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羅振威揉著發青的眼圈,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思兔閱讀sto55.com
剛剛休息了不到五個小時,就被鈴聲大作的手機叫起。幾乎是一邊做夢一邊穿衣服地起了床,羅振威看了看表,嘆了口氣。
刑警是個要命活兒,不僅晝夜顛倒,而且沒有休息權。一個電話打過來,你就是連著三天沒睡覺也得衝去現場。更何況是他這個小破隊長。羅振威用涼水沖了一下臉,又叼起一根煙提神,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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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已經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圈人,警察正忙著疏散人群保護現場。警車停在不遠處,閃著刺眼的紅藍燈。
「師傅!」一個毛頭小子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叫住了羅振威。羅振威停下腳步,皺著眉看著面前氣喘吁吁的鳥窩頭。這小子是個天然卷,成天頂著個爆炸頭一樣的鳥窩來上班,一點都不符合端正嚴肅的警察形象。羅振威一直想著讓他去剃個平頭算了。
「小宋,情況怎麼樣?」
宋天藍臉色慘白地抬起頭,似乎是已經吐過一遍,語調很虛弱。「人頭已經送到局裡給法醫了,現在正在河裡打撈別的部分……」說到「部分」,又要吐。羅振威不禁想起自己還是個實習生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德行,見屍體就吐,直到吐啊吐啊的習慣了,就熬成隊長了。
「報警人呢?」
宋天藍一指不遠處。釣魚大叔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滯,雙手紅紅的破了皮。
「他摸到了人頭,一直洗手,把手都洗破了。」宋天藍低聲說。
話音未落,大叔從凳子上跳起來又要去河邊洗手,旁邊的警察忙按住他,不斷安撫地說著什麼。
羅振威走到大叔面前蹲下,又詢問了一遍案情,這才吩咐下屬把他帶去做筆錄。站起身轉過來面對河面,已經有不少專職打撈的人員在河裡作業,河岸上有人在指揮。
「咔嚓。」一片白光閃過。
羅振威一愣,轉頭看去。稍遠處表情興奮的群眾拿著手機紛紛拍下這一命案現場,還有人大聲地講電話,有人低頭快速地按著手機。羅振威下意識地抬手掩了一下臉。
是叫……微博吧?現在的媒介越來越先進,上次在現場羅振威點菸的動作被群眾拍下來發上網,注釋「吃人飯,不干人事的x隊長」,短短几天收到好幾百人的嘲諷和斥罵,就算是早已成為厚臉老油條的他,也在心裡留下不小的陰影。
不快點破案又要遭痛罵了。
「羅隊!撈上來點東西!」負責指揮的警員揮著手叫道。
羅振威趕過去,只見一名打撈者把又一個大一些的塑膠袋提了上來,一樣是用膠布層層封得很好,可能在水裡碰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袋子破了個洞。宋天藍預先退了好幾米,反覆深呼吸著做心理準備。
警員打開一看,沒有預料中的血肉模糊的噁心畫面,只從污水中露出了幾截長長的骨頭。
大腿骨?
宋天藍吁了口氣。
「不對……」羅振威拿手電照上去,忽然臉色慘白。
「師傅?怎麼了?」宋天藍湊上來去看那骨頭,沒感覺有什麼不妥。
「這是煮過的……」羅振威喃喃。
「啊……啊?」
環繞著沉底用的大石頭,水裡竟還漂著幾個八角。手電光沿著骨頭掃了一遍,停留在骨頭一角。上面隱隱約約有幾個淺淺的印子。
「這是牙印吧……?」
哇的一聲,宋天藍退到一邊又吐了。
零零碎碎又打撈了好幾天,總算是把死者給拼了個大概。死者的體徵已經被破壞得無法辨認身份,隨身衣物也沒有,只能根據盆骨大概判斷出是個男性,而且很年輕,二十來歲。
令羅振威感到慶幸的是,死者的牙齒有修補過的跡象。做了牙模去鑑定,居然真給查到了。中國牙齒庫本就不全,這對破案是一大突破。
「殺人犯一定沒有料到這一點,這就是我們的優勢!」羅振威動員著大家。
死者是從外地來打工的一名青年,剛滿二十歲,從身份證上來看樣貌十分端正,是個讓人很有好感的青年。父母在五年前的一場車禍中喪生,失去支柱的死者沒有別的親戚可以依靠,只能北上來打工。
沒有學歷,沒有技能的死者空有一身好力氣,就在工地上做了搬運工。
宋天藍被派去該工地調查,工頭一聽是他,揮了揮手,「哦」了一聲說:「他呀,兩個月前就不見了,我以為他受了什麼委屈曠工了呢,打他手機也不通,找不著。」
宋天藍腦子裡一遍遍迴蕩著工友們對死者的描述。
「是個怪人,閒下來也不休息,就知道捧本書在那兒看。」
「是要考大學吧?有次我見他邊背書邊搬東西,可有意思。」
「字寫得真不錯。」
「沒啥仇人!成天跟我們吃住在一起,沒見跟別人挑事兒。」
「挺憨厚的,經常幫俺幹活。」
總的來說,是個好人。
為什麼好人會落得這種悽慘的下場呢?
曾經師傅對他說,「你可能不適合這個工作。」說他太重感情,腦子裡除了激動沒點兒理性,辦起案來總有一天要壞菜。勸他找找人,調去行政算了。可做刑警是他從小的夢想,電視裡的刑警總是那麼酷,嫉惡如仇,是正義的夥伴……可真的戴上這頂大檐帽,夢想與現實的倒錯總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比如說現在,他就在廁所隔間裡偷偷抹眼淚。
「一個大男人,像什麼樣子!」他又一次對自己重複道,用力擦了擦眼淚。
死者無親無故,也沒什麼好朋友,於是消失了兩個月也沒人來報失蹤,被發現時已經錯過了最好的破案時機。
不過有個線索倒是引起了警察注意。
一個工友說,死者失蹤前的那段時間很注意形象,頭髮剪得利利落落,也總是穿著體面的衣服出去,出去進來都是笑眯眯的。
「是不是搞對象了呢?」工友們都在懷疑,但最後也沒能問出來個四五六,小伙子一被問,臉就紅了,轉過身去看書。
這個不知是否存在的「對象」,成為了警察調查的焦點。
警方拜託了通信公司調出死者的通話記錄和簡訊記錄,迅速確定了一個人。看死者發出的簡訊內容可以確定對方是個女孩子,死者叫她「小冬」,不知道是學生還是無業者,生活很規律,因為死者每天都會給她定時發早安和晚安簡訊。
但奇怪的是這個女孩子從來不回簡訊,只跟死者打電話。
是討厭打字嗎?
死者的通話記錄正好斷在他失蹤的那一天。羅振威判斷他就是在那之後遇害的,死亡時間卻還不能確定,那顆頭也是煮過的,又泡過水,極大阻礙了死亡時間的判斷。
又去查小冬的真實身份,卻發現那是一張路邊隨便買的黑卡,通話記錄里也只有死者一人。又調查了與小冬的電話號相連的幾個號,確定賣黑卡的小販,前去詢問卻被告知這張卡很早之前就被賣了出去,他早已不記得買的人的模樣。
羅振威覺得這個小冬就是破案的關鍵,也許正是殺人犯!
羅振威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思考著新的調查方向。
線索好像都斷了。
同時監控也在排查之中,可惜N城不大,監控電子眼只設置於主幹道和重要公共場所,羅振威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要求排查而已。工程量巨大,短時間看是沒什麼效果了。
羅振威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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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平和的L中學。
正是晚自習,林易時和葉浮把桌子並在一起,林易時在寫作業,葉浮是照樣的不學習,邊聽大雨的哀嚎邊翻看當地的日報。
「哎喲,你看這個。」葉浮戳戳林易時,伸過報紙給她看。林易時停了筆,漫不經心地轉過眼睛。
近日在A河打撈上來一具被煮過的男屍……死者身份已確認……
林易時拿著筆的右手一抖,本子上多出了一道突兀的黑線。
「煮過,難道是吃了?現在還真是……小易?你怎麼了?」葉浮發現林易時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易時一愣。
「真是的,吃人什麼的好噁心,別說了……」美麗的少女白著臉勉強笑著。
葉浮撫了撫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