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講和嗎
劉輝沉默。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驚疑不定,看著眼前青年。孟越只是閒閒坐在那裡,看著PAD,有點過去劉輝眼中「何不食肉糜」的城市青年特有的矯情,為了一點小事兒糾結許久。
孟越手指一點點滑過PAD屏幕,試圖給上面那張雪白面孔做美顏手術,把它恢復成正常人臉該有的樣子。可嘗試了幾分鐘之後,他宣告失敗。
期間劉輝一動不動,站在原處。他有一刻覺得,自己眼下「自由」了,沒有繩索拴著他,他不必因為陳燁偉的一個心思就去做事、奔波。這麼一來,自己是不是可以偷偷溜走?
他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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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時間,兒子初一已經要讀完第一個學期。有了自己那筆買命錢,他可以來海城讀書,念最好的學校,以後一定比自己這個當爸的有出息。老婆那會兒說,她會照顧好兒子、照顧好自己爸媽。也不知道她真的做到沒有。
強烈的想法讓紙人悄悄挪動步子。他不像孟越,有源源不斷的力量供給。兩人,啊不,兩個鬼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明明沒過多久,可他們的境遇已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當初就打不過孟越,觸發了紅繩的自動召回裝置。到現在,孟越一晚做了那麼多事,身體仍然凝實,幾乎透不過光。可紙人看看自己,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消散了。
他想到這裡時,旁邊廚房的冰箱忽然打開,裡面一盤冷掉的四喜烤麩被端出來。孟越說:「保姆做的,你湊合『吃』一下。」
劉輝一怔。哪怕他沒有身體,此刻依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尖沒到頭頂。
孟越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劉輝並不曉得,無意間,自己的想法倒是與應澤先前有所重合。
而在他正驚惶不安時,孟越笑了下,說:「今晚在翡翠園,原本想看陳老闆有沒有藏東西、搞陰謀,但一開始沒見到他,反倒見到一個保姆。」
他停頓,不太確定:「是保姆吧?」萬一自己理解錯了,那是陳老闆的另一個小情兒呢?
劉輝恍恍惚惚,點頭。
孟越眨了下眼睛,好整以暇,「我稍微碰了碰她,」以純力量的形式,「竟然能『看到』她夢到了什麼。只是挺亂的,也看不太清楚。」
不過剛剛遊走的力量碰上應澤,興許因為孟越沒有窺探、找尋的意思,倒是沒再看到什麼畫面。
而到了劉輝身上,孟越重新試驗。劉輝腦海中的畫面一幀一幀朝孟越灌來,從劉輝過往回憶到當下所思所想。好在孟越近來習慣一心多用,迅速整理,總算理出頭緒。
孟越有意眨了下眼睛,看起來帶著一種裝出來的無害,說:「我還有事情要問你。劉先生,怎麼那麼急著走?」
劉輝下意識後退一步——
然後驚悚地發覺,自己根本沒法退後!
不知何時起,他周身四面、頭上腳下都被封閉。他剛剛看孟越鎖住一黑一紅兩團影子,可現在看,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要孟越願意,他的力量壓下來,自己就再也維持不住現在這團人樣,要變成和那兩團一樣的凝練霧珠。
孟越笑眯眯說:「吃點東西吧。」
隨著他這句話,劉輝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左側,被打開一條通路。
這是下馬威。
明晃晃地下馬威。
警告他,要他安靜、知趣,等孟越有心情了,要找劉輝問話時,他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劉輝懷著複雜心情,「吃」了幾個月來第一次東西。
味道進入鼻腔,身體隱約凝實一些。他貪婪又遺憾,看著眼前那盤四喜烤麩。已經冷掉了,上面油脂凝結,孟越沒有給他熱一熱的意思。即便如此,劉輝已經很滿足。
尤其是在之後,他試著坐下,竟然真的挨到椅子。
他驚喜地看向孟越。
孟越忽而記起什麼,懊惱:之前在紫微居打包的飯菜還在應澤車上,竟然忘了帶回來。
他看一眼劉輝,簡單吩咐:「好好想想你之前做過什麼,待會兒一五一十告訴我。」
劉輝此刻遠遠沒到「吃飽喝足」的地步,至多不過久旱逢甘霖。但孟越這一頓操作下來,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劉輝被馴到服服帖帖,再也不敢生出多餘心思。後面見孟越去了趟客房,出來時身上套著一身衣服,還帶著帽子、圍巾。如果有人見他這幅打扮,一定驚恐:帽子下、圍巾中,是透明空氣,而非人臉。
但劉輝見了,倒沒覺察出什麼不對。
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孟越交代的任務上。自己在陳燁偉手下,滿打滿算也有幾個月。期間「那位」又把自己召回去幾次,讓他干回老本行,當了次粉刷匠。從前在工地,撈鑽頭的活兒不是時時都有,所以隊裡的弟兄多多少少都有些別的手藝。
劉輝知道,「那位」對自己很不滿意。可他對孟越倒是滿意了,孟越卻一巴掌扇了回去,直接把泥塑炸碎。想到這裡,劉輝喜不自勝。
孟越給劉輝留了一張紙、一根鉛筆。劉輝咬著鉛筆,絞盡腦汁,在紙上記錄。他的記錄也很簡單,時間分為去年今年、春夏秋冬,但沒有具體日期,大致說自己威脅恐嚇了誰,在哪個工廠裝神弄鬼,幫陳老闆偷了改了什麼其他公司的機密數據。
他做這些的時候,不是全無意識。只是魂靈不受操控,像是以另一種角度來看待自己。
這麼寫著寫著,眼前紙頁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筆畫忽然開始像蚯蚓一樣扭動。劉輝發愣,想要挪開視線、問孟越要怎麼辦。挪到一半,記起孟越剛剛去了屋外,也不知要做什麼。
他重新看向紙頁,瞳孔一縮。
上面的筆畫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扭成了塑像的樣子!
與製作精巧細膩、宛若真人的手相比,那張臉完全是尊普通泥塑,臉長且寬,透著一股子「慈眉善目」。這會兒簡單呈現在紙頁上。
劉輝只覺得泥塑笑裡藏刀。
他身體發抖,見泥塑面孔朝自己張嘴一笑。
劉輝眼前一黑。
片刻後,門外響起鑰匙聲。
孟越穿戴嚴實,把十幾個食盒一起提進門。又琢磨,得讓應澤買個粉碎機。
他身上的帽子、圍巾,加上外套長褲一股腦地從身上抽走,重新回到客房衣櫥。
做完這些,孟越抬眼,看一眼桌邊寫字的劉輝。
孟越擰眉。
他力量鋪散開來。這種事,孟越已經做得很熟練,可以收放自如。他覺得不對、憂心應澤,所以先去看一眼好友。好在應澤屋內一切如常。
孟越回神,漠然望向「劉輝」。
劉輝已經轉過頭,手上還在機械地動。看著他筆鋒遊走,孟越猜到紙上寫了什麼。他沒興趣去看,而是控制屋內空氣流動,讓劉輝被壓制其中。劉輝朝孟越露出一個笑容。
這笑與地下室中的泥塑一般無二,咧開嘴,甚至嘴巴越咧越大。如果劉輝並非魂靈,而是肉`體凡胎,那孟越毫不懷疑,此刻他嘴巴應該已經裂掉、出血。
孟越不動聲色,往前走了幾步,身體擋在「劉輝」和應澤臥室之間。他把人帶回來的,應澤當然、必須不能因此出事。
留意到他的動作,「劉輝」眼睛眯起來,語調古怪,說:「孟先生真是體貼。」
孟越視線在劉輝身上掃過,思忖:這回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哪裡都沒問題。」
「劉輝」大大方方回答。
孟越臉色一沉,「劉輝」端詳他,笑道:「不,我沒辦法讀你心思。只是覺得你可能會這樣想。」
孟越冷笑,「有話直說。」
「劉輝」嘆口氣,說:「我起先找孟先生,也只是覺得孟先生天資過人。如果我有孟先生一半,都不必過得那樣辛苦。」
孟越:「……」
表演欲這麼旺盛?
大抵是孟越態度太明顯,「劉輝」收斂,微微笑了下,說:「今天晚上,我和孟先生,算是不打不相識。陳燁偉那個廢物,」他提起這個名字,臉上多了幾分厭惡,「到明天,警方會去找他。蘭亭別墅地板、牆壁里的東西,他賴不掉。所以孟先生——」
「劉輝」注視孟越,他背後似乎有一片深淵,與孟越遙遙對峙。
他說:「我們沒必要一定做敵人,對不對?」
孟越聽出對方的意思。
他大約覺得孟越棘手,再對付下去,付出與回報會不成正比,所以在權衡之後,決定收手。
他把陳燁偉拋出來,作為替罪羔羊。雖然「劉輝」沒有明說,但孟越相信,隨著兩區警察交流線索,發覺自己病房與陳燁偉蘭亭別墅中布置有所關聯,那接下來,找到「陳燁偉收買司機」的證據,也是順理成章。
只是時間問題。
「劉輝」更進一步表示,「我原本想說,為了表示誠意,可以教孟先生一些東西。孟先生這樣有天分,」說到最後兩個字,他臉上浮出點莫名情緒,孟越幾乎以為這是「妒忌」,「倒是不用我教,就領悟甚多……」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想起來今天是聖誕節哎
小天使們也是自己一個人過節嗎!
(母胎solo的作者哭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