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之夭夭


  馬車在一陣狂奔後,終於放緩了腳步,遠遠地我便聽到了許多人聲。思兔閱讀sto55.com按趕車那兩名男子的話,此刻我們已經到了一個小鎮上,因天色漸晚,故而要在這個地方找家客棧落腳。

  不多時,馬車便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了下來,趕車的兩人率先跳下車,我怕他們發現我醒了,立刻躺了下去,閉上了眼,讓自己看起來像未曾醒來。

  被喚作五哥的人交代道:「小七,你先隨公子進去,我把那位抱進來!」

  那名叫小七的年輕男子本想附和,想了想道:「五哥,這怕不妥吧,那位畢竟是女人……哎,算了,咱們還是先看看她醒了沒吧!」

  

  我本以為他們會開車門,卻又聽他們在馬車外齊聲喊道:「公子!」

  被稱為「公子」的男子低低應了一聲,道:「開車門。」

  我聽著那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一時之間卻想不起在何時何地聽過,唯一能肯定的是那決計不是顧西垣的聲音。

  又聽他說要開車門,忙小心翼翼地裝睡,不知是不是我裝得太成功,他們竟都信了。

  有人上前了一步,似乎是來抱我下車的,我本以為是五哥,卻聽小七有些不滿地嘀咕道:「公子,你要抱她下車?若是她以後賴上你,可如何是好?」

  那語氣中的不敢置信與不贊同讓我心頭有些不滿。

  我秦滿兒再不濟,也頂了個郡主的身份,目前還是人人都爭著搶著的香饃饃,那渾小子的話當真傷人。

  那被稱為「公子」的人卻未理會他,終是上前將我抱下了車。

  他的胸膛很溫暖,身上有一股乾淨清爽的味道。有那麼一瞬,我想起了阿邵。

  被裴炎帶回岩都後,小心翼翼的生活占據了我的全部,直到這會兒,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阿邵了。

  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過得可好?

  「幾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客棧掌柜笑眯眯地問。

  「住店。掌柜的,麻煩給我們兩間上房。」小七搶先開口。

  說完往櫃檯上撂了銀錢,我雖沒看見那銀子有幾兩重,卻聽到銀子磕桌子發出的聲響,想必不少。

  掌柜頓時滿面春風,喚了店小二領我們四人去上房。

  另一男子在走之前又道:「先往房裡送些熱水,再送些吃的,待會兒我們夫人若是醒了,指不定會喊餓。另外將我們的馬車停妥,用最好的馬料,銀錢少不了你的。」

  店小二在前頭帶路,不甘寂寞地搭話道:「小的看幾位爺都面生,可是別處來的?這位夫人怎麼……」

  「嗯?」抱著我的那人先前一直未開口,這會兒忽然接話讓我有些驚訝。

  店小二尷尬地笑了兩聲,道:「出門帶著家眷的官人時常有,但這一路都抱在手上的……小的倒頭一回見。」

  那人輕笑一聲,伸手將狐裘上的兜帽戴在我頭上,擋住我的面容,與那店小二溫聲道:「夫人自幼身體虛弱,趕了些許路便不舒服,讓小二哥見笑了。」

  「這位爺真是疼夫人!」店小二笑得有些諂媚,將一行人領到了上房那兒,將兩間房的門都推開,「客官,這相鄰的兩間便是你們的客房了,若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小的會為您辦妥的。」隨即收了賞銀,歡天喜地地離開。

  我被抱進了其中一間客房,穩穩噹噹地放置到床上。那人的動作很輕柔,看起來小心翼翼的,若我真是他夫人,定會覺得他待我極好,可我與他可以說是素昧平生,他再好,在我眼中也只是個綁匪。

  門吱扭一聲被人從外頭帶上,我雖閉著眼,卻知道那人正立在床頭看著我,也不知他打的是什麼算盤,只得讓自己強忍著不睜開眼。

  那人似乎跟我槓上了,盯著我的眼兒眨都不眨一下。

  我繃緊了神經,眼皮險些忍不住顫抖,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地握著,生怕他發現我此時尚且醒著。

  就在我近乎忍不住的時候,那人忽然幽幽嘆了口氣,而後竟轉身離去。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待門被打開又闔上後,我終於睜開了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我下了床,打量起四周來。從這間上房的窗戶往外看,探頭之時,我險些將窗戶上放著的盆栽給撞下去,幸虧扶得及時,否則弄出了動靜,必會引起注意。

  遺憾的是,往外看只能看到青磚瓦片,除此之外,便是藍天。這房間並不臨街,因為臨街的屋子比較吵,大多數客人都不喜歡。若是平時,我也喜歡安靜的屋子,可現在這屋子太安靜了,讓我無從探究外頭的情形。

  輕嘆了一聲,我拉緊了身上的狐裘,墊著腳尖,輕輕地走向房門,耳朵貼著門板聽了聽,外頭靜悄悄的,將我帶到此處的主僕三人不知身在何處。

  他們是對那些迷藥太過自信嗎?竟如此大膽地放我一個人在這地方,也不怕我醒來之後伺機逃走。又聽了片刻,外頭忽然熱鬧了起來,我隔壁的那間房中陸陸續續有東西被抬出。

  廊道上有一名婦人在囑咐那些搬運東西的挑夫:「你們都小心些,這六口大箱子可是我家夫人特意為小姐定做的嫁妝箱子,要是哪兒磕著了,就是你們好幾年的工錢也賠不起一個。到時候可別說老身沒提醒過你們!」

  我開了門,發現六名漢子抬著三口箱子往樓梯口走去,其中一個挑夫忽然踉蹌了一下,那盯著她的婦人慌忙跟了上去查看箱子的狀況,罵罵咧咧地訓著人,而後立在樓梯口看著他們將箱子送下去。

  那婦人說有六口箱子,現在才見著兩口,沒準還剩下四口箱子。在沒人注意的當口,我衝進了隔壁的屋子,裡頭除了地上放置的幾口箱子外,並沒人在。

  我想也沒想,便躲進了其中一口大箱子中。

  合上箱子後,裡頭變得又黑又暗,而且不透氣,好在箱子夠大,才不至於讓我窒息。

  腳步聲徐徐而來,方才那婦人又領著人進來抬箱子,有人靠近我藏身的那口箱子,我甚至清晰地聽到了挑夫喘息的聲音。

  其中一名挑夫嘀咕道:「怎麼變沉了?」

  「動作快點兒,我們家夫人還在下頭等著呢!」

  在婦人的呵斥下,挑夫們加快了動作。

  箱子離了地後,我的心頓時又高懸了起來,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能這麼順利地逃走嗎?

  會不會被人發現?

  下樓梯,過大堂,出客棧大門。

  箱子內的空氣越發的稀薄,我的心卻像戰鼓在擂動那般,抬箱子的漢子每走一步,我就越發的不敢呼吸,生怕細微的呼吸聲出賣了自己。

  箱子被放置在馬車上時,我仍舊高懸著一顆心。

  過了小會兒,馬車終於緩緩開動,趕車人枯燥的馭馬聲在此刻聽起來無端地讓人覺得悅耳。

  幸運的是,我躲藏的箱子與禮品一同放置,故而箱蓋上堆放的不過是幾何禮品,禮盒中裝的不知是什麼,很輕,我從箱子內稍微用力一推,那些禮盒便滑向了車壁。

  馬車的門緊鎖著,也虧得馬車在跑動中,外面的風又不小,趕車人這才沒注意到車內的動靜,否則他們定會發現我的存在。車內雖沉悶,卻比那窄小幽暗的箱子要好上太多,新鮮空氣灌入鼻間,竟讓我有種重生的感覺。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尋常人家的婦孺,到夜裡都該是在客棧落腳待天亮再趕路的,而這家人卻是乘著夜色趕路……夜色越來越濃,我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濃,馬車卻一路都沒停過。

  我坐在箱子中大口地喘氣,安了心之後,腦子清明了許多。且不去管這是戶什麼樣的人家,我此番能這麼輕易地逃離出來,說出去定是沒人信的。

  能將我從守衛森嚴的元帥府悄無聲息地帶走的人,又怎麼會這麼輕易讓我溜走?

  哎,如今已經脫離別人的掌控,也無須再多想那些。我忍不住又嘆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手在狐裘的里兜摸了許久,終於摸出了一根模樣別致、約莫一兩重的金簪。

  這簪子本該戴在頭上,可我勞作習慣了,不愛這些繁雜的飾物,裴炎曾讓人在狐裘之內縫了個裡兜,天氣轉涼後我時常穿它,這才將它塞到了那兜里。一來,它是純金打造,值點錢,二來嘛,如今這世道,錢莊太容易倒閉,也並非處處都能兌換到銀子,帶著它自要比銀票方便許多。

  當日我並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用上它……

  馬車走了一夜,直到天邊漸漸泛白,我躲在馬車中忍著腹中的飢餓感,心頭還盤算著這是到了哪,待車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漸漸停了下來,我聽到城門守衛盤查的聲音,片刻後,車終於進了城。

  入了城門,我也不敢再那麼大大咧咧地翻開箱蓋坐著,只得老老實實將那蓋子半遮蓋著,留了條縫隙透氣。雖不知此時是到了哪座城池,但這車隨時都可能停靠,外頭的人隨時都可能開車門,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小心為上。

  果然,車又行了約莫一刻鐘,終於停了下來。

  車外有一人喊道:「夫人小姐回府了。」

  隨即聽到許多僕役的聲音,我忙蓋緊箱子,有人開了車門,早前那婦人開始指揮僕役將車中的東西都搬下去。

  有僕役抬動了我的藏身之所,一路往府邸中抬去,過了好一會兒,箱子被放置在地,只聽到吱扭一聲,門便關了起來。

  待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了箱子。

  踮著腳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頭並無什麼聲音,我伸手拉了拉門,驚喜地發現這房門並未鎖上。

  做賊般出了屋子,耳尖地聽到有人靠近,我忙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兩名僕役抬著箱子邊說邊笑,進了方才那屋子,我這才明白那屋子之所以未上鎖,皆因那箱子還沒堆放妥當。

  這陌生的府邸格局造型與我在汴京見過的不同,也與岩都的元帥府不同,我這人方向感又不甚好,在那彎彎繞繞的走道上貓著腰繞了一圈,卻不知自己到底走到了哪,更別提找什麼出口。

  「什麼人?」

  身後忽然傳來一名婢女的呵斥聲,我大驚,站直了身子不敢動,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意味。

  那婢女徐徐走近我,繞到了我面前,柳眉倒豎,道:「你是誰?」

  我忙漾起笑,柔聲道:「這位姐姐,我是……」

  我還未想好為自己編個什麼身份,又聽她憤恨道:「哼,又是二公子帶回來的下作女子吧!你們這些青樓女子最不要臉,明知道自己卑賤低下,還偏生賴上我們家二公子!」

  「這位姐姐,奴家自知配不上二公子,從不敢心存奢望。只是奴家此番尋不著出府的路了,煩請姐姐為奴家指點一二。」我賠著笑臉,將懷中的金簪遞上前去,「這是方才二公子賞給奴家的,瞧著更襯像姐姐這樣的美人兒,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如就送姐姐吧!」

  金簪精緻貴氣,這般值錢之物她怎會不喜歡?她眸中閃過一絲驚喜,收了簪子卻不忘與我甩臉色:「你這人瞧著還算識趣,往旁邊那條小路一直朝前走,不久便能看到伙房,繞過伙房,後頭不遠處有個側門,從那出去就是了。放機靈點,別讓人瞧見了。我們這邵府可不是什麼低三下四的人都能來的。」

  我再三道謝,那婢女才心滿意足地離去。望著她的背影,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低低笑了一聲。裴炎送出的東西,又豈會不精貴?我身上這件狐裘一看便知是名貴貨色,周氏尚未造反之前,這狐裘只有王侯世家才敢套在身上。

  這戶人家家中的二公子極為風流,喜歡往家中帶青樓女子,僕役見了我,只會當我是那二公子的佳客,而不會想到別的。

  我不再懼怕別人發現我的身份,挺直了腰,目中無人地朝前走。順著婢女所指的方向尋去,一路上倒遇到了三兩僕役,他們頗為不屑地瞄我一眼,再無理會。

  出了那個虛掩著的小門,一路走到小巷口。

  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聽著那些熟悉悅耳的叫賣聲,一口冷風迎面灌入喉,我竟絲毫不覺得冷。

  我被困在岩都元帥府許久,一直找不到離開的機會。倒真得感謝那幾個深夜將我帶走的人,若非他們,我又怎麼能出那座府邸?

  呼吸著這自由的氣息,我已無暇去猜想為什麼我能如此輕易地逃離。於我而言那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已經成功的逃離。

  牆角一名乞丐拿著破碗拄著拐杖慢慢地移到我面前乞討:「姑娘行行好吧!」

  我窘迫地看著他,無奈道:「我身無分文。」

  說身無分文其實有些過了,我身上還有大叔留給我的一塊玉佩,別的東西我都可以不要,但那玉佩卻決計不能丟,也不能讓人發現。

  那乞丐嗤了一聲,不屑道:「你們這些有錢人家都一個模樣,吝嗇,不是個好東西。」

  我哭笑不得,他轉身便走。

  順著牆角走去,路上見到了許多的乞丐,充滿了頹敗之氣——再繁華的城池都有陰暗的一面。

  前方不遠處有一家成衣鋪,我扯了扯身上的狐裘,心裡明白這衣裳是絕對要換掉的,有舍才有得的道理,我還是清楚的。

  踏進鋪子時,我仍十分不舍。我懼冷,少了這禦寒的狐裘,這個冬日怕是要不好過了……

  店掌柜迎上來,笑得著實諂媚,道:「姑娘,需要點什麼?小店剛到了一批新貨,各地流行的新樣式應有盡有,您裡邊請!」

  「掌柜的覺得我身上這狐裘如何?」我問道。

  掌柜是個有眼色的人,早在我一進來時便看出我這狐裘價值不菲,見我這般說,他頓時兩眼放光,想伸手去摸,又因我是女子而縮回了手。我嘆息一聲,見室內並不算冷,遂將狐裘脫下來遞給他。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接過狐裘,仔仔細細地又摸又翻,最終又端出笑臉與我說道:「姑娘您這是?」

  「不瞞掌柜的,小女子本是要前往并州投親的,不想在途中僕役與婢女吃不得苦,合謀偷走了值錢的財物,不得已之下,我只得想法子換些盤纏。」我唱做俱佳,微微哽咽道,「若非不得以,我又怎會在這嚴寒冬日當這狐裘?」

  「姑娘也是個明白人,您可知這尋常人是穿不得狐裘的?若非王侯貴族,尋常富貴人家也穿不得!想來姑娘尚未落難之前,也是十分金貴的。如今世道這麼亂,就算小老兒今日同情姑娘收了這東西,我也賣不出去不是?您總不能讓我做虧本生意吧!更何況,您這東西,價值千金,我這小店鋪一時之間哪來那麼多銀錢?」

  周氏造反之後,世道亂了,這狐裘貴氣點的人家都能穿在身上。他這麼說,無非是想與我砍價。

  他肯直白地與我說這狐裘價值千金,那麼它的價值定是要翻上數倍甚至十倍的,裴炎當日買它時當真是下了血本。

  我忽又想到了什麼,遂問:「不知掌柜的可有剪刀針線之類?」

  「自然有。」他說罷,便讓人去拿了剪刀針線與我,又有些不解地問道,「姑娘意欲如何?」

  我拿了剪刀,伸手便往那狐裘剪下去,惹得掌柜面色大變,大喊「使不得」,我卻不搭話,從狐裘上剪下一段料子,巧手用絲線將那些剪切口封住,讓它摸上去舒服不刺肌膚。被剪下的那片狐裘頓時成了圍脖,我往頸間套了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眼角瞥見掌柜衣裳的盤扣,茅塞頓開,又問他要。他大方地讓人取了些精緻的盤扣出來,其中甚至有金絲碧玉做成的,既貴氣又美觀。

  我挑了其中最為簡單的一個縫到圍脖上,將其戴上:「掌柜的覺得這樣如何?」

  他拍手笑道:「妙,著實妙。」

  從前我一直苦學的針線活今日再次派上了用場,看著掌柜那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我頓感欣慰。

  「這狐裘的料子之好有目共睹,我既將它剪開,它自然就不值千金。掌柜的只要給我一件禦寒的冬衣,再送我十金,我便將這剩下的布料送你。如何?」掌柜有些動心,我又遊說道,「掌柜的不妨看看我頸間這個,若換上那金絲匝繞、上等碧玉鑲嵌的盤扣,又豈止千金?」

  他想了想,一把搶過我手中剩餘的料子,道:「成交。」

  隨即命人取了十金與我,又大方地讓我自己挑選一件冬衣,我挑了一件保暖卻不起眼的,他覺得我十分上道,笑容滿面。

  我換上那冬衣之後,欲走,被那掌柜叫住,本以為他要反悔,卻聽他說道:「姑娘,這兒是懷州,你去并州不該經過此地。此地往南,直通嶺南道,往北,便是朝汴京靠近。若要去并州,你得往慶州的方向而去。」

  我驚訝之餘,連忙謝過他。

  他這番話,讓我明白自己此時身在何處。

  出了那成衣鋪,我忽然沒了頭緒,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并州去不得,嶺南去不得,岩都又回不得。不管是裴家、顧家還是宋家,我都沒辦法信任,人在窘途,能依靠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那三個地方去不得,汴京又是龍潭虎穴,若入汴京,被人發現定會死無全屍——我著實有些苦惱,這也去不得,那也去不得,我到底該何去何從?

  手撫上掛在胸前的那塊玉,我深呼吸一口氣,慎重地做了個決定。那主意或許不是最好的,卻是目前最為妥當的選擇,即使我對即將要做的事毫無把握……

  漫無目的地走著,小巷口忽然撞出來一個人,直直撞倒我身上,那人嘔了一口鮮血,我閃躲不及,新換上的冬衣沾滿了血跡,難聞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我惱怒不已,瞪向倒在我懷中那人,卻在看到那人的臉時,臉色大變——

  那人,竟是阿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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