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上岑非回家後主動加了時影的微信,對方很快通過了驗證。思兔閱讀520官網
時影的頭像是一張模糊的演奏照,似乎是從一張樂團排練大合照里截取的,周圍還有亂鬨鬨的其他人。
岑非把中午拍的照片發了過去:「用這個做頭像吧。」發完就去洗澡了。
等回來打開手機,看到時影回了三個字:「要你管。」
頭像依然是原本那個。
岑非莫名感到些小遺憾,也不知道在遺憾什麼。
好在時影也沒有完全拒絕岑非的好意,他確實把工作室當做了自己的練習室,在沒課的周三和周五下午,他都會主動過去工作室練琴。
那兩天中午岑非如果沒有行程安排,就會去工作室和時影一起吃個午飯,再聊聊天,有時下午還會選擇留在那邊工作。
喜歡安靜的岑非突然愛上了伴著音樂工作的感覺,時影的琴聲總是能讓他思維清晰,情緒冷靜,工作效率因此出奇得高。直到一兩周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其實只是因為時影會在他工作的時候拋開那些花里胡哨的曲子,專心只練習巴赫。
巴赫抗躁動、海頓抗抑鬱、莫扎特抗失眠、貝多芬抗萎靡、柴科夫斯基抗飢餓、馬勒抗瞌睡、拉赫瑪尼諾夫抗寂寞……有一次岑非故意表現出精神不振的樣子,果然時影就不聲不響地改練起了莫扎特。
岑非確定自己的觀察沒有錯,真正的時影並不是他平時表現的兇巴巴的模樣,他其實是個敏感細心的好孩子,他也確實如之前承諾的那樣,努力在用音樂治癒岑非。
當梧桐葉開始掉落的時候,兩人看起來已經成了非常要好的兄弟。在練習和工作的間歇,他們有時候會聊聊天,談談吃喝拉撒的生活瑣事,兩個人最後都發現,對方其實和自己一樣,是個生活很單調且無趣的人。
「像你這樣的有錢人平時有空會做什麼?」
「工作。」
「……」
「那你呢?休息的時候喜歡玩什麼?」
「練琴。」
「……」
話題總是莫名其妙就這樣終結了,岑非想了想,又覺得作為一個合格的哥哥,應該關心一下弟弟的感情生活。
「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
「那有喜歡的姑娘嗎?」
「也沒有。」
「你不想戀愛嗎?」
「我在戀愛啊,我有男朋友了。」
岑非略帶驚訝看著時影昂著脖子倔強的模樣:「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那什麼表情啊!」時影挑釁地揚了揚眉毛,「怎麼?只許你喜歡男的,不許我也喜歡男的了?」
「沒有那個意思。」岑非笑笑,「那說說你男朋友吧,是你的同學嗎?他是個怎樣的人?」
「沒什麼好說的吧。」時影舉起了琴弓,顯然想結束這個對話。
「唉,」岑非假意嘆了口氣,「既然你不肯告訴我,我只能自己去查了,總不能讓我弟弟和不明不白的男人談戀愛。」
「你!」時影一聽就急了,「說好的尊重隱私呢!」
岑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推了推眼鏡:「說吧。」
時影撇撇嘴,別彆扭扭地開口:「有什麼好說的啊?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但是去年才在一起,追他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氣……他是正經人,你別瞎操心了,整天查查查的,你怕不是個狗仔!」
「青梅竹馬?真好。」岑非點點頭,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所以你之不願意出國也是因為他?」
時影略有些慌亂地看了岑非一眼,不得已承認了:「嗯。」
「為什麼?」岑非追問,「為了前途異地戀一兩年也沒什麼,更何況你們還可以一起出去,我可以資助你們。」
「行了土豪,整天說什麼資助不資助的,就你狗拿耗子。」時影的聲音略帶煩躁,「他的事業剛剛起步正在上升期,而且他喜歡安定,在S市住習慣了……我更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出國,我是喜歡音樂沒錯,但是更喜歡他,要是沒有他……」時影說著說著紅了眼眶,「要是沒有他,我還不如去死!」
「好吧,是我多管閒事。」岑非認輸了,他大概能猜到那人對時影來說有多重要。先不論要死要活的這些宣言,單憑時影這麼一個平日裡別彆扭扭講話陰陽怪氣的人,卻願意如此直白地吐露自己的愛意,岑非就足以相信,他的執念與愛戀有多深。
「什麼時候方便叫出來一起吃個飯?」岑非又問。
「再說吧,他臉皮薄,你別管了。」時影不再多說,低下頭再次練習了起來。
岑非只好也繼續看起了手中的文件,略惆悵又略艷羨地長嘆了一口氣。
兩首曲子奏完後,時影情緒終於回歸了穩定,他小腦瓜子一轉,決定扳回一局:「喂,岑非,我說你什麼時候找個男朋友?你一個高帥富,快三十了還光棍這不好吧?」
「找個合適的人不是那麼容易的。」岑非抬起頭看看他,回答道。
「有什麼不容易的?你把擇偶標準告訴我,我給你介紹一個唄。」時影索性把琴一丟,坐到了沙發上,一臉八卦地湊到岑非面前,「我告訴你啊,就咱們文藝圈gay可多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我保證給你找到!」
岑非輕笑了一聲,半開玩笑說:「像小光的。」
「……」時影頓時閉了嘴,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兩個眼睛溜溜地望著岑非。
岑非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瞧把你嚇的,我說什麼了?」
「我……我哪裡怕了……」時影別彆扭扭地躲開目光,「我就是覺得你傻,怎麼還沒從失去我哥的陰影中走出來?」
「其實也不是這樣。」岑非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兩手抱在腦後盯著曾經掛著時光照片的白牆,緩緩道,「我是個很貪心的人。有時候為了控制這種貪心,只好從一開始就拒絕,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失望。」
「你是不是對貪心這個詞有什麼誤解?」時影嗤笑了一聲,「這不叫貪心,這叫怯懦。」
「大概吧。」岑非微笑著側過臉,眼中帶上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可能因為失去過一次,懂得害怕了,知道不該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太多執著與奢望。不是你的,終歸不是你的。」
兩人的目光一觸即分,時影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站起身,強行中止了這個交談。
他抱著琴重新坐回到琴凳上,這次他沒有再演奏任何帶情緒的樂曲,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爬著音階,周而復始。
待到梧桐葉落完的時候,方小雅的預產期也臨近了。岑非索性給魏大城和方小雅放了個長假,把攝影工作室鎖了起來。
時影依然不肯把琴帶走,他的練習室因此搬到了岑非的辦公室。
每周三五下午有同事進來岑非辦公室談工作的時候,都會看到一個安靜的青年坐在靠近落地窗的牆角,安靜地拉著琴,像一幕安靜的電影。
「那人是誰?」偶爾有人好奇地問起。
助理小楊:「據說是岑總流落海外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女秘書:「噗!大概吧。」
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年關將至,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又仿佛有什麼不平常在醞釀。
一個周三的下午,時影照例在岑非的辦公室練完琴並拒絕了他的晚餐邀約,出門的時候碰到了已經調職去N市分公司擔任總經理的曾經的劉助理,象徵性打了個招呼。
過目不忘的劉助理,現在應該叫劉總經理了,覺得時影似乎有點眼熟,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他兩眼。
岑非熱絡地站起身招呼:「劉總?在N市幾個月還習慣嗎?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托您的福岑總,都挺好的。」劉總連忙把注意力轉回到岑非這裡,滿臉堆笑,「工作已經上正軌了,想著快過年了就來看看您,給您帶了點家鄉土產。」
「不用這麼客氣,快過來坐。」
兩人寒暄許久,又聊了聊各自工作和生活的近況,劉總一時好奇問到了剛才出去的那個青年。
「是我剛認的乾弟弟,音大的學生,有空就會來玩一會兒。」岑非坦然道。
「哦,是這樣啊。」劉總略一思索,「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
「是嗎?」岑非一時好奇,「什麼時候?在哪兒?」
「這個……我想想啊,一時半會兒還真記不起來。」劉總抱歉地笑笑,「等我想起來了一定告訴您。」
「不急。」岑非也笑,「要不先一起吃個飯?」
「行啊,叫上小楊。」
兩人並肩離開辦公室,出門的時候被秘書叫住了。
「岑總,剛剛您在談事情我就沒打擾,有家室內設計公司送來了幾套裝修方案的設計稿,說請您看完後給他們個回復。」
「什麼裝修?」
「您的攝影工作室。魏先生說他暫時沒有精力過問這些,讓您自己拿主意。」
「哦,沒錯。」岑非一拍腦袋,「他老婆快生了,確實顧不上這個。行,你把稿子放我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