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值得慶幸的是時影手上的傷不是太重，可說輕也不輕，至少他明天確實沒法參加考試了，接下來半個月恐怕也不能熟練地拉琴。思兔閱讀520官網
岑非聽醫生說完這些又氣又急，恨不能罵他一頓，然而一旦想像到他剛才的悲傷和絕望，又不忍心再苛責他什麼。
時光倒是完全沒有顯出任何生氣責備的模樣，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弟弟受傷的手，說：「晚上回家我幫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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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時影別彆扭扭地拒絕了，回頭又瞪了岑非一眼，「看什麼看！」
「看你好看。」岑非說，「還是我幫你洗吧。」
最後卻是「兩位哥哥」一起把他按在浴缸里洗的澡。
時影一開始還掙扎亂動，小孩子似的發脾氣，到後來眼看反抗無望，也只得由著他們對自己上下其手。
這之前岑非帶他們去居住的小出租屋拿了東西。
兄弟倆所有的家當加起來還不夠裝滿兩個大行李箱，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那濕冷破舊的環境更令岑非揪心不已，他簡直又想把時影抓起來抽一頓屁股了——有福不享，偏要躲躲藏藏提心弔膽的吃苦，真是個自私又愚蠢的小東西！
「岑非，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奇怪。」時影坐在浴缸里，剛動了一下手，岑非就把他的手腕拽住了，怕他沾到水。
「有什麼奇怪？」岑非問。
「我覺得……我像一隻寵物。」時影扭了扭身子，大概是覺得時光的碰觸有些癢，「大狗之類的吧……我要不要『汪』一聲？」
時光悶笑了一下，不輕不重地擦洗著弟弟身上因打架留下的淤痕：「狗比你老實多了。阿影，答應我，別再傷害自己了，行嗎？」
「對不起。」時影扁扁嘴，「我只是……心裡難受……就很難受……」
「知道難受下次就不要藏事情了。」岑非說，「我和你哥難道都不值得你信任嗎？」
「不是不信任你們……」時影的聲音很小。
「是不信任自己。」岑非看了一眼旁邊的時光，「你們兄弟倆都一樣，不相信自己可以克服難關，也不相信自己足夠好，理應得到幸福。」
兄弟倆聞言對視一眼，齊刷刷地低下了頭。
岑非覺得他們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他扶過時光的腦袋，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時光吃了一驚，眨巴著小鹿般的眼睛看著他，手上一下沒顧上輕重，把弟弟擦疼了。
「哎！」時影吃痛叫出了聲，也瞪著岑非，「你你你！」
「我怎麼？」岑非勾勾唇角。
「你……你別耍流氓啊岑非，我哥還不記得你呢！」時影酸溜溜地說。
岑非輕笑一聲，索性在他濕漉漉的臉上也親了一下：「吃醋了？」
「吃……吃你妹啊！」安靜了沒多久的小怪獸又開始撲騰了，濺起了一大堆水花。
岑非笑著躲閃：「哎哎哎，手別沾上水。」
時光咧著嘴閃避，終於釋懷地大笑出聲，忐忑了許久的心輕輕落下，實實在在地落在了一片溫暖柔軟的所在，像是誰的掌心裡。
如果說剛才他還不確定這個選擇是否正確，可至少現在他覺得，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多麼奇怪，他想著，三個人，驚世駭俗，甚至岑非對他來說還只是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可他竟沒有感覺到一點點的不適應。
弟弟看起來也很快樂，甚至遠比單獨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快樂得多。
至於岑非……
時光側過臉看向他，注意到岑非也在看自己。
「先把你弟弟弄床上去吧。」岑非的眼睛裡滿是溫柔和笑意，他輕輕湊了上來，把唇貼在時光的耳邊，用一種極輕的、又足以讓身邊第三人聽到的聲音說，「你有話想跟我說，對不對？」
「我靠！警告你們不要太過分啊！」浴缸里的怪獸張牙舞爪著，掀起了新一輪的「驚濤駭浪」。
岑非和時光大笑著把時影扶了起來，幫他擦乾淨身體，放到了主臥的大床上。
然後一如往常地，溫柔的哥哥擎著吹風機幫弟弟吹乾了頭髮。
岑非趁著這時候從柜子里多拿了兩個枕頭出來，又翻出兩套舒適的棉質睡衣，放到了床上。
時影一直用餘光打量他，這時候「咕嘟」咽了一下口水，不確定地問：「真的……要睡一起？」
「床有2米寬，夠大。」岑非拍了拍柔軟的枕頭，把它們在床頭一字排開，「說好的，你哥睡中間。」
時影看看岑非，又看看他哥，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換好衣服就在最旁邊的位置不吵不鬧地乖乖側身躺下了。
岑非看到他的反應一開始還覺得有些驚奇，以為他在鬧彆扭，繞過去一看才發現時影真的睡熟了。
時光收好了吹風機，拿來藥膏想給弟弟上藥，見他睡熟了也是一愣。他輕輕嘆了口氣，用唇形對岑非無聲地說道：「他太累了。」
岑非微笑著點點頭，指指門外，時光就跟了出去。
「你以前來過我這，只是現在你都不記得了，所以我得重新再帶你認識一下。」岑非輕輕握著時光的手，一間一間地帶他參觀，「我在S市有好幾處房產，包括郊區的度假別墅，有空帶你們去。平時我們住這裡就好，這離我公司和你上班的地方都不遠。門口有地鐵站，阿影上學也方便，回頭我給你買個車。」
「這裡平時沒有人來，家政阿姨每周一和周五下午會來打掃衛生。」
「剛才那是主臥，以後我們睡一起，所以用不著這間客臥了，明天我會把主臥衣帽間的東西挪到客臥這裡來，衣帽間給你們用。對，回頭得給你們多買點衣服才行。」
「那邊是書房，這邊是客廳，旁邊是廚房和餐廳。這邊是樓梯，樓上是天台，等雨停了我帶你去看。樓下還有一層，有吧檯、小型影院、健身房和棋牌室。」
「我想了一下，回頭可以把棋牌室和健身房重新裝修，給你和阿影做畫室和琴室……你親自來設計吧，這方面你內行。」
時光握著岑非的手緊了緊，遲疑道：「岑非，你不用……」
「不用什麼？」岑非回過頭，微笑道，「小光，以後你和阿影也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希望你們能住在喜歡的環境裡。」
「主……主人嗎？」時光懵懵地問。其實從剛才起他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不覺得這間豪華的公寓會是自己的家，而自己和弟弟更像是匆匆來又會匆匆走的過客。
「小光，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以前我們……以前你來過我這裡一次，之後再也不願來了，我猜你心裡是有些介意的，大概覺得我們的關係不平等，是嗎？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欠揍……我沒有窮過，所以不知道窮是一種什麼滋味。可正因為我有錢，錢對我來說只是實現目標達成願望的工具而已，它沒有那麼重要，至少遠遠比不上你和你弟弟的重要性。它應該為我們服務，而不是成為我們之間的芥蒂……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我懂。」時光想了想，點點頭，「可我還是覺得……覺得有些奇怪，好像在被包養一樣……」
岑非「噗」地笑出了聲：「別，我沒有這麼大的臉面敢說包養你們。將來等你成了知名設計師，你弟弟成了著名音樂家，也許我還要抱你們大腿的。」
時光一愣，隨即莞爾：「什麼嘛……」
話都說開後，兩人間氣氛變得恬淡且輕鬆，又有些若有若無的電流在彼此的目光間傳遞，直到時光的肚子大煞風景地「咕」了一聲，岑非這才想起來兩人還沒吃晚飯。
岑非乾笑一聲，主動請纓下廚做一些好消化的食物，畢竟夜已深了，吃多了積食。
「小光，明天給阿影的輔導員打個電話吧？」岑非系好圍裙，從櫥櫃裡拿出一捆掛麵，接好水架起鍋子，「他現在也沒法考試了，晚些問問該怎麼補考……嗯？」他一低頭，只見時光的雙手已抱在了他的腰間，溫熱身體也貼到了他的背上。
岑非只覺得心都要化了，他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輕輕地撫上時光的手：「怎麼了？」
「對不起。」時光悶悶地說。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我忘記你了。」時光說罷，把臉整個埋在他背脊上，「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岑非輕輕笑了起來，他覺得開心，開心到要飛起來，這是他的小光啊，可又有些不一樣了，他變得坦誠了，也因此更可愛了，不是嗎？
「如果是因為這件事，你完全沒必要說對不起，你又不是故意的。」岑非轉過身，緊緊將時光抱在了懷裡，「如果是因為不告而別那件事，你確實應該道歉，來，再說一遍對不起。」
「對不起。」時光乖乖地說。
「原諒你了。」岑非嘴角噙笑，溫柔地親了親時光的發頂，輕嘆一聲，「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也對不起把你弟弟牽扯進來了。」
「沒事的。」時光抬起臉，純粹明亮的眼眸中微光閃動，「現在這樣……挺好的，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的倆人溫馨又簡單地一人吃了一碗麵條，洗漱完畢後先後回到了主臥。
時影在夢中翻了個身，現在變作了面朝床中間側躺的睡姿。
時光側身躺下後把弟弟抱在了懷裡，一如他們以前住在小出租屋裡睡小床時候的姿勢。
等岑非回到臥室，看到兄弟倆親密無間地縮在大床的一角，心裡又是一番說不出的滋味。
他關了燈，躺到了時光身後，身體緊緊地貼在時光的背脊，胳膊一伸把兄弟倆一起攬在了懷裡，往床中間挪了挪。
時光的身體一僵，像是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就放鬆下來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確實挺好的，應該說是正正好，岑非想著，也迅速進入了夢鄉。
可惜安穩的睡眠並沒能維持多久。
後半夜的時候，時影開始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