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墨跡


  順天府尹在心裡頭稍稍合計,瓦剌大使的嫌疑是去不了了,恐怕最後也會拿他來頂著,至於聖上要如何處理,那就不是他所能考慮的了,既然如此,要是再堅持,恐怕就得罪了萬貴妃眼前的紅人,得不了好果子。思兔閱讀520官網如此想了一番,便立刻點頭,退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張敏之幫著萬大祖將萬萬抱到了床上,挺直了身,目光略過窗戶,窗戶已經被關緊,絲絲縷縷的白光透著縫隙將能填滿的地方填滿,張敏之看著窗戶,仿佛有一道剪影站在那邊,關了窗戶,再埋怨一句:「既然太陽那麼大,為什麼風也要刮呢!本來就夠冷了!」

  張敏之捏著她的手,怔怔地看著。

  「開始吧。」萬大祖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的寧靜,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我們要找到真兇。」

  她抬起頭看他:「先生知道瓦剌大使並不是兇手!」

  萬大祖對於張敏之的質疑視而不見,聲音卻是在回答她:「昨天晚上瓦剌大使是出來見人了,但見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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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敏之一愣:「先生……」

  「不用驚訝,你猜的沒錯。」萬大祖了無生趣地應道,「我奉了娘娘之命,與瓦剌大使見的面,說的是什麼事,你心中自然有數。」

  張敏之垂下頭,沒有接口,說的是什麼事?不外是萬娘娘和瓦剌之間的交易,這些太子殿下其實早就已經知道,她知道此刻並不是追究的時候,既然兇手並不是瓦剌大使,那又會是誰?

  她蹲下身,開始檢查萬萬的遺體。

  根據身體的僵硬程度可知,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時辰,除了背後的那道傷口,身上並沒有其他的傷口、勒痕,傷口的形狀十分特別,呈米字形狀,與官差在屋內搜到的利器刀口一致。發現屍體的時候,死者趴在桌案上,手指有墨跡,毛筆落在桌面上,落有痕跡。她的臉上有輕微的墨漬,也可證明這一點。

  張敏之下意識往桌面看去,隨即微微一愣,那是一張白紙,塗著的筆畫並無章法。

  她的心頭一緊,立刻扶起萬萬的臉,仔細對比了一番,案上那幾道未成型的筆劃略粗,可是印在萬萬臉上的卻是用細筆寫就。

  很顯然,並不是同一道墨跡。

  張敏之抬頭朝萬大祖問道:「先生是第一個進屋的嗎?」

  萬大祖木然地搖了搖頭,張敏之又問:「那先生是第一個動萬萬身子的人嗎?」

  萬大祖點了點頭,張敏之想到方才順天府尹問那打掃的婦人:「進來的時候,門可是關緊了?」

  那婦人卻是搖頭:「民婦過來的時候,門並未關緊,我還以為萬萬姑娘已經起了……」

  想到這些,張敏之立刻轉身往窗邊看了看,上頭凝著一層厚實的冰渣子。

  萬大祖原有些迷糊,見她如此,突然回過味來,一把拉住她問道:「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張敏之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過去將桌上的紙取過,放到萬萬臉的旁邊,這才說道:「灑掃的婦人說萬萬的門沒有關緊,方才我看了下,窗邊的冰渣子塞緊了縫隙,下方也沒有旁的痕跡,可知兇手並不是越窗進去的。」

  萬大祖一聽,神色略失望:「萬萬這窗戶對著出口,若是有動靜,我會察覺得到。只是那時我正與瓦剌大使見面……」

  張敏之輕聲提醒道:「能從大門進入,必然是得了萬萬的同意,甚至是萬萬親自開的門。」

  萬大祖一怔:「你是說,這個人萬萬認識?」

  「她死在書桌前,兇手從背後動手,脖子上割了一刀,那是致命傷。」張敏之將目光再度落到萬萬身上,「萬萬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立時死亡。」

  聽到這句話,萬大祖眼中的淚水終於止不住,跪下身拉住女兒冰涼的手:「算命的說我萬家世代屠戶,手中沾的性命太多,命中注定要斷子絕孫,我以為我有了萬萬就能避開此劫,卻不想……」他說著,突然頓住,驀地拉住張敏之,目光之中閃著堅定的光茫:「你要找到真兇,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你,兇手尋出來!」

  「就算先生不說,我也不會放過兇手!」張敏之垂首看著萬萬可愛的小臉,「萬萬會給他開門,還會當著他的面寫字,可見對其並未防範,兇手殺人之後還能神不知鬼不覺離開,必定也是這個院子裡的人,恐怕就在學子當中。」

  「你如何這般肯定?」

  「萬萬臉上的墨跡,應當是被殺後倒在桌面上的時候印上去的,但是先生看下這張紙,上方的筆跡和萬萬臉上的對不上!」

  萬大祖立刻看過去:「那上頭沒有一個字,更像是胡亂塗劃上去的。」

  張敏之點頭,目光一冷:「萬萬寫的內容必定十分重要,兇手藉機殺死萬萬萬奪走,又看到萬萬臉上的墨跡,生怕露出破綻,所以胡亂劃了幾筆,以假亂真。」

  「那你又如何肯定又是認識的人。」

  「兇手是個十分細心的人,不然也不敢這般栽贓,但他更怕自己的字露出破綻,被人識破身份,所以才會亂畫幾筆,掩人耳目。」

  張敏之說罷,又往桌面看了看,上面並未有旁的紙張,倒是不遠處的柜子上有幾張白紙散亂地疊在一起,顯然是兇手在慌亂中抽出,來不及整理。

  張敏之走過去,湊到紙張面前仔細看了看,又翻了一圈,便在一張白紙的邊緣瞧見淡淡的紅色痕跡。

  她的心一動,立刻將小包子抽出來,抱著一絲狡幸說道:「你辨一下?」

  小包子扭著腦袋湊過去,過了一會兒,才縮回身,繼續貼著張敏之的手腕。

  張敏之雖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散去,她往前渡了兩步,又把那香爐掀開,將小包子又拉了出來,原本以為它會有所發現,沒想到它依然是波瀾不驚地縮回去。

  張敏之的心頭卻是一震,喃喃說道:「難道不是同一個人?」

  萬大祖聽到她的聲音,開口問道:「同一個人?」

  張敏之點頭說道:「瓦剌王子和老衛國公遇刺之時,都曾被人先行下過迷藥,可是萬萬這裡卻沒有。」

  萬大祖問道:「不是已經確定是萬萬認識的人了麼?再者,這兩起案子又有什麼牽扯?」

  「這三個案子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瓦剌大使在案發時間都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不在場。」

  萬大祖的神色微微變了變,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瓦剌使團入京之後,我曾與大使見過數次,因怕被人識破,都選得深夜,這幾次案發,他均是與我在一道。」

  張敏之瞭然,說道:「如此說來,這三個案子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了。」

  萬大祖問道:「何以見得?」

  「這只是學生的小小推測,目下尚無確鑿證據。」張敏之微微搖頭,又回到萬大祖身邊,輕聲說道:「先生知道萬萬的屋子裡有什麼嗎,看看有沒有丟了的?」

  聞言,萬大祖強打起精神說道:「我們此次入京並沒有帶多少東西,不過是一些換洗之物,萬家在京中有宅子,也不需要帶什麼。」

  「萬萬除了換洗衣裳之外,還有什麼?」張敏之說到這些,心中無比後悔,從前只顧著接受萬萬給的這些好處,對她雖然關心,卻根本沒有去注意過她的喜好,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全然不知,如今想要也解,又有何用?

  萬大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便不再說話。

  再做了一番確認,張敏之將所查看到的一切都一一寫明,以備官府查案之用,臨出門之前,她想了想,又道:「先生,學生有個請求,可否將會同館所有人的履歷背景都查一查?。」

  萬大祖面露難色,但很快就堅定道:「此物不可搬運,太過張揚,你來我房中看。」

  張敏之原本以為他需要點時間,沒想到竟這麼快,只是一想到其中緣故,心中不覺又是一沉。

  她不要多言,目光又在床上的萬萬繞過一圈,便咬著牙拉開門走出去。

  眾人在外頭等著,看到她眼眶通紅,也不敢多問。

  張敏之走了兩步,就被人一把拉住,她驀地站住腳,手腕上的小包子已經挺直了身體,警惕地盯著來者。

  「敏之,萬萬她……她……」孟澤良漲紅了臉,話沒說完,眼已經通紅。

  張敏之點了一下頭,目光便垂下來,眼角的餘光在他的身上一掃而過。

  孟澤良的聲音哽咽著:「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

  「真兇。」張敏之抬起頭看著他的臉,聲音堅定,「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兇手!」

  孟澤良面露困惑:「兇手?兇手不是瓦剌大使嗎?方才聽說,兇器都已經找到!」

  「但是他不認罪!」張敏之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以為大明還是幾十年前的大明嗎!瓦剌想要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還要看看這片土地的子民同不同意!」

  孟澤良輕聲說道:「官府必然會懲戒他的。」

  張敏之點了點頭,又道:「誣陷殿下的兇手還沒找到,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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