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二十年的不爭氣全栽他們霍總手裡了。思兔閱讀sto55.com

  梁宵閉著眼深深吸氣,把莫名騰起來那一點念頭壓回去。

  好歹撐過了霍闌出門。

  明早還有戲,再不睡覺,怕是能在宋導的怒火里直接睡在敵軍軍部的老虎凳上。

  現場甚至還提前給備了刑具。

  梁宵按住自己的腦袋,不得其法,草草亂胡嚕了兩把。正準備睜眼找床回去睡覺,肩背忽然被薄薄雪意罩住。

  梁宵嚇了一跳,睜開眼睛:「霍――」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霍闌攬著他肩背,穩穩一抄腿彎,把人送回床上。

  梁宵沒太回神,眨了下眼睛,被霍闌俯身放穩,看著霍總甚至已經格外熟練地替他展被蓋好,坐在床頭,伸出左手。

  梁宵及時攔住他:「霍總。」

  雖然誤會已經多到把他一路送進了總統套房,但自己其實並沒有「必須睡在霍總的左手上」這種人設的事,遲早還是有必要跟霍闌說清楚。

  梁宵駕著他的手,斟酌著措辭:「其實――其實不用……」

  霍闌看他一眼,並沒把手照例墊在他腦後,掩好被角,單手覆在他眼睛上。

  梁宵怔住。

  「睡吧。」霍闌:「沒事了。」

  說不清他這三個字究竟怎麼莫名戳心戳肺,梁宵呼吸微滯,靜了半晌,嗓子不自覺啞了:「……霍總。」

  霍闌探身,替他關了燈。

  指間漏下來的亮芒也徹底歸於黑靜。霍闌掌心溫暖乾燥,覆著他的雙眼額頭。

  夜色濃深,能聽見安穩均勻的呼吸。

  梁宵闔緊眼睛,沒再出聲。

  「……」

  管家見多識廣,處變不驚聽完了自家總裁今晚又和梁先生躍遷到了側臥的理由:「梁先生睡著了。」

  管家:「而您不放心,走不開。」

  管家看著霍闌:「您覺得只要您的手一拿開,梁先生就會醒。」

  霍闌:「……」

  霍闌不想說話,拉開浴室門,打開溫水擦了把臉。

  管家今早親眼看見霍闌從側臥出來,實在想不通他們霍總經過了這麼多天,進化的成果就是把手從梁先生的腦袋底下翻了個面。

  挪到了梁先生的腦袋上面。

  梁先生至少還弄亂了霍總的衣服。

  還枕了霍總乾淨清白的大腿。

  「您還覺得,梁先生只要醒了。」

  管家難以置信:「發現您沒在,臥室只剩他孤零零一個,這輩子就再也睡不好了。」

  霍闌按了下額頭:「沒有――」

  管家受的刺激不小,犯顏直諫:「除了這個,您半夜進了梁先生的臥室,什麼都沒做。」

  霍闌平白從他語氣里聽出濃濃質疑,忍不住蹙緊眉,解釋:「還說了提供住房的事。」

  這件事是霍總深夜睡不著乾綱獨斷的,連總經理都是今早才被通知要替總裁背鍋,管家甚至還不知道:「住房?」

  「他現在的住處是租的,沒有安保,太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霍闌拿過毛巾,在手裡攥了下:「購入住房,只從星冠過流程,撥款走我個人帳戶,記在他個人名下,不必歸進公司總帳――」

  管家:「您要給梁先生買房。」

  霍闌:「……」

  霍闌不想跟他說話了,轉身下了場雪。

  「您不應該――」

  管家抹著他們霍總用來默認的雪花,費解喃喃:「不給梁先生解決住房,直接讓梁先生住到家裡嗎?」

  管家豐富的經驗全然沒用上,越想越想不通:「咱們家房間夠住啊。回頭梁先生跟您離得近了,走動也方便,您想去找梁先生就去找梁先生,想和梁先生去哪個臥室睡就去哪個臥室睡……」

  霍闌蹙眉:「什麼?」

  「……」管家清醒過來:「您買。」

  霍闌也想買,但昨夜原本打算儘快回房,把梁宵那一大串要求默寫下來,偏偏被牽絆住了,一宿過去忘了一半。

  又不好回去再問。

  霍闌心裡正煩,一言不發,飄著雪花快步出門。

  管家一個人站了半天,滄桑嘆了口氣,收拾好東西下樓,去和莫名接到了一封來自星冠的匿名感謝信的酒店交涉了。

  梁宵在場邊,正被幾個特效化妝師圍著忙活。

  化妝師第一次給他化刑損妝,對長相好的人下手格外狠辣,血包淋漓著往身上灑,還不滿足,又特意在頸間胸口添了好幾道怵目鞭傷。

  梁宵自己都被震撼了:「我被打的這麼狠嗎?」

  「景哲身份至關重要,敵方特務整條暗線都在他腦子裡。」

  宋祁其實也覺得有些過,但想想又合理,並沒出言阻止:「你把人弄出去,就是斷了他們的命。」

  梁宵心說那也不至於照著胸口下鞭子,低頭看了看,伸手盡力掩住四面透風的破碎襯衫。

  化妝師耽於美色,一個特效妝忙活了個把小時,終於把他放開。

  片場放了不少小太陽熱油汀,但畢竟地方太大,效果寥寥。梁宵身上只一件襯衫,這會兒已經凍得唇色都有些發白。

  段明看不過去,要給他披衣服,被他攔住:「不用……正好。」

  「正什麼好?」段明皺眉,「臉上都快沒血色了。」

  梁宵提醒他:「都在胸上呢。」

  段明:「……」

  梁宵不太習慣這種透視效果,又掩了掩襯衫,把能遮的儘量遮住。

  他常年跑片場接替身,要做的高難度動作也不少,時常在威亞上一吊就是一天,論身材在omega中其實算出眾。

  但和他們霍總比起來,還是量級上的差距。

  梁宵又想起霍闌拎著他單手翻面的畫面,有點悵然,輕嘆口氣。

  「昨晚又是怎麼回事?」段明看他嘆氣,壓下的操心跟著不自覺翻上來,「你又把霍總拐到側臥去了?」

  梁宵氣結:「不是――」

  段明:「那是什麼?」

  梁宵都不忍心腦補他要是說了「霍總半夜敲門說要給我買房抱我上床但我們確實一切如常」這群人又會腦補成什麼樣,語塞半晌,又長嘆了口氣,跟著副導演悵然走了。

  劇組刑訊室是早搭好的,幾個主演輪流一日游,都多多少少進來領教過。

  不用特意收拾,角落裡散落著各式刑具,光線透過高窄鐵床,照在前幾次拍攝留下的斑斑血跡上,就平白營造出一派陰森肅殺。

  梁宵讓道具師戴上手銬腳鐐,被人駕著躺進電椅。

  「電刑和其他刑訊手段不一樣。」

  宋祁坐在老虎凳上,給他說戲:「電流刺激下,人的感官反而更敏感,想暈暈不過去,疼痛也更清晰。」

  梁宵點點頭。

  「找得到感覺嗎?」宋祁引導他,「試著想你經歷過最痛苦的狀態。你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死了或許是解脫,但並沒有……」

  「宋導。」梁宵笑了笑,「我找得到。」

  宋祁看了看他,沒再多說,翻了頁劇本:「你來時已經懷了死志。」

  宋祁:「對你來說,你其實並不為了什麼黨派或是信仰。」

  梁宵側頭:「我為的是什麼?」

  「太平。」宋祁說,「你見過炮火,見過饑荒,見過遍地屍骨,見過最破碎寒冷的山河。」

  「你活著無處歸依,只想死了能有地方埋。」

  宋祁:「你在心裡盼著,這塊埋骨的地方,將來還能被人稱作你的家國。」

  梁宵閉了一會兒眼睛,睜開,點點頭。

  宋祁凝視他一陣,頷首揮手。

  「《歲除》第五十六場第一次,action!」

  探照燈光忽然刺眼大亮,電椅通電,響起刺耳鈴聲。

  鏡頭下,雲斂傷痕累累的胸肩驀地一繃,肩頸向後仰去。

  他不出聲,負責審訊的特務隊長越發暴跳如雷,厲聲喝罵著,一再叫人加大電流。

  雲斂身體不自控地悸慄,喉結輕顫。

  他神志已近恍惚,眸光盡力凝在虛空一處,又逐漸不堪重負渙開。

  「再加!」隊長咆哮,「加到90!」

  電流加到這個強度,已經是人體極限,手下擔憂:「如果人死了……」

  特務隊已經審訊雲斂整整兩天,不止沒問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甚至連這個招搖撞騙的騙子一身叫人惱火的清和溫雅都沒能撕下來。

  90的電流能直接要人的命,特務隊長隱約遲疑,皺起眉要說話,忽然有人驚喜喊叫起來:「他說了!他說話了――」

  隊長一把將人扯開,貼近雲斂:「說什麼?」

  雲斂胸口起伏漸微,身體在電流刺激下偶爾微微悸慄,濃深眼睫被冷汗浸得漆黑如墨。

  電流施加到極限,他已經不大能分辨身處何處,嘴唇動了動,又靜闔上眼。

  「舊山……」手下隱約聽見字音,皺緊眉猜測,「是代號嗎?會不會是他們的哪條線?」

  隊長關了電椅,一把扯起他衣領:「快說,舊山什麼!」

  雲斂被他驚擾,原本已平靜下來的眼睫輕輕翕動,細微掀開。

  隊長擔心他話沒說完就撐不住,示意軍醫過來,加緊逼問:「舊山什麼?」

  雲斂:「舊山……松竹老。」

  雲斂笑笑,氣聲溫潤:「阻我歸程。」

  他意識已縹緲,眼中反而沁了笑意,沒人清楚他在看什麼,刑訊室里一時反常地靜了靜。

  鏡頭轉開,透過牢牢封著鐵柵的透氣窗,迎上蒼白晃眼的日光。

  ……

  「卡!」宋祁的聲音在場邊響起,難得濃濃驚艷欣賞,「漂亮!快,把人抱下來――」

  梁宵飛快跳下電椅,舉手匯報:「宋導,我還活著。」

  宋祁:「……」

  編劇及時把梁宵這張嘴捂上,交給經紀人,扯著還沒出戲的導演去看回放了。

  梁宵受刑狀態拿捏得精準,被段明拿羽絨服裹上,哆哆嗦嗦喝了兩口熱水,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訣竅嗎?」孟飛白原本只是等下場戲,路過看了一眼,在場邊守了大半場,拿著錄音筆追他,「怎麼儘快找到傷損狀態……」

  梁宵捧著保溫杯,聞言仔細想了想:「也是腦補的。」

  他有自己的特殊情況,想想這麼說畢竟太像搪塞,又額外解釋了一句:「我小時候分化,沒準備好,信息素爆發過一次,狀態差不多。」

  孟飛白懂了,長嘆口氣:「可惜。」

  他只是beta,甚至察覺不到他們說的信息素,更沒這種體驗的機會。

  孟飛白一心撲在演戲上,有些惋惜,卻也清楚這種體驗只能意會不可言傳,沒再追問。

  「不可惜。」梁宵笑了笑,「滋味並不好受,要是再來一次――」

  他忽然頓了下,沒再說下去。

  「再來一次什麼?」孟飛白問。

  「沒什麼。」梁宵搖搖頭,示意他身後,「孟老師,副導演叫了。」

  孟飛白才發覺到了自己的場次,連忙道了聲謝,抄起劇本跟他匆匆告別,去定燈光走位了。

  「……得多難受啊。」

  段明皺緊眉,把羽絨服拉鏈給他拉上:「你那時候怎麼弄的?」

  梁宵擔心把衣服弄髒,抬手避了避,還是被徹底束手束腳裹成了個球:「什麼?」

  「信息素爆發啊。」段明就見過他在龍濤的那一次,心有餘悸到現在,更不敢想他小時候到底幹什麼了,「路邊都有應急裝置,外賣也能送抑制劑,你是被綁在電線桿上分化的腺體嗎?」

  梁宵小口小口抿著熱水,被他嗆了一聲:「……沒有。」

  梁宵想了想,有點心虛:「我把別人綁了。」

  段明:「??」

  梁宵不太好和他解釋,含糊自證:「我沒有違法記錄……」

  「你是個omega。」段明當然知道他沒有違法記錄,只是還不太能想明白,「你當時知道自己會是個omega嗎?」

  分化前都會提前測試,梁宵往電熱油汀邊上湊了湊,點點頭:「知道。」

  段明:「你是個omega,你在自己分化的時候,把可以去幫你拿抑制劑的別人給綁起來了。」

  「……」梁宵有口莫辯,仔細想了想:「對。」

  段明:「你――」

  「段哥,別問了。」

  梁宵當時確實遇到了些特殊情況,事急從權,當時年紀小還幹得出來,現在想起來實在心虛:「問個別的……」

  段明盯了他半晌,吐了口氣:「行。」

  段明審視著他:「今早怎麼回事?」

  梁宵一陣頭大,正好聽見導演組那邊招呼,當即把保溫杯塞給他,裹著羽絨服捧著暖手寶蹦走了。

  ……

  段明越想越覺得不放心,扯了助理過來盯著梁宵,自己回了酒店。

  他走得急,剛到電梯門口,正迎上管家出來:「霍管家――」

  「什麼都沒發生。」管家嘆氣,「我們霍總不在梁先生身邊就睡不著。」

  霍總堅持留下是為了照顧梁先生,但管家比誰都清楚,他們霍總這兩天雖然只睡了床頭,睡眠質量卻要比大部分沒用安眠藥的情況都好。

  霍總睡得很好,梁先生睡得也很好。

  只有管家飽經霜雪。

  段明已經腦補了無數內詳,聞言愣了半天,也有些顛覆認知:「這就是命中注定高度匹配的Alpha和omega嗎……」

  只要在一起,就能得到心靈的平靜和安寧。

  ……那信息素的設定豈不是毫無意義。

  他從梁宵那裡沒收的小說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梁宵和霍總的信息素匹配測試顯示高於98%,按照梁宵那些喪良心的小說,霍總早晚會把人叼著後頸按在床上,鉗住雙腕,兇狠地讓梁宵在冰天雪地的信息素里瑟瑟發抖邊喘邊哭。

  管家叫了他幾聲,見他怔怔出神:「段先生?」

  段明被梁宵哭得驚醒,暗罵自己心臟:「不可能。」

  管家愣了下:「什麼?」

  「沒事。」段明用力搖了搖頭,把念頭徹底驅散,「霍總不可能是這種Alpha。」

  管家正跟他解釋霍闌準備給梁先生買房子這件事,聞言嘆了口氣:「人不可貌相……」

  段明當場氣絕。

  「霍總雖然平時有一說一從不徇私,但真任性起來,也沒人攔得住。」

  管家嘆了口氣,緬懷往事:「霍總剛接手家族生意那兩年,飛揚藥業經營不善,停產了大半年,眼看就要倒閉了。」

  那時候飛揚藥業還叫恆通製藥,是霍氏下屬不起眼的一家子公司,即使停產之前,也已經很久都沒有效益。

  霍氏風雨飄搖,董事都勸霍總斷尾求生。可當時的少年霍闌卻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在這一件事上固執得幾乎任性,誰勸都不為所動,將大半流動資金全注進了這一家子公司。

  飛揚藥業找准機會,專注當時市場還空白的信息素相關製劑方向,在大量資金注入下一舉盤活,賺得盆滿缽滿。

  接下來的幾年,飛揚藥業都是霍氏集團起死回生的重要支柱企業。

  不然霍總也不能一口氣給梁先生打下來那麼多抑制劑。

  ……

  所以這次,霍總說要給梁先生買房子,就算星冠全體領導層都被龍濤賄賂了突然寧死不從,也一定會給梁先生買房子。

  管家回憶完了過往,看著還恍惚的段明,愣了愣:「段先生?」

  「……沒事。」段明起死回生,掙扎著跟上管家的思路,「霍總要給他買房?」

  「不知道是被什麼刺激了。」管家犯愁,「看起來還很急。」

  段明沒管家想得那麼多,聞言倒是忍不住替梁宵高興:「好,以後他就不用到處搬家了。」

  管家心裡總覺得其實還要再搬一次,忍著沒暴露,配合點頭:「是。」

  段明忍不住打聽:「要買什麼樣的,我們能挑嗎?」

  「既然給梁先生買,梁先生自然是能挑的。」

  管家眼睜睜看著霍闌把人往外送,心在滴血,面上偏偏要笑得從容風度:「您放心,到時候我們一定先聯繫。」

  段明是真替梁宵高興:「謝謝霍總,他這些年一直想有個家。」

  管家怔了下,沒再往下說。

  段明這些年在圈內見得多,原本以為無非又是場一時興起的露水情緣,現在看霍闌態度,總算放心不少。

  梁宵拍攝進度已近尾聲,剪輯後前面有些鏡頭要補,今天還有幾個場次。助理一個人應付不來,他回來交接了情報,還要再過去片場跟著。

  段明人逢喜事精神爽,拉著管家又說了幾句,高高興興放下心:「那我先回了,您下來是有事嗎?」

  管家站在酒店大堂,心事重重佇立半晌,長嘆一聲:「有事。」

  段明愣了下,投桃報李關心:「什麼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管家在霍家三十年,近來一個接一個新考驗措手不及,滄桑握住他雙手:「段先生。」

  段明下意識跟他握了握手。

  「您知道在說服了酒店老闆,讓他相信浴室里的洗浴用品確實就是神秘消失了之後。」

  管家有點絕望:「要怎麼再說服酒店老闆,讓他相信他的酒店標間裡確實有暖氣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