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站 見招拆招


  北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電影《攝氏零度》正式開拍。思兔sto55.com

  這部電影情節說來也簡單,講述兩個北漂尋夢青年在大城市裡相知相愛,又因現實無法廝守的故事。

  

  彭澤曜飾演的傅柏是個落魄的編劇,沉默寡言、深沉內斂。至於喬訓飾演的關明航則個心懷夢想的小演員,健談張揚、自尊心強且好勝,與喬訓的形象及部分特性莫名契合,演起來難度也會稍稍降低。

  宣年讓兩位主演提前半個月進組,先熟悉角色的生活狀態,再投入到拍攝中。

  片場裡,大家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宣年在跟各色工作人員交流,總是一副笑眯眯好脾氣的樣子。

  彭澤曜大概知道,宣年一成年就來北城讀書,出門在外什麼都靠自己,當過槍手編劇,餐廳侍應生、街頭髮傳單、送外賣之類都做過,挨過窮日子。

  或許正因為年紀輕輕就經歷不少,宣年放得開,很會跟各類各色的人交流。

  伸手不打笑臉人,像宣年這樣彎起眼睛、微微含笑,專注地盯著你聽你說話,就讓人莫名心情好。更何況宣年一雙眼睛煞是好看,永遠像蘊著一層水,亮晶晶的,看誰都含情脈脈。

  彭澤曜在角落閉目養神,準備待會的拍攝,不時掀開眼皮望一望遠處的宣年。

  他從很久之前就喜歡宣年的笑。

  他喜歡宣年的笑,卻不喜歡宣年的笑不是因為他。

  從意識到這點開始,彭澤曜知道,自己喜歡的不僅是宣年的笑,更是宣年本人。

  開拍首日上來便是親熱戲,開拍前大家圍在一塊討論故事和角色。

  喬訓提出自己的疑問,他說看劇本時沒明白,自己演的關明航到底算偏男人還是偏女人的一方。

  「不要將自己限死在固化思維里,這種事不分性別,」宣年一臉認真,「電影只關於這兩個人的感情,關於他們的自我實現。」

  彭澤曜深以為然,正想開口談談自己的看法,接下來宣年的話卻讓他噤聲了。

  宣年對喬訓別有深意地說,感情不分性別,不妨敞開懷抱和視野,興許會發現身邊的愛。

  喬訓裝傻表示很認可,然後不著痕跡地瞄了彭澤曜一眼。

  彭澤曜鬱悶了。宣年這話說得好聽,他自己怎麼不敞開懷抱和視野,去發現早就在身邊的他。

  更鬱悶的事還在後頭。

  開拍的第一場講述關明航在片場受傷後,合租室友傅柏在浴室里為他上藥,兩人發生曖昧碰觸。說是親熱戲實際上尺度很小,更重要的是表現兩位主角間要親不親、要碰不碰的性張力。

  宣年不喜歡以露肉為電影賣點,拍這種親熱戲更追求兩位主角之間的張力和畫面美感,而非脫衣服賣弄肌肉,然後扭纏在一塊。

  或許是因為彭澤曜和喬訓自幼一塊長大,兩人實在太熟了,拍攝時喬訓只要一跟他對視就忍不住笑場,連個表情都做不到位,更別說念台詞。

  如是幾次,彭澤曜心累了。

  身為演員他自認為有足夠強大的信念感,哪怕對面是條狗他也能演出深情款款,無奈對手不配合,他現在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拍攝陷入僵局,宣年只好挺身而出,親自給喬訓示範怎麼演。

  他選擇起用演技一般的喬訓,就知道自己這趟拍攝之旅註定波折不斷,輕鬆不了。

  「這場戲更重要是表現主角間的曖昧,儘可能將自己代入到情境中,去感受那種潮濕的氛圍,」宣年一邊解說,一邊站到彭澤曜面前,「當你看著他,他不是彭澤曜而是傅柏,而你只是關明航。」

  說著他以眼神示意彭澤曜,繼續道:「你試著將我當成關明航,演一下這段。」

  彭澤曜不說話,只將繃帶拉出一段,徑直開始繞著宣年手臂一圈圈地纏。

  不知道是錯覺與否,宣年竟覺得彭澤曜這次的眼神比方才要纏綿許多。不僅如此,彭澤曜這回也離得更近,呼出的熱氣不時噴灑在他的脖頸間,嘴唇也若即若離地蹭著他的側臉。

  幾秒不到,宣年的耳根連著脖子處都紅得滴血。

  那是他的敏感處,彭澤曜這傢伙有事沒事最喜歡往他脖子上吹氣,然後心情頗好地看他紅了脖子紅了臉。

  宣年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小聲說出台詞:「有點癢。」

  彭澤曜抬頭,以一雙染了墨的深眸死盯著他看,幾乎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來,如此持續了快十秒,愣是不接他的台詞。

  宣年被這眼神蜇得莫名心虛,稍稍別開視線,從這情境中跳脫出來,去教喬訓怎麼表現關明航此刻的忐忑和緊張,教他怎么小心翼翼地試探傅柏。

  這廂他在跟喬訓認真解說,那邊被他晾起來的彭澤曜卻伸手臂一勾,驀然將他抱進懷裡。

  宣年登時大驚,一張俊臉在自己眼前無限放大,眼看著就要當著片場那麼多雙眼睛親下來。他急忙想推開對方,沒想到稍一掙扎,彭澤曜反而抱得更緊、湊得更近。

  彭澤曜的嘴唇擦過他的鼻樑。

  他倆胸口互相緊貼,毫無距離感,通常這情況演變到最後就是負距離了——如果不是現在片場到處是人。

  然而這個吻到底沒落下來,彭澤曜在距離咫尺頓住,朝他輕輕吹了口氣。

  「宣導,要這個程度的忐忑緊張,」彭澤曜盯著他的眼睛,突然說,「你說對不對?」

  說罷,他終於放開手,往後退兩步,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宣年愣了足足三秒,才強裝鎮定地接上彭澤曜的話,岔開話題跟喬訓講戲。

  方才他真以為彭澤曜要吻下來,一時間心跳如鼓,緊張極了。

  不知道彭澤曜吃錯什麼藥,突然來這麼一下,到底是要嚇他還是想刺激某人。

  然而再看喬訓的反應,對方正端著一臉看好戲的樣子,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倆,絲毫沒有半點吃醋或在意的樣子。

  他本來還擔心喬訓誤會,這份擔心顯然多餘,喬訓根本不在意。

  到這裡宣年算明白了,不是彭澤曜不努力不主動,而是喜歡的人根本丁點感覺也沒有。

  喜歡這件事還真不是努力就可以辦到。

  宣年替彭澤曜感到莫名心酸,又覺得自己假公濟私,想接拍電影幫彭澤曜將喬訓追到手,這決定或許真的有點自以為是了。

  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自作主張替彭澤曜做決定。

  在彭澤曜這角度,看到宣年面上明顯低落不少,猜到對方肯定又在胡思亂想。

  方才心血來潮嚇宣年,不過是以牙還牙,就看他還敢不敢胡亂送助攻。

  反正不論宣年接著會出什麼招數,他彭澤曜自會見招拆招,直至宣年舉白旗投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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