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真相


  姆媽病逝於某天晚上。思兔sto55.com

  西原一個人操辦喪事。

  謝以瀠陪她守靈七天。容璟也來了。

  姆媽走後的一個月里西原都一個人住在閣樓上,她不知道這庭院裡還有多少被時光掩埋起的秘密和不為人的往事。十五歲的西原獨居過兩年,一整座院子,她一個人住。外人不知道,西原不怕黑,不怕鬼,卻討厭所有蟲類,她連蚊子都不敢拍死,和善心無關,她是真的討厭。回到西家後,西原總會在半夜凌晨為一隻蟲子驚動她奶奶,也只有奶奶會不嫌她嬌作,每天晚上替她檢查屋子。也只有奶奶清楚地知道,這個女孩,她還有懼怕。

  西原是被爺爺奶奶撫養長大的,她從來沒見過她的父母。沒有過多的思念和怨念,她只是堅定地認為他們是不負責任的,僅此而已。

  這也是她當初堅持拿掉那個孩子的最大原因。可為了尊重生命而扼殺生命,這也是她這輩子都化不掉的業障和命債。

  爺爺去世二十年了,西原對爺爺的記憶停留在六歲。奶奶會給她講他們那一代人度過的苦難,講到家裡的文物珍藏都被毀了時,爺爺就會拿出一卷親自抄寫的經書,笑著說當時多少文人名士送給他的墨寶都被燒了,這一卷放在老宅子裡的經書卻成了漏網之魚。西原臨摹過的字體,灑金瘦金。奶奶繼續說,後來一大家子人都被迫離開了老房子,只能住在鄉下,數不清的金釵玉鐲沒地方放,就在土牆上鑿洞,金釵插.在洞裡,玉器再掛在上面。再後來,那些珍寶最後都被遺棄了,人都顧不過來,何況身外之物。到底是女人,提起這個的時候奶奶會感嘆,哪件哪件翡翠鐲子多好啊,宮裡的東西,留到現在要值好多錢。爺爺這個時候就會不大讚同,明明那串十八羅漢佛珠的浮雕工藝更精湛。

  他們講起這些的時候,話語間沒有過多留戀,只是一種歲月里的唏噓感嘆。那個時候,西原並不懂這些,現在,她懂了。陽光順著鏤花窗格散進來,斑斑點點,一如不盡紛繁的舊日往事落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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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原不喜歡回憶往事,所以她忽略了太多東西。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孤單活著,其實她得到了太多愛,隱忍、沉厚。沒有人會永遠護你成長,奶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道理。西原想,奶奶到底有多愛她,以至於她願意默默地離開這個世界,以至於會讓姆媽瞞著她去世的消息兩年之久。姆媽到底有多愛她,才會阻攔自己不上閣樓,才會拿出奶奶給她的鐲子讓她去尋找那個有關愛的故事。

  她曾給奶奶和姆媽講過一個故事,她在西北地區時見過一個小農村,有老人生病了,兒女會請一些「靈婆」到家裡來燒紙燎病或是卸土消災,西原從不相信這些有違科學的說法,但是她很理解。她告訴過奶奶,也許那些村民未必真的就是落後愚昧,堅信鬼神。只是患病的是自己的至親,哪怕醫院下了判決書,他們都會固執地希望冥冥之中能有神靈福佑。這就是人心。

  奶奶和姆媽就是看中她會有這份心,為了讓她有活下去的希望,才會讓她出去尋找鐲子裡的故事。

  奶奶的計劃,西原的出尋,不過都是源於愛。

  西原真的找到了鐲子的故事,可這個故事終究救不了奶奶,也沒救贖到她。西原跪在藤椅前,低低地,虔誠地說,奶奶,謝謝你,謝謝你的用心良苦。

  原來這是一場尋愛之旅。

  西原認真地想念過袈措。

  奶奶,我已經勇敢過一次了。

  這一次,我不敢了。

  生活上的她無堅不摧,感情上,她不敢。

  自從西原拿掉孩子起,容老夫人親自出面發表聲明,容西兩家斷絕來往。

  媒體迅速筆鋒一轉,全都對準了西原。多是報導西原為嫁入豪門如何費盡心機,嫁到容家後卻又不甘寂寞,不守婦德,最後才被容家掃地出門。有多不堪寫多不堪,這樣的報導就好比一個女孩被猥.褻,總會有人先出面指責女孩有作風問題。

  西原回來後這股輿論已經散了,西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去公司交了畫稿,然後開始準備參加《世界地理》大賽。

  西原回來四十二天裡,除了頓珠的問候,她再沒有接到過從藏地來的電話。

  學生剛開學,需要很多東西,西原又給頓珠匯了一筆錢。其實她並不富裕。

  第四十三天,容璟來了西家。

  「西西,你的畫越來越有感覺了。」容璟看著畫畫的西原稱讚,她永遠這麼吸引人。

  「抱歉。容三少,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畫。」西原像對一個陌生人一樣言明自己的喜惡。

  容璟拿畫的手一僵。

  「西西,我們之間,非要這樣嗎?」

  「我們之間?」西原一笑,說:「你我之間還有什麼關係呢。」

  容璟心中刺痛,他寧願她對自己橫眉冷對。想到此次目的,容璟軟下口氣,「西西,我們復婚,重新開始好不好。」

  西原立即回答:「不可能。」

  西原喜歡在化妝,就算是不出門,她也會把自己收拾地乾淨美麗,特別是畫畫時,美麗的她做著自己喜歡的事,這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容璟看著她的復古色的紅唇,恨不得上去吞進嘴裡。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

  容璟放下西原的畫,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西原。

  西原長長的睫毛微微一抖,抬眼問:「這是?」

  「你應該還記得,房契是在我名下。」

  西原看著容璟勢在必得的眼神,手中的畫筆一頓。西家人丁單薄,兩年前政府要徵收古建築,是她把老宅過戶到容璟名下的,因為那是當初保存下這座房子的唯一辦法。她也很感謝當時容璟能頂著風聲幫助西原渡過難關,更感謝容璟沒有趁火打劫,卻沒想過這會成為他此時最大的籌碼。

  「西西,我們結婚,我立馬把老宅過戶給你,這裡就是你的了,以後也沒人能動得了。」

  「你的意思是這兒不是我的家了?」

  「是。」

  「我現在不能住在這裡了?」

  「我們復婚,你可以隨意住。」

  「好。」

  西原了解了,點點頭,對容璟說:「我現在就搬走。」

  容璟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西原開始安靜地收拾她的畫。

  「西原,你要想好。」

  「嗯。」

  「我可以走,那老管家和阿姨可以留下嗎?」西原停下問容璟。

  容璟第一次從西原眼裡看到絲絲請求、渴望的,可是卻為了無關緊要的人。

  「可以。」在容璟眼裡,這裡西原留戀的東西越多,她越容易心軟回來,手段不重要。

  「謝謝。記得給他們發工資。」

  西原收拾完東西,一共兩大箱。

  西原讓管家幫她拿了行李出來。

  西原站在大門外抬頭看著牌樓,西原擋住刺眼的陽光,在指縫間猶如鑽石,西原心裡一嘆,西家居然在她手裡改名換姓了。

  「小姐,你才是西家的主人?你要難過你就哭吧。」

  「小姐你別難過,如果夫人活著,她老人家也不會怪小姐的。」

  老管家和阿姨安慰西原。

  「不過就是換個地方住罷了,有什麼好難過不難過的。只是,唉,可惜了——」西原回頭,看著他們笑著說:「我也覺得奶奶不會怪我。」

  老管家一聲嘆息,他以為西原在強顏歡笑。

  而西原是真的在笑,唯一的遺憾就她真的丟了老宅。

  容璟站在閣樓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神深沉,西原,我等你回頭。

  西原租了房,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特別簡單的那種。

  她也想要更好的房子,可是沒錢。

  西原想起來了奶奶給她銀鐲子,放到現在還能變賣點錢,可是就被那個男人扔到了湖裡,如果現在袈措在她面前,西原恨不得咬死他。

  晚上的時候,謝以瀠從電話里知道了西原的事,大罵容璟渣男,要西原到她這裡取錢,不過是一幢老宅,買都給她買回來。

  西原笑著罵她土豪,她可不願意欠她一筆巨款。再者,容璟意不在錢,出多少價都沒用,她又何必徒勞。

  謝以瀠不甘心,要西原今晚出來一起去嗨,順便給她說說她比賽的事。

  自從謝以瀠從謝氏離職後,她就閒地蛋疼,不容易遇到西原參加《世界地理》大賽這種大事,自然比西原還要上心,更重要的是,謝氏作為最大承辦方,謝以忱不會讓她走後門,但每晚她在床上活好點,他招架不住還是會透露點花絮。

  謝以瀠軟磨硬泡,西原還是赴約了。

  而到場後,除了謝以瀠,還有一男一女。

  男的是許久不見的沈流年。

  女人優雅而美麗,站起來主動向西原問好,「你好,我叫藍莕。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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