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期待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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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橋在沉歌的《迷迭香》劇組打工的事沒能捂住,第二天就上了微博熱門。思兔閱讀sto55.com大家討論最多的是盛和的老闆宗政到底有多大的魅力,星海的人一個個都跑到他那邊去了,蘇橋的罪就更大了,未來的星海老闆娘,跑對家劇組做名不見經傳的道具師,各大八卦博主又開始造謠兩人分手了。

  還好,霍燃挺身而出,把沉歌導演狠狠地誇了一頓,並支持蘇橋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才化解了「被分手」危機。

  蘇橋對他十分感激,但她的心理負擔卻越來越重,她不得不接受霍燃這個名字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就算她怎麼努力,這都是事實,沒辦法改變。

  她去做跟組道具師的事不可避免地傳到了父母的耳朵里,她自然逃不過一頓責罵。可不知道霍燃跟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最後居然同意了,果然女婿比女兒親,她也算是托他的福逃過一劫。

  蘇橋問他說了什麼,他只說是秘密,她也懶得再問,只要結局完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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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最後一天,沉歌的電影《迷迭香》舉辦了開機儀式,場面十分豪氣,不少圈內人都來捧場了。蘇橋第一次參與大製作電影拍攝,也跑去湊熱鬧,主要是為好友沉歌打氣。她故意穿得十分低調,躲在角落裡,因為她並不想受人矚目,尤其不想和宗政同框,畢竟得維護一下霍燃未婚妻的尊嚴。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秦素穿一身白色長裙挽著宗政款款而來,眾人議論紛紛,儼然要坐實他們倆的關係。

  秦素笑容滿面,完全看不出那天醉酒失態的樣子。她的目光不經意間和蘇橋撞上,笑意瞬間變得更加濃郁,下頜微微上揚,露出漂亮的天鵝頸,令人艷羨不已。

  蘇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拿出手機照了照,越發氣人。她不得不承認,霍燃的前女友和緋聞女友們,一個個長得美若天仙,只有她過於普通,難免心生比較。

  她有些喪氣地轉身離開,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下來,刷起了微博。

  網上正在直播《迷迭香》的開機儀式,不少彈幕都在刷秦素和宗政,誇她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前男友是星海總裁霍燃,現男友是盛和總裁宗政。

  可是,蘇橋把那些八卦新聞翻了個遍,都沒看到宗政承認秦素是他女朋友。

  突然,旁邊傳來男女小聲交談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才公布我是你女朋友的消息?別忘了,這是我們交易的條件。」

  「素素,我有多愛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大學起,我就瘋狂地迷戀你,當我知道你喜歡霍燃的時候,我都要發瘋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所以,我們要一起打敗星海。」

  「當然,我不會讓霍燃好過。而且,我會讓你變成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要在更盛大的場合告訴全世界,你是我宗政的什麼人。」

  蘇橋扶著牆,小心翼翼地移到邊緣,探出半個腦袋,看到一對男女抱在一起,正激烈地擁吻著。看清那兩個人果然是秦素和宗政,她趕忙縮回了腦袋,嚇得躲在角落裡,半天不敢吱聲。

  她現在待的是搭出來的一個死胡同,跑是跑不掉的,也不想攪了兩人的好事,等著吧,又覺得很尷尬。

  聽到沒動靜了,蘇橋才走了出來,沒想到秦素根本沒走,靠在樹上等她。

  「你都聽到了?」秦素臉色如常,並沒有因為被發現而感到尷尬。

  蘇橋別開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秦素舔了舔嘴唇,笑容帶著幾分性感,扭著小蠻腰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是這樣的女人,什麼樣的男人我搞定不了?霍燃算不了什麼。」

  「你和宗政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秦素的眼神變得堅定:「這一次是認真的。」隨即又自嘲地笑了起來,「現在我才明白,為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受苦,不如和愛自己的男人一起幸福。大學的時候,我明明知道霍燃有女朋友,我也要拼命地追著他跑,一直跑到畢業,跑進他的公司,狠狠地糾纏他,想著就算成不了他的女人,那就黏著他,讓他甩也甩不掉。可是他居然答應要和我交往,他說要滿足我的願望然後粉碎我對他的幻想。僅僅一個月,我就明白了他沒有心,不會為任何女人動容,不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從他身上得到一點溫暖,所以我放棄了,去了韓國留學。」

  蘇橋沒想到他們是這樣開始的,不由得開始可憐眼前這個女人。

  秦素的語氣突然變得幽冷起來:「你沒有同情我的資格,你以為霍燃會愛你嗎?那個沒有心的人,真的會愛一個人嗎?他連一句告白的話都沒說過吧,他就是那樣的人,焐不熱的。」

  蘇橋的心剎那間被擊中,臉色慢慢陰沉了下來,狠狠地朝秦素瞪了過去。

  「我真傻,當時被宗政追的時候,就應該答應他。現在跟他交往了,我才知道真正的戀愛是什麼,現在的我非常幸福。」

  「你說接受了宗政,已經從霍燃的影子裡走了出來,那天又為什么喝得酩酊大醉?還要來抓我的臉,我差點就毀容了。」蘇橋提起那天的事,心裡仍然憤憤不平。

  秦素的臉色大變,唇角動了幾下,明顯有些緊張,但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警告蘇橋:「不管是那天的事,還是今天的事,你如果敢說出去,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蘇橋可以確定,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沒必要去關心未婚夫的前女友。

  秦素踩著高跟鞋離開,沒走幾步,又回過頭來,說:「那天謝謝你,作為報答,我提前向你和霍燃知會一聲,宗政很厲害,我和他聯手一定會贏過星海。」

  蘇橋不甘示弱:「只要你不用卑劣的手段,我們一定隨時奉陪。」

  對著她纖細的背影,蘇橋深吸了一口氣。聽了她的話,蘇橋心裡悶悶的,煩躁地伸出腳踢著小石子,自我寬慰了一句:對霍燃來說,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樣,一定是這樣的。

  蘇橋在劇組待了半個月,依舊沒什麼進展。

  她想去搬一個道具,立馬就被人搶走,她想整理一下倉庫,馬上有人要她別那麼操勞好好休息,她去用一下打磨機,馬上就有人拔掉電源,讓她小心別傷到手。

  「蘇小姐,如果你弄傷了,我們沒辦法跟霍先生交代,你還是在旁邊坐一會兒吧。」宋山叼著一根煙,把她送到了一邊,「要不,您就在這裡調血漿吧。」

  「需要那麼多血漿嗎?」蘇橋早就對這個活膩味了。

  宋山一邊打磨著鋼板,一邊說:「接下來有場戰爭戲,你多準備點血漿吧。」

  金屬打磨聲十分刺耳,她只能離遠一點,憤憤不平地造血漿。下午五點,她就被組長命令下班,美其名曰,不能打擾她和霍燃的正常生活。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也是當花瓶,索性氣呼呼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打電話給邱雅,訴起了苦:「他們只知道叫我做血漿,我做的血漿,都能把整個影視基地的片場全包了。」

  「要不以後我就叫你血漿女孩?」邱雅不以為然,「你有什麼想不開的,在家裡做一個自由插畫師多讓人羨慕啊,非要跑去做跟組道具師,現在知道苦了吧。」

  「憑什麼我就不能做啊?我的水平又不差,幹嗎不讓我上手?」

  「因為你是蘇橋,霍燃的未婚妻,還是一個女人。你跟著一群男人干體力活,多丟人啊,人家沒在你面前說你是拖後腿的,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蘇橋的眼淚唰地流下來了。

  「喂,你別哭啊,要出來喝酒嗎?」邱雅聽到她抽噎的聲音,趕忙道歉安慰,「我剛才說話重了啊,你別介意。我看過很多道具工作室都有女性職員,不比男人差,你絕對可以做到的,只是你還沒適應而已。」

  蘇橋憋住了眼淚,抽抽搭搭地說:「好啦,我沒生氣。你經常泡酒吧,這麼堅持不懈,到底搞定周深沒?」

  邱雅沉吟了片刻,才失落地回答:「那個傢伙說有喜歡的女人,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他又不跟我講這些。」蘇橋聽到地鐵駛來的呼呼聲,趕忙說了聲再見,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裡,王姨已經做好了熱騰騰的飯菜,她剛飛奔到餐桌前,抓起一片肉塞進嘴裡,霍燃就從身後抱住了她。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

  「今天你回來得這麼早?」蘇橋一身的疲憊消失了,嗅著熟悉的氣息,心一下子融化了。

  「嗯,我急著回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蘇橋在他懷裡轉了個身,仰視著他,從這個角度看,也相當帥氣,她的未婚夫簡直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

  花痴完後,她問:「什麼事?」

  「陳遠昭回國了,已經被拘留,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我想很快就會有答案。」

  「之前秦素說要小心宗政,那個男人處處針對你,會不會是他?」

  「不知道,不過我會小心的。」霍燃撩了一下她的劉海,突然又停下了手,低下頭聞了聞她的頭髮,「好臭。」

  「道具棚里那麼熱,當然會流汗了,你嫌棄我?」蘇橋不滿地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胸口。

  王姨端著菜出來,看到小兩口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沒作聲,輕輕放下盤子,躲一邊去了,不想打擾他們倆恩恩愛愛。

  「你的心情這麼好,明天去蹦極吧,然後去坐過山車、鬼屋。」霍燃揉亂了她的頭髮,「最近你也辛苦了,好像都瘦了,好不容易有個休息天,我帶你去玩點刺激的遊戲。」

  提到工作,蘇橋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淡了。

  「怎麼,那邊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做得很開心。」蘇橋抱著他的手臂晃了晃,立馬轉移了話題,「說好了,明天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

  她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可霍燃全看在了眼裡。

  2

  第二天,蘇橋一大早就爬了起來。花了半個小時選衣服,又花了一個小時化妝,最後在挑選口紅上糾結了十幾分鐘,最後沒辦法,便打電話向邱雅求助。

  邱雅還抱著枕頭流哈喇子呢,聽到手機鈴聲響,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接了起來:「蘇橋,我趕稿子到凌晨三點,如果你不找到正當的理由,我決定封殺你。」

  「邱雅,你比較了解化妝品,我想知道哪一支口紅比較持久,不容易掉色。」她報上了手裡所有的唇膏名稱。

  邱雅乾笑了幾聲:「你就為了這個,一大早吵醒我?」

  「今天我和霍燃去玩蹦極,說不定馬上就能收到告白了,告白之後就免不了要kiss……」蘇橋說著說著都不好意思了。

  邱雅瞭然地一笑:「我明白了,早說嘛。」她趕緊把自己的口紅知識和塗抹技巧教給了蘇橋,並預祝蘇橋成功。

  一切準備妥帖,蘇橋從房間裡走出來,正好撞上一身襯衫西褲的霍燃,她幫他理了一下領子,誇讚他:「真帥。」

  他也誇了一句:「你也很漂亮。」

  兩人驅車來到一處有名的蹦極景點,工作人員幫他們綁好了繩子,看他們的眼神有點奇怪。

  「兩位真的要穿成這樣蹦極嗎?」

  一個襯衫皮鞋,一個短裙裝,都是與周圍遊客格格不入的裝扮。蘇橋緊握著霍燃的手,心臟突突地直跳,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蘇橋按照指令,和霍燃同時跳了起來。兩個人像溜溜球一樣,在空中彈來彈去。她的腿部冷颼颼的,終於明白工作人員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她緊握著霍燃的手,壓抑著恐懼和緊張,高聲大喊:「霍燃,你就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

  「下一次,我們穿運動服來吧!」

  要不是現在不方便,蘇橋已經一拳頭朝他臉上打過去了。

  接著,他們又來到了遊樂園。過山車和鬼屋都非常驚險刺激,但是霍燃依然紋絲不動。趁著上廁所的機會,蘇橋躲在隔間裡撥通了邱雅的電話,氣呼呼地破口大罵:「邱雅,你都出的什麼鬼主意,完全沒有用!」

  「沒用,不可能吧,他一點反應都沒有?」邱雅也覺得十分詭異。

  「雖然他拉我的手,抱了我,但是完全沒有告白的意思啊。蹦極、過山車、鬼屋,都去過了,我都要瘋了!」蘇橋不安地撓著頭髮,「剛剛在鬼屋裡,在我前面那對戀人卿卿我我,又是寶貝又是親愛的,聽得都膩歪死了,但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這個狀況很特殊啊。」邱雅沉吟了片刻,才說,「你放心,我還有第三招。七夕節晚上,我表弟準備求婚,我幫他寫了一個劇本,非常有氣氛。你到時候就到那個餐廳等著,等求婚成功以後,就順著那個氣氛,對他稍微暗示一下,保准成功。」

  「這次我能相信你嗎?」

  「如果不成功,我就退出戀愛諮詢界。」

  蘇橋滿腹疑惑地掛斷了電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霍燃靠著牆壁,正在等她,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碎發上,閃耀著別樣的光芒。那是她所愛的男人,卑微地想要得到那個人的愛,可是對方的感情卻那麼飄忽不定。

  她擠出一絲笑容,正想走向他,一名年輕媽媽媽媽牽著孩子,焦急地從她面前擠了過去,說了聲:「請讓一讓。」

  那一聲,仿佛在叫她把心讓一讓。

  蘇橋的笑容凝滯住了,停住了腳步,沒再往前,眼睛不知怎麼就變得又酸又澀。霍燃見她一動不動,便上來牽她的手,低頭溫柔地問:「怎麼了,腳疼嗎?」

  「沒有,剛才你太耀眼了,我只敢遠遠看你。」她小聲說。

  霍燃輕罵了一聲「傻瓜」,牽著她的手來到遊樂園中心大道,問她:「要不要待到晚上?周末會有煙花。」

  「好啊。」

  蘇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生怕鬆開之後就再也抓不住了。

  晚上的煙花很美,可是再美的東西也稍縱即逝。兩人有些彆扭的約會,在最後的煙花下結束了。

  新的一周,蘇橋重整旗鼓,鼓起了勇氣來到《迷迭香》片場,所有人都對她十分禮貌,但這是帶著疏離感的友好。

  蘇橋到現在還沒有在片場交到過一個朋友,中午的盒飯也是一個人吃。這次她終於覥著臉蹭到了一桌上去。

  她們給她讓了點位置:「不介意的話,請坐吧。」

  桌子上的女生都是其他組的,和蘇橋並不熟,但她想著女孩子應該會比較好交流,便主動插進了她們的護膚話題。

  「皮膚敏感的話,就不要用那個牌子了,換……」

  她還沒說完,就被其中一個女生打斷了:「蘇小姐您平時不用我們這種平價的牌子吧?」

  「我不怎麼用高級護膚品的。」她越說越小聲,直到沒了聲息。

  另一個女生拿出一瓶果汁,遞給蘇橋:「我沒喝過的,純天然鮮榨果汁,蘇小姐請喝吧。」

  蘇橋知道這又是疏離的友好,但她還是開心地接受了。當她打開飯盒時,其他女生交換了一下眼神。

  蘇橋看了大家的飯盒,才知道自己的盒飯好像是豪華版,和其他工作人員並不一樣。

  她埋下了頭,在尷尬中吃完了午飯,隨後跑去找到了訂飯的趙姐,讓她以後別再差別對待自己。

  趙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又不是我決定的,都是副導演安排的,怪我幹嗎?」

  下午一點,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蘇橋搶著幫道具組的同事搬東西,準備下一場戲。看她這麼堅持,也沒有人攔著。

  蘇橋熱得汗流浹背,剛起身想擦擦汗,一隻手遞給了她一條手帕。看清是沉歌,她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當她脫完手套準備接手帕時,沉歌捏著手帕,溫柔地為她擦拭著額上的汗水。

  「工作的女人最美。」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蘇橋剛想開口,便聽到周圍一片歡呼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霍燃就邁進了大門。看到沉歌正在給她擦汗,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怎麼來了?」蘇橋趕忙摘掉了手套,藏到了背後。

  沉歌仿佛一切都沒發生似的,大大方方地把手帕疊好重新塞回了口袋,上來跟霍燃打招呼:「霍先生是來探班嗎?」

  「我不是很放心我未婚妻的工作環境,所以特地過來看看。」霍燃一把拽過蘇橋,好讓她離沉歌遠遠的。

  本來就因為霍燃,她在劇組不太受待見,現在他親自跑過來,別人會怎麼想?

  別人一定覺得是這樣的—蘇橋在家中哭訴,霍燃不忍嬌妻受欺負,特地來片場給她撐腰。

  蘇橋已經夠心煩意亂的了,此時更加無心去照顧霍燃的感受,推了推他的手臂,說道:「你快走吧,下一場快要開拍了,你在這裡礙事。」

  霍燃抓住她的手,卻還是被她甩開了。見他還是不肯走,她把他拽到了沒人的角落。

  「你真的開心嗎?」霍燃冷聲問她。

  「這還不是你造成的嗎?」蘇橋本來就在氣頭上,被他這麼一問,更加來火。

  霍燃抓住她的肩膀,壓抑著怒氣:「這不是你選擇的路嗎?」

  這的確是她選的,選擇愛他的同時,希望不受他的影響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不用動不動就上頭條,動不動就被偷拍。不論受多大的非議,她都挺下來了,可是現在卻越來越覺得累了。

  這是為什麼呢?

  蘇橋趕緊換上笑臉,故作堅強,晃了晃他的手臂,撒著嬌:「你就回去吧,我在這裡很好,你長得比男主角還帥,我怕待會兒女主角會愛上你。」

  霍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說道:「你和其他男人保持好距離,尤其是沉歌。」

  「你之前還說欣賞他來著。」

  「現在收回那句話。」

  「你是在吃醋嗎?」蘇橋的心情總算有些好轉。

  霍燃捧著她的臉,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我的未婚妻又開始自戀了。」

  「你承認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蘇橋「嘁」了一聲,看了一眼時間,趕緊把他推出門,「你別在這裡搗亂,我得去工作了。」

  霍燃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語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我的肩膀給你留著,有些事不用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蘇橋點頭。送走他,她默默找了一個地方哭泣。

  她剛抹了眼淚準備站起來,一抬頭才發現沉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他又遞來了手帕,和她一起蹲了下來。

  「攝影器材出了點問題,下午的戲取消了。真抱歉,打擾你哭,很傷心吧,但是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太多。如果我對你另眼看待的話,其他人會怎麼想我和你的關係,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插手。」沉歌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誇獎她,「你做得很好,認真研讀了劇本,連我寫的道具設定也做了筆記,還畫了設計圖,我都看到了。你這份努力,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的。」

  「我也是這麼相信的。我也相信《迷迭香》一定會火的,劇本真的腦洞超大。剛開始,我以為是一部喜劇,沒想到最後神反轉,變得超級治癒,充滿了人生感悟。」

  「那是當然,《迷迭香》的劇本我寫了三年,我知道它一定會火的。我在國外熬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今天。我以前在給外國人打下手的時候,被罵得更慘,你這點小意思啦。」沉歌盯著她的臉看,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這麼大還哭鼻子,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有人一邊哭一邊說我一定能做到的。那種精神真的很觸動我,從那一刻開始,我也決定一定要贏過某個人。」

  「誰啊?」

  「保密。」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蘇橋突然想到了那個時候的事,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王子叔叔嗎?」

  「你不會現在還把他當王子吧,那不就是一個書呆子嗎?」

  「那個人是霍燃。」蘇橋沒想到在他心裡,他覺得那個智商超高、長相超帥的王子居然是一個書呆子,雖然這麼形容確實也沒多大問題。

  沉歌愣了一下,緩過神來尷尬地應著:「是霍燃啊,恭喜你了,把年少時的偶像追到手了。」

  「沉導,你以男人的角度回答我,如果一個男人從來沒對女朋友告白過,沒說過我愛你、我想你,這是什麼意思?真的有人會這樣嗎?」

  她問得認真,面對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沉歌的心突突地跳動起來,怔了幾秒後,他慌忙轉過頭,說:「如果男人真的喜歡這個女人的話,一定不會讓這個女人有半分猶疑,雖然『我愛你』這種話聽上去有時候覺得可笑,但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心靈相通吧。如果這個男人連這三個字都不願意給的話,也許他並不是真正愛著這個女孩吧。」

  蘇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沉歌趕緊補充了一句:「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並不代表霍燃的。是不是他從來沒有跟你告白過?如果你這麼擔心的話,不如去當面求證一下。」

  她失魂落魄地站了起來,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後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沉歌心裡不由得產生了新的想法,如果她和霍燃分手,是不是代表自己有戲呢?

  3

  為了緩解不安的情緒,蘇橋回到家吃了點飯就躲進了地下室,架好手機準備錄視頻。這次她要做一個首飾盒,既然在片場做不到,她就在家自己做。

  她每天做一點錄一點放上網,剛開始只有十幾個粉絲,被網站推薦之後,視頻點擊數很快就超過了一萬,粉絲也過千了。不少人在彈幕里誇她做得好,她的尾巴翹上天,心裡得意得不得了:就是啊,我做得可棒了,快來誇我。

  在網上,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霍燃去片場的事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導致蘇橋在劇組受到了更加特別的對待。這下她連搬道具的活都沒了,就打打醬油,跟著道具組裡最年輕的小男生清點下倉庫。

  她生著霍燃的悶氣,可他完全不懂,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這更讓她惱火。

  霍燃覺得莫名其妙,只好求助謝辭,但謝辭的建議完全不可靠。

  「怕啥,你直接打包扔床上,一夜醒來,保證和好。」

  「你趕緊閉嘴吧。」

  霍燃掛斷了電話,想來想去,還是給邱雅打了電話。正在寫稿子的邱雅一聽到霍燃的聲音,驚得差點把電腦摔了,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手機:「霍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霍燃開門見山地問:「蘇橋最近跟我鬧彆扭,你有什麼建議嗎?」

  邱雅一聽,這不是好機會嗎?趕緊回答:「這丫頭大概是月事快來了,您請她吃頓好吃的,她立馬就活蹦亂跳了。」

  「真的?」霍燃半信半疑。

  邱雅連連點頭:「當然啦,她最近喜歡一家叫愛麗絲的餐廳,周五可是七夕情人節,給她一個驚喜怎麼樣?」

  「好,還是你比較靠譜。」

  「多謝霍先生誇獎。如果你還有什麼要諮詢的,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如果有效的話,霍先生就算是欠我一個人情,怎麼樣?」

  「行。」霍燃不疑有他,應承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他趕緊讓秘書聯繫餐廳訂下好位子,又開始打開網站盤算著送什麼禮物。

  而另一邊,蘇橋也進退維谷,本來等著霍燃來哄自己的,沒想到他半點動作都沒有。她還期待著和他一起過七夕節,在美妙的氣氛下確定他的心意。

  不過,約會這種事情哪有女孩子主動的,蘇橋蒙著被子,焦躁得失眠了。沒想到她的祈禱竟然起了作用,第二天早上,霍燃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腦袋突然就開竅了。

  「七夕,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怎麼樣?我問了邱雅,她說你最近喜歡一家愛麗絲的餐廳,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蘇橋故作矜持,沉默地喝著粥,沒有立馬答應。

  霍燃突然抓住她略顯冰涼的手:「晚上空調別調得太低,你的手都快凍僵了。」

  蘇橋朝他攤開雙手,下巴微微上揚,說:「如果你幫我焐暖和了,我就答應你。」

  「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模樣。」霍燃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但還是乖乖地捧著她的手,搓啊搓啊,漸漸地,他的溫度驅散了她手上的嚴寒。

  越甜蜜越不安,沉歌的話還在腦中不停地播放著,蘇橋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勉強。她想強迫自己相信霍燃是喜歡自己的,但又很矛盾,她怕確認之後,發現一切都是虛假的。

  「霍燃,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吧?」

  霍燃只是回以一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暖和了,你可以跟我去過七夕了嗎?」

  蘇橋頓了片刻,終於還是點下了頭,讓所有的遺憾都在七夕的夜晚結束吧。

  七夕當天,片場也正好在拍七夕的戲。

  男女主人公還沒有確定心意,他們相約去電影院看電影,那是一部法國浪漫愛情電影。從影院出來,女主人公問男主人公,是不是忘記說什麼話?男主人公說,我愛你。女主人公說,真巧,我也是。接著,兩人漫步在梧桐樹下,手牽著手漸漸走遠。

  蘇橋在一旁看這場戲,感動得落淚,因為她知道,男女主人公在之後便會生離死別,而為了拯救愛人,男主人公開始了無限輪迴。

  當感情達到一定濃度時,必定需要一個轉折來推動故事發展。蘇橋忍不住想,自己在前往高潮的路上呢,還是已經過了高潮,即將迎來大轉折?

  導演喊了聲「咔」,這場戲結束,大家開始收拾東西。她搶著幫忙,推著小推車把道具運回了倉庫。回到道具棚,她看到贊哥正在切割泡沫板,想上去幫忙,卻被他拒絕了。她有些不服氣,趁他去上廁所時偷偷上去幫忙,可快要切割結束的時候,他回來了,看到她在動自己的東西,大聲呵斥了一聲。

  蘇橋手一滑,直接把板子切斷了,這下他怒火更盛。

  「我就知道女人不行,分個女人到我們組來算怎麼回事。別以為你是那誰的老婆,我就不敢罵你,誰讓你動我東西了?」

  蘇橋雖然委屈,但不敢哭,旁邊的人小聲告訴她:「贊哥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她憋著委屈,胸脯起伏片刻後,仿佛蓄滿了能量,衝著眾人咆哮道:「誰說女人不行了?我以前做了不少道具呢,我這雙手不光畫過圖,還做過木工,噴過漆,我靠自己的實力進來的,憑雙手吃飯的。」

  眾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發泄完後,蘇橋轉身就走。沉歌喊她,她也沒停。這破劇組,她還真不想待了。

  但從片場離開沒多久,她就有點後悔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掏出手機,手按在霍燃的電話上,卻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

  最後,她選擇了去姐姐的公司。

  這是一家保健品公司,是蘇莞和幾個留學的朋友一起創辦的。她主管研發部,負責開發新品,但又不甘寂寞總是操心營銷的事。蘇莞雖然愛情毫無收穫,但事業做得一帆風順。蘇橋不知道她這幾年究竟賺了多少,但是工資加分紅應該不會太低。

  蘇橋到的時候,本該是午休時間,但是姐姐半點不得空閒,一直在看文件。

  「我不知道你找我的原因,但是看你的表情,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了什麼糟心事。不許說,我沒那麼多時間開導你。」蘇莞冷漠地說著,放下手中的文件,又開始查看電腦文檔。

  蘇橋覺得自己很傻,居然會想從姐姐這裡找安慰,準備走人時,蘇莞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起身把辦公室里的百葉窗簾落下:「坐吧,想哭就在這裡哭吧,我的辦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蘇橋確實只是想找一個人宣洩一下,聽姐姐這麼一說,趕緊把椅子挪到了姐姐旁邊,拽住她的胳膊死都不肯撒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蹭在她的衣服上。小時候,蘇橋可喜歡姐姐了,別人都夸姐姐聰明又漂亮,有這樣的姐姐是一件多麼驕傲的事情,所以蘇橋總是黏著姐姐,希望能得到姐姐的關愛。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蘇莞嘴上不耐煩,另一隻手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都這麼大了,還愛哭鼻子。小時候你總是動不動就哭,真是煩死人了。」

  「姐姐小時候是不是很討厭我?你從來不哄我,但是我從以前到現在最喜歡姐姐了。」

  小時候,父母工作都特別忙,蘇莞因為比蘇橋年長五歲,就承擔了大部分照顧蘇橋的責任。她是一個情緒不愛外露的人,又怕麻煩,對蘇橋一直是粗放式飼養,以至於蘇橋一直覺得她冷冰冰的。但是她很喜歡這個妹妹,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妹妹,妹妹能放肆地撒嬌、哭泣,她卻做不到,所以她決定把自己的眼淚省下來,都留給蘇橋流算了。

  蘇莞的笑意里有一絲懷念,狠狠地揉亂了她的頭髮:「你哭完了就回去,今天應該有約會吧。」

  「對,眼睛不能腫。」蘇橋趕忙抹了眼淚,正想起身離開,餘光卻瞥見她電腦上的照片,竟然是傅沉舟。

  「姐姐,你也追星?」

  蘇莞搖頭:「不是,我想找傅沉舟代言我們公司的品牌,不過好像有點困難。」

  「他拒絕了嗎?」

  「不是,他說要代言的話,我必須同意和他交往。我最討厭吃回頭草,但他的影響力確實夠大,真麻煩。」蘇莞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皺起了眉頭。

  蘇橋傻愣愣地呆住了,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問道:「姐姐,你和他交往過?」

  「我沒有時間滿足你那顆八卦的心,快點滾,我很忙。」蘇莞又恢復成冷冰冰的模樣,對她下了逐客令,「我還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下次霍燃的問題別來問我,煩!」

  蘇橋就這麼被趕了出來,不過因為哭了一頓,心裡舒服多了。

  哭過了,嶄新的人生又開始了。她給沉歌發了一條簡訊,告訴他不會再去片場了。他那邊似乎在忙,一直也沒有回覆,她懶得再等。

  她登上次元站,在空間裡發了一條動態:本仙女終於不用再受氣了,之後會增加更新的頻率。

  她正想退出軟體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粉絲里多了一個熟悉的頭像,顯示著「歐拉公式」的名字。沒想到他居然會回關,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冷漠呀。

  為了迎接美好的約會,蘇橋決定破費置辦一身新行頭。她走進了路邊一家女裝買手店,在店裡轉了一圈,衣服的價格讓她望而卻步。店員沒能認出她,看她沒有買衣服的意思,立刻去招呼另一位貴賓。

  蘇橋回頭,撞上正在挑衣服的中年女人,她戴著墨鏡,一身黑白格紋緊身連衣裙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材。當她摘掉墨鏡的同時,蘇橋認出了她,就是之前郭順導演的妻子。蘇橋之前好奇之下搜索過,郭導的妻子謝梅以前也是一個美女演員,只不過不出名,嫁給郭順的時候,郭順還是一個年過四十毫無成就的三流導演。郭順一直說自己是為了妻兒才這麼拼命拍戲,兩人的關係一向很好。那個事件發生了之後,她發微博請大家原諒郭順,但這並沒能平息眾人的怒火,尤其是女性網友,紛紛抵制他拍的片子。

  蘇橋的目光下移到她的手上,兩手空空,已經沒了戒指,蘇橋猜測她和郭順的感情應該是到頭了。

  謝梅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她趕忙別過臉,正打算離開,卻被謝梅喊住了。謝梅踩著高跟鞋,利落地跑了過來,拉住了她。

  「您是蘇橋小姐吧,我是郭順導演的妻子謝梅。」

  蘇橋點點頭:「有事嗎?」

  謝梅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蘇小姐能不能幫我轉達給霍先生,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想再見他一面。」

  「是因為郭導的事情嗎?」

  謝梅點點頭,拿出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蘇橋說了聲「好」,便把名片揣了起來。

  告別了謝梅,蘇橋去了熟悉的平價店,買了新裙子。經過化妝品櫃檯時,她在口紅展示區前停下了腳步,櫃姐問她有什麼需求。

  蘇橋說:「要有香氣,不掉色的那種。」

  櫃姐一臉瞭然地笑了,給她推了新款:「這款是我們的新品,專門給情侶準備的,特別的香氣會更容易讓人產生衝動,而且持續時間長,就算是法式熱吻都不會掉色,絕對安全、不尷尬。」

  蘇橋指著口紅,堅定地說:「我就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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