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梁先生實在太難過,抱著劇本遊蕩一圈,被霍總領回側臥,仔細收好了高定的西裝襯衫。思兔閱讀520官網
次日一早,梁宵睡眼朦朧爬起來,按例回了趟劇組。
今天不用拍攝,只用去露面簽個到就能回來,經紀人和助理放了假沒跟著,換成了星冠配備的助理團隊。
梁宵在保姆車裡,被NPC團隊密不透風圍著,依然想不通:「我為什麼真的背不下來……」
「什麼背不下來?」
前往s̷t̷o̷5̷5̷.̷c̷o̷m̷ 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段明難得一次沒跟著他,隔著電話聽不大懂:「你今天不是沒場次嗎?」
梁宵舉著手機,和經紀人遙遙嘆息:「今天沒有,以後總會有的。」
段明:「……是。」
梁宵有點難過:「等有了,我又要抄劇本了。」
段明:「……」
梁宵從小怕這個,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沒能逃得了,難免感慨世事無常噩夢輪迴,怏怏嘆了口氣。
段明試探:「你要不要背書神器?」
「什麼東西。」梁宵很感興趣,坐起來,「能讓我一次背十頁嗎?」
「就是塊塑料板,拿黑筆畫要背的地方……算了。」
段明隔著電話,像是正翻什麼東西,聲音時斷時續:「對你沒什麼用。」
梁宵的問題其實出在集中力不夠,不被切實有效的高壓措施強制著,就很難真專心下來。
除了霍總的雷霆手段,確實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段明:「你有沒有別的想要的?」
梁宵愣了下,仔細想了想:「沒有,我現在東西夠用了。」
段明暗示:「將來想要的呢?」
梁宵邏輯嚴密:「將來想要的將來買,萬一到時候發現用不著了,就又省了一筆錢。」
段明被他說服了:「……對。」
段明吸了口氣:「過去想要的――」
「……」兩人隔著電話,梁宵實在弄不清楚他要做什麼,忍不住:「段哥,你是中了什麼清購物車的抽獎嗎?」
梁宵當機立斷:「幫我加兩箱火雞面,要正品那個牌子,一箱可樂,咱們名片快發完了,小宮想要個膠囊咖啡機……」
段明一陣頭疼,囫圇答應了,掛了電話。
酒店套房。
段明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沒問出來。」
管家有些犯愁:「這就難辦了。」
「霍總是要給梁宵過生日嗎?」段明幫忙挑了一早上禮物,有些遲疑,「那個生日是瞎填的,按上戶口的日子算了,他自己也不當真……」
管家搖搖頭:「霍總說,那也要過。」
段明愣住,半晌笑了下,點點頭沒再說話。
管家又叫人去搜了搜生日能送的東西,整理了幾張單子。
霍總其實早就在準備這件事,原本準備當生日禮物的合同被提前送了,總要再換個什麼補上。
第一次送生日禮物,霍總標準嚴苛,這些天已經駁回了幾百份提案。
今晚零點就是梁先生的生日,雖說已經準備好了幾份禮物,但眾人心裡依然沒什麼底,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
段明想了想:「霍總自己生日都收過什麼?照著挑――」
管家猶豫了下,苦笑:「霍總不過生日。」
段明愕然:「為什麼?」
「夫人生霍總的時候出了意外……重病了好幾年。」
管家同他隱晦提過,並沒細說,含混解釋:「先生不准我們給霍總過生日,每年的這段時間也都不會待在家,會帶夫人去各地療養散心。」
先生夫人要出門,管家和保鏢隊長要在別墅輪流留守,哪怕清楚日期,也沒人能在這時候去給寄養在分家的小霍闌慶祝。
有一年霍闌恰好在本家,管家偷著給小霍闌做了個蛋糕,還沒來得及送去就被先生撞了個正著。
那段時間夫人的病情恰好又有反覆,先生心煩意亂,當場叫人扔了那個蛋糕,嚴厲斥責了別墅的眾人。
長此以往,沒人再敢觸這個霉頭。
「心疼愛人。」
段明能理解,但還是忍不住皺眉:「可孩子又沒錯……」
霍總不准人多提這些,管家並沒多說,搖搖頭扯回話題:「所以霍總也不很清楚,禮物要送什麼。」
……但霍總就很知道禮物不能送什麼。
管家整理了幾百份被打回來的提案,由衷感慨:「結合梁先生的愛好,我們甚至很想建議霍總,直接給梁先生一張隨便刷的信用卡……」
段明頭疼:「那他會去買火雞面可樂和咖啡機。」
梁宵熱衷存錢,但幾乎沒有花錢的愛好,這些年有過最衝動的消費,也就是沖了十塊錢的遊戲幣。
為了這十塊錢,梁宵還和段明痛心疾首念叨了三天,煩得段明給他發了一百個一毛錢的紅包。
管家最後的希望也被無情掐滅,嘆了口氣:「梁先生領了嗎?」
「領了。」段明說,「他那個手機太老,被徹底卡黑屏了,又花了兩百塊修手機。」
管家:「……」
兩個人的思路都有些告罄,相顧無言,碰了下咖啡杯一飲而盡。
靜默良久,段明忽然想起來:「當年那個蛋糕――霍總沒吃到?」
管家搖了搖頭,苦笑:「我跟霍總說好的。」
當年管家特意答應了小霍闌,叫廚師在平時不用的備用廚房偷著做了個蛋糕,千算萬算,端出來時正好叫先生撞了個正著。
不要說吃到……小霍闌甚至沒能看見那個蛋糕長什麼樣。
「那以後,霍總就再沒要過蛋糕了。」
管家清清念頭,不再回想往事:「有什麼問題嗎?梁先生――」
「沒問題。」段明說,「梁先生也沒吃過。」
管家怔了怔。
「沒什麼故事,他嫌浪費錢。」
段明飛快解釋,看了眼主臥:「不過霍總考沒考慮過,其實可以換個思路……」
不一定非要是什麼特別貴重、貴到能留下來當傳家寶的禮物。
段明其實隱約擔心梁宵收到了這種禮物會不會去倒賣套現,定定心神,沒多說:「反正霍總那個生日不適合過,兩個人過一個還不行嗎?」
管家愣了半晌,目光亮起來,攥住經紀人的手用力晃了晃,起身匆匆進了主臥。
梁先生回來時,整個套房的氣氛都和平時不大一樣。
客廳里難得沒有霍總正在工作的氣氛,幾個級別不低的主廚在門口噤聲站成一排,助理團隊來去匆匆,人人手裡拎著不少東西。
管家守在客廳門口,看見梁宵回來,神清氣爽迎上去:「梁先生――」
梁宵脫了外衣,忍不住好奇:「霍總在做什麼?」
「現在不方便和您說。」管家笑容可掬,「您先等等,要不了多久就能給您個驚喜了。」
梁宵愣了下,忽然警惕:「霍總終於開始研製記憶麵包了嗎?」
管家茫然:「什麼?」
梁宵按按額頭,恢復清醒:「……沒事。」
梁宵吃過一次霍闌做的飯,雖然不大清楚霍總為什麼會在主臥進行這項高風險的活動,但終歸忍不住期待,跟管家悄聲打聽:「要等多久?」
「不太久。」管家保證,「您去背會兒台詞,最多一個小時。」
氣氛太神秘,梁宵不由跟著生出些興奮忐忑,點點頭,翻出劇本回去用功了。
……
心裡有事惦記,背書幾乎就是走流程。梁宵邊抄邊瞄時間,等足了一個小時,飛快合上劇本,從側臥探了個頭。
外面沒有霍總正在工作的氣氛,幾個主廚在門口噤聲站成一排,助理團隊匆匆拎著不少東西。
管家站在客廳門口。
梁宵沉吟一陣,回去確認了時間確實在流動,重新拉開門。
管家察覺到動靜,快步過來:「梁先生……」
梁宵壓低聲音跟他接頭:「好了嗎?」
「快了。」管家低聲:「您再背一個小時。」
梁宵很好說話,點點頭,把門合上了。
……
一個小時後,梁宵拉開門,看了看沒有霍總工作氣氛的客廳。
梁宵回去看了一眼時間,又探出來,看了看一排噤聲的主廚和來去匆匆的助理團隊。
梁宵合上門,拉開,看著守在客廳的管家。
管家硬著頭皮:「再背一個小時……」
梁宵忍不住陰謀論了:「霍總不會真在研製記憶麵包吧?」
管家聽不懂:「什麼?」
「多啦A夢裡的。」梁宵給他科普,「把字印在麵包上,吃下去就能記住。」
梁宵咳了一聲,耳朵有點紅:「其實不用……我挺喜歡跟霍總一塊兒背台詞的。」
畢竟沒有霍總高壓統治的時候,他自己背一頁台詞少說也要兩三個小時,偶爾還會忍不住放下劇本去玩手機。
梁宵只是不喜歡抄書,但說不定哪一天,霍闌擔心他抄累了,就會握著他的手幫他抄。
他坐在床上,霍闌要握著他的手,當然不方便在床下。
梁宵扶著門,念頭忍不住有些發散。
只背劇本無疑太枯燥了,他被要求保持體力和運動量,也可以邊背邊活動活動。
霍闌握著他的手抄劇本,他多半穩不住,字是勢必好不了的。以他們霍總精益求精的性格,難免會再重新抄。
劇本只有一份,兩個人要都能看見,位置勢必要有些平面視角下的重合……
管家還停在哆啦A夢是什麼,眼睜睜看著梁宵原地變色,愣了愣:「梁先生――」
梁宵回神,嚴厲自省:「我回去再背一個小時。」
管家鬆了口氣,連忙點頭,送著他回了側臥。
……
一個小時後。
梁宵拉開門,看著沒有霍總工作氣氛的客廳、一排主廚和助理團隊。
管家:「……梁先生。」
梁宵:「我背下來了。」
管家:「……」
梁宵收好劇本,嘆了口氣:「您給我透個底,我根據要收到的驚喜,提前醞釀一下情緒。」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梁宵抄完了劇本,實在沒事做,甚至已經把《不用廚房就能完成的美食大全》翻了兩遍,每種菜式都充分腦補了可行性和操作過程。
如果他們霍總再需要一個小時,梁宵已經準備從助理團隊手裡要點兒東西,試著做兩道菜了。
管家為難半晌,硬著頭皮:「您……跟我來。」
管家示意眾人照常工作,引著梁宵穿過客廳,進了扇暗門。
梁宵住了這麼些天,還不知道這裡居然有條路,好奇:「這是做什麼的?」
「侍者和清潔用的,不會打擾客人。」管家低聲給他解釋,「進去以後,儘量不要出聲……」
梁宵閉上嘴,點點頭。
管家引著他走到扇暗門前,輕手輕腳打開,隱約露出條縫,側身讓開。
梁宵靠近看了看。
……
梁宵瞪圓了眼睛。
和想像里的畫面不大一樣,主臥其實沒多混亂。
桌上甚至連文件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格外整潔空蕩,放了個還沒被切出合適形狀的蛋糕坯。
兩個主廚全神貫注守在桌邊,一人一側神色凝重,時不時緊急出聲提醒。
霍總握著餐刀,背對著門肩背微繃,一點點修整蛋著糕坯的細節。
和主臥一牆之隔,梁宵不敢出聲,回頭悄悄給管家做口型:「霍總這個蛋糕坯……是不是有點大了?」
管家湊過來看了一眼,嘆息:「送進去的時候,它還要比現在大一倍。」
梁宵:「……」
梁宵:「我最後會吃到一個三寸小蛋糕嗎?」
梁宵看著霍總下刀的方向,仔細想了想:「或者它已經徹底變成了蛋糕的碎片,只有從柔軟香甜的口感里,還能一窺它真正的身份……」
「……」管家一陣頭疼:「應該――」
管家探身向里望了望,也不大有把握了,含著淚:「應該是會……如果是這樣,您還會吃嗎?」
梁宵倒不在乎,點了下頭,跟他一塊兒小聲蹲牆角:「霍總為什麼忽然要做蛋糕?」
管家欲言又止,看了看他。
梁宵茫然。
管家原本已經聽經紀人說過,現在看他果然全無自覺,也有些無奈,笑了笑:「您跟我來。」
管家引著梁宵出了暗門,回到客廳,從頭同他細說:「您當初入組的時候,在資料里填了生日,那時您的合同還沒過來……霍總原本計劃,想把合同當成生日禮物送給您」
梁宵愣了下:「我已經收到了啊。」
「對。」管家耐心解釋,「因為提前送了,所以就不算數了,還要再送一次。」
梁宵沒想到過個生日居然這麼麻煩,張了下嘴,忍不住要實話承認:「其實――」
管家:「什麼?」
梁宵其實不過生日,話到嘴邊,看了看緊合著的主臥門,想起剛才從門縫裡看見那一眼。
已經和蛋糕坯纏鬥了三個小時,他們霍總看起來其實一點都不冷酷威嚴。
襯衫袖口高挽著,身上沾了些蛋糕沫,哪怕手裡就攥著把刀,也絲毫看不出平時總裁的殺伐果斷。
梁宵想了一陣,自己沒忍住先笑了:「其實我挺喜歡做蛋糕的。」
管家已經準備好了勸梁先生過生日,聞言怔了下,錯愕看著他。
「我從小就有個夢想。」梁宵這個句式用的很熟,張口就來,「每次從蛋糕店外面過,都會看著蛋糕師做蛋糕,夢寐以求……」
管家愣愣聽著,忍不住生出個念頭:「梁先生。」
梁宵:「啊?」
「您是不是――」管家頓了下,遲疑試探,「小時候還有很多夢想?」
比如想當個醫藥工作者。
霍總當初提到注資飛揚藥業是為了那個江南小野o,管家一度還很警惕,拉黑了手機里的所有醫藥方向人才。
按管家對他們霍總的了解,霍闌通常不會強人所難,但真涉及正事,原則性就會變得格外強。
就像現在霍總監督梁先生抄劇本,是因為梁先生不抄的話,台詞就幾乎真的背不下來。
當年霍闌強制小梁宵學習,只怕多半也是因為小梁宵這麼信誓旦旦地忽悠了少年霍闌,說自己從小就有個夢想,想要當一名偉大的醫藥工作者。
「是。」梁宵愣了下,仔細回想:「主要按年齡分層的話,我想當過科學家、老師、醫生、廚師、網吧網管、公交車售票員……」
管家聽得震撼:「那您來當了演員……還真是不容易。」
梁宵笑了笑:「還行,就這一個理想不是我原創的。」
管家微怔:「怎麼不是?」
按照經紀人和管家資源共享的速度,梁宵估計管家大概知道自己在江南有個朋友,也沒避諱:「當初在江南的時候,我和我朋友聊天……我問他想幹什麼。」
管家胸口一跳,追問:「他當時說――」
梁宵:「他說他不知道。」
管家頓了頓,冷靜下來,苦笑:「是。」
「我當時實在不想學習,非要扯著他聊。」梁宵想了想,「後來他應該是讓我纏煩了。」
管家沉默一陣,低聲猜測:「您是不是看出……他心情不好,想陪他說說話分心?」
梁宵猝不及防被人點破,愣了下:「這麼明顯嗎?」
管家下定了決心,準備找到機會就去和段先生先聊聊,一定儘快給梁先生滲透清楚真相:「您接著說。」
梁宵想了下:「其實也沒什麼……他應該是家裡有長輩做這一行,和我說覺得演員在舞台上可以經歷無數種人生,很自由,會發光。」
管家輕聲應了句是:「所以您就想做演員了嗎?」
梁宵笑笑:「我看他也不是幹這個的料……反正我那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活。」
他那時立足都不易,有什麼工作,只要能掙錢都會接來做。
精疲力盡的深夜,小梁宵灌飽了水,躺在街邊長椅上,裹著厚厚的外套,枕著胳膊看星星。
燒紙條不管用,該忘的都沒忘乾淨。小梁宵睜開眼睛,是無月無光的夜空里灑著的星星,閉上眼睛,是少年眼裡的細碎星芒。
「我估計他那個脾氣,就算長大了估計也不自由。」
梁宵耳朵有點紅,笑笑:「我想……那我就好好心,替他自由發光吧。」
管家看著他,沒說出話。
梁宵忽然回神,小聲囑咐管家:「您千萬別跟霍總說,霍總容易吃醋。」
管家決心今晚就去和霍總說,攥著正在工作的錄音筆,點頭:「好。」
梁宵扯得太遠,記起自己原本的打算,跟管家繞回來:「我從小就想當個蛋糕師。」
「……」管家默默關了錄音筆:「所以――」
梁宵當機立斷,理理衣服站起來:「所以……我忍不住想參與進霍總的工作里。」
管家愕然,下意識想攔他,梁宵已經矯健穿過客廳,拉開了主臥的門。
經紀人聞訊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梁先生已經進了主臥半個小時。
「現在是什麼局面?」
段明擔憂得不行:「凍上了嗎?化到哪兒了,到腿了嗎――」
「沒有沒有。」管家連忙安撫,「梁先生沒事。」
段明鬆了口氣,放下了扛過來的開水瓶。
雖然梁先生開門的時候,門裡確實飄出來了幾片小雪花,但據之後出門的兩個主廚說,霍總的信息素主要是為了冷卻新烤出的蛋糕坯。
管家只是擔憂從一個人糟蹋蛋糕坯變成了兩個人,遞給段明一袋打包好的蛋糕碎:「大家都盡力吃一吃……」
段明:「……」
助理有蛋糕吃就高興,對形狀不重視,興沖沖嘗了一塊:「好吃!」
管家鬆了口氣,笑容和煦點點頭:「味道還是沒問題的。」
畢竟霍總通過五頁的論文,已經完整掌握了蛋糕的成分配比和烤制訣竅。
只是「把蛋糕切成正圓」這一步實際操作,還不能給完全靠知識來解決。
霍總嚴苛,力求完美,已經在這上面重來了三個小時。
管家小聲和經紀人打聽:「梁先生擅長畫圓嗎?」
段明想了想:「一般,他攤煎餅也攤不圓。」
管家越發犯愁,按著額頭嘆了口氣,準備叫工作人員再去準備些雞蛋牛奶低筋麵粉。
「不過後面的步驟他大概沒問題。」
段明補充:「梁宵做過裝修,刮大白很熟練,抹奶油應該也一樣。」
管家稍覺安慰,仔細想了想:「澆上巧克力以後,霍總還可以用信息素讓巧克力儘快凝固塑型。」
段明點頭:「梁宵能幫他放水果,還能幫忙裱花。」
天色已經黑透了,兩個人披星戴月格外嚴謹地討論了半天,隱約看見些能在明早飛機起飛前做完蛋糕的希望,輕手輕腳借暗門往裡看了看。
……
段明費解地揉了下眼睛,回頭看看管家,讓開門縫。
管家愕然,湊過去跟著看了看。
臥室里的情形和嚴謹相去甚遠。
梁宵親自操刀,一個蛋糕坯被信手揮灑切成了二十八面體,歪歪斜斜立在桌上,眼疾手快往上抹奶油。
霍闌幫他遞工具,單手熬巧克力,偶爾還要伸手扶一下搖搖欲墜的蛋糕。
主臥畢竟不是廚房,施展不開,兩個人的合作多少有些混亂。梁先生臉上蹭了幾道奶油,顧不上管,還在信心滿滿地指揮霍闌裱花。
霍總沒嘗試過這種精細的手工操作,遲疑了下,想說話,被不由分說拽到了桌邊。
管家從沒見過他們霍總這麼不嚴謹,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細往裡看。
霍闌素來缺乏藝術天賦,裱花袋用得格外吃力,盡力半晌,對著不明形狀的一坨奶油蹙緊眉。
梁宵眼疾手快,握著霍闌的手舀了一勺巧克力漿澆上去:「快,快下雪――」
霍闌:「……」
淌下巧克力在低溫下迅速凝固,有小雪花飄下來,在蛋糕上打了個旋。
梁宵由衷感慨:「完美。」
霍闌垂眸,看著慘不忍睹的蛋糕,攥了下拳:「我――」
「印象派。」梁宵給蛋糕轉了個面,「意識流,換個角度能看出來嗎?」
霍闌換了個角度,遲疑點頭:「看出……一些。」
梁宵挺滿意,點點頭:「好看。」
霍闌本能地信他,跟著凝神品鑑了半晌,低頭輕聲:「喜歡嗎?」
「喜歡,以後年年做。」梁宵點頭,「我做得最成功的一個蛋糕。」
段明蹲在門縫邊上,忍不住無聲吐槽:「他就做了這麼一個蛋糕……」
管家正看到要緊處,飛快朝他打了個手勢,捂住了經紀人的嘴。
梁宵摸出手機專心致志從個角度給蛋糕留影,還不由分說扯了霍闌站在蛋糕前面,作為主創留了張自拍。
臥室光線暖融,梁先生在燈光下忙忙碌碌折騰,還想找人幫蛋糕翻模留個念,被霍闌輕輕攬住,低頭親了親臉上蹭的奶油。
梁先生不會走路了,左腳踩右腳撞在霍總肩頭。
霍闌展臂將他穩穩圈住,往懷裡攬了攬。
梁宵還惦記著蛋糕,顫巍巍扶了一把,往桌面中心挪了挪。
霍闌接過他的手,一併扶著,切了一小塊。
梁宵愕然:「就吃了嗎?!」
梁宵忍不住心疼,手下一點不慢,飛快去搶塑料刀塑料盤,準備搶第二塊。
霍闌把自己的遞給他。
面前忽然多出來了塊蛋糕,梁宵愣了愣,迎上霍闌視線。
梁宵猶豫一陣,低頭咬了一口。
怕他反悔,梁宵這一口咬的分量十足,臉頰鼓鼓囊囊抬頭:「真的好吃,你嘗――」
梁宵停下話頭,迎著霍闌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霍闌眼眸安靜,低頭讓他揉著頭髮,試著抬起嘴角,一點點朝他好好地笑出來。
梁宵心跳有點兒超速,堅持說完:「……嘗嘗,好吃。」
霍闌點了下頭,收攏手臂,低頭吻住了梁宵。
燈光暖融,霍闌闔眸輕輕親著他,身上的少年氣幾乎透過時光,在燈下鮮明地探出蹤跡。
少年霍闌牢牢抱著自投羅網的小騙子,兩個人一塊兒,給彼此補上了這一塊遲到了數年的蛋糕。
管家眼睛一燙,嚴嚴實實關緊門,扯著經紀人回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