車而已」的表情,但三個劫匪在這種時刻可不會這麼想。
尤其是面對著這八個來歷不明又好像莫名覺得厲害的人。
顧森生怕這些劫匪身上藏有利器,萬一動起手來傷到乘客那可真是幫倒忙了,所以眼下就只能這樣先困住他們。反正到了最後一站大家都得下車,下一站就是了。
這中間短短的五分鐘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那不是數字的概念,那是漫長的心理活動。
最後一站到了,「嘀嘀」聲響了起來,很多人擁到門口等著下車。黃千陽等人快顧森他們一步走在了下車的行列中,確保那三個人的前後都是他們的人,避免侵害到別人的人身權益。
就在他們安全下車後,被圍在中間的三個人卻突然抓狂了起來。
「給我閃開!」有個強壯的矮個子男人突然熬不住,大聲喊了起來,邊喊邊用手去推前面的黃千陽。
黃千陽等人立刻機警回身,此時卻聽見顧森厲聲一句「小心」!顧森一開始沒注意,估計劫匪沒準身上藏的是匕首之類的,可這一晃才發現人家腰上別著槍,光是用肉眼分辨那形狀,只能想到槍。
這邊剛發出了動靜,對面等車的乘客還是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迷茫地看了眼,竟還有人掏出手機不知道是在拍照還是在錄像。
說時遲那時快,當三個劫匪一鼓作氣想要衝出這地鐵站拔槍時,陳子桑和顧森只能搶先動手了。在人群散去的地鐵等待上車的位置,顧森一腳踹飛了這個矮個精壯男。
那槍直接從他身上掉了下來,滑出了好遠。好在前面有黃千陽和程醉,一人上前立馬撿起了手槍,一人則三下五除二制伏了矮個男子。
其他兩個劫匪見衝動的矮個男子已經暴露了身份,也掏槍準備逃跑。槍就握在手上,頓時讓幾個人都不敢靠近。
「都走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有些驚恐地瞪大眼睛,舉著槍對著眼前的王澤霖和張華林嘶吼,而他們身後的胡曉萍則冷靜地躲在柱子後告知警方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劫匪所攜帶的武器。
不過仔細想想,警方也應該快到了,畢竟他們是追著這幾個人進了地鐵。
這時候,陳子桑突然朝劫匪的方向扔了一個東西。兩個劫匪慌不擇路,慌張地朝著那不明物開槍。槍聲響起之際,王澤霖和顧森立馬上前一人對付一個劫匪,抓住他們拿槍的手,抱著他們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後顧森和王澤霖強行奪下他們的手槍,中間沒有片刻猶豫就將手槍扔給了陳子桑和許瑤。陳子桑和許瑤精準地接住了手槍後,迅速圍住劫匪舉槍對準了他們的腦袋,厲聲道:「都給我老實點!」
真槍的重量應該不止這麼一點,如果是真槍,拿在手上起碼手會顫抖,可現在手上拿著的這把槍好像比他們訓練用的橡膠槍還輕啊。直接的觸感讓陳子桑有點懷疑這「槍」的真實性,但礙於眼下緊張的氛圍,她也顧不上鑑別真槍還是假槍了。
「哇,警察抓小偷嗎?」對面等車的一個姑娘居然好奇地走了過來,依舊拿著個手機不停地拍,「是真的還是在演練啊?」
然後,圍觀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而制伏了幾個劫匪的顧森等人則不敢放鬆警惕,萬一這些個傢伙還有其他同夥接應怎麼辦?
這時候,地鐵出入口處又傳來了人群涌動的聲音。這讓顧森他們又緊張了起來。
「警察辦案,快讓一讓!」聲音一傳來,倒是讓他們都鬆了口氣。
警察趕過來,立馬從顧森他們手上押過這幾個嫌犯,並告知了顧森他們來晚的原因。原來上面真的還有劫匪的同夥,於是警察就費了點時間。好在在外面更複雜的情形下,那些人都沒有手持厲害武器。
「多虧你們,不然造成的損失真的是難以想像。」辦案的估計也是刑警,打量了他們幾下後笑著說,「警校的嗎?」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頭如搗蒜。
「呵呵,回去等著領功吧。」該前輩拍了拍顧森的肩膀如是說。
制伏劫匪的過程倒是轟轟烈烈的,結束的時候卻過於平靜,好像他們剛剛根本沒做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愣著?」許瑤呆呆地問了句。
「對啊,我們剛剛可是抓了幾個持槍的劫匪哎!持槍啊!雖然不是真槍,但好歹人家那也是氣彈槍,國內可是限制這種氣彈槍銷售的啊!難道他們同時還是走私團伙嗎?」程醉也伸出雙手不停地抖動著十指,雖然興奮說著的同時也拋出了各種懷疑,但表情仍不可思議,「不嗨嗎?」
話語剛落,黃千陽就搶先嗨了起來,他一把抱住程醉原地轉了幾個圈,大聲喊道:「嗨爆了!」
「你有病啊!放我下去!再轉下去,我要吐了!」程醉不領情,狂捶著黃千陽。
陳子桑在一邊笑,或許是所有人都有些發蒙,抓劫匪的衝擊感完全沖刷了他們內心的激動。
可他們又確確實實感到開心,儘管後怕的心情不是一星半點。
「你那會兒朝空中扔的是什麼?」
走出地鐵站的一行人興致勃勃地往遊樂場方向跑去,顧森停留在陳子桑身側,略帶好奇地問了句。
陳子桑怔忡了半會兒,突然驚愕又沮喪地哀號:「哦,天哪!那是我花了幾百塊剛買來不久的一支口紅……要死了,要死了,心好痛……當時我的手隨便往包里一伸……」
顧森凝望著陳子桑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抬手摸摸她的頭,表示安慰。心裡卻想著,一天到晚都在學校里,口紅根本派不上用場,買來做什麼?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子桑潤澤的雙唇上。那唇瓣即便沒有抹上口紅,也艷麗好看,誘惑至極。
顧森感覺到內心不可抑制的躁動正欲驅使他做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可此時陳子桑已經懊惱得自顧自往前走了。
走了沒幾步,她又回頭,特別難過地說:「我能讓那個警察賠嗎?」
顧森走上前,雙手插在褲袋中,表情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想得美。」
這會兒,前面的幾個人已經在網絡售票處等著拿票了,張華林揮著手朝著顧森和陳子桑喊:「快點過來啊!站在那兒幹什麼呢?」
聽到喊聲的陳子桑和顧森暫時又將「恩怨」拋之腦後,爽朗地應答著朝著他們走去。
人生苦短,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及時行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