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日出


  有孟越這句話,應澤又看了男友片刻,好像覺得孟越在很認真地承諾,原本緊繃的心弦才又漸松。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像是抱怨,當然,在孟越聽來,更像是在撒嬌,低聲說:「和你在一起,有時候我覺得,像是在跳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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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越把這三個字來來回回念了幾遍,才「哼」一下,問:「跳傘?」

  應澤笑了下,說:「是啊,最開始會擔心,覺得下面那麼高、那麼遠,會不會摔到。當時讀大幾來著……?大三吧,我其實知道,各種安全設施都在,不會出事。可還是忍不住想到你。」

  孟越心道:就知道,你不管做什麼都會想我。

  他捏了下應澤的手,鼓勵他繼續往下說。

  小澤對他說過很多情話。

  在親密接觸時喃喃低語,嗓音偶爾會是沙啞的,重複那幾個字,一遍一遍說愛他。

  那麼可憐,那麼可愛。

  也會在其他時候,遇見什麼事、看到什麼東西,就說,他原先想和孟越一起做的,可大學的時候孟越身邊很多人,要忙許多事。遇到新鮮玩樂,孟越還會體貼應澤,覺得他在嘉誠焦頭爛額,恐怕沒時間和自己「不務正業」。他那會兒不知道,與自己不務正業,就是應澤最期待的喘息之機、偶爾放鬆。

  這種情話沒有那麼直白熱烈,卻細水長流,在孟越耳邊、心頭靜靜流淌。

  他聽著,就很想多疼愛應澤。

  此刻,應澤繼續說:「往下跳之後,反倒想不起什麼。風在耳邊,教練在一邊喊注意事項,我什麼都聽不到。好在之前就記住了,傘順利打開。那時候腎上腺素飆升,會有點生理反應。我知道這是正常的,但還是會想你。」

  孟越問:「想我什麼?」

  應澤笑一笑,說:「想你和我一起啊。」

  那會兒他們雖說是好友,但除了在學校的交集之外,還有各自的生活。

  孟越的生活里有各種比賽、聚餐、項目,應澤的生活則是嘉誠,和自己按捺住的暗戀。

  現實里不能在一起,那總能自己想想吧?

  再有,就是從朋友圈、同學言語、學院發出的各種通告中,隱晦又克制地了解孟越的生活。

  這些之外,孟越也會主動和應澤說。

  當時,孟越身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應澤始終在他身邊,巍然不動。

  大多時候,應澤是安靜的。孟越知道好友人在這裡,可以暢快聊天、思想碰撞,交流大事小事。在項目卡住的時候,他還會觀察一下應澤在課堂上的狀態,看他有沒有空,以此判斷是否要叫應澤一起吃個飯,聊聊卡住的部分,看是否能聽到什麼場外人的建議。

  但他必須承認,在其他事順利進行的時候,自己最多最多,到走到結果時,才想到和應澤分享一下成就。孟越覺得,這才是有分寸的交往。雖然是朋友,微信里應澤被置頂,但人家也有人家的事兒啊,又不是連體嬰,沒必要事無巨細地念叨。

  現在想來,或許應澤更希望他念叨。

  孟越握住應澤的手收緊,承諾他:「小澤,我以後也會多多想你。」

  前事不可及。能改變的,只有今後。

  兩人在路邊聊了一個多小時。起先是零散回憶大學時候的大事小事,到後面,則說起應澤過去七天和趙志新、王璐等人談的情況。

  「王璐後面好像額外和趙志新聊了,所以趙志新現在改變想法,也說希望入股。他說漏一句,說王璐回去下大功夫做了你那個——」

  一頓,覺得自己手又被捏了捏。

  應澤含笑,改口:「我們那個。我們平台的前景分析。不過短短几天,應該來不及做調研吧?可能是問了一些人。而且我和他們又見了幾次,覺得趙志新比較安於現狀,王璐就比較銳意進取。這下趙志新雖然改口了,但我看,他好像也不太堅定。」可能只是王璐多拉一個人,希望爭取更多。

  孟越評價:「我可能更喜歡趙志新這種員工。」

  應澤笑道:「我現在表現出的態度是,股份可以談,但空口談,就不太合適了吧?總得做出點結果,才好衡量啊。所以王璐現在幹勁十足,看群聊里,她每天都會說一下新進度。」

  說是進度,但畢竟也沒過幾天,應澤沒報太大期許。倒是蔣超,每天順著王璐的話在群里發emoji,表示自己看著璐姐這麼認真上進,於是大受激勵,會加快進度。

  應澤:「現在的想法是,先做出一個雛形來。最開始,沒必要追求盡善盡美,否則可能壓根上不了線……」

  孟越「嗯」了聲。

  應澤:「除了平台搭建本身,還有宣傳、引流。還有最重要的,尋找變現方式。」

  總之,是個大工程,慢慢來吧。

  可以相見,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推廣會成為資金消耗大頭。

  說到這裡,應澤把座椅調回原本的角度。

  孟越看他這樣,知道應澤身體恢復的差不多。接下來,兩人開車回城。

  蔣超原本有拖延趨勢。孟越仔細看完群里聊天記錄,覺得最初有幾天,按蔣超的離職進度,沒準真要像應澤之前說的那樣,到四月才能來西城。好在之後受到王璐刺激,到現在,每天都在群里說,自己帶的新人已經基本上手,正開始看票。

  接下來一周,應澤與趙志新、王璐兩人又見了幾次面。得知應澤之後還要去東北、內蒙等地「談生意」時,兩人略覺詫異。但後面問起,應澤大致說了幾句嘉誠的事。當晚回去,王璐在個人對話框狂戳趙志新。

  趙志新:?

  王璐:新子,我查了下嘉誠製造,基本在國內重工企業排top10

  她看著眼前打開網頁上的介紹。

  鏜床起家,現在已經是數個高檔工具機生產研發基地,還涉及相關零件加工,已經在研發醫藥機械。

  在網際網路狂潮席捲一切的當下,嘉誠製造雖然不顯山不漏水,但無疑是艘巨擘。

  王璐感嘆:新子,應先生和我們一樣大啊,才畢業兩年。你見過孟越嗎?說是孟越同班同學。

  趙志新:……

  因孟越先前隊友的關係,幾年前,王璐也和孟越吃過一頓飯。

  那時候,她和前男友還沒分手。所以雖然覺得孟越優秀,在一群人里自然而然地引人注目,但王璐想想男友,還是覺得不要吃鍋望盆。

  到眼下,她和男友因畢業而天各一方,後來堅持了半年,還是和平分開。重新聽說孟越,卻得知對方出了事故。這讓王璐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這會兒,趙志新搜完嘉誠回來:[流淚][流淚]璐姐,我再也不擔心應先生之後會拖欠工資了。

  王璐:[鄙視][鄙視][鄙視]

  王璐:哎,我說真的。剛剛還看到新聞,說嘉誠最近聘了新的經理人,而且內部高管也有變動。

  這算財經新聞,一堆陌生名字,看得王璐眼前發暈,也讓她有點憂心。

  王璐總結:有點摸不清應先生的套路。

  趙志新無所謂道:璐姐,我覺得你想太多了。你仔細考慮一下,到底是覺得這項目真的不錯,所以想做?還是別的什麼想法?

  王璐:[嘆氣]

  王璐:你說得對。我有點兒飄了,這樣不好。

  還是擺正心態吧。

  新子說得對。嘉誠的情況,帶給自己最大的變化,應該在於「底氣」。

  與趙志新那邊不擔心沒工資了的底氣不同,王璐的想法,則是應澤既然是這種身家,那以後,這個平台,至少不會死在第一步資金不足上。

  同時,應澤在這種背景中,還走了孟越當初隊友的路子,找到他們。客觀上,當然有嘉誠是傳統企業,和網際網路不搭噶、所以走自己的人脈,可能要拐幾個彎的緣故。但情感上,應該卻是是為了朋友,想做好平台吧?

  只要平台本身發展不錯,日後遇到麻煩,應先生一定不會坐以待斃。

  綜上所述,就是:要好好幹活兒,才不會被直接踢出初創隊伍!

  這邊王璐心態悄然改變,對日後「候鳥」的發展,多少起了點積極作用。

  另一邊,孟越與應澤多管齊下。說是放鬆、遊玩,但在看西城景點、名勝古蹟的同時,兩人的話題,仍然圍繞項目。

  孟越起先還想努力一下。

  西城這邊,大多數景點都可以一日游。他們一起看鐘樓鼓樓,聽表演,爬華山。應澤在嘉誠雖忙碌,時常忘記吃飯。但很大程度上,這是因為孟越車禍,給應澤帶來太大心理壓力。正常狀態下,應澤還算勞逸結合,輔以適當鍛鍊。

  在去年十二月之後,雖然嘉誠事情仍然很多,但有孟越督促、孟家夫婦關心,應澤健康的生活習慣被重新撿起來。冬日爬華山,也能堅持到頂。

  山頂積雪覆蓋,有專門店鋪出租棉襖。在這裡,孟越與男友看了一場日出。

  山頂靈氣不及秦嶺深處充裕,然而在那天天亮時,望著遠方一抹微光乍現,漸漸上浮,終於,金黃色的太陽出現在薄雲之間,燦燦金光落向山野。

  爛錦飛千丈,金波涌萬棱。

  孟越看著這一幕,心緒激盪。

  不知不覺間,他身上靈力向外溢出。應澤原先正在看遠方照樣,忽而聽到身側有人低聲議論什麼。

  他回神,耳畔是:「雪怎麼突然化了……」

  「開花了?」

  「臥槽快錄!發朋友圈!」

  應澤眼皮一跳。

  他看向孟越。

  孟越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遠方那輪太陽。

  耳邊發覺環境變化的人原來越多。就連應澤自己,在此刻也覺得身上發熱,溫度漸升。

  不少人已經解開軍大衣的拉鏈,驚喜地說:「好像變暖和了?」

  「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這樣環境裡,應澤叫了聲:「孟越?」

  孟越眼睛一眨。

  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孟越現在的狀態,不需要眨眼,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睡眠。

  但在一些小細節上,孟越不介意花點微不足道的精力,好提醒自己:你是一個「人」。

  此刻,孟越回神,迅速察覺到周圍人的私語。他下意識問:「幾點了?」

  這麼一說,應澤知道,孟越剛剛恐怕又陷入了他之前所說的那種狀態。

  他安撫道:「只過了幾分鐘。我還能看見你。」

  聽到這裡,孟越放下心,轉而去看四周。

  雪化了、花開了。

  雖然先前孟越在家裡時也讓孟英哲的一盆弔蘭直接開花,但當下,看著周邊場面,孟越還是有點驚訝。

  他不太確定,問應澤:「我乾的?」

  應澤看他,攤了下手:「總不能是我吧?」

  他講話的聲音不大,加上其他人都在興奮四處拍照,所以暫時沒有人發覺這邊動靜。

  孟越確信後,有點苦惱,自言自語:「是不是鬧太大了?」

  隨著他這句話,原本綻開的鮮花驟然逆向生長,重新縮回地里。

  融化的雪再度出現在原先的地方。

  脫掉棉襖的人凍得一個哆嗦,猛打噴嚏。

  剛才發出的朋友圈、拍好的照片,消失在手機上。

  如果不是天邊太陽始終上升,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剛剛經歷了一場幻覺。

  可此刻,人們面面相覷。

  應澤:「……」

  應澤乾巴巴道:「這才是鬧大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爛錦飛千丈,金波涌萬棱。」出自一個清代的詩人。不是多有名,但覺得這句寫的蠻有畫面感。

  《乾隆己酉八月登日觀峰看日出》by宋思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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