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日,雨後初晴。思兔閱讀sto55.com那是三年前的S大校園,濕潤的空氣醞釀著植物的清香。年輕的男男女女趁著這好天氣到戶外走動。
「誒——你這個表情不對!」燙著梨花頭的姑娘在鏡頭後面朝陸知喊道。陸知挫敗地看著她。梨花頭又轉過頭朝程君易發飆:「你怎麼找的人?就她那瘦小的樣子,哪裡符合『陽光魅力』的主題了!」
他們現在要拍一個城市宣傳片,是老師布置的任務。
「她怎麼不符合了?」程君易反駁,「這麼不滿意,那你找啊!」
「我找到了你就用嗎?」
「是啊!」程君易揚起下巴不屑道。
「我要找的可是表演系的系花。那才是陽光魅力的代言人呢!」梨花頭雙手環胸不甘示弱。
第二天,梨花頭帶著一個很美麗的人來,程君易不得不承認,系花笑起來,確實讓人感覺很舒服。
陸知接到程君易電話通知換人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輕鬆道:「這下終於不用被你們這群瘋子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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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兩個星期,宣傳片拍攝完畢。
僅僅兩個星期,就夠緋聞發酵了。坊間傳言電影導演系的系草和表演系的系花在一起了。
至於文學院那個老是倒貼系草的女生?誰還管她啊!
這一天,陸知剛打好飯,就見程君易和系花一道走來。程君易剛看到陸知,就聽系花說:「君易,我們去那邊吧!我想吃米線。」說著就把他拉到另一邊去了。
系花喜歡他,程君易心裡很清楚,而且暗自引以為豪。一個這麼美的女人的心屬於他,放到哪個男人身上,都會很有成就感的。他笑納系花的殷勤與矜持。
沒過幾天,程君易有個籃球比賽。以前他比賽他都會叫陸知去球場給他加油。他撥通電話:「明天我有比賽,你記得來給我加油啊。」
「我幹嘛非得去?」陸知撇嘴。
「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你做的糕點,就渾身充滿了力量。」程君易慷慨陳詞。
陸知在心底暗罵句「白痴」,沒好氣道:「……知道了!」
第二天,陽光普照,籃球場的氣氛也熱火朝天。一大群球迷圍坐在球場四周。陸知剛剛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就見程君易穿著24號的球衣正在和隊友聊天。突然,他轉過頭來,直直看向陸知。他舉起右手,五根手指向內蜷縮了幾下,就又轉過頭去了。陸知旁邊的女生開心地討論:「啊!程君易好可愛啊!」
「對呀對呀,他居然像小貓一樣捏爪子!」
陸知暗自好笑。那個動作,哈哈,分明是捏麵團嘛!早在高中他的這個動作引發了一乾女生的臆想。陸知就問程君易那是什麼意思。程君易說:「意思是提醒你等我贏了給我做吃的。」
陸知正回味著,視線就被前面的人擋住了。光是背影都讓人高不可攀的樣子,陸知知道,那就是系花。
陸知慘澹一笑,以後看來不用來了,那個傢伙有新的動力了。陸知摸著自己的心口,有點難受。
比賽結束,最終程君易的隊取得了勝利,一群人簇擁而上。陸知被推搡摔在了樓梯上,右手手臂被欄杆劃了一道口子。
程君易被眾人簇擁,欣喜不已,卻不見陸知的蹤影。
系花咬咬嘴唇,將毛巾和礦泉水遞給程君易。程君易突然看到滿手是血的陸知正往球場外走。他顧不了太多,一把推開系花,跑到場邊拿起外套就追陸知去了。
「我陪你校醫院吧。」程君易氣喘吁吁道。
陸知委屈地看了看他:「謝謝你。」
一路上,程君易喋喋不休。「你疼不疼?」
「怎麼會受傷呢?」
「你有沒有看到我最後那個三分球?」
「吵死了。」陸知說著笑起來,「我以後不來了。」
程君易呆了呆:「好。」
爽快的回答,卻讓兩人的心裡都不那麼爽快。
到了校醫院,醫生查看了一下陸知的傷勢,就道:「把衣服脫了,我要清理傷口。」說著就轉身去拿酒精和紗布。
陸知脫掉外套,裡面是一件緊袖的襯衣,根本挽不起袖口來。醫生轉過身來,見狀瞪著程君易:「還不幫忙?」
「我嗎?」
「難道還是我啊?」醫生示意地看了一眼自己拿著東西的手。
程君易扭扭捏捏,正要上手,就聽陸知說:「閉眼。」
「啊?」
陸知扭頭:「我讓你閉眼。」
程君易不明所以地閉上眼睛。陸知握住他有力的手,放在自己襯衣的紐扣上。「解吧。」
程君易的手,像一團火一樣,把陸知的臉蒸得發燙。
解完了扣子,程君易收回手,等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把你的外套給我。」
程君易二話不說將外套脫下來拿給她。不一會兒,陸知說:「你睜開眼睛吧。」
程君易睜眼,只見陸知用他的外套遮住了自己的胸口。程君易將她的長髮撩到背後,握著她瘦削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褪下襯衣袖子,生怕一使勁,就會把她捏碎。他握著她的胳膊,每一個瞬間都那麼驚心動魄,他覺得他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他就像一個盛著岩漿的人形容器,全身滾燙。他的熱度似乎把陸知也燙的臉紅了。
醫生嘴角抽搐,快速上完了藥。
「小知?陸知,你是陸知吧?」陸知剛剛換完藥出來就被一個醫生叫住。
陸知轉過頭去,愣了愣,欣喜道:「賀叔叔!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前兩個月。你怎麼在醫院啊?哪裡不舒服嗎?」
「沒什麼,你現在在這裡工作嗎?」陸知把自己的手臂藏在身後。
「是啊。對了,你們搬家了嗎?我前不久去找你爸,結果……」
「這個,說來話長,放假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
陸知怕程君易追問,便匆匆忙忙和賀天道別。事實上,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程君易這時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眼前。程君易的腦子被一個爆炸性的信息轟炸了。
就在剛剛陸知把外套還給他的時候,他突然好想抱住她,吻她。
「記得下個月約好的看話劇。」
「嗯。」
「我先走了。」
這一別便是兩個星期,就是14天,就是336小時,就是20160分鐘。一分鐘程君易就想一次和陸知在一起的情景。有過去的,有未來的。如果人有來生,程君易已經和陸知過了20000個來生。
就在他想著和陸知的小孩應該叫什麼名字的時候,他被撞到地上,腳扭了。
按說一個受傷的人就該好好休息,到了周末約好看話劇的時間,程君易還是毅然決然去赴約了,結果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看到陸知這麼生氣,他心底發憷,生怕被陸知討厭了。連表白都說得亂七八糟的。
可是陸知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沒過多久,陸知生日,程君易拖著自己的瘸腿,拉著陸知上了摩天輪。
陸知有點不高興,程君易努力挖空心思,想逗她笑。
「你腳還疼不疼?」陸知關切道。
摩天輪轉動,搖搖晃晃,讓程君易的心臟加速,他伸出手,輕撫陸知的臉。陸知身體微微朝後縮。
程君易放下手,轉而環住陸知的腰,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陸知身上,無賴道:「沒有人關心,肯定很疼啊。」他呵出的氣息搔得陸知耳朵發燙。
「我……我關心的不夠嗎?」陸知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臉惶恐地看著他。程君易突然想吻她。在鬼屋的時候,他就想這樣做。這一次,他真的做了。
看到她受傷的那一刻,他恨不得受傷的是他自己,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獻給她,看到鬼屋裡的鬼欺負她,想也不想就衝上去揍人了。因為這個人,他想和她過一輩子。
可是現在,好像沒辦法實現了。
程君易站在手術室外,茫然無措。
他送任月月去機場後,回到家裡,剛拿起充電的手機,就接到了電話。掛了電話,他失神地握著手機,發現有幾個未接電話。
程君易開著車向醫院飛馳。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紅色的燈光,刺激著程君易的神經。
程君易面無血色,像個殭屍一樣站著一動不動。什麼回憶充滿腦海,什麼像被暗潮淹沒,程君易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只是站在那裡,連腳麻了都不知道。
三個小時後,陸昊下飛機趕到醫院。一見到程君易,就抓住他的領子沖他吼道:「你怎麼照顧她的!」
程君易像散架了一樣跌倒在地上。
陸昊上前揚起手一把揮下,被追上來的賀天拉住。「阿昊,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陸昊痛苦地望著賀天。
賀天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現在我們只能等,冷靜一點,她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說著握住他的手。
陸昊轉過頭瞪著程君易。
賀天道:「你快起來,去把錢交了。」
程君易慢慢爬起來,聲音嘶啞:「陸叔叔,你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我對不起你們,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你說那麼多有屁用啊!」陸昊氣得口不擇言。
程君易正要說話,一個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瞎嚷嚷什麼啊!要吵出去吵!」
賀天拉著陸昊,小聲道:「你看,醫生都罵人了。咱們冷靜等結果,好嗎。」
陸昊被那醫生震住了,衝著賀天不滿地小聲說道:「你們醫生都這麼討厭!」
那醫生無言以對返回手術室。
程君易說:「我去交錢。」
在黑暗裡漂浮了不知有多久,刺鼻地消毒水充盈在鼻內,陸知艱難地睜開眼,就見陸昊和賀天在身邊守著。陸知雙目無神,一動不動看著兩人。
賀天驚喜地站起來:「我去叫醫生!」說著就跑了出去,「許醫生,許醫生,我們家孩子醒了!」
「知知,你怎麼樣了?」陸昊雙手發抖,撫摸著陸知的額頭。
陸知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消毒水的味道,讓陸知皺起了眉頭。
「知知,警察說,你是自己……你……」陸昊欲言又止。
陸知眨了眨眼,想要抬手,卻怎麼也動不了。全身上下就像被碾過一遍,身上的筋都被抽去了一般。
「輕微腦震盪,肋骨斷裂,,還有幾處外傷,需要靜養。先住院觀察幾天吧。」醫生檢查完之後說道。
「好。」賀天應道,「我去給她上司打電話請假。阿昊你在這裡陪小知。」說著就走出了病房。
陸知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盯著出了神。自己怎麼會在這兒?啊,想起來了。
車禍。
就像那時的媽媽一樣……
溫陽掛了電話道:「陸知爸爸打電話來,說陸知生病住院了。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沈西凌正坐在化妝鏡前,他任由化妝師的擺布,直直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那裡面,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眼神里滿是悲傷。
「不了,今天下午還要去警察局呢。」沈西凌坐得直直的,一副準備迎戰的模樣。
「其實你可以不用自己去說的。」不必這麼為難自己,再在自己的心上狠狠劃幾刀。
沈西凌輕笑:「今天下午,麻煩你去醫院幫我去看看她吧。」
「好。」
正在這時,柳竹著急忙慌地推開化妝室的門:「慘了,董事會這下要動真格了,他們說要停掉STAR接下來半年的通告!」
本就安靜的化妝間,這下陷入了死寂。
「對不起,我連累你們了。」
「瞎說什麼呢!」何安然拍拍沈西凌的肩膀,「別多想,我會讓我爸幫忙運作董事會的事情。」
「而且……」柳竹遲疑地開口,「我聽說,陽哥你要被調到分公司去。」
「……」
「本來我還想,憑著陽哥的手腕,我們還能有機會……」柳竹生氣道,「都怪雷影!」
「這關雷影什麼事?」羅天恩不滿。
「要不是因為他,我們現在能這樣嗎?他就是個死同性戀,你還這麼維護他……」
「啪——」
柳竹捂著自己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安然:「你……你竟然打我!」
何安然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她。
「你竟然為了別人打我!我討厭你!」說完就跑出了化妝間。
「小竹……」何安然追著跑出去。
「如果公司非要雪藏STAR的話,那麼我會退出,這樣公司就不會為難你們了。」在一旁沉默半晌的沈西凌突然開口道。
「西凌——」
「準備上台了。」場務推開化妝間的門。
「好。」沈西凌燦然道。
舞台下方,數不清的人群,曾經是讓沈西凌害怕的,後來漸漸地,他愛上了這個舞台,也感激著台下喜歡著他們的歌迷。就算他脾氣差,總給人冷峻的感覺,但他對歌迷總是平易近人。因為歌迷的愛,讓他找到了存在的價值。
「親愛的星星們,你們好嗎!」沈西凌朝著舞台下面黑壓壓的一片揮手。
歌迷們熱情地回應。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他們熱愛的歌手,將要永遠離開這個舞台了。
下午,警察局裡,雷影走出審訊室,剛好碰到沈西凌。
沈西凌看著他,一如六年前的時候。那時候的雷影,很瘦弱。17歲的年齡,15歲的身高,以及門板一樣的身材。他剛剛買了東西,就被人把包給搶了,他追了三條街,遇到了沈西凌。沈西凌聽到他喊抓賊,二話不說就幫他攔住了搶劫犯。
之後兩人發現對方竟然是同學。那時候沈西凌剛剛出院回學校沒多久,於是兩人就成了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質。當看到沈西凌的女朋友時,忍不住嫉妒;在沈西凌睡著的時候,偷親他的臉,雷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以致於後來,被沈西凌的爸爸發現,再到被利用來除掉陸知,雷影看著沈西凌,嘴角上揚。我這麼卑劣的愛,的確配不上你啊。
醫院的花園裡,兩個神色凝重的男人坐在長椅上。
「我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一定是美玲在天上看到了我的所作所為,所以在懲罰我……」
賀天皺眉:「阿昊……」
「賀天……再見吧。」說著起身往病房走去,留下賀天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發怔。通往病房那條路仿佛遠得沒有盡頭。陸昊好不容易走到病房門口,卻失掉了推開門的勇氣。
病房裡,一個女聲哭泣道:「你這個傢伙,怎麼能這樣對我!」
「對不起。」
「你我都知道失去至親的人是什麼感受,求求你不要讓我再承受一次了,陸知!」
「好路路,我答應你,再也不會了。」陸知拉著米路的手,「別哭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都急得都上火了!」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的瘡。
陸知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還笑呢。你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米路陪著陸知聊了一下午天,臨走時約好第二天來看陸知。
「正好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陸昊說。
第二天一大早,陸知剛剛起床,就聽見有人敲門。她朝門口道:「進來吧。」
門緩緩推開,頎長的身影映入眼帘。程君易抱著一束花,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