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番外
次日,唐依醒來時第一個見到的便是祁沉星。思兔sto55.com
屋內如昨晚一樣,沒有多餘的人在。
祁沉星沒有拿著書看,而是手執著螺子黛,在梳妝檯前仔細端詳,手邊還放著胭脂水粉,連口脂都被打開來。乍看上去,儼然一副隨時等著上妝的架勢。
「……」
唐依瞬間就清醒了。
她這邊一動,祁沉星便回過視線來:「醒了?」
唐依無聲地點了點頭,問:
「你在……做什麼?」
聽她語氣變化都知道她誤會了什麼,祁沉星笑了笑:「起來洗漱吧,我為你上妝。」
「你會上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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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依驚訝地爬起來,「咻」地一下跑到祁沉星身邊,靈活得不行,雙手一下扒住了祁沉星的肩膀,「你什麼時候的學會的?」
「現學的。」祁沉星側首看她,「敢不敢讓我試試?」
「……」
唐依默默地撤開手,「早上好,再見。」
祁沉星隨著她的動作起身,驚得唐依接連後退兩步,不停地擺手:「雖然我素來對你破有信心,但上妝這件事可關係到我新婚第一天的美貌,我覺得還是需要相當慎重的。」
祁沉星一下擒住她的手,在她可憐兮兮的眼神下,吐字清晰地道:「去洗漱。」
唐依自認不是什么正宗大小姐,但祁沉星算是實打實的大少爺,做起伺候人的活兒來半點不含糊,且不顯得生疏笨拙——平常唐依被他拉著擦擦臉、擦擦手什麼的還是小事,大清早被他代替丫環的職責來伺候梳洗,唐依不住地用眼神頻繁地看向他。
祁沉星道:「想說什麼?」
唐依已經掌握了一定的對話技巧,稍微添油加醋地道:「就因為不想假手他人,我們祁大公子也做起伺候人的活兒了。」
「是。」
祁沉星的反應相當平淡從容,坦然得不帶半點拖泥帶水,他一邊將唐依的散發攏到手中,一邊道,「不想讓別人碰你。」
唐依不作評價,只伸手去拿螺子黛,從鏡中與祁沉星對了一眼:「不上妝,你便要替我挽發?」
祁沉星垂著眼眸,神色專注而溫柔:「這個你可放心,我先前特意去學了點。」
唐依奇道:「你怎麼想起要學這個?」
祁沉星慢條斯理地拿了梳子替她梳發,白淨的指尖穿梭在柔軟的黑髮間,他稍默了默,答:「我記著初到天工城那次,你的髮髻是溫顏替你梳的,想著你約莫不大會挽發,那便我來學一點。」
唐依聽到這件事,有種隔世的恍然感:「你竟還記得……」
「自然記得。」
祁沉星應了她這聲,手上很穩地撥弄著她的頭髮。
說是「只學了一點」,但手法不驚動毛躁,行雲流水,頗有幾分嫻熟意味。
唐依心安理得地鹹魚,因為確實不太擅長梳發,連出聲指點的環節都省了,到最後索性都沒有見縫插針地上妝,透過鏡子專注地看著他的手上動作。
成品是單螺髻。
唐依眼尖地在第一時間出聲:「我現在可以動了嗎?」
祁沉星的視線移向她的臉:「可以。」
「耶!」
唐依歡呼一聲,回身緊緊地抱住祁沉星的腰,「我的星星好棒啊!我超喜歡!」
祁沉星撫了撫她的背,問:「那我能試試幫你上妝嗎?」
「嗯……」
唐依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狀似沉重地點了點頭,「鑑於祁星星的聰明才智,唐依決定予以信任,成全祁星星的願望。」
祁沉星失笑:「我盡力而為,不會讓你出醜。」
祁沉星是個天才不假,會的東西很多不假,但是對於明顯是初次上手的事物,他多少也會顯出幾分生疏與笨拙。
唐依看得出來,他確實是第一次為人上妝,即便全程手很穩,姿態沉靜,散發出一貫的令人信任的氣息。她也還是從祁沉星偶爾間斷式的微弱停頓中,窺見出了那點不嫻熟。
「為什麼想要為我上妝?」
唐依忍不住問。
她很小心地開口說話,不想大幅度的驚動祁沉星的動作,但她嘴裡輕輕呼出的熱流,令祁沉星的手腕部分僵硬了些許。
片刻後,祁沉星方答道:「我少時曾讀過一本書,書中有言,若在新婚第一天為娘子上妝,便能使恩愛永久。」
唐依機智地抓住了什麼:「你看的是什麼書?」
祁沉星神態自若地道:「是講些情愛故事的話本。」
「喲。」
唐依短促地打趣一聲,神色間有明晃晃的調侃之意,「祁大公子少年時也會看話本這類不務正業的東西啊。」
「嗯。」
祁沉星的態度波瀾不驚,「那時候能做的事太少,無事可做,隨便看了看。」
唐依:「能做的事太少?可是那時候你不是要上學,還有——」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明白過來祁沉星的意思:他確實是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了,仍舊長日無聊,便找些事情打發。
……行吧。
他確實有這個能力,提前完成。
唐依問:「看話本的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
唐依「咦」了一聲:「實話?」
祁沉星說得更仔細些:
「書中講理,話本敘事,各有千秋,自分輕重就是。」
「我還以為你說看了些情愛話本,多少起些年少慕艾的心思,不想你話說得如此滴水不漏,卻也不能說你沒有道理。」唐依不懷好意地望著他,「星星情竇初開時,可有看上誰家女郎?」
祁沉星八風不動地道:「我情竇初開較晚,將至弱冠才知傾慕為何。那位女郎小我兩歲,同我比鄰而居,性子活潑可愛,等我察覺時已是情根深種,無可奈何了。」
他抬眸,眉眼含笑:「那位女郎你也熟識,便是……」
祁沉星手中動作突兀地停下,望著唐依的臉好一會兒,輕聲道,「似乎不行。」
「!」
嚇得唐依即刻轉頭去看鏡子,見妝容淡而恰當,雖用色小心,然絕無差錯。不如說以新手來論,他這一手都算是極好了。
祁沉星側首支著下頜,眼神中只看得到唐依,面色和煦:「便是此刻所見。」
——我傾慕的女郎,便是你此刻所見。
「……」
唐小依再次被祁星星成功反套路。
梳妝後去見公婆,敬茶說話。
祁父並不多言,比偶爾說兩句的祁沉星還顯得沉默寡言,祁母又溫溫柔柔的,問唐依是否還習慣,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好。
「承瑾這孩子性子不大活泛,平日裡還要你多多包涵了,千萬勿要嫌他沉悶才好。」祁母的手搭在唐依手背上,直像是觸了一片羽毛,輕柔溫暖。
唐依略顯羞澀地低頭:「承瑾甚好。」
玩套路是玩不過他。
說情話也不。
祁沉星望了她一眼。
敘話一陣,祁母便讓他們小兩口自己去玩,不多擾他們。
唐依原本還在想,祁父祁母這樣的性子,是怎麼生出了祁沉星這個白切黑,這會兒卻隱隱約約有點感觸了。
「星星。」
唐依主動挽著祁沉星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你小時候一般都是在做什麼呀?」
祁沉星眉梢微動,有點沒明白:「做什麼?」
「就是你從小到大的行動軌跡啊,在什麼地方上學堂?平常如何安排時間?要不要練字?一般什麼時候起來?」唐依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撒嬌道,「我未曾見過的你的模樣,你那時候都經歷了什麼,我都要聽。」
祁沉星無一不應:「那我先帶你去書房看看。」
「嗯!」
唐依重重地點頭。
書房在東側,臨水,院外還有一片林子,儼然是自成的「小桃源」,僻靜簡約。
屋內東西整潔,擺放得尤有規律,一眼望去簡直強迫症福音。
祁沉星道:「你隨意就是,沒什麼東西是你碰不得的。」
唐依一口道:「我想看你小時候寫的字!」
祁沉星拿了一卷書簡給她:「這是我幼時所抄《三字經》。」
唐依打開一看,果然筆跡稚嫩,但一筆一划皆一絲不苟,盡力成型。
「這是你幾歲所寫?」
祁沉星:「應是三歲多。」
唐依:「???」
唐依:「你三歲會寫字?還抄了《三字經》?」
祁沉星:「我未騙你。」
仔細想想,確實她出嫁前聽人議論,她是嫁了個神童、天才。由於唐依知道祁沉星聰明,一直也沒有具體去了解過到底這種「神童」「天才」是怎麼個厲害法。
唐依喃喃道:「這作者,或者說這天道是不是直接給你設定成智力天花板了,你的人生簡直從小開始碾壓嘛……」
這比「別人家的孩子」還來得更優秀超前,不知道是多少同齡人的當年噩夢啊。
唐依感嘆地搖了搖頭:「得虧我那會兒我沒和你一起玩,你這樣勝人一籌——不,不止一籌。我肯定要被從小念叨到大了。」
她突發奇想:「你那會兒的小夥伴里有沒有因為這個跟你翻臉的?」
祁沉星道:「我那時沒有玩伴。」
唐依怔了怔。
「一個人練了字便看看書,一日時光過去的也很快。」
唐依小心地問:「爹娘也不常來看你嗎?」
非她多心,實在是祁父祁母與祁沉星的相處,客氣有餘,溫情不足。
她當時有模糊的感受,現在才逐漸清晰起來。
「他們很忙。」
祁沉星隨口答了,大約不覺得是什麼值得繼續講述的事,抬手整理那些書卷,偶爾翻一翻,也算是回憶幼時。
他剛打開一卷書簡,一雙手從腰側環繞過來。
唐依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聲音從他背上傳來,帶著些許悶重:「哎,我們星星太優秀啦,就算旁人不多誇獎,這事實也無可更改。可哪兒能讓你全得了這世間好處,是不是?」
祁沉星明白她這拐彎抹角的安慰,難為她分明不擅長還這樣挖空心思。
祁沉星握了握她的手,輕描淡寫地道:
「我有你了。」
所以沒事了。
更不必為此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