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怪異
考慮孟越剛剛醒來,腸胃恐怕不習慣大菜硬菜,所以岑麗珠做晚飯時,特地熬了小米粥。思兔閱讀sto55.com她挖空心思,想準備一些清淡的、易於消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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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食材處理時十分麻煩,消磨時間,更消磨耐心。可眼下兒子醒了,能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不像從前那樣,能摸到兒子的手沒錯,卻總是冷冰冰的。要聽兒子聲音,還要先接觸。
當時自欺欺人,覺得即便這樣,好歹兒子在身邊。可現在看,岑麗珠在廚房裡切著菜,都忍不住抹眼淚。
後面孟英哲進來,看妻子眼眶發紅,嘆一口氣。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上前接過妻子的活兒,無聲安慰。
一直到案板上的菜切完了,孟英哲才說了句:「會好起來的。」
他先前這樣安慰妻子很多次。可那些時候,孟越身體躺在床上,能看到希望,卻看不到盡頭。所以雖然有安慰,可說到底,還是夫妻二人報團取暖、相互依偎。不像現在,他們的確覺得日子有奔頭、未來有希望。
岑麗珠擦乾淨眼淚,笑道:「瞧我,明明是高興的事兒,怎麼又……」
她眼裡終於終於有了光彩。
又因為應澤跟著兒子在外跑了那麼久,自家老孟打電話過去時,小澤都顯得很疲憊。所以岑麗珠又特地炒了兩道應澤愛吃的菜,蒸了米飯。
後面把所有東西擺上餐桌,孟越面前一片寡淡,應澤面前倒是菜色豐富,葷素搭配。岑麗珠先拿乾淨筷子給應澤加了兩塊紅燒肉,才說:「對了,我和你爸剛才說著,突然想到,」這話是對孟越說的,「你現在醒了,得去醫院看看吧?」
孟越拿著調羹,慢條斯理攪動眼前小米粥,說:「是得去看看。」
岑麗珠說:「這樣,我明天給學校請個假。小澤呢,一起去吧?」
應澤點頭應下,但想了想,又說:「我爸的航班是明天下午到海城,我可能要提前走。」
岑麗珠「啊」了聲,關切地問:「小澤,你得去接應先生吧?那是不是得早點去機場?」
應澤說:「沒事,飛機六點降落,我四點左右走就行。明早我來接你們,下午就讓小張送你們回來。」
岑麗珠想了想,覺得這麼安排也好。
一頓飯下來,孟越沒吃多少,基本只喝完一碗小米粥,外加略嘗了幾口菜。隨後,他就露出一點疲憊樣子,說自己要先回房休息。
孟英哲夫婦有點意外。他們原先以為,小澤過來了,那晚上兒子多半要和小澤走。在廚房時,兩人也說到這個,岑麗珠那會兒還感慨,覺得兒大不中留,小年輕們需要私密空間。嗯,他們理解。
可現在,孟越這麼一說,就是打算晚上留在家裡。孟英哲看一眼自己老婆,岑麗珠也朝丈夫投來一道視線。
他們倒不是不希望兒子留下。這裡才是孟越的家啊,他們是孟越的親爸媽,當然兒子做什麼都好。
只是單純意外。畢竟無論是兒子和小澤離開海城前,還是後面那些視頻,但凡兩個年輕人在一塊兒,就顯得如膠似漆。哪怕舉止上克制了,不會直接在父母面前親昵,但眼神總克制不住。
所以孟英哲夫婦覺得,兒子和男友感情很好。雖然之前在外面,兩人始終在一起。可回來了,恐怕也有話說。
此刻,孟越放下調羹,站起身,直接進了屋子。
看著他的背影,應澤有些發怔。不知是否錯覺,從剛剛在沙發講話到現在,孟越的態度雖然很溫和,可應澤仍然感覺到,孟越仿佛有些冷淡。
不,不會是錯覺。
應澤迅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這是為什麼?
他想到自己先前與孟越分開時,孟越說的那段話。
那時候,孟越自己也不能肯定,最後一次接觸靈眼,會給他帶去什麼變化。
孟越說,等回海城之後,要應澤幫他「復健」。還說,自己可能變得有些奇怪。但即便如此,應澤也不能不愛他。
想到這裡,應澤心神稍定。他心下考慮,得和孟越聊聊,看他到底怎麼了。不過不是現在。
剛回身體,難免疲憊、不習慣,都能理解。
他起身,幫叔叔阿姨一起收拾碗筷。岑麗珠說不用,孟英哲也說,你多半很累吧,還是去休息。
說著,他忍不住瞄了兒子房門一眼。
岑麗珠留意到,想一想,乾脆把所有碗筷都交給孟英哲。自己把冰箱裡先前買來的菠蘿切了,泡上鹽水,端到客廳。牙籤插上,放在應澤眼前,自己也做過去,笑著說:「小澤,之前都在視頻,好久沒好好看你。出去這一趟,瘦了。」
應澤笑了下,眉眼雋逸。岑麗珠仔細看他,挑了些話題,兩人慢慢說著。
在外的經歷,多半在視頻里就與叔叔阿姨講過。那時候,應澤也提起,說自己和孟越組了個工作室,準備做旅遊平台。岑麗珠還笑眯眯承諾,說等平台真上線了,自己一定幫忙在學生圈裡推廣。
這時候,岑麗珠問應澤工作室進度。應澤說,已經搭出APP的1.0版本,王璐他們幾個正在模擬器上測試,可能過段時間就能準備內測。不過1.0版本還很簡陋,等多升級幾次,再給叔叔阿姨下載、看看使用感覺。
說完「候鳥」,不免提到應澤小叔。孟英哲夫婦二人說,阿越醒後是和他們略提了一句,沒說細節。
他們問應澤,到底怎麼回事,突然就出這種意外。
應澤回答:「我給阿越發簡訊時,是沒說太清楚。」於是開始解釋。
但說到底,一場車禍,沒太多細節。
應澤:「元真,就是我小叔道觀里的弟子,說雖然肇事者當時逃逸,但昨天我回來、去醫院辦手續的時候,警方已經抓到人。」案情很清楚,沒太多需要審訊的地方。肇事者現在在看守所內羈押,犯罪事實清楚,只等檢方起訴。
三人在客廳聊到九點多。一盤菠蘿吃完,應澤看了看時間,準備離開。岑麗珠說:「我去叫阿越,一起送送你。」
說著,就去敲孟越房門。
應澤必須承認,此時此刻,自己竟然有些緊張。
先前與叔叔阿姨講話,他嘴上應著,可心裡總會走神,去想孟越的情況。孟越既然還能溫柔對待叔叔阿姨,那說明他的「感情」並未煙消雲散。只是對當下孟越來說,這可能已經是很不重要的一部分。
那自己呢?
雖然孟越之前說過那個樣的話,可萬一,現在的孟越,真的不在意他了呢?
想到這裡,應澤垂眼,看自己交扣的手。
他幾乎是強迫自己理智思索:雖然兩人都知道,「候鳥」是孟越一手寫出策劃、應澤提出一些建議用以完善。本質上說,應澤仍然覺得,項目主導者是孟越。
可法律意義上說,「候鳥」工作室的老闆,包括新創立公司的法人都是應澤。
應澤心思轉出很遠,想:孟越會怎麼選擇?話說回來,如果他不……我了,那可能他同樣不在意「候鳥」。
片刻後,房門打開。從客廳看,孟越臥室里熄了燈,門口的孟越也有點睡眼惺忪。應澤發覺這點,說:「阿姨,讓阿越睡吧,我自己走。」
門裡,孟越定定看向應澤。片刻後,他說:「等我洗把臉。爸媽,我送小澤就好。」
他洗了把臉,套上夾克,與應澤出門。
孟越手插在口袋中,步子很慢。應澤留意到,跟著放慢步速,聽孟越說:「身體機能可能還要一點時間才能恢復。」
應澤知道,他在解釋自己步速問題。他笑了下,說:「沒事,慢慢來吧。」
孟越側頭看他。他原先就比應澤略高一點,這會兒因為病弱的瘦,所以更顯得清雋高挑。興許因為在晚上,路燈的橙黃色光芒落下來,他輕聲說:「小澤,你小叔的後事,你要怎麼處理?」
應澤回答:「聯繫了專門的白事負責人,也和殯儀館那邊交接了。我爸明天回來,會停靈七天,天問觀那邊來做法事,告別儀式的時候會請叔叔阿姨一起。」他大致說完,孟越聽了,略略點頭。
兩人一起下到孟越家小區的停車場。找到應澤的車後,孟越停下步子,說:「路上開車小心。」
應澤說:「好,再見,你上樓的時候也小心。」
到這裡,孟越終於露出一路來的第一個笑。他視線落在應澤身上,語調還是略慢,說:「小澤,等最近的事忙完了,我有話對你說。」
應澤心尖一跳。
他拿車鑰匙的手微微頓了下,笑道:「怎麼這麼嚴肅?你可別嚇我。」
孟越定定看他,重複:「路上開車小心。」
這是不打算現在說什麼的意思。
應澤喉結一滾。他上車、發動。等車子開走,孟越的身影在後視鏡中越拉越遠。開出小區,拐過幾條路後,應澤猛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他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捂住自己額頭。
孟越想說什麼?!
今晚出來,孟越的身體一直與應澤有約二十公分距離。這個距離,只在大學剛開學那陣兒,他和孟越真的不熟時,出現在兩人之間。還有,私下裡,孟越一直直接把清心道長叫「小叔」,今天,孟越對清心道長的稱呼卻成了「你小叔」。
這一切的一切,都給應澤一個明確信號。
孟越仍然平和客氣,甚至有點過於「平和」了。出門在外時,孟越顯然不是這樣。
還有,他仿佛……要和應澤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