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籠中鳥與山中雀


  【1

  中國人愛熱鬧的習慣大概是與生俱來的,各商家為了招攬顧客紛紛各顯神通。思兔sto55.com

  愛麗絲餐廳也推出了一項情人節活動,情侶接吻自拍後,發微博@店家就可以獲得七點七折優惠。蘇橋提前得知這個活動,早就已經躍躍欲試,但她是絕對開不了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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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到店門口,就看到了巨大的宣傳立牌,蘇橋見他沒什麼反應,故意小小地暗示了一下:「今天有打折活動。」

  霍燃這才瞥了一眼牌子上的內容,淡定地說道:「你想玩這個幼稚的遊戲?」

  「沒有,太幼稚了,我們付不起錢嗎?」蘇橋口是心非地說,拽住他的手就往餐廳里拽。

  他們一坐下來,侍應生就非常體貼地告知他們:「今天有七夕活動,只要拍下kiss照上傳微博@我們店,就可以打折,兩位要參加嗎?」

  霍燃翻開菜單,右手抵著唇乾咳了一聲,乾脆利落地拒絕,說:「不用了。」

  蘇橋也不能表現出自己很想接吻的樣子,也跟著搖頭,聲音里還是帶著些許的不滿。她用手機屏幕當成鏡子照了照嘴唇,新口紅顏色水嘟嘟的,真好看。

  她偷偷地抬頭瞄了眼霍燃,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不禁忐忑,怕今天的終極告白計劃又失敗。

  周圍不斷響起情侶自拍的聲音,弄得她很是尷尬,只能埋頭苦吃。邱雅不斷地發消息過來,追問她的進展,她只能如實相告。

  邱雅鼓勵她彆氣餒,七點整她表弟就會求婚,要她好好把握機會。

  牛排端了上來,蘇橋氣得用力使著刀叉,差點把牛排滑出去。霍燃看她這副窘狀,趕緊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推了過去:「你吃這個吧。」

  被他這舉動安撫了一下,蘇橋的氣消了小半。

  吃了一會兒,蘇橋突然想起了謝梅的事,連忙從包里拿出名片,遞給了霍燃:「白天我遇到了郭順導演的妻子,她讓我轉達一聲,她想通了,想跟你見一面。你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面,你是不是因為郭導的事遷怒她了?」

  「沒有。」霍燃切著牛排,語氣變得冷淡。

  「我看到郭太太的手上沒有婚戒了,她之前還在給郭導說話,現在不會是離了吧?」

  「你能別八卦別人的事嗎?」

  難得的七夕約會,蘇橋也不想破壞氣氛,乾脆沒問了。

  時間漸漸逼近七點,穿著燕尾服的男孩和穿著公主裙的女孩一起拉著小提琴從外面走了進來,停在了一對年輕男女的身邊。小孩子的演奏技巧並不算出彩,但因為是經典曲目,還是贏得了餐廳里眾人的矚目。

  蘇橋故意指給霍燃看:「小孩子好可愛呀,演奏得好棒。」

  霍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說:「我這麼大的時候,小提琴已經過十級了。」

  蘇橋剩下的話全部被他堵了回來。

  曲子演奏完,男孩從兜里掏出了戒指盒,遞給桌子上的年輕男人:「哥哥,看你挺喜歡這個姐姐的,這個送給你吧。」

  年輕女人一臉茫然,但還是被小男孩的舉動逗笑了。

  時針指向了七點,年輕男人接過戒指盒,終於單膝跪地,開始求婚:「親愛的,遇見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嫁給我好嗎?我想用這短暫的人生好好愛你照顧你。雖然這話很老套,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我願和你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在其他客人的歡呼鼓掌聲中,女人捂著嘴感動到落淚,連連點頭:「我願意。」

  戴好戒指後,兩人擁抱在了一起。

  「我愛你。」

  「我也愛你。」

  蘇橋聽到隔壁桌的女生對著男朋友撒嬌,問著:「你什麼時候才跟我求婚?」

  「你這麼恨嫁呀,反正我準備好了,就現在吧。」說著,男生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枚鑽石戒指,單膝跪了下來,「親愛的,我愛你!一句話,嫁不嫁?」

  「當然要嫁啦!」

  又一對歡喜冤家求婚成功,雖然是老套的求婚劇情,但蘇橋仍然充滿了羨慕。

  「七夕,真是一個浪漫的好日子啊。」蘇橋感嘆了一句,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才假裝不經意地說了句,「霍燃,你就沒什麼表示嗎?」

  霍燃這才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禮物—一台相機:「我看你最近一直在錄視頻,手機鏡頭畢竟不如專業相機,用這個吧。」

  蘇橋沒有接下,咬著唇呆住了片刻,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氣一般,抬起頭凝視著他的眼睛,問:「霍燃,你聽到別人告白的時候,沒有一點點感動嗎?」

  「感動?」霍燃放下了杯子,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在我看來,這就像是幼稚的遊戲。情侶們以為說了『我愛你』就能夠永遠,簡直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蘇橋倒吸了一口涼氣。

  「每一對夫妻結婚之前,都會說我愛你,但還是有人照樣離婚,你不覺得很可笑嗎?」霍燃抿了一口橙汁,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這種話,我是絕對說不出口的。與其用言語欺騙,不如用行動證明更好。」

  蘇橋的嘴角動了幾下,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對你來說,婚姻就是一個謊言,你一直是這麼看待的嗎?那我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結婚對象,相伴到老的人。」霍燃一本正經地回答。

  「霍燃,你真是一個矛盾的人。」蘇橋嗤笑了一聲,叉起一塊肉,往嘴裡送。

  一餐飯在不愉快中結束了,別人在笑,只有她在心裡哭。霍燃提出去看電影,她推說自己很累,早早便回家了。

  蘇橋躲在房間裡,無人訴說,只好打電話給邱雅。聽她這麼哭哭啼啼的,邱雅也心碎了,誰能想到霍燃居然抱著這樣的婚姻觀,最後鬧成這種局面。

  邱雅問她:「你打算怎麼辦?要繼續,還是分了解恨?」

  蘇橋抹了抹眼淚:「還能怎麼辦,我也想不喜歡他,可是愛上了能怎麼辦?要我分手,我做不到。可我又好怕,怕他說對我也不過是謊言,那我該怎麼辦?邱雅,我好不安,原來愛一個人這麼難過。」

  邱雅也跟著她哭:「同意,愛一個人太苦了。」

  「你幹嗎哭?」

  邱雅邊哭邊說:「我跟周深告白,他說不喜歡我。」

  蘇橋:「讓那些臭男人去死吧。」

  自從蘇橋跟沉歌說過不去上班後,依然每天假裝出門,等到霍燃離家之後,她又折返回家待在地下室里,並拜託王姨不要告訴霍燃。

  不用趕著去上班,她的時間反而自由了。為了生計,她重新接起了畫畫的工作,接一些商家的稿子遠比出版社自由得多,來錢也快。她擅長畫小物,便以女子妝奩為主題畫了一條膠紙帶,店主看了十分喜歡,又追加了幾張,希望她能每月定期供稿。她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也就答應了。

  她在網上直播畫圖,有人在彈幕里問她,怎麼不做道具了。她第一次開了麥,笑了笑說,公司嫌棄她太有錢就打發她回家了,現在她失業了,得靠畫畫養活自己。

  觀眾們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她也不辯解。

  吃過飯,蘇橋懶洋洋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很快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慢騰騰地上樓,一頭栽在了床上。以前不管怎麼幹活,她都不覺得累,現在只是畫個圖就開始犯困,她懷疑自己真的老了,體力不濟。

  窗外,一陣雷雨過後,風停歇了,知了又開始喋喋不休地吵鬧。房間裡,空調的風靜靜地吹著,幾乎驚擾不了人。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看清楚房間裡的狀況,趕緊掩門離開。

  謝辭嚇了一跳,心臟到現在還怦怦直跳。他剛和網紅女朋友從紐西蘭旅行回來,順便分了手,但前女友並不想放過他,上網一通爆料,他走到哪兒都有記者追著跑,這不就來霍燃這邊圖個清靜嗎?沒想到打開客房,裡面竟然睡著霍燃的心上人,他趕緊關門下樓。

  來到客廳,他掏出手機給霍燃打了一個電話。

  「喂,霍燃,你的小嬌妻今天在家啊。」

  辦公室里,霍燃正在簽署文件,聽他這麼一說,立刻放下了筆,朝秘書揮了揮手,等秘書出去之後,才問道:「你跑我家去了?」

  「嗯,我今天剛下飛機,就被記者堵了,我家應該情況也差不多,就跑你這兒來躲一躲,而且我去了一趟紐西蘭,調查出不少事呢,得跟你好好說說。」

  「那件事有進展了?」

  「對,我就覺得不對勁,這下總算是弄清楚了。晚上喝酒吧。」

  「說回正題,蘇橋在家?」

  「對,我本來想去客房睡一覺,沒想到一打開……呵呵,霍燃啊,我以為你早就搞定了呢,沒想到你們還分房睡呀。」謝辭終於有機會好好嘲笑霍燃,當然不會放過。

  面對作死的謝辭,霍燃自然也不留情面:「你那雙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息怒息怒,我錯了。你媳婦包裹得可嚴實了,我能看見啥。」謝辭作為大丈夫,一向能屈能伸。

  「出來,桃源夢酒店見。」霍燃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謝辭唇角一勾,拊掌而笑,逗弄一本正經的霍燃實在是太有趣了。

  2

  半個小時後,謝辭來到了酒店。霍燃遲了四十分鐘才到,帶來了一瓶紅酒。

  謝辭等得有些不耐煩,吐了一口煙圈,抱怨道:「霍燃,你說要談戀愛,我把這事兒攬下了,你也要稍微遵守點時間啊,你以為我不忙嗎?」

  「算了吧,敗家子。你爸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別帶著你玩,說你只會花錢,不會賺錢,讓我勸你回家幫他打打下手算了。」霍燃把謝辭手裡的煙搶了過來,掐滅了,「別抽了,說正事。」

  「你戒菸了?」

  「我幾乎不抽了,蘇橋說不喜歡煙味。」

  霍燃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眉頭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舒展開。一聽到謝辭說蘇橋在家裡,他忍不住擔心。

  最近他覺得和蘇橋之間的疏離感越來越強,她似乎刻意在躲避自己,但不管自己怎麼問,她總是推說沒事。早上,他是看著她出門的,雖然他對她在沉歌的劇組裡工作頗有不滿,但他還是忍了下來,只要是她喜歡的,他一定會支持。他尊重她的人格、她的人生,不願多加干預,但她好像並沒有因此開心起來,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呢?

  謝辭熟練地開了紅酒,隨即瞭然地笑了,遞給他一杯酒,問道:「你回家了吧?這酒是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你是從家裡拿出來的吧?」

  霍燃不說話,算是默認了。他的確回了一趟家,在她的床邊坐了一會兒,她始終沒有醒來。出來的時候,他囑咐王姨不要告訴她,自己和謝辭回來過。

  「你們倆真奇怪,糾糾纏纏了這麼久,怎麼也該結束了。」謝辭晃了晃杯子,搖了搖頭,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又說,「你和你爸爸真是不同,你爸真是一個情場高手,和多少女人傳過緋聞,手段也乾淨利落,玩了這麼多年,竟然沒弄出一個私生子,不然你可有得煩了。」

  「還不如有個私生子,他就不會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霍燃從未想過會接父母的班,醉心於學術是他的夢想,但是為了成全他們,他不得不挑起這個重擔,活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霍燃抿了一口紅酒,斜眼瞥他:「你去了一趟紐西蘭,總不能一無所獲吧。」

  「當然,我可是婦女之友,沒有我摸不清套路的妞。不過我雖然有收穫,但又和沒收穫差不多,沒有證據。」謝辭一杯飲盡,窩火地說,「我找到了那個混血女的室友艾米麗,知道了那個混血女孩叫凱莉,是一個貧困生。不過在一年前,她的情況好轉,艾米麗說凱莉向她炫耀過自己有個有錢的男朋友,還給她看過照片,你猜是誰?」

  說到這裡,謝辭神秘一笑。

  霍燃幾乎脫口而出:「宗政。」

  「正確。」謝辭比了一個大拇指,「不過很可惜,那個女人失蹤了,大概是宗政把她藏起來了。而且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她和宗政的關係還有金錢往來,所以,這件事只能這麼不了了之。但至少,我們知道誰在搞我們。」

  「我想追加投資,把男主角撤了。」霍燃下定了決心似的。

  「那導演呢?這戲基本上拍完了啊,換主演重拍一遍,風險不小。」

  「導演繼續由郭順擔當,他的能力你大可放心。不過得請你繼續幫個忙,找最好的律師,幫一個女人爭奪一下撫養權。」

  謝辭聽得雲裡霧裡:「誰呀,和我們有關係嗎?」

  「郭順的前妻謝梅。」

  「我怎麼感覺有驚天大事要發生。」

  「確實,接下來怕是熱鬧了,只是有些對不住郭導,他想保護的女人和孩子,看來是守不住了。」霍燃並沒有因為搞定郭順的事而如釋重負,反而長嘆了一口氣。

  回到家,霍燃經過蘇橋的房間,抬起手想敲門,猶豫了幾秒,還是放下了。

  手機突然響起,他慌忙走到書房掩上了門,生怕驚擾了蘇橋。

  「霍先生,我已經查清楚了,蘇小姐上周五就辭職了,好像是被道具組的同事罵了。因為霍先生的關係,蘇小姐在劇組一直被當成花瓶供著,當然他們不會欺負她,就是比較疏遠。蘇小姐一直被孤立,好像過得很不好。」吳秘書不急不緩地說著,末了又問了聲,「霍先生,需不需要我幫忙聯繫道具公司,由您推薦的話,應該沒問題。」

  「不用,就這樣吧。」霍燃掛斷了電話,頹廢地坐了下來。

  他知道蘇橋不開心,但並不知道她是因為自己才會變成這樣。最近他又實在是太忙了,根本沒顧得上照顧她,連她辭職都不知道。

  霍燃有些自責。

  他打開了名為次元站的App,切入後台,他偶爾會在這裡發視頻或做直播。這還是兩年前看蘇橋玩,他才下載註冊的,本來是想跟她有些共同話題,沒想到最終變成了他的習慣。

  自從出了校門,他就再也沒機會和人交流數學,他便利用這個平台和觀眾交流,但能理解溝通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他關注的UP主只有個位數,最近一個關注的人還是自己的粉絲凜凜子,因為她給他的感覺很像蘇橋,簡介里寫著:女,道具師,畫畫的。他突然很想了解這個群體,可是一點進她的視頻,他驚呆了,雖然凜凜子沒有露臉,但他認得出這是自家的地下室。

  一晚上,他把她所有的視頻沒有加速地看完了。她真是一個話癆,一邊做道具,還一邊碎碎念,一念叨,就把自己的私事差不多抖光了。

  她哭著說自己因為被劇組孤立,做不了道具師的時候,霍燃第一次覺得很無力,他想去幫她,可是驕傲的她是絕對不會允許他插手的,他尊重她的堅持。

  他以前覺得他和蘇橋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正因為不同才會被吸引。現在才發現,他們是一類人,從來都不夠坦率。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通過這種方式去窺探蘇橋的內心。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她的心意。

  霍燃自嘲地笑了幾聲。

  如果要她因為自己放棄自我,受著委屈,活得那麼不開心,他寧願放她自由。他要的不是籠中鳥,而是山中雀,他想看著她飛翔。

  早上,蘇橋準備下樓的時候,正好撞上從房裡出來的霍燃,他身上還是昨天出門的衣服。

  「你昨天喝醉酒睡書房了嗎?」蘇橋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你答應過我少喝酒的。」

  霍燃走上來,將她緊緊抱住,箍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蘇橋的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拼命地捶著他的後背,在他滿腔的柔情里漸漸失去了抵抗。她承認自己愛得很卑微,渴求著這個男人的愛,就算失去一切,還是捨不得鬆手。

  時間靜靜流淌著,直到真的快來不及了,霍燃才鬆開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你不是說要看你男神傅沉舟嗎,把周末的時間空出來,我帶你去酒會。」

  蘇橋點點頭,看他轉身回了房間。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她抓不住這個男人的心,也看不懂他。

  果然如霍燃所說的那樣,謝梅在微博上發了一條公告,引起了軒然大波。

  邱雅因為周深的事很不痛快,工作日翹班把蘇橋喊了出去,兩人坐在咖啡館裡批鬥男人。正好隔壁桌坐著幾個女大學生,嘰嘰喳喳,一直聊八卦聊個不停,也挑起了邱雅的話頭。

  「你老公實在是太厲害了,郭導這次打了個翻身仗啊,從油膩男一下子變成了深情備胎男,看來《翻轉世界》票房有戲了。」

  蘇橋唏噓了一聲,說道:「原本我以為郭導和他老婆是真愛呢,沒想到會這樣。」

  郭順導演的妻子謝梅發了公告,解釋是自己對不起郭順,兩人在半年前已經分居,但為了中考的兒子,沒有立刻離婚。而令人震驚的是,郭順一直不願意甩鍋給她的原因是,不願讓她受到非議,不想傷害無辜的孩子,雖然孩子並非他親生的。

  原來,當年謝梅剛剛出道,清純甜美,和當時知名的男演員羅文談起了秘密戀愛還懷孕了,沒想到羅文並不想負責。謝梅賭氣,非要把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鑑定。比她大十八歲的郭順一直暗戀著謝梅,願意接受他們母子,便主動求婚了。兩人搭夥過日子,漸漸有了感情,就不再提親子鑑定的事了。沒想到那個羅文得知了孩子的存在,和前妻離婚來求謝梅複合,謝梅動搖了,她想給孩子完整的家,竟然鬼迷心竅地跟郭順提了離婚。但為了孩子,他們沒有立馬分手,沒想到羅文因此反悔,說要打官司要回撫養權。謝梅生氣自己里外不是人,這才決定撕破臉。

  「當年我媽還是羅文的腦殘粉呢,沒想到他這麼壞。」邱雅氣呼呼地敲了一下桌子,「你知道他為什麼回來搶撫養權嗎?」

  蘇橋搖頭,等著她給自己八卦。

  邱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據說是他之前非要丁克,結紮了,現在後悔了想要孩子,就厚著臉皮回來了。」

  蘇橋撲哧笑出聲,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喂,你們八卦雜誌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老公給挖的料,料還有很多,而且還是我們雜誌獨家,慢慢爆。他還給謝梅請了最好的律師團隊,大概這就是保郭導的交換條件吧。」邱雅興奮地喝了一口咖啡,「這次我是真的快升職了,多謝你老公啦。」

  蘇橋的臉沉了下來,攪了攪杯子裡的冰塊,語氣有些無奈失望:「你就好了,能做喜歡的工作,我大概是做不到了吧。」

  「其實你請霍燃幫忙,進專業道具公司,完全沒問題的。」

  「我不想依賴他。我希望我是蘇橋,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想因為這層關係,就影響別人對我的評價,我想靠實力爬上去。」

  邱雅提出了新的意見:「要不,你自己開個工作室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窮,早知道當年賣車的錢,我應該省下來。」蘇橋哀嘆了一聲,腦袋砸在了桌子上,「不回北城就好了,就算受到霍燃的恩惠,我也可以當成沒看見。」

  「在愛情里,如果一直抱著可憐的自尊心,活得也太累了。我簡直受不了你們倆,你們這場大戲,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啊。」

  蘇橋埋著頭,說實話,她也想知道。

  3

  周六晚上,到了酒會現場,蘇橋才知道原來這場酒會是嚴安導演的生日宴會。

  嚴安可是電影界的泰斗級人物,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他就將中國電影輸出海外,還拿過不少國際大獎,蘇橋的爸爸也是他的忠實粉絲。

  他八十大壽,自然少不了來捧場的圈內人。這是蘇橋第二次見到這麼多明星大腕,簡直像紅毯秀似的,上一次是她自己的訂婚宴。

  「你想要誰的簽名私下跟我說,別上去自己要,知道嗎?」霍燃輕聲警告她。

  蘇橋撇了撇嘴:「嗯,我知道了。」

  突然,她的手被霍燃緊緊握住。

  「霍燃,今天我可以喝酒嗎?」她很懷念喝醉了什麼煩惱都沒有的感覺。

  「你要是喝醉了,我就在你失態前把你打包帶走。」

  霍燃牽著她的手,帶她來到了二樓,很不巧在樓道里撞見了宗政,兩人虛偽地打了個招呼,便錯身而過。隨後,霍燃推開了右手盡頭房間的門,裡面的人正談笑著,聽到動靜往門口一看,紛紛站了起來,打起了招呼:「霍先生。」

  只有一個人沒站起來,那人就是影帝傅沉舟,他微笑著朝霍燃伸出了手:「霍燃,過來坐。」

  「沉舟,你剛下飛機,挺累的吧?」兩人擊了一下掌,挨著坐下。

  蘇橋也跟著打招呼。沒想到看到她的瞬間,傅沉舟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蘇小姐,你好。這是我第一次見蘇莞的妹妹呢,長得真像。」

  蘇橋愣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長得像姐姐。不知道他是從自己哪個角度看到了蘇莞的影子?

  再瞧霍燃,他和傅沉舟關係挺好。她仔細捋一下關係,發現這圈子真挺亂的。

  「你在美國留學的時候和蘇莞一個學校,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吧?」霍燃知道得很清楚。

  傅沉歌點點頭,並不否認:「是,她太難追了。」

  霍燃笑了笑沒說話,拉過蘇橋的手,把她拽到身邊,這才說:「蘇橋是你的粉絲。」

  「我還是比較想成為她的姐夫。」傅沉舟半開玩笑地說道。

  蘇橋完全沒想到,鏡頭前一本正經的傅沉舟居然是這個調調。看他們還要繼續聊,蘇橋藉口說要出去看明星便跑了。

  她扶著欄杆往下看,大廳里喧囂不已,平日裡只能在電視上看的美女帥哥齊齊登場,那仿佛是另一個璀璨耀眼的世界。

  突然,她的餘光瞄到了門口的秦素。她今天一身亮眼的粉紅色禮服,美貌程度完全不亞於那些大牌女星。秦素正四處張望,又時不時看手機,似乎在等什麼人。

  蘇橋猜測,她是在找宗政。可是,她明明在二樓看見了宗政,他怎麼沒去接自己的女伴呢?

  當她滿心疑惑時,工作人員上來通知大家下樓,說是嚴老有事情要宣布。

  霍燃從房間出來,緊緊握住蘇橋的手,警告她:「握緊。」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不小心被人撞到,被迫分離。蘇橋總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預兆,只是不願去多想。

  很快大家都聚集在了大廳里,霍燃也找到了走散的蘇橋。嚴老爺子走到了前方的話筒前,向大家點頭致意。

  「謝謝大家這麼賞臉,來參加我這個糟老頭子的壽宴。本來我是不想辦這麼隆重的,但是今天有兩件特別的事情想宣布,想請大家做個見證。我為電影奉獻了六十年的光陰,電影承載了我所有的青春,但是人不得不服老,腿腳不利索了,眼睛也花了,身體提醒我該享受人生了,電影應該交給你們年輕人來挑起了。在場有很多優秀的後輩,我把這個事業交託給你們了。」

  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還有落淚的聲音。蘇橋之前就看新聞說,嚴老爺子剛剛做完心臟手術出院,退休是早晚的事。

  「第二件事,比我退休還重要。我的寶貝孫女終於覓得良人,今天不光是我的壽宴,也是我孫女的訂婚宴。」

  嚴老爺子話音剛落,一對璧人手牽著手在眾人的掌聲中從樓梯上緩緩走下。看到男主人公那張臉時,蘇橋錯愕不已,她沒有想到居然會是宗政。

  她下意識地用目光在人群里搜尋秦素的影子,但是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找不到。

  霍燃見她神情不對,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小聲問:「怎麼了?」

  「我擔心秦素。」蘇橋已經不討厭秦素了,反而可憐她,遇到霍燃就算了,偏偏還攤上這事。

  霍燃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提她做什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她拽下他的衣領,附在他耳邊小聲說:「我知道了,宗政他是為了復仇。他不僅要報復你,還有秦素。」

  霍燃環顧了一下四周,拉著蘇橋的手慢慢從人群中擠了出去,一直退到了門口,才問:「這和秦素有什麼關係?」

  蘇橋猶豫了片刻,還是老實回答了:「我猜測秦素加入盛和是有交換條件的,可能是以交往為前提。宗政說會在一個盛大的場合公布他們倆的關係,現在他怎麼就和嚴老爺子的孫女訂婚了呢?」蘇橋指著在話筒前笑得甜蜜的宗政,氣得直跺腳。

  「你是怎麼知道的?」

  「《迷迭香》開機儀式那天,我偷聽到了。」她小聲嘀咕。

  「所以你猜測,宗政是為了報復我和秦素?」

  「嗯,你搶了他喜歡的女人,而秦素拒絕了他的求愛,他因愛生恨,所以想要報復。」蘇橋肯定地回答,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太大。

  霍燃攬住她的肩膀,勸她冷靜下來:「現在你就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以秦素的性格,她也會當成沒事人一樣。她在這個圈子裡闖,知道有些人不能得罪,她會為了利益選擇接受現實。」

  蘇橋果然看到角落的秦素手裡捏著紅酒杯,臉上毫無情緒波動,只是靜靜聆聽著聚光燈下男人的謊言。

  感受到了蘇橋的視線,秦素迅速別過臉去,她不允許自己的自尊再被人踐踏在地上。

  蘇橋討厭這場酒會,但必須給嚴老面子,不能半路退場。霍燃把她安置在角落裡,要她好好待著,自己則出去敬酒。

  她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她做不了虛偽的人,去奉承討厭的人。這點,霍燃比她強太多了。

  還是有不少人認出了她,特意來巴結奉承。

  霍燃的未婚妻成了她唯一的名稱,有人甚至說不上她的名字,她只能自我介紹一番。

  再這樣下去,連她都要忘了自己的名字。她看著偌大的酒會大廳,竟沒有屬於蘇橋的位置。

  「聽說蘇小姐您是學美術的,我們有個沙龍,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參加?我們會組織學習茶道插花,還是挺有意思的。」說話的是某位富商的太太,雍容華貴,手上沒有一點幹活的痕跡。

  「這倒是不錯呀,我也加入吧。在家裡待著確實很無聊,家務活有阿姨做,孩子有司機接,只能在家裡彈琴畫畫,出去購物。」

  「最近我們沙龍要開讀書會,會請著名詩人李維來主持。」

  她們起了沙龍的話題,蘇橋不想去,也插不上嘴。在蘇橋眼裡,她們就像一個個精緻的花瓶,展示著身上美麗的花紋,內心卻是空的。

  就在此刻之前,她還以為自己能為霍燃捨棄一切,可現在她確定不想成為霍燃的花瓶。

  一杯紅酒下肚,她的臉微微泛紅了。這個喧囂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蘇橋又起身從侍應生托盤裡取了一杯酒,重新坐下,才發現旁邊多了一個人。

  蘇橋看清那人,驚得坐直了腰板。

  沉歌靠在椅背上,看蘇橋的眼神有些迷離,語氣又帶著幾分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之後很可愛?」

  蘇橋擦了擦唇角的水漬,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他向她靠了過來,不滿地問:「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我知道你肯定對我很失望,沒敢接。」蘇橋手足無措地轉動著酒杯,埋著頭低低地說。

  「的確,我還以為你的決心有多大呢,結果只是一點小小的挫折就撐不下去了,我確實對你很失望。」沉歌飲盡杯中剩餘的紅酒,笑了一聲說,「你走了以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沒有人會找副導演打小報告了。大家都說霍燃的未婚妻果然是一個有錢人,吃不下苦,什麼都幹不了……」

  蘇橋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泛濫,多日以來好好藏起的委屈一下子爆發了,見侍應生從旁邊經過,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酒,我都要了。」

  剛剛還跟霍燃說今天不喝酒了,可她還是忍不住破戒。她的心裡太苦了,只有更苦的酒才壓得下去。

  沉歌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想勸阻,可她速度飛快,幾杯酒瞬間就倒入了喉嚨。突然,另一個女人也加入了戰局,端起她面前的酒杯,一口飲盡。

  蘇橋不樂意了,抓住秦素的裙子,不滿地說:「你幹嗎搶我的酒?我自己都不夠喝呢。」

  秦素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眼圈泛紅,可愣是忍著沒流淚。

  「你都有霍燃了,你幹嗎喝酒?」

  沉歌在旁邊都快瘋了,本來想用一個激將法,沒想到適得其反。

  傅沉舟從二樓俯視,目光遇到角落裡的沉歌,瞬間軟了下來。他向沉歌招了招手,對方卻毫無反應,他只好失望地走開了。

  霍燃回來的時候,看到蘇橋和秦素兩人在喝酒,又瞧了眼沉歌:「怎麼回事?」

  「與我無關,你看著辦吧。」沉歌瞧了一眼臉紅撲撲的蘇橋後,做賊心虛地離開了。

  秦素酒量不錯,今天喝得還算克制,並沒有醉。她見霍燃回來,連忙起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也轉身就走。

  蘇橋就不行了,本來酒量就不好,現在已經上頭了。霍燃無奈地笑,任由喝醉酒的她往自己身上蹭:「還說今天不喝酒,都醉成這樣了。」

  霍燃不得不在她變得更難堪之前,提前帶她離場。

  在大庭廣眾之下,蘇橋向他伸出手,撒嬌的樣子很可愛:「霍燃,背我走吧。」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霍燃背著她出了大廳,遠離了喧囂,她哼著的曲調更加清晰可聞。

  車子停得比較遠,他背著她走了許久,可是一點也不覺得累,即使背上的人一點也不安分。

  「霍燃、霍燃……」她趴在他的背上哭了起來,喊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砸在他的心房,「你這個大騙子、渾蛋,為什麼你從來都不說你愛我呢?我好想聽你說,你真的喜歡我嗎?是不是不喜歡,不喜歡才說不出我愛你,對嗎?就算是謊言我也想聽啊。」

  她用力地打著他的背,可是打著打著又捨不得了,只好象徵性地輕輕拍。

  「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吃了多少苦,別人說我配不上你,我忍了;說我丑我也忍了;失去了工作,我也忍了。就算你說,婚姻只是一個謊言,我也能忍。我都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了。」她哭著鬧著,還不忘在他的肩膀上咬一口,「趙敏咬了張無忌一口,張無忌記了她一輩子。我也咬你一口,你也一定要記得我。我好累啊,我覺得快撐不下去了。如果成為你的妻子是那麼痛苦的事,我都想逃跑了。」

  她哭得更凶了,雙手勒著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快斷了。

  霍燃不知道,原來她背負了這麼多。

  「如果我捨不得你逃走怎麼辦?」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不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累啊!霍燃,我真的好累,我才二十五歲,可我累得感覺像五十二歲。」蘇橋嗚嗚咽咽地說。

  哭的時候都不忘開玩笑,霍燃也真是服了她。

  「蘇橋,也許你現在聽不到。可是,我想告訴你,我沒有不愛你。」

  霍燃終於背著她走到了車邊,停住了腳步,仰望天空。萬千星辰里,他只想找到一顆叫蘇橋的星星。

  他抱她上車,俯視著醉酒的她,紅唇誘人。他喉結微動,右手將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吻了上去,生怕弄疼了她,動作淺嘗輒止。她微睜著雙眼,眼神迷離,當他的唇離開時,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腰,回吻了過去,舌尖的酒香滑入他的口腔,誘人不已。

  霍燃已情動,但十分克制地推開了她。

  一離開他的懷抱,蘇橋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有你醉了,我才敢吻你,我真是一個膽小鬼。」霍燃忍不住自嘲了一聲,指尖描摹著她臉龐的輪廓,語氣落寞不已,「我真的要放你自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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