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疑的項鍊
「那就從最後這個施霞查起。思兔sto55.com」潘清這麼說著,又轉了個身,一隻手橫在椅子的靠背上,問顧森,「你記住這些了嗎?」
顧森點頭,但他沒有急於整合腦袋中的信息,反而扭頭問陳子桑:「你說你當時和姐姐吵架是因為一串項鍊?」
「嗯。」陳子桑雖然不太明白顧森問這話的意義,但還是點點頭。
「那就有線索了。」哪知顧森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驚人的話。
潘清頓時激動地從位置上站起來,連忙追問:「什麼線索?和項鍊有關的線索?」
顧森再次回到白板前,指著陳子屏那張現場死亡照片,對下面三個人說:「陳子桑說她想要偷戴姐姐的項鍊,但姐姐沒有同意。她們姐妹倆的吵架時間剛好在姐姐出門前,如果陳子桑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當時她姐姐拿回項鍊後所在的位置是玄關處。也就是說她急著出門,那麼一個急著出門的人就不會把項鍊隨處亂放,她很有可能隨身攜帶。」說到這裡,顧森停頓了一下,再次看向陳子桑說,「可陳子屏隨身物品里並沒有發現這串項鍊,甚至也沒有戴在脖子上。」
聽著顧森的分析,陳子桑腦海里不斷閃現當晚的情景:姐姐就站在玄關處換鞋,她戴著項鍊興高采烈地跑到姐姐面前,以為姐姐會誇她戴著好看,卻沒想到姐姐一反常態執意讓她拿下來。
那個時候姐姐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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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說『這不是我們可以擁有的東西,它太貴重了,姐姐要拿去還給別人。』」陳子桑震驚萬分地咀嚼著姐姐說過的這句話,這句話她多年未曾想起,皆因為她當時正在生氣,對姐姐說的話置若罔聞。
可為什麼她在此刻忽然想到了呢?
潘清也覺得陳子桑所說的話有點難以置信,但他感覺到這條線索極為寶貴。於是他連忙打電話給薄藤,讓他著手調查有關陳子屏當年物品的信息。
紀茶白也驚覺陳子桑說出的話有著龐大的信息量。但沉吟半刻之後,他突然問道:「你姐姐項鍊的掛墜上是不是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是不是寶石我不知道,但掛墜確實是紅紅的一點……教授,你是怎麼知道的?」陳子桑震驚於自己看到的和教授掌握的信息如此一致,完全搞不清楚其中緣由。
於是,這一來二去,所有人都在對話中反覆驚訝著。
顧森和潘清對這兩人紛紛給出的信息都抱著極大的求真態度,難以想像如果七年前就發現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或許活著的人都不用熬得這麼辛苦。
紀茶白偏頭看向白板,回憶起七年前的某個晚上——
剛和自己訂完婚的曲婧早已長髮披肩,她進入刑警隊伍之後有過無數次要剪短頭髮的衝動都被紀茶白攔了下來。
紀茶白對她說:「你馬上就要當新娘,這頭髮剪不得。」
曲婧覺得當新娘和頭髮長短沒有關係,但念著紀茶白很是喜歡她長發的樣子,便也作罷,只是妥協道:「結完婚我就剃成平頭。」
紀茶白寵溺地笑笑說:「那我就理光頭。」
「不行!」曲婧笑著揉亂了他的頭髮說,「你是我男神,可不能亂了髮型!」
倆人甜蜜了一會兒後,曲婧去浴室洗澡,換下來的褲子就掛在了外面的沙發上。從她的褲袋裡滑下來一串有點亮晶晶的東西。
紀茶白看見之後從地上拾起項鍊,恰好曲婧裹著浴巾走了出來。
「這是你買給自己的?」紀茶白不敢相信曲婧會買這麼貴重的東西,於是隨口就這麼問了一句。
曲婧笑著拿回項鍊,對著紀茶白說了句:「這可是證據,你不能亂碰。」
紀茶白也沒有多問,他總是過分地相信曲婧,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只是他卻始終不敢相信曲婧會這樣離開。
「所以項鍊被曲婧給找到了?」潘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有些奇怪啊。曲婧找到了證物為什麼不上交,而是帶在了身上?
顧森此時沒有搭腔,按照正常的邏輯思維,陳子屏當時出門是去赴約,赴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兇手,而加上她出門前對陳子桑所說的話,十有八九那項鍊是兇手送的。
「我不太清楚項鍊是怎麼到曲婧手裡的,但我能肯定她當時一定掌握了什麼重要線索。她一直很要強,工作的事情她從不在家裡說。」
紀茶白說的時候忍不住嘆息,他和曲婧相識就緣於一個誤會,那個誤會也開始於一個案子。說不上好壞,只是曲婧總希望自己不是刑警隊的拖油瓶,每一次不管案子大小她都是不分晝夜地工作,每一次都希望案子能夠順利告破。
其實紀茶白很清楚,曲婧的過度完美會讓她在案子無法解決的時候生出一種心理障礙。她會很自責、很沮喪,她放不下每一個未破的案子,也從不放過自己。
「那項鍊現在在哪兒?」潘清問,表情嚴肅且帶著懷疑。項鍊最後出現在了曲婧手裡,而曲婧最後又死在了兇手手裡,那麼也就是說項鍊要麼被兇手取走了,要麼被曲婧藏起來了。
紀茶白沒有對潘清的話做出回應,只是說:「曲婧一定是去見了兇手,但她不會蠢到將自己發現的重要線索一併攜帶。我只能推測,她將項鍊放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她為什麼要一個人去見兇手?」陳子桑不解的是這個,倘若曲婧當時已經發現重要線索,她為什麼不通知其他同事一起行動,而是要孤身前往呢?
陳子桑看向紀教授,卻發現紀教授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也不在白板上,只是飄忽在手中的那隻水杯上。他在想什麼,陳子桑不知道。但顯而易見的是紀教授現在非常不好受,比她還要難過一萬倍。
顧森在此期間都沒有說話,他懷疑曲婧當時找到的線索並非是十拿九穩的,因此她只是前去試探。那麼她當時除了掌握了項鍊,還想到了什麼線索呢?
「潘隊,金市的地圖找給我看看。」顧森邊用手機地圖查看,邊對潘清說道。等到潘清應答走出會議室後,他又抬頭對紀教授說,「教授,發現曲婧屍體的地方是哪裡?」
紀茶白雙眸微斂,但也即刻做出回答:「江郊的河邊。」
此時的陳子桑也迅速將案卷翻到相關一頁,立刻將全篇內容推到顧森面前,有些緊張地問:「發現什麼了?」
「現在還不清楚,等我先看看完整的地圖。」顧森回復得很簡單,手上一直在快速地翻看著關於曲婧的各頁報告內容。
潘清很快就從別的辦公室走了回來,手上立馬就多了一幅金市的地圖。他迅速地將地圖貼到另一塊空白的玻璃板上,供顧森方便查看。
紀茶白和陳子桑也隨著顧森起身,站在他身子兩側。從顧森在地圖上將發現被害者屍體的地點一一圈出後,紀茶白就知道顧森在懷疑什麼,又或者是在確認什麼了。
最後,顧森將每個地點都圈出來之後又用直線連接了起來。最後呈現在地圖上的就是一個五邊形的圖形,他又在五邊圖形中畫了三條對角線以及一條中線。
「以金市為中心,直線距離平均為47公里的五個城市皆為七年前五個被害者的拋屍地點。在以武縣、鄰城華區、潼縣以及永市四個城市相連的交點就是曲婧屍體的發現地點——江郊。」顧森快速地做出了地理側寫的判斷,他語氣低沉、語速平穩,他正盡全力地將七年前錯過的線索全部拎出來。
「最後一個死者施霞是在金市被發現的。」陳子桑也看出了端倪,隱約地明白他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破解兇手挑選被害人的方向。於是,她驚呼,「兇手現在就在金市!或者說他本身就是金市人!他七年前一直去往周邊的城市犯案,卻從未在金市下手。明明金市流動人口更多,人員排查起來會更加不易……那也就是說曲婧當時很可能發現了這一點!」
「按照當時查案的現狀,局裡付出的人力、物力、財力都已經耗費很多,縱使曲婧提出了這個想法,也不容易實現。畢竟沒人敢保證,兇手會在江郊出現。如果他們派出警力蹲點,萬一在別的地方又發生了兇案,那誰來承擔造成的損失?」
說這話的人正是紀茶白,他很了解七年前這起轟動的連環殺人案件對社會造成的影響,整個公安局上上下下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任何一個小小的差錯都會對案件的偵破帶來巨大的困難。
當時的網絡言論並沒有如今瘋狂,很多細節可能不被人所知。但現在就不一樣,昨晚剛發現的屍體,今早就上了微博頭條。只是幸好當時案發時已是深夜,凌晨時他們已經將屍體運走。不過是周遭居住的居民看見,拍照上傳,言語間有恐慌,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們好奇發生了什麼,他們好奇別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他們似乎從不真切地關心危險為什麼會發生。
潘清雖在一邊聽著,但腦子卻十分清醒,他立馬撥通了同事電話,讓他們去查七年前或者更早的一些時候在金市發生過的一些案件,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可以。
「幫了大忙。」潘清打完電話對著這三個「臭皮匠」似是表達感謝,不過他又說,「我要把這些信息都告訴我的那些同事,有什麼情況我會再通知你們。還有顧森和陳子桑,這次案件非比尋常,不要擅自行動,我很認真。」
陳子桑乖巧地點頭,完了後對顧森說:「他的意思就是和他說一聲,我們就能行動了。」
「不愧是你。」顧森贊同地和她擊了下掌。
紀茶白沒有半點放鬆心情的意思,他只是對潘清說:「其他被害人家屬走訪就靠你了,當務之急我還是要去找曲婧留下來的項鍊。」
「教授,需要幫忙的話請直接吩咐。」有點意外,顧森和潘清居然也有這麼同步的時候。
唯有陳子桑依然在紀教授的淺淺一笑中看出了他對以往的介懷,那是一種和自己不同的心情。當時的紀教授還未成為教授,但也是一名厲害出色的犯罪心理學的學者。可在七年前他在自己未婚妻的案子中卻束手無策,至親至愛的人離開自己,誰都會喪失理智,誰都失去對周圍事物的所有興趣。
「教授……」陳子桑繞過會議桌站在紀教授跟前,叫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時候越是感同身受越能明白,語言是多麼的一無是處。
「沒事,不用擔心我。你和顧森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對於陳子桑欲言又止的安慰,紀茶白瞭然於胸。但他畢竟比陳子桑他們年長,再覺得苦悶也不該讓他們替他擔心。於是,他最後還是抬手輕摁了下陳子桑的肩膀,再次告訴她自己沒事。
潘清一邊收拾桌上的案卷一邊感嘆這幾個人的智商,其實他自己也不賴,不過他出色的地方更多地體現在了執行抓捕行動上。只要他出馬的任務,沒有一次是讓罪犯逃脫的。
「我先送你們回去,完了要去走訪之前的一些被害者家屬。」潘清將案卷單手捧著準備拿回檔案室,然後走到會議室門前替他們打開門說,「到時候隨時聯繫。對了,陳子桑你如果方便……我是說方便的話,你最好回家看看你姐姐的遺物。」
陳子桑輕聲「嗯」著點點頭,希望能夠有所發現,但又心生害怕。一想到這個,她又想起好久沒見過的母親。
「我陪你。」
手被顧森輕輕拉住,她聽見顧森在她耳邊說的話。她沒有拒絕,因為她確信她一個人看不了姐姐的東西,也無法面對母親仇恨的雙眼。
潘清開著車帶著他們三個原路返回。待車子開到學校正門時,紀茶白也準備回家一趟所以並沒有下車,於是潘清也就沒有將車子開進學校,便讓顧森和陳子桑下車。
「唉,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潘清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抓著換擋杆,望著顧森和陳子桑的背影,語氣很是無奈,表情也略微苦澀。
陳子桑前腳剛踏進大門就被輪到站崗的同學但此時正在休息的同學給叫住了。
「有你的……包裹。」
別的同學因為認得陳子桑就主動將她的郵件從裡面信箱裡拿了出來。裡面的信箱都是按照大隊分格放的,因為這郵件剛送來,還沒來得及放到所屬區隊的格子裡。
但這同學說到包裹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該說是包裹還是信件好,這包裹看起來很小。
「謝謝。」陳子桑道著謝接過隨手就開始拆。
身後的女同學笑著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顧森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警號,發現她是大一的師妹。
「季悅笙,你傻笑什麼?」三個學生輪流站崗,看到這位同學咧著嘴回到她們身邊,其他人忍不住調侃道,「是不是見到我們學校的男神就把持不住了?」
「不是啊,我是覺得子桑師姐真的長得太好看了!」這個叫作季悅笙的小師妹一臉的可愛,雙手十指交叉置於下巴下,感嘆地說。
旁邊這個女生哭笑不得道:「你這傻樣,難怪前幾天我們中隊的一個男生幫你撿掉在地上的飯卡,你看都不看一眼。」
「有這回事?」季悅笙呆萌地歪著腦袋反問。
女生恨鐵不成鋼地扶額,低聲說道:「那可是我們中隊的祁司,剛進來就傳他是新生裡面最帥的男生!我覺得他和顧森師兄不相上下。」
「是嗎?」季悅笙仍舊回想不起那個幫自己撿飯卡還被評為新生里最帥的男生到底是誰。
不過管他呢,今天見到子桑師姐真的好幸運,以後要成為像她一樣的女生!當然,像她這麼漂亮估計要下輩子了,但是可以努力成為她那樣品學兼優、十項全能的學生!
「靜靜,十項全能是哪十項?」
「……」
往廣場方向走進去還沒有五步的距離,陳子桑就把小包裹給拆開了,裡面有一個用牛皮紙封著的小袋子。
「我最近沒有買過什麼東西啊。」陳子桑納悶著,隨手就將外面拆開的紙袋遞給了顧森。
顧森也順手接過,沒有說什麼。女人總是會買很多東西,但應該不存在買了之後忘了的情況,畢竟等快遞也是她們的必修課。
而就在顧森想著這些問題的時候,陳子桑突然站定在原地不動了。她驚恐地盯著拆開小袋子之後手中呈現出來的東西。
那渾身散發的恐懼感就像是黑夜中背後伸過來的一隻手,慢慢撫上了她的背,她能感覺到那瘦骨嶙峋的手指以及長長的手指甲隔著衣裳輕滑過背部。
她害怕到不知該轉過頭看真相還是就這樣熬到天明。
「顧森……」她顫顫巍巍地叫了下顧森的名字,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她將手中的東西慢慢置於顧森的眼前,「他一直在跟蹤我……」
顧森一開始不明其意,可等他看見陳子桑手中拿著的那個物體之後,他竟也嚇了一跳一把奪過將其扔進廣場的花壇中。
那個東西並不是其他可怖的物體,正是在調查葉清清案子時被陳子桑不小心弄丟的顧森的錢包。
而現在它回到了他們手裡,裡面什麼都沒少,卻多了一樣原本沒有的東西——
一張屬於陳子屏的兩寸照片。
「陳子桑!」
顧森大喊著她的名字,轉身追了上去。在他扔了原本是自己的錢包一分鐘之後,陳子桑突然跑進花壇中撿起那隻錢包,瘋了一般地往校門口衝去。
還在站崗的小師妹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給驚到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這種氣勢也不像是吵架啊。
「送包裹的人呢?你見過嗎?」陳子桑一把抓住正準備上去站崗的小師妹的胳膊,表情非常不好。
還是那個滿臉可愛的小師妹,她眨著略微受到驚嚇的大眼睛,緊張地搖搖頭說:「沒有什麼異樣,快遞員放下東西就開著車子走了。」
光是抓著小師妹胳膊的力道都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此時的陳子桑看起來既驚恐又憎惡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潘隊,我長話短說。兇手一直在跟蹤陳子桑,她可能就是兇手最終的目標。這裡有一份寄給陳子桑的小包裹,你幫忙查一下……」顧森一把拉過陳子桑,這邊卻已經及時和潘清匯報了這一情況。
七年前對顧森來說是個心結,可七年後的今天,只要陳子桑安然無恙,其他的一切便都無所謂。
「什麼情況?」站在小師妹季悅笙旁邊的另一個學妹輕輕拽了下她的衣袖壓低聲音問。
季悅笙也沒看懂,但還是很理智地說:「別人的事不要亂猜測。可能是師兄和師姐遇到麻煩了吧。」
「我聽說他們兩個經常參與大案子的調查,會不會……」
「行了,我站崗了。」
旁人異樣的眼光也沒有讓陳子桑的驚魂未定得到緩解,她手緊緊地拽著那隻錢包就這樣被顧森拉著往校內走。
「你聽我說,兇手一直在找你,他很有可能通過別的什麼渠道知道你的動向。所以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冷靜,理清思路,你身上一定有他要的東西。」
兩個人走到國旗下的時候,顧森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稍稍彎腰,極其嚴肅地說道。
「我們必須親自去調查死者的情況。」陳子桑非常清楚現狀是什麼,她能做的就只是給出這唯一的回答。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兇手會找到陳子桑。他們也想不到,兇手竟然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七年前的殺戮曾是兇手一個人的捕獵遊戲,可眼下他將陳子桑一把拽進了他的遊戲中,成為他遊戲的一部分。
無法拒絕,無法脫身,唯有找到真相。
顧森在見到陳子桑的神情從看到錢包那一刻的驚恐到此時的堅忍,便知道她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
「我去請假,你先回宿舍收拾一下。」顧森沒有半點遲疑,和她說完這句話後就立馬轉身大步地朝隊長辦公室的所在大樓走去。
陳子桑也如此,掉頭就徑直往公寓樓走去。
顧森和陳子桑在轉身背對背的那一刻,國旗就在他們中間飄揚著。毋庸置疑,他們都擁有一顆勇敢的心。但害怕卻也是必然的,畢竟沒人在面對險惡時,還能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說不畏生死。
事實上,他們不是不懼死,只是到了某個時刻,他們已經忘卻了生死攸關這一問題。
這世上有比他們生死還要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正義與信仰。
與此同時,紀茶白也回到了這個許久未回的家中。一切如常,只是沒了活人的氣息。他打開門時,竟能聽見曲婧的聲音,那是從來沒有過的幻聽,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回家。
他坐在蓋著白布的沙發上,雙手搓了搓臉頰,久久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在曾經某一刻是他們用來做婚房的房子。
家中每一處都太過於熟悉,熟悉到紀茶白完全想不出曲婧會將那麼重要的一串項鍊藏於這裡。他就這麼回憶著憑空想著,完全沒有頭緒。是不是曲婧那晚說了什麼其他的話,他沒有在意?
時過境遷,記憶會發生扭曲,出現錯亂。就好像時空造成的混亂,過去和現在重合,但也總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可那不一樣的地方在哪兒呢?他的目光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每一樣物品上停留。最後,他的視線集中在了一盆曲婧在訂婚那天買的小盆栽,那是一盆已經爛掉的仙人球。
紀茶白在自己的家中靜默沉思,顧森則不管不顧地將還在開會的何鋒銘拉了出來。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何鋒銘雙手叉腰,差點沒對顧森上手了。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
顧森臉上毫不畏懼,他也不打算編造什麼請假的理由。再說何隊也不是外人,實話實說好了。
「七年前的連環殺手現在把目標對準了陳子桑,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和兇手玩遊戲,我必須在兇手對陳子桑下手之前將他抓住。」
何隊聽到這麼開門見山的話顯得有些震驚,但又為難地抬手往後捋了把頭髮,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會議室,將顧森往自己辦公室領。
「我跟你說這事必須從長計議。你既然說兇手的下個目標是陳子桑,那我就不能讓你把她帶走。萬一你和她都出事了,我是不是要去跳崖?」何隊說這話不是沒有道理,這不是能孤軍奮戰的事情,這是需要縝密偵查的案子。
顧森也沒有著急,只是心平氣和地對何鋒銘說:「兇手每隔一個月作案一次,這還只是針對我們所知道的案件來說。他可能在更早之前就犯過案,他在一步步升級,且不緊不慢。他極其聰明,他既然敢以這樣的方式告訴陳子桑他的存在,就證明他已經放棄他曾經的模式了,他在挑戰更高難度的捕獵模式。」
辦公室里放著兩張桌子,一張是何鋒銘的,一張是中隊長的。此時何鋒銘靠在自己的桌沿上,雙手交叉環胸,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會兒後對顧森說:「也就是說危險程度也升級了?」
「是。」顧森也不迴避,只是說,「他不會厭倦殺人,能停止他殺人的只有死亡。但這幾年裡他都沒有作案,再加上七年前我看見他時他身體已經出現了異常,所以我們抓住他的機會還是有的。」
「我不管什麼機會不機會,這些事本來就不是你們學生應該參與的。你只要告訴我,你能不能保證自己和陳子桑的安全?」何鋒銘問這個問題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第一次就阻止他們參與破案,或許現在阻止就不會變得那麼不近人情以及不講道理。
顧森的眼神慢慢地變得銳利起來,他很肯定地說:「我一定會保證陳子桑的安全。」用我的性命發誓。
但後半句話顧森沒有說,他知道他一旦說出口,何鋒銘肯定當即就會狠狠地揍他一頓。
「啊,我真的是太慣著你們了,要是以前的那些學生,就你們這種不守警校規矩,三天兩頭逾矩辦事,早就被打斷腿退學了!」何隊嘴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罵罵咧咧,但手卻無可奈何地撕下兩張請假條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顧森對何隊雖沒有上下級的意識,但也一直將他視為自己尊敬的前輩,每一次的開玩笑、每一次的衝撞,何隊都給予了最大的寬容。
「打斷腿不至於,你下不去手。」最後,顧森接過批准的請假條,也如往常一般不帶表情地調侃道。
何隊瞟了他一眼,果斷抬腿踹了他一腳說:「早點滾回來銷假!」
這是顧森那天聽到的最動聽的話。
有時候不是非要情深意切,灌滿大道理的語言才感人至深。真正使人溫暖的話往往普通到令人發笑。
顧森疾步走出辦公室後,何鋒銘轉身就將電話打到了潘清那裡。電話一接通,他就破口大罵,也不知道在罵什麼,就是覺得不罵潘清心裡不舒服,都怪潘清,都怪這個刑偵大隊重案中隊的中隊長。他要是固執地不讓顧森和陳子桑參與案件,這倆孩子能變成這樣嗎?
就算偵破案件所需時間再長,都不能讓兩個正值大好年華的年輕人為此耗費心力。
可是,這一切的「允許」中也有他的份。顧森和陳子桑從警校生到秘密參與案件偵破的人員再到現在和案件有關的對象,這一系列慢慢變化的身份,究竟是順應了天擇還是無奈於人為?
北四公寓的501宿舍,陳子桑換了套乾淨舒服的衣服。此時宿舍里空蕩蕩的,姑娘們約莫是去圖書館了。
陳子桑有點感慨,從沒有和她們說過自己的遭遇,此刻離開好像有種再也回不來的感覺。沒有和姐姐好好地說再見是以為今後會有無數個說再見的機會。
人類有很多陋習,他們貪婪、他們充滿欲望、他們杞人憂天、他們患得患失。
「我很快就回來。」陳子桑抓起自己的包對著這亮堂堂的宿舍輕聲又無比堅定地說了句。
浴室外面右手邊的警容鏡里是一掠而過的陳子桑的身影,堅毅剛強,以及那雙眸間一閃而過的決絕。
潘清在接到顧森電話後就急忙趕赴了快遞站點,在快遞站點調取了監控。在查看的過程中,潘清發現運送車子正好停在站點門口,而站點門口正對面是一個小商貿的側門。因為車子的阻隔,監控里根本看不見從商貿里出來的人以及從運送車後面走的人。
得知這一情況,潘清跑到這個窄窄的站點外,站在車子所在的位置,這一條小巷只有站點裡面有個攝像頭。如果兇手並沒有在這條路上走,而是選擇折回小商貿內,那麼來往人這麼多,根本無法查到。
潘清懊惱地看著人來人往,想到那個惡魔就隱秘於人群中和普通人並無兩樣,心裡就一陣火。
「錢包……對,錢包!」天無絕人之路,潘清又在萬般沮喪中找到了另一條線索。雖然這條線索能夠提供幫助的機率也不大,但哪怕只是一點點,只是一點點也好。
於是,他又立馬開車重新前往高校園區。既然陳子桑當時是在陽春麵館吃麵,在見到薄藤之後追了出來。也就是說,陳子桑很有可能將錢包遺落在了桌子上,或者是在就餐桌前以及到麵館門口的距離。
潘清開著車絕塵而去。此時天色已晚,忙碌了一天一無所獲的情況經常發生,這種時候誰都會沮喪、會焦躁。但每一次沮喪和焦躁都不會成為尋找答案的絆腳石。
城市中的車水馬龍永遠不會停止,它的璀璨就像橋上的風光,可橋洞中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蜷縮著可憐的靈魂,在祈求著明天的溫度。
高鐵上2號車廂15、16號位置上坐著陳子桑和顧森,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結伴出行。陳子桑和顧森絲毫沒有半點興致,一坐下就開始討論起接下來幾天所需要解決的疑問。
「今天太遲了,先去我家。」陳子桑坐下後隨口說道,繼而又拿出手機查了查自己家附近的酒店。
顧森見狀,抬手摁住她的手機,眯著眼睛語氣有點冷淡:「你家我勉強一點也是可以住的。」
「我家沒人啊。」陳子桑回答得很坦誠,眼睛乾淨清澈。
「沒人就好辦了。」顧森輕笑下,拿過她的手機關掉了她查酒店的頁面,又恢復到往常輕鬆的樣子。
陳子桑倒不是因為孤男寡女這個問題犯難,而是家裡長時間沒人住,她擔心顧森會介意家中不太整潔的樣子。那還不如索性給他訂家酒店,讓他舒舒服服住外面。
「你要是真不介意,那你只能睡在我家客廳沙發了。」後來陳子桑想了想,家裡的沙發倒是蠻大的,於是就提了出來。
顧森皺了皺眉,反問一句:「你房間裡沒有沙發嗎?」
「想什麼啊你!」陳子桑說著抬手就打了他一下,那力道有點重。每當陳子桑難為情或者情緒失控的時候,都會用打人來掩飾。
顧森自然深知這一點,他看了下時間現在是晚上七點。從出發站到潼縣只需要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裡陳子桑倒是可以睡一覺。
「我姐姐是最後一個遇害的,可之前其他死者身上都沒有發現佩戴任何飾品,我覺得有些奇怪。」等到車子啟動,陳子桑又不自覺地開始談論起了案情,「曲婧會將項鍊作為重要證據一定有她的道理。或許那項鍊就是能抓住兇手的關鍵。」
不知疲憊,這是顧森對此時陳子桑的評價。但他也沒有強迫她停止,阻止她思考只會讓她更難以心安。
「我已經告訴潘隊我們的動向,他會派人過來和我們一起去被害者家屬調查。」顧森輕描淡寫地說著,隨手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遞給她說,「到時候再看看是不是漏了什麼線索。」
陳子桑接過水瓶喝了一大口,這一整天她都在提心弔膽中度過。這種被人追著跑又像是追著人跑的情況太折磨人了。他們不知道兇手是誰,可兇手卻早已將他們洞悉。
「我們看過很多案例,有些兇手喜歡取走被害者身上的物品當作紀念。所以我在想那串項鍊會不會是其中某一位被害者的。」陳子桑喝完水長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
顧森則沒有對此表態,只是提醒道:「你的大腦負荷過重,我建議你現在閉上嘴巴,順便把眼睛也閉上。」
陳子桑愣了下,看著顧森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像是在示意自己靠著那兒休息。
陳子桑撇撇嘴不領情,然後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夜景。根本沒有什麼夜景,這短短的一路好像都是漆黑的。然後她問:「顧森,你餓嗎?」
「想吃什麼?」顧森深知她說話的套路,很直接地做了個掏錢的動作,問。
陳子桑轉回臉,笑容真切溫和,眉眼彎彎,淡淡地問了句:「你會下廚嗎?」
顧森怔忡,陳子桑聲音里從未有過的甜度讓他的理智受到了衝擊。這就像是一種邀請,只對他一個人做出的邀請。
「所以,你想吃什麼?」他雙眸清澈,學她一般微笑加深。
他們相視而笑,這短暫的一刻,懷抱期待就好。
次日,外面的天空一派晴明,空氣里的芳香帶著故鄉獨特的味道。這一切都被回憶的那雙手輕柔地撫摸著,通往過去的道路上總免不了眼含熱淚。
但,不是今天,不是現在,不是此時。
「從我們這兒到永市坐公交車只需要三十分鐘。」嘴裡咬著一根油條、拿著手機走在街道上的陳子桑向顧森介紹道。
顧森一直拿手摸脖子,昨晚睡沙發睡落枕了。他沒有埋怨什麼,畢竟都是自找的,只是有點心塞陳子桑還真的忍心讓他睡沙發。
「那就先從第三位死者永市的高雅莎查起。」顧森說著看了陳子桑一眼,發現她把油條掰成兩截,另一截正遞到他嘴邊。
「我吃不下了。」看著顧森疑惑的雙眸,陳子桑乾脆地給出了回答。
顧森輕嘆了口氣,彎腰張嘴就把油條咬在了嘴裡。這一行為極其曖昧,惹得旁邊去上學的小學生都偷笑著推搡著走開了。
「大驚小怪。」顧森嘟囔了句,似是對小學生這反應的不滿。
陳子桑拿出紙巾擦了擦手後四下找垃圾桶,顧森見狀伸手將她的紙巾接過,走到路邊不遠處,將紙巾扔進了公共垃圾桶里。
「謝謝。」待顧森走回來,陳子桑就像是個被寵壞的小孩一樣,卻還是道了謝。
昨晚讓顧森又買菜又下廚已經夠麻煩他了,但一想到自己每一個任性的願望都被顧森重視且毫不猶豫地替她實現,她隱約覺得自己根本沒有把顧森當成朋友在對待。
她不得不承認,顧森給她的安全感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自己的想像。那種情感,近乎於親人。可這所謂的近乎於親人的形容,不過是陳子桑對他依賴到無法言語罷了。
「我們去站牌等車吧。」陳子桑從胡思亂想中逃脫,拉著顧森走到了前往永市的候車站牌下。
昨晚在陳子桑家中,他們看了陳子屏的房間。按陳子桑的話來講,自從姐姐去世後,她房間裡的東西家人絲毫沒有動過,只是鎖了起來。
打開陳子屏的房間門,擺設很簡單,簡單中卻有著女孩子自己對閨房布置的思路。陳子屏看起來是個對外界娛樂不太感興趣的人,她房間牆上什麼海報都沒有,書架上倒是擺了很多書,各種各樣的書。
唯一放在顯眼地方的只有一張全家福的照片,看樣子她很愛自己的家人。房間柜子的空格上還擺放著一張和陳子桑的合照,那是在某個旅遊景點拍的照片。
陳子桑扎著馬尾,樣子很傻,姐姐笑容卻很美好。
顧森在陳子屏的房間裡感受到這個女生的柔軟細膩,可也察覺到陳子屏對自身隱私的保護。她從不寫日記,書桌上放的也是一些實習資料或者是志願者活動的一些方案。
他們都懷疑陳子屏和兇手短暫地交往過,但確實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兇手通過何種途徑讓陳子屏卸下心防。
上了車後,還有空位兩個人照舊往最後一排走去坐下。途中,顧森接了個潘清的電話,沒有帶來什麼消息,但說了他們也在來的路上。
「哎,你是……」
顧森和陳子桑沉默著不說話的時候,前排靠右的位置上的一個老奶奶盯著陳子桑詫異地看,似乎在回憶她的名字。
「你是陳家的女兒嗎?」
陳子桑這才被這句話吸引了過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扭頭看見了一個滿頭銀髮、面目慈祥,此時還帶著暖暖微笑的老人。她也在回憶,這老奶奶是誰,看起來還挺眼熟的。
「哎呀,還真的是。是子屏吧?我說呢,這麼多年過去都長這麼漂亮了,好久沒見到你了,你的妹妹該是上大學了吧……」老人家說話總是按照心情來,似乎從不覺得陳子屏已經死了。她眯著雙眼,本是滿臉皺紋的臉因為笑容,條紋變得更加深刻。
「嗯,你好啊奶奶。」陳子桑點點頭,微笑著回應。老奶奶誤將她當成了姐姐,她並沒有介意,反而還替姐姐高興,這世上記住她的人不僅僅只有家裡人。
老奶奶顯得很興奮,雖然沒聽到陳子桑說什麼,畢竟年紀大了耳朵有點背。她高興地側著身子對她說:「你呀這幾年都去哪裡了,也不常常來看我這個老太婆?」
陳子桑想不起這個老奶奶到底是誰,但她一定和姐姐經常接觸。會不會就是當時姐姐在街道做志願者時照顧的孤寡老人?
「哦,結婚了。今天回娘家來看看。」顧森不動聲色地抓住陳子桑的手,臉上寫滿了「我是陳家女婿」的字樣,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老人雖然耳背,但對於該聽進去的話一字不落,高興地拍手說:「哎呀,都結婚啦!我說呢,這小伙子長這麼俊,和你很配!嗯,不過我記性不好,他還是之前那個和你一起來看我的男生嗎?」
「什麼?」陳子桑驚覺,這位奶奶大概是見過兇手的。
顧森抓著陳子桑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是輕輕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要冷靜。而他自己則微笑著問奶奶說:「您看看我是那個男生嗎?」
老奶奶咧著嘴笑,估計也是覺得顧森長得太帥,替姑娘高興。但老人家也總是很聊得來,這不立馬就打開了話匣子說:「好像不太像,他沒有你好看。個子比你矮,當時比子屏只高了一個頭,不胖不瘦,他還戴了一副眼鏡,挺斯文的樣子。他啊,還扶我過馬路,就是這樣認識的子屏呢。不過,他也只來過兩次,都沒怎麼說話。」
「那您還記得當時子屏是怎麼稱呼他的嗎?」顧森不緊不慢地問,神情溫和,特別的有耐性。
老奶奶捂嘴,調侃自己說:「我哪兒記得住啊。不過想起來挺有意思,我每次聽見子屏叫那男生都好像在叫『餵』。你說哪有人叫這個名?哈哈,你看我這張嘴,子屏不就在你邊上坐著嗎,你問她。」
最後,老奶奶還頗不好意思地回身坐好,心情很好的樣子。
陳子桑警覺地看向顧森,壓低聲音說:「兇手就是個善於偽裝的人,他肯定暗中觀察過我姐姐,故意利用老奶奶藉機接近她。不過按照老奶奶的記憶,我在想兇手當時的年紀應該和我們現在差不多大,換句話說可能只是比我姐姐大了兩三歲。」
顧森表示贊同,但他總結得更為詳細:「時間過去七年,現在他應該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按照你姐姐一米六五的身高,這名男子的身高應該是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但至於老人家所說的戴了一副眼鏡,那很有可能是偽裝。」
「不過我姐姐不可能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時用『餵』來稱呼,這不禮貌。」陳子桑懷疑了這點,又看了看老奶奶,對顧森說,「會不會是奶奶聽岔了,誤以為我姐姐叫的是『餵』?」
顧森點點頭說:「聽錯是必然的。她連你和你姐姐都區分不出來,再加上這老人心腸軟,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陳子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說:「把這消息告訴潘隊吧。他們不是在局裡查七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資料嗎,可能這個人員信息對他們的篩選會有幫助。」
顧森將他們剛剛知道的信息發給了潘清,但他在最後加了一句:「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叫這個名字,但我覺得這是最接近『餵』這個音的。有這兩個音的字你都試試。」
老奶奶在第三站就下車了,下車前還朝陳子桑他們揮手,嘴裡還是寒暄個不停。陳子桑覺得有些心酸,那麼大的案子於她老人家來說幾乎是過眼雲煙。或許,她壓根不知道,又或許她壓根不想記住。
到了永市,時間還很早。永市是個繁華的地方,來往人也很多。加之天氣好,每個出來逛街的人都神采奕奕。
「高雅莎的家就在前面。」陳子桑將手機開了定位,按照地圖上的路線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顧森時時刻刻在觀察著周遭的環境。昨晚也去看了發現陳子屏屍體的公園,其實離家不遠。
「到了。」
走了將近三百米的距離,陳子桑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
這個小區建的時間比較早,和其他建築物相比明顯有了年代感。兩個人走了進去,來到了4幢2號201室。
顧森敲了門。
「誰啊?」是女人的聲音,悶悶的,就和這厚重又感覺很潮濕的門一般。同時還伴隨著狗叫聲。
女主人開門,是個隨意扎著頭髮的中年婦女,身上還繫著圍裙,另外一隻手上還戴著塑膠手套,濕答答的。
顧森一看就知道是高雅莎的媽媽,於是上前說:「阿姨您好,我們是高雅莎的朋友。其實也不是朋友,只是在醫院看病時有受到過她的照顧。」
高媽媽狐疑不決地盯著顧森和陳子桑看,臉上神情晦暗不明。可卻終是在聽見女兒名字後卸下了防備。
「謝謝你們還記得她……」她面帶愁容地側了側身,讓他們進了屋。
陳子桑雖覺得騙人不好,但如果說明真實來意,只怕會被掃地出門吧。案子沒有破,好不容易生活重歸於平靜,又翻浪湧來,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恨。
「謝謝。」陳子桑被邀請進門之後,低頭致謝。
高雅莎家裡鋪的是地板,有幾塊已經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家裡養的小柴犬吠了幾下後停止了,它試著過去在陳子桑和顧森身上來回嗅,最後竟躺在地上翻出肚皮,想要求撫摸。
坐在沙發上的陳子桑見狀,伸手就去摸小柴犬,小柴犬很是享受。高媽媽倒了兩杯茶過來,見狗狗如此,有些意外。
「自從莎莎走後,它就再也沒有對外人這麼熱情過,這還是第一次。」高媽媽說著,不知道是欣慰還是酸楚。她將裝了茶水的一次性杯子置於他們跟前,也坐在了他們對面,「莎莎本來是想當醫生的,可是成績不好。初中畢業就去讀了衛校,也算是圓了她一個心愿。」
高媽媽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指尖,說話夾雜著嘆息聲,那種深入骨髓的哀嘆讓整個家的氛圍都顯得沉重、窒息。
「人死不能復生,您一定要保重身體。莎莎是個善良的好姑娘,她也一定不希望你為她這麼難過。」這話還是顧森說的,他們並沒有接觸過高雅莎,說這話是因為他看的高雅莎的案卷里,對她周圍朋友的調查都對她給出了肯定,說她是個好姑娘。
但也許只是因為人死了,人們對其的評價也變得善良寬容了。
「嗬,我們莎莎是個傻孩子。畢業了就知道工作,沒有正經地談過男朋友。如果她還活著,我興許連外孫也抱上了。」高媽媽無不遺憾地說。本來對於這種只有一個孩子的家庭來說,失去一個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陳子桑挪動了下位置,手從狗狗身上收了回來。而狗狗一直往她身上跳,希望她一直撫摸它。
「莎莎沒有交往的對象嗎?我們當時在醫院聽她講好像有過一個男朋友?」陳子桑故意這麼說,只是想證實自己的想法。
高媽媽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想來孩子這總是上夜班的工作性質,很多事情可能還來不及和她交流。她只是從兜里拿出手機,想到什麼似的對陳子桑說:「有沒有交男朋友莎莎真的沒有說。不過有一次,就是莎莎出事的前幾天……她很開心,回到家和我拍了張合照,那天莎莎才上完夜班回到家。」
「您是覺得那天的莎莎異常開心嗎?」陳子桑小心地反問。
不自覺中,高媽媽又抹了下眼淚。她抽泣著將手機遞了過去:「就是這張照片。莎莎那天雖然很疲憊,但真的很開心。」
顧森和陳子桑接過手機查看了下照片,兩個人將照片放大之後頓覺事情巧合得詭異,便偷偷用自己的手機將這張照片拍了下來。
「她真漂亮。」陳子桑將手機遞還給高媽媽,順便假裝無意地說,「她脖子上的項鍊也很漂亮。」
高媽媽拿回手機,又嘆氣:「是啊,那項鍊我也看見了。問她哪兒來的,她說是秘密,完了又說是別人送的。我說看起來很貴重的樣子,太貴的東西我們不能收。那孩子笑著說心裡有數。我只是沒想到,這照片居然成了我和她最後的留念……」
「您別難過。」陳子桑起身走到高媽媽身邊,抬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安慰道。
顧森此時也起身,對著高媽媽說:「我們今天剛好回來辦點事,就想著順路過來看看。希望沒有叨擾到阿姨。」
高媽媽搖頭,捂著嘴,依舊難過至極。
「有時間我們會再來看看您的。」到最後,陳子桑他們也沒有將此行的目的對高媽媽全盤托出。
那個殺了她女兒的人還逍遙法外,而站在她面前的陳子桑卻成了新的目標。這些都無法說出口,於是只能隱瞞,如果隱瞞能讓她心裡好過點的話。
走出高雅莎的家,陳子桑和顧森的心情都相當複雜。被害者家屬就是一群被時間遺忘的人,他們的時間是停止的,他們痛苦是因為他們無法前進。
「這麼說來,那串項鍊並不是被害者的,而是兇手的?他送給了他選定的被害者,繼而將她們殺害?」陳子桑走下樓梯時,不敢相信地對著顧森說。
顧森也覺得此時陳子桑的這個推測比較符合邏輯,但他唯一不明白的是,這串項鍊除了選定被害人之外,還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他送給了被害者,繼而將她們殺害。那麼很有可能是兇手仇恨著戴著這項鍊的人,可這串項鍊原本是屬於誰的?
「我們還要接著去看看其他被害者才能下結論。」顧森這麼說的時候接到了潘清的電話。
電話裡頭,潘清的聲音很著急。但他還是努力地心平氣和地告訴顧森,他們已經去過川城和武縣的被害者家裡,家屬情緒仍舊很激動,其中川城王佳欣的父母知道來的是警察,裝了盆冷水就往他們身上潑,又是哭又是喊,說警察無能,不能還他們女兒一個公道。
但好在潘清明白被害者家屬的心理,他能夠體諒,即便被水潑得濕了衣裳,他還是懇請他們配合,畢竟他們再難過也希望警察能夠抓住兇手。
「那你沒事吧?」顧森難得地關心了一下。
潘清長嘆一口氣道:「沒事,就是髮型亂了點。不過有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被害者家屬都有提到過一串項鍊,很漂亮的項鍊。但都沒有照片,根據描述很像是陳子桑說的那串。他們見到那串項鍊沒多久,女兒就出事了。所以,那串項鍊才是兇手的標識是嗎?」
「果然是這樣。」顧森低沉地回應了一句,隨後看了眼一直在旁邊盯著自己打電話的陳子桑,又對著電話那頭的潘清問,「關於那個兇手,有查到什麼?」
「在篩選過去十年的案子裡,我們並沒有什麼發現。但在十五年前有個案子很變態。丈夫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就在公園裡,目擊者是他們的兒子。這個丈夫被逮捕之後,在獄中的第三年就生病死了。」
十五年前……丈夫是第三年病死的,時間上很吻合。
「你還沒說怎麼變態。」這時,顧森看見路邊有大車開了過來,不停地鳴著喇叭,下意識就伸手將陳子桑拉到了自己右側。
而後,大車開過,路邊灰塵飛揚。顧森護著陳子桑,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擋著她的臉,生怕沙子飛進她的眼睛裡。
「你再說一遍,剛剛太吵了。」等到車子開過,顧森重新對著潘清說了一遍。
結果在潘清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之後,顧森真的覺得那起案子有夠變態的。
十五年前的那起案子裡,男子發現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有曖昧,還發現妻子一直接受著陌生男子的禮物。於是兩人吵得不可收拾,為了躲避家中的孩子,兩人吵到了公園裡。
結果,孩子出來找自己父母的時候,透過樹杈看見自己的父親一邊掐著母親的脖子一邊強行性交,孩子就這樣親眼看著父親將母親掐死了。
「你有看過那起案子的現場照片嗎?」顧森只覺這案子非同小可,那孩子很有可能是他們要找的兇手。
「我得回局裡才能發給你,我現在也在外面跑。」潘清突然間打了個噴嚏,又對顧森說,「我先不和你講,同事打電話來了。你們兩個行事小心謹慎,半個小時後我再打你電話。」
「嗯。」顧森掛斷後,表情凝重,看向陳子桑時眉頭也沒有舒展。
「什麼情況?」陳子桑著急地問。
顧森和她並肩往前走著,簡單地回了一句:「應該馬上就能確認兇手的身份了。」
「你說真的?」陳子桑的心跳陡然加速,儘管還能克制住說話時的聲線,但情緒有些激動。
之後顧森就將潘清說的一些情況和他們剛剛調查的吻合的線索告訴了陳子桑,確認兇手就是在利用項鍊這個刺激源來殺人。
「我在想曲婧之所以能拿到那串項鍊,是因為兇手在殺了你姐姐之後不小心遺失了或者發生了其他什麼意外。而兇手之後想要拿回項鍊,卻碰見了曲婧,但我想是曲婧故意讓他撞上的。」
繞來繞去又停留在了那串可疑的項鍊上,而在電話里潘清所說的丈夫殺害妻子中,妻子收受的那些禮物中會不會也是飾品。
說好半個小時後再打電話的潘清居然三分鐘後又打了回來,語氣更是強烈。
顧森不解地反問:「怎麼了?」
「你和陳子桑先找安全的地方待著!」潘清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吼完之後他又極力克制住情緒,壓低聲音道,「紀教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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