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又是


  世間靈氣自有平衡,只有少數靈氣溢出的地方,形成靈眼。思兔閱讀崑崙之上一片戈壁荒原,皚皚白雪,看似生機淡泊。傳統風水中,這裡被稱作「龍脈之源」,又是三江源地,反倒是靈氣匯聚的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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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現代體系來講,就是:荒原本身也有適合於此的完整生態鏈。

  從長白山下來後,孟越離那條危險的線又進一步。他已經能感知到,除去崑崙,倒也有其他靈眼存在。可那多半在國境線外。少數幾個處於國內的,大都顯得稀薄,孟越覺得,自己可能吸不了兩口,就山上百樹枯,林中走獸遁。

  嗯,還是別去禍害了。

  這會兒已經四月。兩人二月初離開海城,轉眼六十餘天過去。

  從沈市到青城,要越過大半個國家。他們定下的路線是在青城租車,走一般自駕路線,從格爾木市進入崑崙山脈。

  山脈綿長,海拔極高,孟越擔心應澤屆時出現高反。自己在應澤身邊時,還能幫忙對付。可如果自己找到靈眼、離開應澤了,那應澤接下來開車回程,未免不便。

  所以孟越苦心孤詣,勸應澤:「小澤,你在格爾木等我。」

  應澤並不逞強,但也沒直接答應。他說:「先往上開,真出現高反的話,就停下,我往回走。」

  他這麼講,孟越想了想,覺得也好。他一身靈力磅礴洶湧,到時候直接瞬移,也不覺得浪費。此外,飛越計劃二期項目已經到收尾階段,先前幾包信件被寄到沈市,光是其中蘊含的祝願,就足夠孟越補充瞬移中失去的力量。

  他們在格爾木市住了一夜。第二日離開時,應澤沒有退掉酒店房間,甚至留了些行李。他輕車簡行,開車前行。一路海拔攀升,應澤自己感覺還好,可在五千多米時,他正開車,忽然覺得鼻間一熱。

  下一秒,車子被孟越拉停。

  後視鏡轉向應澤,照出他的面孔。

  他流鼻血了。

  血流滑到嘴巴,帶著一股鐵鏽味兒,滾滾而下。

  但還沒來得及弄髒應澤衣領,就一股溫柔力量貼過來,不知做了什麼,應澤鼻間轉瞬清爽。

  不止是清理了他鼻間的血,還直接止住源頭。

  應澤眉尖微微擰起,想說些什麼。可孟越笑著過來親他一下,說:「現在只能動表皮上那一點,不難,和之前弄帶魚差不多。不過小澤,下次咱們再『見面』,我就能直接回身體了。」

  他語氣輕鬆、愉快。因這一路都沒有與其他人接觸,當然不會再出現孟越視他人自主意識為無物的情況。

  應澤雖然還有些惦念,可在孟越的態度中,也漸漸轉移了注意力。

  華山上的事已經被人們淡忘了,哪怕是當事人,也在鐵證如山前漸漸懷疑,自己是否出現幻覺。至於為什麼那麼多人眾口一詞,也有新解釋:最初呢,只是一兩個人眼花。到最後,所有人都說一樣的事,他們就都成為盲目的羊群,腦海里也構想出自己嘴中所說畫面。

  「小澤,」孟越又叫了男友一聲,仔細看應澤面孔,「等回海城,咱們得好好放個假。」

  額頭貼著男友額頭,孟越一邊吻應澤,一邊和他計劃:「我回身體,可能也有不太習慣的地方。到時候,你可要幫我『復健』啊。」

  應澤聽到這裡,微微笑了下,答應:「好。」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

  譬如:這一路走來,已經是放假了啊。

  譬如:接觸靈眼時,你一定要小心留意,不要忘掉自己是「孟越」。

  譬如:手機帶在身上吧?原先設的鬧鈴會不會有點不夠,要不然多設幾個?

  但對上孟越的視線時,應澤又覺得,一切盡在不言中。

  孟越有類似想法。

  他右手虎口卡上應澤下巴,拇指在男友唇上輕輕摩挲片刻,嘆息一般說:「我很期待。」

  應澤「嗯」一聲。

  孟越說:「如果我……變得有點奇怪的話。」他躊躇片刻,還是說出口,「你可不能不愛我了。」

  前半句,還有點踟躕。可到後面,又成了孟越式的義正辭嚴。

  應澤的心情起起落落,聽前半句時,略覺揪心,想:是啊,認真想來,從我們出來到現在,孟越真的有很大變化。有些事,不是自己充耳不聞,就真能忽略。可能孟越也很擔心,怕接下來的自己更加不像是自己吧?

  可即便如此,孟越依然會一往無前。

  這正是「孟越」。

  念頭一起,應澤心裡頓頓麻麻的疼。連聽後半句時,原有的啼笑皆非都淡化下來。

  應澤說:「不會。」

  他想說幾句承諾,又覺得語言太蒼白。

  同時,應澤心裡還有點奇怪的欣喜。他總會擔心幾十年後,可孟越在擔心短短几日以後。

  想到這裡,應澤喃喃開口,又說:「不會的。」

  孟越看著他。

  心想:你愛的那個「孟越」,是大學裡身為風雲人物的學生,是在嘉誠與你並肩的孟經理。他永遠懷揣熱情,銳意進取,不畏失敗。

  他已經改變很多了,但總有些東西還在。

  孟越說:「這次應該用不到七天。小澤,我等你來接我。」

  應澤失笑,答應:「好。」

  兩人分別,應澤開車回格爾木,而孟越消失在山脈深處。

  接下來幾天,應澤還是會和孟越父母視頻。他會開車出去,隨意轉轉,然後把車停在路邊,給孟家叔叔阿姨直播身側景色,然後笑著說:「孟越說了,他馬上就能醒。到以後,我們再和叔叔阿姨一起出來玩。」

  聽到這個消息,孟英哲、岑麗珠心中雀躍,面上也顯現出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應澤起先還有心思看候鳥那邊王璐等人匯報進度,但越往後,越覺得焦慮、期待。

  孟越說過,這次用不了七天。那又是多久?對應澤來說,每分每秒,孟越的簡訊都可能過來。他面上還繃得住,可因心情緣故,第二天晚上,應澤就開始失眠。

  到第三天、第四天。

  孟越依然沒有消息。

  應澤嘗試放平心態。他去藥店買了褪黑素,第四天晚上,服藥之後就準備睡下。屋內昏暗,到了四月,可這邊已經是高原,天氣依然寒涼。應澤心裡想著很多事:嘉誠、候鳥、小叔的病。還有,等回海城,得去城郊公墓一趟。清明時身在東北,不能前往,那至少之後補上。

  心裡轉著這些念頭,迷迷糊糊間,應澤睡著。興許已經睡了片刻,忽然聽到手機振動。

  應澤心頭一跳。

  今天白天,他已經和孟英哲夫婦通過話,所以不會是叔叔阿姨。要說其他事,出門兩個月來,為嘉誠找他的人越來越少。當然,並非不可能。可這一刻,應澤的第一反應是:難道孟越終於——?

  他懷著激動、忐忑的心情,撐著身子坐起,去拿床頭柜上正在充電的手機。

  來電顯示卻並非孟越,而是「元真」。

  正是先前告訴他小叔查出肺癌的那個年輕道士。

  這會兒已經凌晨一點。乍接看到來電顯示,應澤心裡一突。這個點,元真打電話是……

  他深呼吸,嘴唇顫抖,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想。

  應澤接電話:「喂,元真,怎麼這個時候……」

  「應先生,觀主他——」

  元真那邊似乎一片混亂。

  而遠在千里之外,格爾木市,應澤住的這家酒店卻闃靜無聲。

  應澤清晰聽到元真嗓音里的哭腔,連背後嘈雜都能構想。

  「觀主他,」元真深呼吸一下,勉強壓制住悲痛,「已經不在了。」

  應澤錯愕。

  「什麼?!」他急急問,「怎麼會,之前不是還說是早期,情況不錯?治癒率很高?」

  這才過了多久?!

  他初聽小叔肺癌的消息,是在倫城。那會兒孟越去找尋靈眼,應澤獨自身在鎮中。他與小叔打電話,聽小叔咳嗽。而後,元真偷偷告訴他,說小叔查出肺癌。

  應澤耳邊一片「嗡」聲。

  他與應柏說不上情感深厚。這會兒聽到元真的話,實在是驚愕多過失去親人的感覺。隨後升起的,卻是一種濃濃的荒謬感,只當自己此刻身在夢中。等醒來時,外間太陽照常升起,小叔也還在肺癌早期。

  應澤勉強冷靜下來,問:「元真,到底怎麼回事兒?」

  元真這才有功夫說:「不是因為病,是車禍。」

  應澤眼皮顫抖。

  他聽元真說:「病的話,確實治癒率不錯,觀主找了幾家醫院做了詳細檢查,給出的結果都是這樣。但應先生,今天觀主去複查,和腫瘤醫院那邊商量下一步治療方案,回來路上,被人撞了。」

  那塊兒是郊區。

  肇事者逃逸,一直到後面有車過來,才報警、叫救護車。而救護車過來時,清心道長倒是還有一口氣在。可最終,還是由於送醫不及時,在搶救了三小時後,宣告不治。

  就是當下。

  應澤是清心道長身在國內的唯一一個親人,所以元真聽到醫生宣布結果後,就打電話給應澤。

  他問:「應先生,你看,觀主的後事……」要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這個斷章卡的非常好哈哈。

  ps.大家可能感覺到了……就……我要修改一下之前六七點更新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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