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夢重演
半個月過後,陽光、雨水並沒有什麼不同,日復一日,看起來什麼都沒變,實質上卻又什麼都在變。思兔閱讀520官網最後葉清清那個案子過程到底如何,顧森和陳子桑都沒有再追問,潘清等人也沒有多說什麼。
但大家都清楚,方未希殺人的動機以及被害之人的罪惡。已死之人,世人總是遺忘得很快,除了永遠沉浸在悲痛中、無時無刻不掛念著他們的人,才最痛苦。
他們的至親始終忘不掉,感覺哪兒都是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也好,至少還有人記得他們。
故事並不需要知道得很完整,人們從來都是這樣,在看到悲劇時,看過、哭過、悲傷過,日子久了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這天的選修課上,顧森和陳子桑還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一起。不是非要坐在一起,而是感覺不坐一起會更奇怪。
「今天的社交禮儀課教大家跳交誼舞。」選修課的老師是別的大學的老師,在面對著著裝整齊、一身警服挺拔帥氣的學生時,眼神中總是流露出羨慕以及驕傲的情感。
一聽說要教交誼舞,底下的同學都有點不知所措。這堂選修課的男女生比例還算平衡,一對一剛好可以配對。當然,這種選修課有好幾個不同系、不同大隊、不同區隊的學生在上。
同學們既感覺陌生又感覺新奇,興奮的同時又難免羞澀。
陳子桑環顧了下四周,大家都在面面相覷,好像在尋找合拍的搭檔。有幾個男生交頭接耳,朝著陳子桑時不時地投來目光。
「啊,真是可惜,要不是顧森在這裡,我就去請陳子桑跳舞了!」別的區隊的男生小心地說著心裡話。
其他男生也隨之點頭附和,但也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就算顧森不在,陳子桑也不一定會答應和你搭檔,人家連李科力都拒絕。」
「系花不愧是系花。」
「人家那個系的系花就是名義上的校花,沒差。」
「啊,好羨慕顧森。」
幾個人偷偷地發出嬉笑。男生有這樣的小心思,女生自然也有。只是女生矜持,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會把自己心裡話給說出來。
「你要和我搭檔嗎?」陳子桑捅了下顧森,主動邀請。
顧森斜睨她一眼,果斷地拒絕:「我不是沒和你跳過舞。你的舞技不行,而且腳也不長眼睛。」
「讓你說句好話簡直比登天還難。」陳子桑都懶得反駁,因為顧森說的是實話。她肢體協調能力不怎麼好,跳舞總踩人家腳。但顧森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再死皮賴臉地求搭檔豈不是侮辱了人格?
於是,陳子桑果斷放棄顧森,轉而尋找新的目標。
顧森見她心思一下子轉移到別人身上,冷笑著相當不滿地掐著她的臉頰迫使她看向自己,問:「你也太容易放棄了,就你這態度,以後怎麼破案?」
「我的做事原則就是『事不過二』。」陳子桑一本正經地回應。
「那你再問我一次。」顧森沒有鬆手,轉而換了種方式問。
陳子桑眯著眼睛,不想看他,只是無奈地問了句:「問什麼呀?」
「問我願不願意和你搭檔。」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搭檔啊?」
「不願意。」哪知顧森居然再一次拒絕了陳子桑,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陳子桑,挑釁道,「我的做事原則就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不厭其煩地拒絕別人』。」
「……」
簡直無聊,陳子桑覺得顧森這人鬧起脾氣來,和三歲孩子沒差。她果斷偏過臉,狠狠地拍打了下顧森的手,翻了個白眼後身子轉向外面,不再搭理他。
顧森看著她不高興的背影,又有點懊惱。開個玩笑而已,總能把她給惹毛了。現在要怎麼收場?
他正醞釀著如何解決,前座的一女生忽而轉頭問顧森:「你有搭檔了嗎?」
顧森一愣,忙伸手拉過陳子桑,二話不說就將她腦袋扣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帶微笑地對前座女生說:「有了。」
前座女生是別的系的同學,和顧森、陳子桑一起也快上了一個學期的選修課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顧森說話,因為平時顧森不是在和陳子桑說話,就是在看著陳子桑和別人說話。
這次她在聽到他倆對話之後,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沒想到……
陳子桑頭靠在顧森身上,卻是一臉無語,看了看那位女生後說:「前一分鐘,這位顧爺剛剛拒絕了我想和他搭檔的請求。所以這一分鐘我也不是他的搭檔。」
「別鬧。」顧森好聲好氣地和解道,嘴角仍舊帶笑。這語氣傳入任何人耳朵里都是無比曖昧與寵溺。
前座女生表示有點辣眼睛,於是乾脆回身托著下巴發呆。當然不只是前座女生這麼想,后座的女生、男生都有點受到了刺激。
警服雖然是校服,但這兩人穿在身上完全就是情侶裝啊,耀眼得讓人沒辦法直視。今天他倆雖然都穿了黑色的作訓服,但真的是酷到炸裂。
於是,接下來的學習交誼舞時間,顧森還是和陳子桑搭檔,被陳子桑踩了無數次腳的顧森,臉都變綠了。
但這有什麼辦法,顧森活該啊。
上完課後,陳子桑和顧森拎著包一起走出了教學樓。樓梯上,陳子桑望著「噔噔噔」下樓的同學們,看向顧森忽而問了句:「最近都沒有到紀教授那裡去,感覺有一個世紀沒見到他了。」
「你這樣說,紀教授應該會被你氣死。」顧森並不認同,只是提醒道,「你上午才上過他的課。」
「呃……」陳子桑尷尬地轉頭看向別的地方,正巧透過窗戶看到了從外面回來的許瑤……鬼鬼祟祟的許瑤。
顧森見她視線停留在別的地方,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外衣扎在腰間、走路奇奇怪怪的許瑤。
「過去看看。」他說。一句話簡單明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習慣於將陳子桑的事情當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樣看待。這個習慣沒有讓他不習慣,反而還有些享受。
陳子桑點點頭就加快了腳步走出了教學樓,兩人速度很快直接在廣場上攔住了行色匆匆的許瑤。
「你去哪兒了?」陳子桑一把抓住許瑤,一看發現她有些狼狽,連忙問道,「你幹什麼去了?怎麼臉上都有髒東西,頭髮上還有水珠?」
許瑤有些驚慌,尤其是在看到顧森之後。但好說歹說顧森也是自己人,於是她悄聲對這倆人說道:「我不是去理工後門拿快遞嗎?結果掉水裡了……」
「你的快遞在水裡?」顧森問。
「水裡是指……地面上的積水?」陳子桑也問了句。
許瑤頓感無言,差點罵了髒話,這倆人是故意裝傻嘲笑她的嗎?於是她憤憤地強調道:「是理工後花園的人工湖!真是見鬼了,腳底一打滑整個人都掉進了湖裡,嚇得我撲騰了好久,結果發現我站起來時比水面還高,你說這湖是不是在拿人開玩笑呢?」
「難怪你現在站的地方都有了一攤水。」顧森冷不丁地瞅著地上說了一句風涼話。
許瑤氣急敗壞,跺腳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褲子都濕了!」說完這句她還湊近陳子桑,耳語了句,「特別是內褲。」
「可以了,你不用特地講出來給我聽。」陳子桑一臉拒絕,然後又說,「趕緊回宿舍換身乾淨的吧。」
「我這不是著急趕回去嗎?你倆非要攔住我,真是。」許瑤最後還怪起了他們兩個。正準備轉身走開,她又回身,神秘兮兮地遞給陳子桑一個東西說,「我在水裡掙扎的時候摸到了一寶貝,送給你。」
「不要。」陳子桑立馬搖頭,後退了一步,盯著那髒兮兮的東西很是嫌棄。
許瑤撇撇嘴又看向顧森,問:「那你要嗎?」
顧森原本也是拒絕的,可當他正眼看到那東西的時候眼神都變了。他抓著許瑤的手腕,問:「你掉的是哪個湖?」
「就……就旁邊有涼亭的那個啊。」許瑤被顧森給嚇了一跳,但與此同時內心又在花痴「顧森真是太帥了,這動作好man」。
顧森轉頭對陳子桑說:「這是江琪的手機。」
「你確定?」陳子桑也被這答案嚇了一跳。
「打電話給潘隊吧。」顧森看了眼許瑤,想要接過手機又覺得手機太髒,放棄了。鬆開她後,他對她說,「回頭讓陳子桑請你吃飯。」
許瑤一聽請吃飯,就壓根不管他們那會兒奇怪的反應,連忙點頭說好。然後把手機留給他們,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宿舍。
潘清接到電話的時候還覺得意外,當時他還在修改那個案件的結案報告,已經改了很多次,正是缺少了江琪手機這一證物。接到陳子桑的一個電話,十分鐘不到他就出現在了他們學校。
「真是沒想到,證據就在那麼近的地方。」潘清面對著桌上那個套著塑膠袋的手機無比感嘆道。
陳子桑和顧森就坐在他對面,三個人現在在的地方是紀教授的辦公室。紀教授正在一旁給這幾個不速之客倒茶。
「手機應該是當時江琪遭到方未希襲擊的時候掉進了湖裡,我們還一度以為是被方未希拿走了。」陳子桑也這麼說,語氣里不乏對這一事情的耿耿於懷。
紀茶白將茶水端了過來,一一放在了他們面前。他自己也拿了一杯坐下來慢慢品嘗,其實也沒什麼好品嘗的,也不是什麼上好的茶葉。
「有些時候案子雖然破了,但兇手死了就等於沒抓住兇手。我們總是慢他們一步。」潘清苦笑,算是自嘲。
「活著的人都在說謊,死了的人就不用說謊了。」紀茶白忽而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他看了眼潘清,又說,「死去的人可比活著的人強一百倍呢。」
這些話聽起來和這個案子沒有關係,倒像是紀茶白從自身出發得出來的經驗之談。
「還有,那個方未希其實會做出那些瘋狂的事情來和他自身也有關係。」良久,潘清又說,「被毆打之後的方未希患上了性功能障礙。」
「啊?」陳子桑輕嘆,身體上的傷害如若醫不好真的是會給心理上造成創傷,從而帶來破壞性的後果。
那一天裡,方未希遭遇了身體的殘害又看見了身隕的葉清清,他的人生在那一剎那全部崩潰瓦解。沒有人能感同身受,沒有人能理解方未希的痛苦,而他依舊選了最可憐的方式終結這一切。
顧森十指交疊,沒有說話。事情的因果聯繫總是很明確,總是一開始就註定了。人生當中一點一滴的小事都會成為最後決定你人生大事的重要因素。
所以不要嘗試去做壞事,不要做壞事。
星期日的傍晚,結束完周末,整個大隊集合完解散後,顧森就被何隊給叫住準備單獨訓話。
「何隊,你這麼陰陽怪氣的,我等會兒會拒絕回答你任何問題以及不提供你任何幫助。」顧森先下手為強,及時表達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何隊冷笑著「嘁」了聲,抬手拍了下他的腦袋,不屑道:「你現在在警校,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服從,服從,絕對服從。還敢拒絕回答我的問題,簡直反了天了你。」
遭受到何隊的白眼,顧森也深知躲不過,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反正這何隊問不出什么正經的問題來。
「上次帶著系花去了趟遊樂園,回來還立了個三等功,真行啊你們。不過三等功這事我不感興趣,你們擅自參與那麼危險的抓捕行動,我還沒找你們算帳!這次就想問問你帶著陳子桑去遊樂園都玩了什麼?小兩口有沒有蹦極?」
果然,何隊是警校最八卦的隊長。
顧森瞄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蹦了。」
「真的?」何隊顯得非常欣喜,忙賤兮兮地又多問了句,「蹦完之後是不是產生了一種非她不娶的感覺?」
顧森聽到這話表情突然認真起來,當時他會蹦極完全是因為擔心陳子桑一個人會害怕,於是申請了雙人蹦極。在沒跳之前,他確實想了很多事。當抱著陳子桑從高空往下蹦的時候,他想到了人生大事。
「當時跳的時候我就想……」顧森說,臉上表情也確實是在沉思回憶。看著何隊滿滿期待的樣子,他嘆了口氣,但還是不慌不忙地說,「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麼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好的。」
聽完顧森語氣里自帶山盟海誓的話,何隊是蒙圈的。他震驚的原因不在於顧森說出的話,而在於顧森流露出的真實想法。
他不承認自己喜歡陳子桑的原因恐怕是他沒有一天不是在愛她。
知道了這個之後,何隊有點起雞皮疙瘩。他忍不住又打了一下顧森的腦殼,有點罵咧咧的樣子:「惡不噁心?蹦個極而已還能想到生死?你以為你們兩個是誰呢?梁山伯與祝英台嗎?呸!」
「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幹嗎又嫌噁心?」顧森也是對何隊急轉而下的態度感到無語,轉身欲走。
何隊又沒完沒了地攔住了他,想了想後又問了句:「那陳子桑知道嗎?」
「知道的話我倆現在已經領證了。」顧森也不嫌事大,漫不經心說出的話句句都能嗆到何鋒銘,活該他問題多。
何隊頓時怒吼:「你滿22周歲了嗎?還領證?你想得美!」吼完之後,他又精神分裂似的平心靜氣地問了句,「我算媒人的話,你倆結婚的時候,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給紅包?」
「你這才叫想得美。」
「……」
集合的地方就在北四公寓樓下,解散後的陳子桑和宿舍姐妹們上樓,在樓道窗戶旁看見顧森被何鋒銘給留了下來,聽不見他們在講什麼,反正最後只聽見何隊怒喊了「領證」兩個字。
「什麼情況,何隊和顧森要領證?」挨著陳子桑一起在窗戶前竊聽的許瑤擰著眉頭不可思議地問道。
後面豎著耳朵同樣努力偷聽的程醉則說:「你這什麼聽力?這何隊明顯是在說自己要領證了,我估計他是準備閃婚。」
「我覺得閃婚不太可能。會不會是我們都聽錯了,何隊說的可能不是『領證』,是其他的什麼東西。」胡曉萍擺出一副學者的姿態,摸著自己的下巴,正兒八經地分析道。
許瑤和程醉搭著陳子桑的肩同時回頭盯著胡曉萍看,不約而同道:「比如?」
「比如領子?」胡曉萍笑著給出答案。
結果遭到許瑤和程醉的雙重炮轟。
「兩個大男人為什麼要在一起聊領證、聊領子?」這時陳子桑也百思不得其解地轉回身,面對著其他三個姑娘奇怪地問。
許瑤拉過陳子桑的手臂,大大咧咧地說:「你費這心思幹什麼,直接去問顧森不就完了嗎?」
「呵呵,不去問。」陳子桑轉身往樓上走去,邊走邊對她們幾個說,「我們晚飯吃什麼?」
「豆腐湯年糕!」
「梅乾菜蒸餃!」
「白米飯。」
每天困擾女生的問題不止有「今天穿什麼」,一日三餐都是人生大事,不商量個十幾二十分鐘是沒辦法解決的。有時候,拉著別人一起上廁所也需要討論。這就是女生,麻煩又可愛。
在學校里的時間就是這樣一天天過去,課程滿滿,訓練滿滿,彼此間的友誼也慢慢升華,那些不用細說的情感在慢慢成為某些人堅強的後盾。這一切只有在學校時期才能體會得到。
而就在暑假快要來臨的時候,陳子桑他們接到了最新任務。這個任務很簡單又滿載重量,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滿心歡喜,即使明知會很辛苦。但可惜的是,沒人阻止得了意外與捲土重來的邪惡。
「煙花節執勤活動啊,就以跨立姿勢站在需要保衛的區域。可累人了,一場執勤活動下來,骨頭都好像拆了重裝。」
學校里抽調去執勤的學生們在開完大會之後議論紛紛,這裡面也包括了顧森和他的室友。
四個人拎著小板凳往宿舍樓上走去。拎小板凳是因為開會是在警體館,需要學生自帶小板凳。一動不動坐在那小板凳上幾個小時需要的是意志力,汗流浹背那都不是事,重點是太折磨人了。
記得軍訓時期經常需要開大會,有女生堅強地坐了幾個小時後果斷崩潰大哭,嚇得教官連忙上前安撫。
警校生的任何行為都被貼上了標籤,那是代表未來人民警察的形象。因此開會的時候不能有聲音、不能動、不能報告上廁所,雙手規矩地放在腿上。一旦會議開始,這個姿勢就必須保持到會議結束。
對於警校生來說,言行舉止從來沒有「隨便」二字。
「蒼天,去執勤過的師兄師姐都知道,那完全是苦力活。就像我現在屁股都酸得要死。」張華林踏上樓梯的時候,表情有些痛苦,搭著扶手,像是剛從戰場回來一樣。
王澤霖倒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反倒還有些興奮:「執勤這事就像是理論付諸實踐,在外人看來我們就只是站在那裡,其實……我們還真的就只是站那裡,哈哈哈哈。」
「你白痴啊你。」黃千陽打了下王澤霖,回頭看了眼優哉游哉的顧森問,「陳子桑他們那個區隊好像也去哦。」
顧森點頭,隨後又說:「我們這個大隊的人都被派出去執勤了。陳子桑他們當然也不例外。」
「那就是說我又能看到程醉了。」黃千陽抿嘴偷笑。
顧森瞥了他一眼,覺得他才是宿舍里的白痴。人家程醉沒心沒肺的都不知道他喜歡她呢,他一個人在這裡自作多情的。不過話說回來,顧森他自己也算是個自作多情的人吧?
「放屁!」顧森突然張嘴否定了自己腦內的想法。
在前面走著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望著顧森,不知道他這句「放屁」在罵誰。
顧森掃了他們幾個一眼,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埋頭邊往前走邊說:「誰在放屁,真是臭死了!」
留下張華林、黃千陽、王澤霖三個人瞪大眼睛互相看,彼此間都在否認自己放過屁。
「別看我!不是我放的!」黃千陽大聲否認道,還不忘把矛頭指向王澤霖,「你今天晚上吃了番薯!屁一定是你放的!」
「黃千陽,你別以為你最近在健身,我就打不過你啊。」王澤霖顯然也不是吃素的,這放屁的黑鍋誰愛背誰背,「反正不是我,我放屁都有規律的,我都是在洗澡的時候放的。」
聽到這種突如其來的真相,黃千陽和張華林都表示受到了衝擊,難怪每次王澤霖洗完澡,廁所里都有股微妙的氣味。
「王澤霖,你有點噁心。」於是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人在意顧森到底在說誰放屁了。黃千陽和張華林搖著頭給他下了個定論。
總之現在,在浴室里放毒氣的王澤霖才是最需要吊起來打的。
「喂,你們聽我解釋啊……」
這場由顧森無心說出口的一句話引發的鬧劇就這樣匆匆收尾了。
晚上熄燈之前,顧森給陳子桑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比較久,顧森聽著這嘟嘟聲,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她馬上就要接起來了。
「啊,不好意思,剛洗完澡。」那邊傳來了陳子桑的聲音,還夾雜著她室友的聲音,比如「子桑你頭髮還沒吹乾」「哇,許瑤你這套睡衣好風騷」之類的。
顧森聽到了也都一笑帶過,他想陳子桑之所以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和室友的開朗活潑密切相關。身邊的益友會帶給你美好的生活態度,也會使你變得更加溫和積極。
「有事嗎?」陳子桑問。
顧森將思緒收回,回答道:「上次給你拍的照片太占內存,我發給你之後要刪掉了。」
「哇哦,那你趕緊發給我。發完我之後可一定要刪掉,萬一你拿我的照片去換錢,我會告你侵犯肖像權的。」
陳子桑話語裡帶著興奮,也帶著一如既往的玩笑意味。
「哦?」顧森低聲淺笑,反問,「難道陳同學不應該提出和我分成的要求嗎?告我搭進去的律師費、訴訟費多不划算。」
「嘖嘖。」陳子桑佩服地感嘆道,「長這麼帥的人心眼還這麼壞真是招人稀罕。」
顧森忍不住笑道:「過譽了。」
兩個人半開著玩笑,沒多久陳子桑又說:「那你把照片發給我吧。這樣我就有理由發朋友圈啦!大半年沒發過了。」
「嗯,那就這樣。」顧森應著,聽著陳子桑那邊掛了電話後他才收起手機走進了宿舍。而當他走進宿舍時,看到的畫面是宿舍里的其餘三個人都圍在他的桌子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
「我的天,這是你拍的陳子桑?也太好看了吧!」三個人對著屏幕上的陳子桑紛紛在心裡流口水。
顧森面不改色,上前一把將電腦合上,平靜又好像帶了點驕傲地說:「她本來就好看。」
「嘖嘖,顧爺這語氣、這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我們家子桑哪有不好看的道理。她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哎喲,看不下去了,好肉麻。」站在桌前的王澤霖邊搓手臂邊說。
顧森不予反駁,畢竟他說的是事實。陳子桑的好看不需要多說,長眼睛的人都知道。
好在追她的男生不多,不然這些照片他才不會傳給她讓她發朋友圈,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顧森細想了一下,倒還真的有點後悔說要把照片發給陳子桑了。於是他坐在書桌前挑了很久的照片,勉為其難地挑了幾張他認為相較其他照片來說,並不是特別好看的發給了陳子桑。
他覺得並不那麼好看的照片指的是從他的專業視角來看,光線、角度、色彩以及構圖有了點點偏差的照片。但實際上,這些照片絲毫不影響陳子桑的美麗。
幾分鐘後,已經躺在床上的陳子桑從微信里接收到了顧森傳來的三張照片。
「就三張照片也好意思說占內存。」陳子桑不滿地嘟囔著嘴,來來回回地看這三張照片,心裡還是滿心歡喜。
那是在遊樂場玩的時候,顧森給她拍的照片——在冰激凌店前,她剛買到冰激凌時的喜悅;在坐過山車前,她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害怕的眼神;在過山車垂直降落前,她因為驚訝而露出的誇張表情。
每一張全部都是顧森眼裡的她,青春美好。這些照片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那就是——好看!
於是,下一秒,陳子桑就編輯了文字將照片傳到了朋友圈,配圖的文字如下——「顧大攝影師,你值得擁有。」
陳子桑發完之後就退出了微信,嘴角依然帶著淺淺的微笑翻看著這三張照片,以後拍寫真果然還是要找顧森啊。
她才翻了個身的工夫,宿舍里的許瑤就笑出了聲,還招呼著宿舍長還有程醉一起打開朋友圈,三個人還沒有上床,聚在一起賤兮兮地笑著不知道在密謀著什麼。
良久,三人才慢慢挪到陳子桑床沿邊,奸笑道:「趕緊看看你的朋友圈吧,炸了。」
陳子桑的神情還沉浸在美麗的照片中,聽到許瑤她們不懷好意地偷笑,她立刻拿起手機坐起了身。
「朋友圈怎麼了?」陳子桑邊說著邊又重新登上微信,結果一眼就看見朋友圈回復的信息量已經瞬間達到一百多條了。
她的微信好友這麼多主要是因為都是一個學校,號碼都是學校分發且是公開的。所以基本上同學都會成為好友,當然還有些來不及成為好友。
「我的媽呀。」陳子桑點開看,點讚人數還在繼續增加。評論就像是流水一樣,幾乎占據了整個朋友圈。
下面評論的人還包括何隊以及宿舍里的「狐朋狗友」,還有一些沒有備註過並不知道真實姓名的同學,簡直是睡前年度大戲。
何隊留言:「是你的顧大攝影師。」
許瑤留言:「是你的顧大攝影師。」
程醉留言:「是你的顧大攝影師。」
胡曉萍留言:「是你的顧大攝影師。」
張華林留言:「不止這幾張啊。」
許瑤回復張華林:「樓上的保持隊形啊喂!」
顧森回復張華林:「閉嘴。」
……
陳子桑想要翻完這所有的評論顯然有些困難,在看到顧森的回覆之後,她失去了往下看的勇氣。她一臉惆悵地看向自己宿舍里的人,真是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
「他們到底是在誇我好看,還是在夸顧森的攝影技術?」陳子桑惆悵的同時又感到疑惑,因為這條微信後面很多人都在回復顧森,然而高冷的顧森在回復張華林的評論之後再無聲音。
許瑤聳肩攤手,陰陽怪氣道:「當然是夸顧森攝影技術好啦。有你什麼事?你發這朋友圈只是為了告訴大家一個真理。」
「什麼狗屁真理?」陳子桑不服氣地反問。
程醉「嘖嘖」幾聲,搭著許瑤的肩說:「真理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話音剛落,三個人就抱成團笑到不能自已。陳子桑搞不懂這有什麼好笑的,但是她看著朋友圈留言數字增長,心有餘悸。於是,她只好有些難為情地發了條微信給顧森。
「那個,我要刪掉嗎?」她發過去問。
顧森簡單地回了兩個字:「隨你。」
手機屏幕燈光暗下去,陳子桑也沒有回覆他。顧森也將手機扔在了書桌上,嘴角一直保持著一個弧度,那是極度暗爽的表現。
果然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啊。
煙花節舉辦地就在同一座城市裡,但因為燃放煙花的地點有差別,所以同學們去執勤的點也不一樣,有可能是在各個景點或者是視野空曠的地方。
雖然只需要執勤一個晚上,但因為欣賞煙花的市民早早地帶著野餐墊占座了,所以執勤任務還是比較繁重。
正巧顧森和陳子桑被安排到了同一個地方執勤,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十米。這讓需要一動不動以跨立姿勢站一個晚上的顧森覺得很是安慰。
當然,這個晚上來臨之前,顧森和陳子桑之間發生了微妙的化學反應,這個化學反應讓當時所有人都產生了粉紅色的夢境,以為那是一場驚天動地又膽大包天的表白。
然而,誰又能知道今夜過後的他們再也沒能擁有一個更好的機會去表達內心的情感,一切破碎得措手不及又那樣的出乎意料。
晚上煙花綻放得很準時,五彩的顏色在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夜空。附近的居民有些沒有來占座,直接就趴在家中窗戶上觀看。
光亮映射在每個抬頭看煙花的人的臉上,表情忽明忽暗,看不出欣喜、看不出驚艷,更多的是滿滿的湊熱鬧的感覺。
陳子桑站在那兒,背對著煙花,她只能看到形形色色路人的臉,來來去去,換了一張又一張。
有些市民仰頭拍煙花,拍著拍著就把鏡頭對準了站崗的學生們。不太懂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記錄下這些東西?於是,沒能看成煙花的陳子桑在這些人的臉上、雙眸中看到了無趣。
煙花節慢慢進行到了尾聲,耳朵里噼里啪啦的聲響也漸漸地消失。觀賞的群眾也一撥接著一撥地離去,殘留在地上的垃圾卻沒被隨手帶走,漂亮的煙花曇花一現,不文明的現象卻永遠留在了這一刻。
熱鬧的氛圍消失得很快,空氣中還殘留著煙花消失殆盡之後的硝煙味。陳子桑皺了皺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湧上來一股寒意。
人群擁擠,她打量著那些陌生人的臉時就莫名地感受到了心底滋生的奇怪感。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只知道有什麼東西令她害怕。
晚上十一點時,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們確認現場沒有再留有什麼人員,便在撿完垃圾之後收隊回學校。
當時,顧森就排在陳子桑身後。載送他們回學校的車輛就停在觀看煙花的場地外面,一切看上去即將圓滿結束。
就在陳子桑隨著隊伍左拐繞過一個黑漆漆的公園時,陳子桑突然愣住不往前走了。她魔怔一般地脫離了隊伍,像是被黑暗中的力量牽引著,她竟踩著步子慢慢地走進了那個公園。
「子桑。」顧森在她身後喊她的名字,可她絲毫沒有回應。於是,顧森也只能跟了上去。
前面帶隊的同學依舊往前走著,何隊看到了兩個人的異常舉動,便叮囑他們先上車,自己也趕忙追了過去。
這個公園並不大,甚至還有些破敗。雜草很多,地上濕漉漉的,踩上去松鬆軟軟的,卻令人不安。
陳子桑撥開橫生的樹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身後的顧森掏出手機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前方的陳子桑,周圍樹杈很多,腳邊藤蔓也多,乍一感覺這地兒竟散發著陰森森的恐怖氣息。
尤其是那雨水不斷地飄到臉上,迷濛了雙眼,更是覺得陰冷至極。
沒幾步路就能將陳子桑帶回往外面走的顧森卻親眼看見陳子桑停在了那裡,她垂著頭,看不清她的樣子,只知道雨水已經打濕她的頭髮,貼著她的臉頰,周遭被一層朦朦朧朧的濕氣包圍著。
顧森上前,剛準備伸手去拉她,結果一眼就看見了陳子桑視線鎖定的地方。
那是有生之年,顧森第二次看見這樣的畫面。
於是,他垂下手,和陳子桑並肩站著。前面的雜草顏色是暗的,雨水在不停地沖刷著它們,可他們還是清楚地看見那蓋過鮮嫩綠色的淋漓的鮮血。
它正隨著雨水流動,它浸染了這片土地,滲進泥土中。那青草的氣息此刻泛著濃烈的腥臭味。
「顧森!陳子桑!你們幹什麼?!快給我出來!」何隊粗魯地撥動著阻擋他前進的樹枝,氣勢洶洶地趕到他們旁邊。
想要再次張嘴罵醒這兩個擅自離開隊伍的年輕人時,何隊卻看見了他們所站位置的前方地上正亮著光,那是一部正在播放一段視頻的手機。畫面里有個跪在地上、衣衫襤褸、皮開肉綻的女人,她手腳被鐵鏈死死地纏著,她正哭著苦苦哀求著……她在說什麼,何隊聽不見,只知道耳朵里一陣嗡嗡聲。
他的震驚並沒有因此結束,定睛一看手機旁還平躺著一個「人」,長長的油膩頭髮蓋住了她的臉頰。她渾身是血,如若不是有比較,何隊根本不知道她穿的是白色的背心。
發黑的鮮血浸染了她的衣服,完整的身軀已被開膛破肚,器官被硬扯在外。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雨水順著她的身體不斷往下流著,畫面極其恐怖。
何隊盯著她死死地摳在泥土裡的蒼白手指出神,他希望這不是個死人,又害怕她此刻突然復活。各種思緒讓他和顧森、陳子桑同時失去了言語表達能力。
他們忘記了生理反應,忘記了那將嘔吐出口的污穢物。他們就只是站在這雨中,面對著這具屍體,瘋狂地墜入黑暗的深淵。
「真是……」
半個小時後,接到何鋒銘電話的潘清帶著薄藤和徐凌雙來到了現場。他們仨就像是三劍客,可他們卻並不希望成為三劍客。
潘清在看到屍體之後,當即微微閉上眼無法說出感受——太過於血腥,太過於驚悚。徐凌雙在臨時搭建在屍體上方的帳篷里簡單地處理屍體,撥開女人面頰上的頭髮之後,她也頓時失聲。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被挖去了雙眼、割掉了鼻子,甚至還被剪掉了舌頭。潘清見狀幾乎不想把視線集中在受害者身上。
而他身後依然是杵在那裡好久都不出聲的顧森和陳子桑,他看到他們兩個的神情,不同往昔遇到案子時的興奮嚴謹,反倒都流露出了無以言表的驚恐。
「你們要不要回去休息,免得感冒了。」潘清提議道,與此同時他看了眼旁邊好久未見的何鋒銘,示意他把他們帶走。
何鋒銘或許也受到了重大的衝擊,匆匆撥通電話之後就只顧上保護現場了。然而雨水天氣,讓他的保護措施變得虛無。
何隊想要去拉陳子桑,卻發現陳子桑憤憤地避開,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道:「她……她旁邊的樹上。」
「樹上怎麼了?」潘清穿著警用雨衣,拿著手電筒往死者周圍照,確實有棵樹。不過樹上什麼都沒有啊。
陳子桑臉色也變得慘白,她微微抬頭,渾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她喘著氣,帶著點哭腔:「背面,樹的背面……」
潘清半信半疑地繞到樹的背面,手電筒往那兒一照,嚇得差點飆出一句髒話。
只見那並不光滑的樹幹上按照人臉五官的位置排列著死者的眼睛、鼻子和舌頭,它們都是用生鏽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那裡。那舌頭像是被扯出來一般,感覺它還會動,還會發出聲音。
潘清趕忙招呼同事過來拍照,幫忙取證據。他卻神色緊張地回到陳子桑跟前,嚴肅地問道:「你怎麼知道?在我們來之前,你明明一步都沒有動過。」
何鋒銘被潘清這話問得不知道從何解釋,他也不明白陳子桑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們走吧。」顧森拉起陳子桑的手想帶她離開,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別碰我!」陳子桑突然悽厲地大喊了起來,整個人恍惚到站不住腳,她仿佛置於無法站穩的空間中,每走一步都眩暈。
她縱使清楚地知道這一天總會來臨,卻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腦袋眩暈,嘴唇囁嚅幾下卻再也說不出話。
潘清被她反常的舉動給嚇了一跳,被嚇到的還有薄藤、徐凌雙,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被陳子桑前所未有的憤怒所震懾。
可在薄藤看來,陳子桑並不是憤怒,而是過分的恐懼。她所有的肢體動作都在憎恨著這一切。可這到底和她有什麼關係?
於是,潘清將目光投向了似乎知道前因後果的顧森身上。顧森望著暗暗緊捏著拳頭的陳子桑,輕聲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七年前,在我們那個市發生了連環殺人案,死了五個女人,無一不被開膛破肚、挖去雙眼、割掉鼻子、剪掉舌頭。而就像今天這樣,她們的眼鼻舌都被釘在了樹上。兇手至今也沒有抓到。」
潘清頓時震驚於顧森說出的案件,因為這個案件幾乎所有從警人都知道。可器官被釘在樹上這個細節卻不曾公布於眾,顧森和陳子桑是如何知道的?一個罷手了七年的連環殺手,真的會在此時重新出現嗎?為什麼又重新開始了殺戮?而這七年裡,兇手又去了哪裡?
「七年前最後一個死者叫陳子屏。」最後,陳子桑直視著潘清,咬著牙,壓抑著喉嚨處湧上來的酸楚感,強硬地說著。
何鋒銘和潘清頓時視線交匯,更是驚訝地看著陳子桑,也陷入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處境裡。
「是我的姐姐。」
其實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層關係,可從陳子桑口中說出,大家還是覺得感官上受到了衝擊。死者家屬永遠是這世上每天都活在痛苦中的人,他們的痛苦循環往復,他們永遠不會忘記死者的生,也永遠不會忘記死者的死。
最後,陳子桑氣息不穩地說完這句話後便暈倒不省人事。暈倒之前她還能聽見大聲喊著自己名字的顧森的聲音,還能感受到眾人緊張的情緒。
啊,不喜歡這麼沒用的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累?明明都堅持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看見了還是會這樣?
他又回來了,可姐姐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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