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未來的


  先前打電話回來時,孟英哲說,家裡還有一碗蔥油麵。思兔sto55.com

  然而當下,卻有兩個人還沒吃晚飯。

  應澤剛剛說阿姨還沒吃飯。話落到孟越耳中,尚且不太習慣當人的孟越倏忽意識到:對,小澤也沒吃。

  在青城時,他看著小澤吃早餐。也是面,不過是一碗牛肉麵,湯色清亮,牛肉酥爛。快到五月,青城已經略有回溫。加上熱湯熱面,應澤吃到後面,把外套脫了,搭在一邊。

  後來上飛機,吃了機組提供的午餐。分量對於應澤這樣的成年男人來說,其實有些小。不過他買了兩張票,兩份都拿到,也能填飽肚子。

  不過到現在,也已經數小時過去。孟越覺得,小澤應該又餓了。

  他心下權衡:小澤餓了……清心道長那邊的話還沒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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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還是前者比較重要。

  於是應澤啼笑皆非間,孟越親自動手,把剩下的那份蔥油麵加上其他配料,做成兩份炒麵,分給母親和應澤。

  岑麗珠吃著吃著,忍不住又要哭。孟越看在眼裡,心中觸動。

  他身上的靈氣仍然在緩慢地、沒有止歇地散去。

  只是這個過程會很漫長,或許孟越走過一生,都不會到達終點。

  但當下,看眼前一桌煙火氣,他忽而下定決心。

  他回到身體裡,完成了最初的目的。那以後,每一天,他都要比現在更像是「人」。

  等岑麗珠、應澤吃完炒麵,孟英哲自告奮勇洗碗。岑麗珠與孟越講話,抬手摩挲兒子面頰,片刻後長長嘆息。

  有了先前應對應澤的經驗,此刻孟越十分順暢地安慰母親。他握住岑女士的手,只覺得過去那幾個月里,岑女士的手也多了許多皺紋。歲月終於對她狠心。

  好在沒有狠心到底。

  從前假孟越在,岑麗珠不知真相,在面對許多繁雜細節時,都覺得自己多心。這個時候,往往會想起應澤的話,安慰自己:阿越回來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呢?

  可到當下,岑麗珠恍然覺得,原來先前大半個月,自己的心緒依然如浮萍,漂泊不定。到現在,才真正安穩。

  孟越對她說:「媽,我回來了。」

  岑麗珠深呼吸,克制自己。兒子回來,這是大喜事啊!

  所以她含笑點頭,眼裡有水色,眼角卻顯出笑紋,說:「回來就好。」

  又忍不住問:「阿越,之前究竟——」

  孟越無所謂道:「哦,還沒問完,待會兒再說。」

  岑麗珠微微無語。

  先前沉重氣氛,被孟越這一句話輕飄飄打破。

  雖然這樣,岑麗珠仍然不斷看兒子,像是一次次確認,讓自己安心。

  片刻後,孟英哲回來。孟越一樣對他鄭重說:「爸,我回——」

  頗具儀式感。

  孟英哲在感情表達上較妻子內斂很多,此刻不等孟越說完,就朗聲一笑,說:「是,你這小赤佬,終於肯回家。」

  孟越分辯:「之前也不是『不肯』……」袖子被應澤拉一下,他不明所以,但會意,「是,以後不會走。」

  孟英哲說:「阿越,你以後畢竟要有自己的生活。可日後都要小心留意,不要再出這樣的事故。」

  孟越聞言,想說:可先前車禍,也不是我能決定。

  可對上孟英哲視線,他只是點頭,答應:「好。」

  這晚,孟越再沒在家裡去審問紙人。直到夜間,快十一點,都一直在與父母講話。起先只是岑麗珠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刻意找一些話題。到後面,倒是真的深入聊下去。說到孟越幾個月前的驚險,應澤獨自僱人去爬雪山。

  聽孟越說,昨天原本該有一場雪崩時,岑麗珠捂著心口,連著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孟英哲好笑,說:「你什麼時候還信佛?」

  岑麗珠看丈夫一眼,說:「我這是心疼小澤。」仔細看應澤,嘆道,「以後就不折騰了,再也不折騰了。」

  到這會兒,岑麗珠才有心思慶幸:原來之前那個冷漠、混帳的兒子,並非真正孟越。

  也說到他們日後打算。

  期間還有一個插曲。原來樓下行走的居民雖然懷疑自己記憶,也搜尋綠化帶,發覺確實沒東西掉落。可仍然有人報警,言之鑿鑿,說這麼多人看到,不會有假,興許只是被扯了上去。

  民警一頭霧水地過來,聽小區裡的人眾口一詞,倒也嚴肅起來,順著居民們指出的幾個有重大嫌疑的窗子走訪。

  敲門到孟越家時,一同過來的熱心居民看到孟越的衣服,指天發誓,說剛剛看到的就是孟越。

  孟英哲夫婦:「……」尷尬,太尷尬了。

  兩人不知如何是好。

  孟越倒是施施然,一本正經,說八成是鄰居看錯。又反問民警,說自己活生生一個人站在這裡,怎麼可能往下跳?一定要說,自己剛剛的確站在窗口打了半天電話,興許因為這個,鄰居才有了錯誤印象。

  民警聽完,覺得有道理。而熱心居民也有些自我懷疑。

  等闔上門,孟越有點小委屈,對應澤說:「小澤,我可都是為了你。」

  孟英哲夫婦不明所以,應澤才握著孟越的手,象徵性地呼嚕呼嚕毛,然後才解釋起華山上的事。

  岑麗珠此前聽過一次,孟英哲倒是第一次聽說。先前岑麗珠聽完,心情波動,只覺得滄桑難過。這會兒,結合剛剛狀況,倒是品出幾分好笑,和應澤一起打趣孟越。

  應澤觀察著,慢慢放心。

  再說回先前話題。

  假孟越對「候鳥」的情況一無所知,岑麗珠偶然和他提了一次,看假孟越反應,還當自己理解錯,這其實是小澤在做的項目,自己兒子只是附帶。到現在,重新糾正印象。

  應澤說:「王璐他們又招了幾個人,」離三月時他們出發、前往上海,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還有,胡姐那邊介紹了一個PR團隊給我。市場營銷方面,也在招人。」

  總之,漸漸走上正軌。

  孟英哲與岑麗珠聽過,都十分放心。

  經過先前的事,他們倒是不指望兒子有多大成就,唯有「平順安穩」作為期許。不過出於對兒子的了解,兩人也知道,孟越一定坐不住,總愛折騰些事出來。這種情況下,小澤和他一起,一同掌舵,在夫婦二人看來,最妥帖不過。

  等談得更深,基本成了孟越和應澤在說,孟家夫婦在一邊含笑聽。

  應澤:「既然你醒來,那『候鳥』那邊的事就你負責,我休假。」

  孟越笑著回答:「那你這個老闆,是不是做的太簡單?」

  應澤說:「我有點其他想法。」

  在把嘉誠放手給胡婧之後,他一手組織了候鳥工作室搭建。但說到底,應澤只是投資人。而且過去兩個月,候鳥工作室的重點在於程序框架,以及美術設計。

  到現在,離候鳥內測越來越近。對於平台具體運行,在應澤想來,還是交給孟越負責。

  商場中不乏這樣的情況:明明是自己組建的公司、項目,可在幾次股權更替之後,自己那份股權反倒被稀釋,讓一手養大的「孩子」被別人搶奪。

  孟越不想看到這種局面。先前兩人就談過,並且劃定了初始股份。只是當時孟越沒醒,法律不會認可關於孟越的股權劃分。所以應澤雖然和王璐等人提起,說「候鳥」還有另一個大股東,之後會參與進來。但在當下,兩人那份股份都在應澤名下。

  應澤說:「改天給你划過去,我就能輕鬆。」

  孟越聳了聳肩,倒是不拒絕。

  他想:小澤還是懂我。

  哪怕現在,孟越對這個項目的態度說不上熱切。可骨子裡有些東西,依然沒變。

  他從前就與應澤說過,自己想要一個一言堂。

  這種說法其實有些誇張,孟越絕不至於不聽取任何意見。事實上,孟越自認,以自己的心態,反倒更適合作為「旁觀者」,在看完各項專業調研、反饋數據後作出決斷。

  說到底,他要的是「民主投票」中的一票否決權。

  所以應澤覺得,孟越的確需要一個能「逼宮」的人,可自己也不能真的過於干涉候鳥的發展方向。只需要在各方面分歧很大時,站出來聽一聽旁人想法,再和孟越商談。

  其餘時候,一個項目里,只該有一個最大的聲音。

  雖然兩人現在感情甚篤,但感情這東西,也需要用心維繫。

  應澤認為,自己更適合退一步,好好待在「投資人」的位置上。更輕鬆,也能適當接觸些其他還在孵化中的項目。

  至於父親那邊有什麼想法、是否會固執己見,應澤也有了點「想法」。

  如果應松的病,真是由清心道長而來,那孟越應該能輕鬆幫他解決。

  到那時候,應松是否要回到嘉誠掌權,胡婧是何去留,就等屆時再談。

  等到將將十一點,孟越與應澤離開家裡,要去應澤那邊。

  明面上很多理由:應澤之前很辛苦,爬雪山。到今天,又在機場折騰許久,一直沒好好休息。孟越房子裡是單人床,雖然能擠下兩人,可說不上舒服。

  再有,紙人那邊還有很多疑問。可如若直接問,未免影響爸媽休息。

  林林總總,說到底,好像又只能歸結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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