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回答把劉秦河給噎住了,劉秦河從來沒想到徐正文會拒絕他的提議。思兔sto55.com要知道,能夠被老師看上選去參賽可是很大的榮譽,是對他專業和態度的肯定。

  劉秦河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小冊子給了徐正文:「你好好看看,考慮考慮。」

  徐正文嘴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一出了劉秦河的辦公室就把那本小冊子丟進了垃圾桶里。不是他不尊重老師,只是他看見小冊子就覺得沒好事,當初他就是被這麼一本小冊子騙到這裡上學的。付出了那麼多的辛苦和努力才勉強維持在這裡的學習和生活,好不容易一切漸漸走上正軌,徐正文可不想自己再踏入一個泥潭。

  再說了,要占用周末的時間,不能打工的話,他去喝西北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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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照舊過,劉秦河也沒再主動詢問過徐正文,徐正文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又是一個周末,徐正文一睜眼就覺得宿舍里黑漆漆的,打開窗戶往外看,外面下雨了。南方的冬天陰冷,下雨更是令人難受,徐正文出去溜達了一圈沒找到電瓶車,今天的生意就告吹了。

  難得可以休息一天,徐正文鑽回被窩裡悶了一會兒,等到中午,其他人才陸陸續續睜眼,看見徐正文沒出門,一個個像是見了鬼。

  好久沒有幾個人能一起出去吃飯,大家洋洋散散地去了食堂。

  徐正文高中的時候為了節省時間學習,吃飯特別快,他被項晴風說了幾次之後,吃飯時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項晴風覺得徐正文送外賣天天在外面奔波,人都曬黑了兩層。一白遮百丑,一黑毀所有,徐正文再這麼下去可以直接去非洲援建了。徐正文不太在乎外表,他覺得那是有閒有錢的人才會介意的事情,生活如此辛苦,人長成什麼樣又有什麼區別呢?

  李奧搖搖頭,人的外表在徐正文眼中可能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價值,所以李奧打了一個比喻。一隻白色的薩摩耶小狗是很可愛的,可是把它丟進泥坑裡滾一滾,烏漆嘛黑髒兮兮的,你會怎麼想的呢?是不是得覺得狗子心裡有事兒?誰會喜歡嗎?

  徐正文覺得這個比喻很無聊,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不會有人不喜歡小狗。

  「行吧。」李奧唏噓地說,「你也就到這兒了。」

  整件事情以項晴風丟給徐正文一瓶防曬霜告終,他很認真地告誡徐正文,防曬霜是造福人類的偉大發明。

  「為什麼?」徐正文認真地問。

  項晴風回答:「因為無數的科學和實踐證明,養兒不防老,但塗防曬霜防老。」

  徐正文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他不太習慣在臉上塗東西,也不大願意。之所以會用防曬霜,純粹是為了給項晴風面子。比起自己的喜好,他更不希望辜負他人的好意,所以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會塗一點。防曬是能看出來一些成效,至於防老,十八歲的面龐離那個字眼還很遠。

  技能大賽的事情,劉秦河發消息又問過徐正文一次,徐正文很是委婉的回絕了。

  今天下午沒有課,徐正文本想去看會兒書,等晚上用餐高峰的時候接點單子。他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被劉秦河逮住了,劉秦河問他匆匆忙忙地去做什麼,徐正文脫口而出「打工」兩個字。

  「打工?」劉秦河問,「你每天忙忙叨叨的就是出去打工?你在做什麼?」

  徐正文不想再搪塞劉秦河,坦白地講:「送外賣。」

  劉秦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從上到下打量徐正文。他只是專業任課老師,學生生活跟他是沒有關係的,故而對於徐正文的家庭條件也沒有認知。他說:「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不願意去參加技能大賽的培訓?」

  「差不多吧。」徐正文說,「老師,我覺得我也不適合比賽什麼的。我……我不是那種心理素質很好的人,高考我就沒考好,後來的考試也經常被弄得一塌糊塗。」

  「那如果我說,比賽有獎金呢?」劉秦河說,「光是在市里拿了名詞都有幾千到上萬的獎金,就別說去省里比賽,以後入選國家隊,代表國家參加世界賽,獎金更是豐厚。」他推了一下眼鏡,「你不考慮考慮嗎?」

  「這……」聽到有獎金,徐正文有點心動了。他承認自己就是個這麼膚淺的人,只對錢感興趣。畢竟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的終極目標也是為了賺錢,如果現在就能賺到錢的話,他的生活也能輕鬆一些。

  有得選的話,誰願意天天風裡雨里起早貪黑送外賣?

  「可是老師我覺得……」徐正文還是有些憂慮。

  「不光賽委會給獎金,名次好的話,學校里也會發獎金。這麼算下來,一次比賽的獎金足夠你上學上到畢業。」

  「我覺得我可以試試。」徐正文改口說道。

  他承認,他坦白,他犯賤。

  劉秦河頗為欣慰地看著徐正文,說道:「行,正好明天下午學校里有訓練課,你過來,我帶你報名,順便看看其他人的訓練。」

  一直到正式來到訓練教室,徐正文對於他答應劉秦河參加比賽這件事都沒有什麼實際的感覺。訓練教室跟他們平時上課的教室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相對獨立的操作空間,以至於看上去更像個車間。

  徐正文一直以為在這個學校里,幾乎所有人都是像李勇那樣混吃等死的。但是在這裡,學生們神情專注地忙著手上的工作,完全沒有注意門口多了兩個人。

  劉秦河向徐正文介紹了他們學校重點參加的比賽項目。分別有汽車車身維修和汽車噴漆,其他專業也有,只不過都在各自學院裡訓練,屆時一起去參加比賽。劉秦河想讓徐正文搞車身維修這個項目,因為這個項目最考驗一個人的綜合實力。

  他覺得徐正文很刻苦,也有毅力,這是最難得的。

  正要向徐正文繼續講解,劉秦河的手機忽然響了。電話那頭的人要找他去開會,劉秦河便招呼了一個學生帶徐正文熟悉環境。

  「張岩,你過來一下!」

  一個身影從車架後面顯現了出來。徐正文早該明白,一個學院裡不可能有那麼多叫張岩的,同樣,也不可能有那麼多叫張岩的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又不是每個人生命里都必然會出現的那個「劉暢」。

  「張岩,這是新來的師弟。」劉秦河說,「一會兒你帶他去報名參加校隊,然後帶著他了解一下咱們這邊的訓練情況。我有個會要去開,有什麼事兒電話聯繫我。」

  張岩點點頭。等劉秦河走了之後,她雙手抱臂,眼睛在徐正文身上掃了一圈。她的眼神里沒什麼過於明顯的態度,可徐正文卻覺得,眼前這個人沒有那麼友善。

  「好巧啊,又是你。」張岩說,「上次你就沒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徐正文。」徐正文自我介紹,「就是開頭結尾正文的那個正文。」

  顯然,張岩並不在意這個人究竟姓甚名誰,她把自己沾滿機油的手套脫下來丟到了一旁,朝著徐正文勾了勾手指,示意對方跟自己走。

  「這一整層樓都是我們的訓練車間,這邊是車身維修,前面是汽車噴漆。你把報名表填了,明天幫你安排一個測試,你今天可以準備準備,不過準備了也沒用,考題隨機。」張岩在辦公室里指導徐正文填表,淡淡地說,「現在大家都在準備明年年初的市選拔賽,可能沒有人有大把時間帶你,你想要取得好成績,就得自己努力。這邊是全天開放的,你拿著你的證件就可以過來訓練了。然後就是……」

  「姐,等一下。」徐正文差點聽迷糊了,「市選拔賽是什麼?明年年初就要開始了嗎?那不就是沒剩下多長時間了?」

  「小劉老師沒跟你講明白嗎?」張岩也有點疑惑,「雖然現在國內有很多技能比賽,但是對於我們而言,目標是衝擊世界技能大賽。」

  徐正文很想問世界技能大賽是什麼東西,但是問題太多又顯得自己十分白痴。他打算回去自己查一查,可是事實再一次證明落地窗藏不住事。他游離的眼神一下子就叫張岩明白了,眼前這個蠢貨似乎什麼都不懂。

  「世界技能大賽是最高等級的世界性職業技能賽事,號稱『技能界的奧林匹克』,每兩年舉辦一次。」張岩不耐煩歸不耐煩,解釋的時候倒是嚴肅得很,「明年年底就是新一屆的比賽,明年開年就是從市里開始的層層選拔。今年咱們省在汽車車身維修這個項目上有兩個國家隊名額,所以現在大家都在拼命訓練。」說完,她看了徐正文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徐正文來得不是時候。

  一個一年級新生,就算不吃不喝日夜訓練,效果能好到哪裡去呢?她不懂劉秦河這是什麼操作,還是說,這個貌不驚人的傢伙有什麼奇異之處?

  很快,張岩就發現自己屬實想得有些多。

  車身維修這個項目比較綜合,比賽時會有診斷矯正、結構件和非結構件更換、板件和車身相關的修復幾個重要模塊。張岩給徐正文安排了水平測試,診斷這個環節徐正文倒是做得有模有樣,不過到了板件拆除和後續準備這裡,徐正文表現得十分糟糕。

  他竟然在拋光去除焊接點殘餘的時候露出了金屬缺失。光憑這一點,徐正文就應該被開除隊籍了。

  「你在幹什麼?」張岩叫道,「你再拋下去,金屬板都要被你打穿了!你平時就是這麼上課學習的嗎?」

  徐正文本來就有點緊張,發現拋光過頭之後心裡都涼了。張岩又在一旁罵他,他就更慌了,手裡沒個準頭,一用力火星都擦出來了。

  張岩氣得直接離開了訓練室,跑去辦公室里找劉秦河。

  「小劉老師!」她厲聲說道,「那個徐正文到底是哪兒來的?您沒有開玩笑吧?」

  劉秦河一頭霧水,他讓張岩慢慢講。張岩那個嘴巴跟機關槍一樣,劉秦河聽完之後,說道:「他平時的測試成績很好,學習也很刻苦,不至於像你說得這麼不堪吧?」

  「要不您親自去看看好了。」張岩嘟囔,「我還會騙您嗎?幾個模塊測試做得拖拖拉拉。」她帶著劉秦河去了訓練室,沒想到徐正文還在做後面的題目。

  徐正文帶著防護罩進行焊接,測試題目上有焊接標準要求,他的焊接技術不是特別好,所以只能焊一點就脫下防護罩仔細對照。

  操作車間噪音很大,張岩卻跟嘀咕一樣地說:「哪兒有這麼幹活兒的。」

  徐正文完全沒意識到有人來了,還在進行著自己的操作。這是個體力活,很快,他就汗如雨下,搬動板件的動作都有些遲緩,能看出來胸口明顯的起伏。

  考題的內容不是很多,比較皮毛,徐正文完成全部之後氣喘吁吁地坐下來休息,這才看到了張岩和劉秦河。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兩個人。

  劉秦河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被徐正文拼上的車架子,點評說:「還不錯。」

  「這哪裡不錯了?」張岩驚問,「這拼縫焊得花里胡哨的,這種誤差要是放到比賽上連分數都扣光了。」

  面對張岩的直白,徐正文臉都紅了,低下了頭不敢面對。

  劉秦河是了解張岩的,這個女孩兒看著弱不禁風,但是性子很強。她初來學院的時候被很多男生看不起,修車這門技術說到底是個體力活兒,在力量方面,女生有著天然的弱勢。更何況張岩個子矮,搬動器材時更加費勁,大家都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要來學這個。

  女孩子嘛,學個美容美髮,西式糕點或者平面設計不比幹這個強?

  張岩也沒解釋過什麼,她很聰明,當然,人類只要不是智商真的有明顯缺陷都可以說自己聰明。比聰明更可怕的是努力,她也具備這樣的素質。

  於是,張岩開始在學院裡嶄露頭角,比起很多同學,她勝在更有韌性和耐心,也很細心,總是能夠出色地完成項目。劉秦河把她招來校隊的時候,隊裡其他人都很驚訝,也有很多人不服。

  要知道能夠進校隊,可就不再是什麼混子了,每個人在專業上都是排得上號的,誰不是心高氣傲的呢?

  有的男生總是私底下說張岩的閒話,大意是說張岩不像個女的,天天拿著改錐扳手修車,脾氣臭性格差,以後不會有人願意娶她的。更甚者,還會調侃張岩已經不會來大姨媽了。

  好像他們在專業上無法打敗張岩,就要找點別的理由證明張岩並不是完美無瑕,有著很大缺陷。

  張岩得知之後,某天訓練時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那個男生一巴掌,然後又是一筐直擊自尊心的語言羞辱。場面非常困亂,張岩卻沒在怕的,乾脆報警。

  事情鬧得不小,最終學校以各打五十大板為結局。不過學生之間對此事頗有看法,普遍性覺得那個男生實在是沒種,最會打嘴炮,被人家女生正面教訓了實在是太丟人。

  至於故事流傳了幾個版本,廣大自認為有種的男生怎麼紛紛與該男子割席之事,那就是後來的發展了。

  不過張岩似乎不太在乎這些,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比賽,她用自己的成績和實力證明了自己,大多數人是很欽佩張岩的,推舉她做隊長,也願意跟著她一起學習進步。

  張岩嘴巴厲害,實際上對於其他同學的請教,她也會認真講解——當然,她不是那種耐心的溫柔姐姐,講個幾次還學不會,她會直接脫下手套抽對方,然後再罵罵咧咧中繼續講。

  沒人認為這有什麼不對,校隊裡就是這種肉弱強食叢林法則的生態,實力才是王道,菜就是原罪,自尊心強給誰看呀?

  菜逼不配!

  所以張岩如此直接地指出徐正文的錯誤,劉秦河也不會為了維護徐正文的面子而叫張岩收斂一點,因為張岩說的沒有錯。

  他只是拍了拍徐正文的肩膀說:「師姐的話要聽,對自己以後有幫助。」

  徐正文老實地點頭。

  劉秦河給徐正文講了一下這幾個測試題的重點和要注意的地方之後便離開了。車間裡只剩下了張岩和徐正文兩個人,徐正文覺得太安靜有點尷尬,沒話找話說:「師姐,今天辛苦你了。」

  張岩卻說:「你也知道自己在浪費別人的時間嗎?」

  「我……」

  張岩問:「你為什麼要參加比賽?」

  徐正文不知如何回答。他哪兒知道為什麼?他腦子一熱被吸引來,純粹是因為劉秦河說成績好會有錢拿。可是如果單純說為了錢的話,似乎又有些功利了,顯得不太好。

  他答不上來,張岩繼續說:「如果沒有目標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訓練枯燥無聊還累得要死,不是誰都受得了的。你的基礎也許在你們班算不錯的,但是在這裡,你實在是太差了,你明天別來了。」

  說罷,她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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