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執掌霍家十年,接手星冠八年,縱橫商場,所向披靡。思兔閱讀sto55.com

  身家資產常年盤踞各大榜單前列。

  霍總這輩子沒跟人談過全部報價加起來總共三十萬的生意。

  還是預付。

  合作方當場就刷卡結了錢,一度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關切詢問,星冠的資金流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外人察覺不到的小小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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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覺得合作方那個眼神分明是在擔心星冠破產清算了。

  霍總沉穩依舊,對這種無端質疑並不過多回應,提供了星冠本季度買下的劇本IP名單和流動資金存量。

  雙方當即就梁先生參加《在路上》真人秀愉快達成一致,簽了傳真過來的合同。

  管家把人送走,轉回來欲言又止:「霍總,您……」

  霍總靜坐在桌前,緩緩抬眸。

  「……」管家閉嘴,抹掉頭上的雪花,給他行了個禮,出門去請梁先生來談剛簽下來的真人秀了。

  梁先生對價位很滿意。

  梁宵現在對霍闌的辦公桌已經很親切,飛快翻了幾頁合同,點點頭:「沒問題。」

  霍闌親手簽的合同,再清楚不過他翻的是哪一頁,按按額頭:「……不要只看價格。」

  真人秀的方向各不相同,他挑選的的確是最適合梁宵目前定位和流量性參加的,但究竟合不合適,還要梁宵本人來確定。

  如果碰上樑宵的確不喜歡的,還要通知星冠付違約金。

  「不要緊。」

  梁宵樂天知命:「只要給錢,幹什麼都行。」

  霍闌剛叫資源部部長把《在路上》的相關資料和往期節目發過來,聞言停下滑鼠,無聲皺起眉。

  說的其實沒錯。

  梁宵看著瀟灑隨性,其實心地澄明,不該做的事絕不會做。

  ……但只要不損原則不違良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掙錢的機會。

  如果不是為了錢,當初管家帶著合同和預付款找上門,梁宵也不會同意臨時標記的事。

  霍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不動聲色,壓了壓平白騰起的念頭。

  梁宵正在點兵點將挑點心,察覺到他的視線,跟著抬頭:「霍總?」

  霍闌收回目光,把資料倒進平板電腦里,遞過去。

  近期變故太多,又牽扯出當年舊事,涉及龍濤星冠博弈,兩人的交集也不覺頻繁。

  他幾乎忘了……梁宵和他也只是單純的交易。

  雖然不涉商圈,只是個人契約,歸根結底也無非生意一場。

  金錢關係,各取所需。

  ……

  這些話還是霍闌當初自己對梁宵說的。

  這時候又因為一句話莫名不快,無疑是他不講道理。

  霍闌按了下眉心,把雜亂的念頭壓下去,給梁宵簡述合同:「下周錄製,星冠協調,你殺青後休息兩天再過去。」

  梁宵點點頭:「其實不用……」

  霍闌不理他早拍早完節省時間多賺錢的心態:「《在路上》主打人生感悟,每位嘉賓配備一萬元啟動資金,嘉賓自主選擇處理方式,由嘉賓引導節目流程。」

  梁宵目光一亮。

  霍闌:「……」

  霍闌親自跟人談了三十萬的生意,這會兒心態已經不是很平穩。看著梁宵,隱隱生出了梁宵要是敢說想要把這一萬也帶回去存銀行,就直接把人帶回去,通知星冠付違約金的念頭。

  蒼天有眼,梁宵並沒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只興致勃勃點頭,收起了平板電腦:「知道了,謝謝霍總。」

  霍闌又不自覺蹙了下眉,放開滑鼠,看著他起身。

  梁宵愣了下,重新又坐了回去:「霍總?」

  「還有事?」霍闌問。

  「沒事。」梁宵仔細看了看他神色,「霍總,星冠出什麼事了嗎?」

  霍闌一晚上被人懷疑了兩次星冠出事,一陣頭疼,按了下眉心:「沒有。」

  霍闌已經有了應對流程,一成不變地把星冠本季度買下的劇本IP名單和流動資金存量調出來,又給他看了一遍。

  梁宵就是關心一句,被霍總的坦蕩震得措手不及:「倒也不必……」

  霍闌喝了兩口咖啡,冷靜了點:「去休息吧。」

  梁宵就怕他說這一句,心下一沉:「霍總。」

  霍闌抬眸。

  梁宵硬著頭皮,清了下嗓子:「……有件事。」

  經紀人連行李一起把他打包扔上來,連房卡都沒收了,無論如何也是回不去的。

  但他也實在沒臉告訴霍闌,他就這麼把霍總咬定青山不放鬆千磨萬擊還堅勁的名聲給糟蹋了。

  梁宵在心裡給酒店告了個罪,磕磕絆絆,勉強編出了個他那間房暖氣維修,可能要上來叨擾幾天的理由。

  霍闌怔了下:「暖氣?」

  「壞了。」梁宵飛快補充,「在側臥借住幾天,不打擾您工作,需要臨時標記的時候我就過來。」

  霍闌沒說話,收回視線,點了下頭。

  梁宵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準備好的三百字申請都沒來得及念,愣了半天。

  霍闌:「還有事?」

  「沒了。」梁宵應聲,「您忙。」

  屋裡的溫度仿佛莫名比剛才熱了點,梁宵有點不解,看了看一絲不苟的空調溫度,又看了一眼已經沉心工作的霍闌,沒再多問,輕輕合上門。

  剛出主臥,管家就迎上來:「梁先生――」

  梁宵跟他比劃了個噤聲,拉著人走出去,簡單說了情況。

  「跟霍總說了。」梁宵壓低聲音,「回頭我跟段哥也串通一下,就說我屋暖氣壞了……」

  管家愣了下:「可這家酒店沒有暖氣啊。」

  梁宵:「……」

  管家看他臉色,飛快改口,「但霍總可能也不知道,所以信了。」

  梁宵這些年在帝都待久了,回江南的次數不多,讓管家一提醒,才想起來江南沒有暖氣這麼重要的邏輯失誤。

  梁宵深吸口氣:「但願……」

  管家進一步考慮細節:「霍總要是信了,肯定還要向酒店索賠。」

  「……」梁宵剛賺的錢,橫了橫心:「我來補。」

  「不用不用。」管家想的不是這個,連忙擺手,「我先去跟酒店通個氣,不然酒店申訴,兩邊一對難免露餡。」

  管家跟霍總久了,經驗豐富,篤定地準備去忙活,忽然看見秘書部部長風風火火出了電梯。

  管家拽住他:「怎麼了?」

  「不知道。」

  秘書部部長是跟霍總來辦公的,忽然被叫上來,不明就裡一頭霧水:「您知道《致酒店某標間暖氣意外損壞的一封感謝信》怎麼寫嗎?」

  在側臥能躺五角星的同款大床上輾轉了十來圈,梁宵都沒太想明白,霍總寫這封感謝信的具體意圖。

  管家看起來倒是很懂,顯得既驚喜又欣慰,不准他多說,扯著秘書部部長高高興興走了。

  梁宵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睜開眼睛,對著夜色出神。

  ……一步錯步步錯。

  等霍總弄清楚整場誤會,知道了自己的風評已經變成什麼樣,片場可能會被暴風雪直接埋了。

  Alpha的信息素不知道會不會有共鳴,到時候蘇蔓白雪皚皚揮鞭子,江平潮一邊哭冰碴一邊叼著經紀人,宋導再生氣,只怕也回天乏術……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澹萬里凝。

  梁宵愁得幾乎想起來了少年時被人按頭背的那些高考必考篇目,抱著被子滾了兩圈,算了幾遍剩下三天的拍攝日程,枕著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嘆了口氣。

  還有三天。

  希望霍管家撐住,至少讓他拍完結局。

  片場來回折騰累得不輕,梁宵胡思亂想了一陣,抵不過倦意,整個人埋進鬆軟被子裡。

  混沌間,他隱約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梁宵勉強睜開眼睛:「霍管家?」

  門外沒聲音。

  「門沒鎖,您進來吧。」梁宵打了個哈欠,披衣服摸索著開燈,「怎麼了?是不是霍總――」

  門被人打開,梁宵愣了下,飛快把「霍總終於想起了南方沒有暖氣」的後半句咽了回去。

  霍總站在門口。

  大概也是要睡了,霍闌並沒像平日那樣板正的領帶西服,身上襯衫袖口挽著,領口被稍微打濕了一層。

  霍闌剛洗漱過,眉間鬢角沁著水汽,單手扶門,視線落在他身上。

  「怎麼了?」

  梁宵今晚就覺得他莫名不對勁,不大放心,拋開自己那些念頭,開了燈過去:「您先進來。」

  霍闌被他握住手腕,頓了下,跟著進門。

  「是又易感期了嗎?」梁宵想起那封感謝信,隱約覺得可能是個暗示,牽著他坐下,「再咬一口?」

  《當代醫學知識大辭典》上說過,Alpha在度過易感期後,近期內仍然可能有幾次反覆,程度各異,但都要等信息素波動完全平復才能徹底結束。

  霍闌的信息素始終比普通alpha活躍得多,專用抑制劑都壓制不住,梁宵原本就有點擔心。

  「不必。」霍闌攔住他就要解領口的手,「……我很正常。」

  梁宵很想提醒霍闌他現在正很正常地大半夜來敲自己的門、很正常地進了自己的臥室、很正常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怕刺激他,順著點頭:「好好。」

  霍闌本能地不喜他這個語氣,蹙了下眉,沒再解釋。

  梁宵認定了霍總怕是又有反覆,平白耐心不少,坐在地毯上抬頭:「那是怎麼了?」

  霍闌抬頭,視線落在他身上。

  臥室里只開了盞檯燈,梁宵睡衣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個,不太規整,這樣坐在地上,偏偏又瀟灑得叫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白天在片場時,他看見馬背上的梁宵,就覺得其實梁宵原本就該是這個樣子。

  信馬由韁,揮灑自如。

  渾然天成的靈氣在骨子裡,抹多少黑、怎麼雪藏,步履維艱也壓不住。

  如果他們出身交換,霍闌自問,並不能像梁宵這樣乾淨灑脫。

  「霍總?」梁宵在他面前揮了下手,「您是――又睡不著了嗎?」

  霍闌的確睡不著,卻並不是為了這個找他:「星冠正在計劃,為還沒解決住房問題的簽約藝人提供住房。」

  梁宵:「……」

  梁宵不太有把握,試探著問:「霍總。」

  霍闌停下,等著他說。

  「貴公司……」

  雖說跳槽是早晚的事,梁宵自覺畢竟還不算星冠的人,不好意思太不要臉:「還有藝人的住房問題都沒解決嗎?」

  星冠是影視公司不是經紀公司,有資格被簽進來的藝人,不是成名已久擇木而棲,就是流量新銳風頭正盛。

  至少都在圈內有了一席之地。

  梁宵這些年掙的錢幾乎全變成了抑制劑續命,實在攢不下錢,才不得不租了個房子,實在想不出如今叫得上名的明星藝人有誰還能過得這麼慘。

  「……沒有。」霍闌不會說謊,被他靈魂質問得打了個磕絆,「但是――」

  梁宵等他但是。

  霍闌挪開視線,沒立刻開口。

  梁宵為了掙錢無所不用其極,看起來幾乎沒有原則,其實正相反。

  梁宵的原則很嚴格,該掙哪一份,哪些是占便宜,都區分得格外清楚。

  連當初跟他漲價都只叫了一萬。

  那時他還不知道梁宵要十萬有什麼用,後來清楚了自家藥企抑制劑的價格,才弄清楚緣故。

  霍闌思慮了一整晚梁宵掙錢都要用來做什麼,怕他不接受,盡力找了個說得通的理由。等梁宵點頭了,星冠其實還會突然想要計劃給簽約藝人配車配常服配備助理團隊。

  但是梁宵從這一步就提出了質詢。

  「計劃簽約的藝人……」

  霍闌沉默半晌:「或許有。」

  梁宵看他措辭艱難,原本哭笑不得的念頭忽然頓了頓,心口平白一軟:「霍總。」

  霍闌被他逼得無法,難得的有點走投無路了,無師自通:「不是我,總經理的提案――」

  「霍總。」梁宵:「謝謝。」

  霍闌微怔,抬眸看他。

  梁宵深吸口氣,慢慢呼出來,朝他笑了笑。

  他又不是什麼初入圈懵懵懂懂的新人小白,該明白的早明白了,就算不該明白的,五年前那一遭,也都已經懂得差不多。

  霍闌大半夜敲他的門,跟他說給藝人買房子,總不可能是實在需要一個人在深夜促膝討論公司今後的規劃發展。

  「我不跟您客氣。」

  梁宵語氣淡,懶散坐著,偏偏有壓都壓不住的傲氣:「等到了星冠,給我三年,我能掙兩套房子的錢回來。不論您信不信――」

  霍闌:「我信。」

  梁宵頓了下,沒再說,垂眸笑了笑。

  霍闌來找他原本就是一時衝動,眼下徹底冷靜下來,也覺得荒唐,沉默半晌:「……抱歉。」

  「您抱的什麼歉。」梁宵擺擺手,「頂樓行嗎?」

  霍闌沒跟上:「什麼?」

  「小區條件不重要,附近外賣多就行。」

  梁宵得寸進尺,撐著挪近,神神秘秘低聲跟他商量:「最好是兩室一廳,平米數不要緊,南北通透比較重要……」

  霍闌茫然,被他引著彎腰凝神聽了半天,逐個記下:「……好。」

  梁宵看他愣愣點頭,沒忍住笑了,又認認真真正色:「謝謝。」

  霍闌沒餘力答他的話,搖了下頭,默背著他那一通亂七八糟的要求往外走。

  梁宵差點兒沒繃住,遮著眼睛忍了半天,堪堪沒笑出聲。

  在梁宵看來,霍闌其實是個異常簡單的人。

  他待人好,並不一定源於什麼目的,而是根植於他始終秉承的某種在他人看來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堅持。

  梁宵想,要不是礙於總裁人設,霍闌說不定是會被流浪貓碰瓷得不得不蹲在路邊,把貓糧倒在掌心任勞任怨當食盆那種人。

  霍闌怕忘了,走得匆忙。到了門口,又折回來想替梁宵關燈,手忽然一頓。

  梁宵還坐在地毯上,遮著眼睛的手挪開了,雙手撐著地,閉著眼安安靜靜仰頭。

  眼睫緊闔著,燈光落下來,映出一點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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