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甦醒


  應澤深呼吸,告訴元真:「我現在在青城。思兔閱讀��

  元真輕輕「啊」了聲,「對,觀主之前也提過,應先生你……」

  應澤說:「我現在趕回去,最快也要到明天半夜,或者後天。」

  這邊有機場。海城是大城市,八成能有從這裡到海城的航班。但當下,應澤不知道,飛機會什麼時候起飛、飛多久。再有,票有沒有賣完。

  除去這些外,還有退還租車的問題。最重要的,孟越的問題。

  小叔意外身故,孟越卻還沒有消息。

  應澤心亂如麻。

  聽到這裡,元真理解地應了聲。他說:「觀主是提過,應先生出門在外,是辦重要的事。」他想一想,「這樣,我們會和醫院溝通,說明情況。」

  應澤嘆口氣,說:「勞煩。」

  

  他與元真講好。應柏的遺體會先停在醫院太平間,等應澤回去,再走出院手續,包括之後辦理後事。

  小叔意外身故,當然要告知父親。應澤算了下時差,知道這會兒應松那邊是中午。所以他撥出電話。

  聽聞弟弟車禍的消息時,應松險些暈厥過去。他強撐著,問應澤具體情況。

  應澤把元真先前所說的那些事告知應松。而到這時候,應松才知道,自己弟弟竟然查出了癌症。

  應松老淚縱橫,立刻說:「我要回國!小澤,你那邊——」

  應澤提到,自己人在青城。應松皺眉,不容置疑地說:「你現在立刻往回趕!應澤,我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麼想的,要把嘉誠交到別人手上。現在,你回去,我也回去。唉,你小叔才四十多歲,怎麼就……」

  應松在電話里憶起往昔。

  他惆悵,說:「我們這對兄弟啊,有多少年,都沒好好說過話了。原本想著,你小叔從道觀退下來之後,我身體要還是這樣,那就把他接出來,一起在這邊養老。要是我好了,那更好,咱們把你爺爺奶奶那時候的房子整理一下,就住進去。兩個老頭子,齊活兒。唉。」

  應松絮絮叨叨。

  「你小叔比我小三歲。可從小,他身體就不好,總愛生病。我記得啊,那會兒你小叔還經常半夜跑到我房子裡,說他害怕,不敢一個人睡,床底下有東西。後來啊,就天天生病,要住在醫院裡。當時我上小學,放學之後就去醫院看他。在之後,他就上山了,那么小的人,穿了身小小的道士袍,倒是有模有樣的。」

  應澤安靜地聽。

  到這裡,他連日休息不好,原本褪黑素終於起了作用,可兩通電話,又衝散了所有藥力。

  應松說起話來,就不覺話長。最後,過去足足一個小時,他才意識到:「小澤,你那邊是半夜吧?」

  應澤說:「爸,我待會兒就查車票,趕最早一班飛機。」

  應松嘆口氣,「行,等你我都到海城了,咱們好好談談。」

  電話掛斷。

  應澤左右睡不著。他先查了下航班信息,鬆口氣:明早十一點就有一班,會在青城省會寧市中轉,下午六點多就能在海城降落。

  他買了票,隨後思索片刻,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孟越,解釋情況。

  雖然昨天答應孟越去接他,可當下看,畢竟做不到了。

  簡訊發出之後,應澤微微苦笑。

  他知道,這會兒孟越關了機。得等孟越離開靈眼之後,才能看到。

  那個時候,孟越或許又會有一些變化吧?只是兩人在一起近半年,出行兩個月,應澤承認,自己也變了。

  他相信孟越真的很在乎自己。哪怕再度發生變化、心態更加不含「人性」、「道德」,可孟越依然會看重應澤。

  這個想法,讓應澤心裡發酸發脹,同時伴隨一點細微的、讓此刻應澤有罪惡感的甜。

  等第二天,應澤離開青城。從機場到醫院,又要坐數小時車。應澤身心俱疲,於是找來嘉誠的司機小張。等到醫院,小張才知道老闆家中出事。

  先前爺爺奶奶去世,包括母親去世時,都有長輩在前面頂著。這回,是應澤第一次親自處理身邊人死亡之後的流程。他在工作里再精幹,到此刻,都顯得手足無措。好在身處醫院,應澤很快聯繫上殯葬相關人士。

  元真也在。他們一個是逝者親屬,一個是逝者生前最親近的弟子。兩人一起,看殯葬人員為清心道長淨身,換上白色喪服。

  也有專門的白事人員來問應澤,接下來是否要租用告別廳。應澤答應,同時告訴元真,自己父親很快就會回來。

  元真提到,天問觀那邊,想給觀主做一場法事。應澤答應。

  一切暫時處理完,應澤睡了一覺。再醒來,是第二天傍晚,同樣是被電話吵醒。

  應澤頭痛欲裂,腦漿幾乎要成一團漿糊。

  他拿起手機,起先以為是父親那邊。可真正接起時,卻聽到孟英哲的聲音。

  應澤一愣:「孟叔叔?」

  他後知後覺想起,自己聽到小叔的事情到現在,一直都沒和孟家夫婦聯繫過。往常通視頻的時間已經過了,難怪叔叔阿姨著急。

  應澤就要開口解釋。

  可下一刻,他聽著孟英哲的話,身體微微發僵,復而從驚訝變成驚喜。

  「真的嗎?」在小叔去世之後,驟然聽到好消息,應澤有些語無倫次,「叔叔,你是說,孟越醒了?」

  「是,」孟英哲回答,一頓,又說:「阿越也和我們說了,小澤,你小叔的事兒……節哀。」

  應澤一頓,抬手捂住臉,又揉一揉眉心。

  孟英哲問:「你們那邊,是什麼章程?」

  應澤大致說了下。孟英哲原本是抱著「小澤年輕,處理這些,興許會有疏漏」的想法。但現在白事十分流水化,應澤又不缺錢,殯儀人員的建議,他覺得合適的,都會點頭。唯一與旁人不同之處,在於天問觀會來人做法事,不用殯儀人員在這方面推薦。

  聽了一陣,孟英哲覺得沒什麼問題,就說:「那你看,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應柏先生比較合適?」

  應澤說:「我爸這兩天會回來,到時候要開告別儀式。」他手指點在眉心上,這一刻,忽然極度想要見到孟越。

  他張了張口,正要講話。而孟英哲已經問他:「小澤,我聽你講話,是不是之前太忙,現在還在睡?」

  應澤低低「嗯」了聲。孟英哲說:「要不要來我們這兒吃個飯?」一頓,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會兒不該在應澤這邊表現得多高興,但兒子醒了,孟英哲與岑麗珠夫婦說是狂喜也不為過。他看著這會兒正在客廳嘗試走路的兒子,妻子則繞著醒過來的孟越團團轉。

  孟英哲臉上掛起一絲笑容,聲音里還壓制著,儘量平靜,說:「正好,你和阿越也說說話。」

  雖然不太知道同性戀人怎麼相處,但孟英哲將心比心,覺得自己長輩去世時,那種驟然失去依靠的感覺,很不好受。需要其他家人安慰。

  小澤的母親去世很早,家族零落,只有父親和小叔兩個家人。這會兒小叔車禍身故,父親還沒回來。這麼看,也只有自家兒子,算是小澤的「家人」。

  而自己和妻子呢,就算應澤的半個長輩。只是應澤到現在還是把他們叫叔叔阿姨,沒有改口。

  他聽應澤答應下來,說自己洗漱收拾一下,就往這邊趕。

  孟英哲叮囑:「開車的時候注意點啊。」

  應澤「嗯」一聲。等電話掛斷,他急急沖了個澡。原本頭髮**的,應澤也不在意。海城的四月已經回暖,他回來以後,大衣就一直扔在車上,不用再穿。這個溫度,一路到孟越家,頭髮一定已經幹了。

  ……不過孟越真的不會發覺嗎?

  想到這裡,應澤記起從前的事,微微猶豫。

  片刻後,他想:算了,也不費多少時間。

  於是應澤開始吹頭髮。

  他找出吹風機,插上電源,袖口挽起一些。

  熱風從風口出來,應澤試了試溫度,然後看著鏡子,仔細打理自己的頭髮。

  吹著吹著,卻忽然一聽。

  應澤的視線落在鏡中自己的手腕上。

  不見了。

  他心臟猛地一跳。

  孟越先前系上來那條紅線,不見了。

  這個發現,讓應澤心中一亂。到後面,是空氣里的一點焦味喚醒他。他放下吹風機,胡亂扒拉一下頭髮,接著就穿了件薄風衣,拿上車鑰匙出門。

  路上開車,應澤的視線一直時不時往手腕上瞄。直到後面到孟越家,見到真的坐在沙發上的孟越,應澤雜亂的心思才驟然穩定下來。

  是孟英哲給他開門,岑麗珠則在廚房忙碌。這會兒從廚房裡探出頭,笑道:「小澤來了?去沙發上坐。」

  應澤含笑,叫了聲:「阿姨。」

  他坐在孟越身邊。

  孟越身體瘦削不少,臉頰也有微微凹陷。可在應澤眼中,他仍然英朗,只是稍微多了點孱弱氣質。

  應澤心裡一片柔軟。

  而孟越轉頭看他,微微笑一下,叫:「小澤。」

  應澤說:「之前在青城,我……」

  孟越「唔」了聲,說:「不用解釋,我知道。」

  這時候,或許為了給小情侶一點空間,孟英哲主動站起來,說:「我去廚房幫忙。」

  他離開後,客廳只剩下孟越與應澤兩人。

  孟越放鬆地靠在沙發上,時不時活動一下手腕,像是雖然醒來了,但還需要適應一下身體。

  應澤的視線總落在他身上。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孟越,之前的那個紅線,」他伸手,手腕上空空如也,「不見了。」

  孟越目光掃過,眼神落在應澤腕上。

  他說:「爸媽剛剛也問過這個。可能是因為我回來了吧。」

  他的語調,好像比平時講話,要慢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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