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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說好的幸福呢》
時間過了,走了,愛情面臨選擇
回沐芷家的路上,趙可以一直很安靜。思兔閱讀sto55.com
儘管肚子餓得疼,但他已經習慣忍耐飢餓。他跟在沐芷的身後,內心無比渴望溫暖的房子、可口的食物,可是又有點惴惴不安,怕沐芷知道自己的不堪後,會看不起自己。
沐芷的房子買的是一樓,兩人七彎八繞地走進了她所在的那棟樓。她掏出鑰匙,趙可以耳里傳來輕微的咔嚓一聲,門被沐芷打開了。
她開了兩遍防盜門,先進了屋,輕輕地開了客廳里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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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橘黃色的燈光,沐芷回頭看趙可以:「可以,我們到家了。」
「沐芷……」趙可以哆嗦著嘴唇,「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你傻啊。」沐芷說,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快進來吧,一會兒吃飯。家裡我買了火鍋底料,等會下午我去買點肥牛、蔬菜什麼的,今天雪大,我們吃頓辣的發發汗。我記得你最愛這口了,要不要喝點酒?記得你一直都愛喝點。」
趙可以的眼裡開始起了霧:「你做的,我都愛吃,你隨便買。」
「那我隨便買了啊。」沐芷裝作沒看見他眼裡閃著的淚光,「我記得樓下有賣二十年陳釀的花雕,買一壺回來,加點話梅,切點薑絲,用小壺,哦,家裡沒小壺,我用奶鍋煮煮也一樣,我們好好喝一喝。」
她摸著趙可以的臉:「都怪我……」
她轉過身,扭頭就往外走。
趙可以在她身後喊:「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跟來,在家幫我先燒一壺水。」沐芷沒有回頭,走得遠了,她才悄悄地用衣角擦拭流下的淚。
自己太忽視他了。
沐芷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買齊了所有的東西。回到家,她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到了牆角邊,袋子裡的酒瓶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趙可以循聲走出來,他身上還圍著沐芷的花圍裙,走過來幫沐芷把袋子拎進廚房:「你速度挺快啊,我看看你買了什麼。」
「嗯,簡單買了點,你愛吃的肥牛、午餐肉、魚丸,還買了金針菇、西蘭花、大白菜和豆腐,你看看夠吃嗎?酒我買了三種,有花雕、米酒和啤酒,你看著喝。」沐芷溫柔地看著他,「你別做了,我來給你做好吃的。」
「哎?你行不行?做飯可不是開刀。」
「我當然行了。」她從趙可以身上解下了圍裙,然後圍到了自己身上,趙可以沒閒著,立馬利索地去水池邊嘩嘩地開始洗菜了。
趙可以一邊洗菜一邊拿眼瞟沐芷,總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只見沐芷支起了鐵鍋,燒熱了油以後,往鍋里撒花椒、干辣椒、八角、香葉、桂皮,炒出香味後她一股腦地把火鍋底料加了進去,快速地炒了幾下,鍋里的油不知不覺泛起了好看的紅色,一股帶著辣的香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廚房。
「真香。」趙可以用力吸了幾口氣,「好久沒聞到了。」
沐芷含著淚不說話,看到鍋里炒得差不多了,她才拿了水加進鍋里,然後蓋上了鍋蓋:「煮開了轉一個鍋,再架一個電磁爐,咱們就可以慢慢燙著吃了。」
她的聲音帶點沙啞。
趙可以轉頭就看到沐芷哭了。
「怎麼了?是不是太辣了?你看,幹嗎做這麼辣,你又吃不了太辣的。」他趕緊從廚房跑到客廳,從客廳的飯桌上快速抽了幾張紙幫沐芷擦眼淚,「你別管了,告訴我鍋和電磁爐在哪兒,後面的事情我包了。」
沐芷有點不好意思,推開趙可以的手,嘟囔著:「我哪有那麼脆弱。」她從櫥櫃裡翻出奶鍋,先洗了洗,然後順手一指廚房一角,「哪,電磁爐在那邊,你去準備吧。」
「好的,我很快的。」趙可以把洗好的大白菜和西蘭花放在了案板上,囑咐沐芷,「菜你別切了,一會兒我來,我怕你割手。」
「好好好,聽你的。」沐芷嘴角噙著笑,眼睛亮晶晶的。她打開了花雕的酒蓋,把酒倒進了奶鍋,加了一點話梅,飛快地切好了薑絲扔進鍋子,放到另一邊火上用小火煮上。
她看這火沒問題,這才從廚房出來,把圍裙解給了趙可以:「接下來可就靠你了啊。」
趙可以一溜兒煙地跑進了廚房。
然後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沐芷耳朵尖,聽到刀切著切著,突然聲音沒了,趙可以低低地哎呀了一聲。她趕緊往廚房走,結果就看到趙可以的食指流著血,他正打算把食指往手裡塞,這下好,給沐芷抓了個正著。
「別動。」沐芷大喊了一聲,從房間的床底下拖出了一個藥箱。
「先給你酒精消毒,再用紗布包紮一下。趙可以,你別幹了,趕緊給我過來。」
她的屋子並不大,在房間裡喊趙可以,都用不了多大的聲音。
趙可以無奈地走過來:「沐芷,不要那麼緊張,我就是割了個小口子。對不起,我老笨手笨腳的……」
「把手伸出來。」
趙可以乖乖地把手伸了出來。
沐芷拉著他的胳膊,讓他坐到了自己的身邊。趙可以這才注意到沐芷的床長什麼樣,她的床單和被套上面都印著哆啦A夢……真是萌萌的,完全沒想到一直都很嚴肅的沐芷原來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你喜歡哆啦A夢啊……」
「……」
「以前都沒聽說過,我以為你除了解剖屍體,就沒愛好了呢。」
「……」
「沐芷,你還喜歡什麼動漫啊,我突然覺得我們有話題,你喜歡《海賊王》嗎?我可喜歡路飛了。」
沐芷將沾滿酒精的酒精棉重重地往趙可以的傷口上一按,趙可以完全沒料到她下手這麼狠,當時嗷嗷就叫出了聲。
「謀殺親夫啊。」
「哼!」沐芷哼了一聲,下手卻輕了許多,她快速地用紗布幫他把手指包紮好。她站起來,臉紅了紅,有點彆扭地說:「趕緊出來吃飯吧。」
她動作飛快地把煮好的火鍋底湯倒進了一個小不鏽鋼鍋里,又把菜幾下切好,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盤子裡。黃酒這時也溫好了,沐芷最後把黃酒端上桌,給兩人一人拿了一個小杯子。
「開動吧。」她說,然後給趙可以倒了一杯黃酒。
「沐芷……」趙可以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啊,咱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幹嗎這麼扭扭捏捏的。」
「沒事,我就是想問下,伊藤學長在美國過得好嗎?」趙可以把自己想問的話給吞了下去。
「你怎麼關心起他了?」沐芷很是奇怪,她想起自己剛剛下來的交換機會,貌似還是伊藤在美國幫自己爭取的,可惜自己這次是明擺不能去了。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拋棄趙可以。
趙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只要是你的朋友,我都關心啊,李沁怎麼樣了?」
「她?她挺好的,還是暢銷書作家呢。真是沒想到,她說她當初上網寫小說純粹是為了吐槽嚴密是渣男。」
「嚴密說她的書每本他都買,他還到處送,連我都收到了,也不知道他買了多少本……他、他好像後悔了……」
「天底下什麼藥都好買,唯獨後悔藥買不到。」沐芷一點都不同情嚴密。
「那……」趙可以小心翼翼地問,「你會不會有一天會後悔,會後悔喜歡我……」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只是想想,你也知道我是雙魚座嘛……」
「吃你的菜吧,菜和酒都堵不上你的嘴!」沐芷用筷子夾了一塊燙好的午餐肉,給趙可以餵了過去。
趙可以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都圓滿了。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就把一壺黃酒喝光了。
好不容易喝了一回酒,趙可以有點意猶未盡。
沐芷看出他的心思,從冰箱裡拿出剛剛放進去的米酒和啤酒,說:「你自己選一個看得順眼的吧。」
「這是啥?」趙可以拿起米酒打量。
「馬高麗,韓國人最愛喝這個,你要試試嗎?」
趙可以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乾,摸著下巴說:「怎麼還帶著汽兒,味道一般,我還是喝啤酒吧。」
他給自己開了一瓶啤酒,然後笑呵呵地問沐芷:「你要喝嗎?」
「喝就喝。」
「趙可以,你暈不暈?」沐芷看著他,一個勁地笑,「我有點暈。」
「別喝了,酒量不行,還逞能。」
「沒有,沒醉。」沐芷又看著他笑,「趙可以。」
「嗯?」
「趙可以!」
「嗯?」
「趙可以啊……」
「你真的喝多了。」趙可以無可奈何,只好從沐芷手裡拿走她的酒,伸手扶她的腰,「你趕緊上床休息吧。」
沐芷雖然被他扶著,但走得踉踉蹌蹌,東倒西歪。
她偏著頭一直看著趙可以:「趙可以。」
「怎麼啦沐姑娘?」
「你可真英俊啊。」
趙可以:「……」
沐芷仍然在那兒碎碎念:「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英俊。」她重重地強調了特別這兩個字,說完以後她還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酒嗝,笑得特別像個花痴。
「哦?」趙可以難得聽到沐芷的心裡話,於是他問,「那你那時候怎麼老不理我?欲擒故縱嗎?」
「不是不是。」沐芷的頭搖得就像個撥浪鼓,「你啊,你那時候成天和女生混在一起,花花公子,我最討厭你這種靠臉刷天下的男生了。」
趙可以:「……」
「但是趙可以,你可真帥啊。」沐芷摟著他的脖子,突然說,「我們親一下,好嗎?」
下一秒,趙可以還沒回過神,就感到兩片滾燙的嘴唇貼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趙可以:「……」
「就親一下。」沐芷小聲地說,又在他身上蹭了幾下。
趙可以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燒得滾燙。
「沐芷,你別……」他覺得自己說出這幾個字十分艱難。
「別什麼?」沐芷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大概覺得不怎麼舒服,她蹭了蹭趙可以的臉,又換了一個姿勢。
「別蹭我……」趙可以努力用手撥了撥沐芷的臉,讓她不要挨自己那麼近。
「就要蹭你。」沐芷酒喝多了,力氣反而大了不少,不依不饒地蹭著趙可以。
趙可以只覺得自己現在心跳如擂鼓。
他抓緊了沐芷的腰,連拉帶拽地趕緊把她送進房間,把她放倒在了床上,結果,沐芷拉著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拽倒了。
「你別走。」她閉著眼睛,小聲嘟囔著,也不知道是清醒著,還是在說夢話。
「不走難道和你睡一張床嗎?」趙可以努力伸手去拽沐芷拉著自己不放的手。
「一起睡啊。」
趙可以頓時覺得自己都要無法呼吸了。
「沐芷,沐芷,你清醒一點。」他小聲地在沐芷耳邊喊,「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怕自己會做錯事。」
「我不怕。」沐芷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和趙可以從未挨得那麼近,燒得她臉上一陣紅。她突然靠近趙可以,輕輕地親了他一口,然後說,「我不怕,你為什麼怕?」
趙可以只覺得自己整個心肝脾肺腎都在顫顫巍巍,渾身都燒得滾燙,腦子都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手心和嘴唇上的柔軟讓他知道自己到底在經歷什麼。
他下意識地想靠近一點。
腦子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就好像是觸電一樣,趙可以粗喘著氣,重重地推開了沐芷。
他跳到了地上,沐芷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現在清醒一點了。
現在,她逐漸找回了意識,看到趙可以滿臉驚恐地站在那裡,臉上寫著糾結。
沐芷頓時哭了,她說:「趙可以,你……」
「我、我出去睡。」
「外面都是地板,現在是冬天,你想感冒嗎?」
「我、我不能欺負你……」趙可以邊說邊往後退。
「你不是欺負我。」沐芷慢慢地坐直了上半身,看著他,「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不,不……」趙可以一直退到門邊,靠在門上,眼神里寫滿了哀傷,「我不能害你。」
「我沒覺得你害我!」
「沐芷,我是個男人。」趙可以啞著嗓門,「我不能害你。」
「你……」
「你是個好姑娘,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我的。沐芷,我希望能和你結婚,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趙可以的聲音越來越堅定,「除非我能證明自己,我有能力保護你,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不然,我不害你。」
「趙可以,要是你一直都覺得自己沒辦法證明自己呢?」
「我一定可以的。」他抬頭看向她。
到底能不能實現自己的想法,趙可以其實一點信心都沒有。
如果不是沐芷收留他,現在的他應該已經露宿街頭了。
在搬進地下室前,趙可以以為自己應該早早就能從地下室搬出來,但最終他沒想到自己會在地下室里住到了第二個冬天,而且是被人掃地出門的。
在失去了保險公司銷售這份工作後,趙可以不服氣地投了無數份簡歷去了各家保險公司,但無一例外沒有任何回應。
他本來就沒有身份證,之前和這家保險公司簽勞動合同的時候,好不容易把身份證這件事給混掉了,卻沒想到對方鑽了他合同的空子,讓他維權都無門。
人人都說首都遍地是黃金,只要努力,勤奮,總能賺到錢。
但首都在趙可以的眼中,處處都是陷阱。
失業以後,趙可以努力找了半個月工作無果,文蓮來找他了。
「趙哥,你是不是丟工作了?」文蓮開門見山。
趙可以抵賴不了,只能點了點頭。
「找不到工作了?你不是留學回來的,怎麼會找不到工作了?」文蓮說話很直接。
趙可以只能苦笑:「我一來北京,就被偷了錢包,身份證丟了,要補辦只能回家,但我本來就是和家裡鬧崩了的……」
文蓮很是同情他:「那你接下來怎麼辦呀?隔壁超市我聽說招收銀員,趙哥你要不要去試一下?」
「這……」
「一個月一千八呢,還包食宿,你要是不住他們那兒,一個月能有兩千。」文蓮伸出兩個指頭,「你要不要去試試?我和超市老闆挺熟的……」
趙可以內心開始鬥爭起來。
文蓮看出他已經在猶豫了,熱情拉著他往外走:「走走走,去試試嘛,閒著也是閒著,超市老闆人挺好的,你信我吧。」
趙可以雖然有所猶豫,但還是跟著文蓮走了。
再以後,他順利地在超市當了收銀員。
一直當到他因為被老闆摸了屁股,氣憤地把老闆打了一頓,結果卻被老闆和老闆娘一起開除……再被文蓮的媽媽當他是騙吃騙喝、騙住騙自己女兒的小白臉而掃地出門……
趙可以永遠忘不了文蓮媽媽最後沖自己罵的話。
「富二代?別逗了,你這麼能吹牛,怎麼不去當編劇啊?說不定啊,以後你就不用靠我女兒混飯吃,隨便編個故事賣了,還能大紅大紫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我女兒傻,我可不傻?富二代你還來北京?你還吃這個苦?我呸!你做夢夢見自己上輩子是個富二代吧,你要是有錢人,老娘就是流落民間的還珠格格!趕緊給老娘滾蛋!」
「打你怎麼了?打的就是你這個臭不要臉的,還想騙我女兒?老娘刮花你的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時至今日,那兩大耳光子仍然隱隱作痛。
嚴密從酒店前台拿走了兩把黑雨傘,遞了一把給趙可以,兩人並排撐著傘,往醫院方向走。
雨下得很大,馬路上沒多少車,嚴密一邊走一邊抱怨:「趙可以,你真是的,開車不好嗎,非要走過去,雖然不遠,但你看這雨多大。」
「我想靜靜。」
「靜靜是誰?」嚴密開玩笑地說,「你可別讓王蒙蒙知道,不然靜靜就遭殃了。」
趙可以發出一聲苦笑。
他說:「嚴密,你還真是有心情。怎麼,剛才你和李沁吵架沒吵夠?」
嚴密說:「趙可以,你能不能別那麼虛偽,你其實是想問我,會不會難過對吧。你不好受,想從我這兒找點認同唄。」
趙可以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默認。
「別想啦。」嚴密大大咧咧地說,「我們和她們不是一路人。我累了,不想在外面飄著了,而且,我們也沒她們那麼有本事啊。我挺想得開的,就希望她能找到靠譜的對象。」
「你自己還不是不靠譜。」趙可以說他。
「那是我年輕時候。」嚴密打著哈哈。
他想了想,好奇地問趙可以:「你怎麼最後真的挑了王蒙蒙啊。」
趙可以皺著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輕輕說:「因為她省心。」
「她哪裡省心了?」嚴密差點一蹦三尺高,「她人又蠢,還特別自以為是。你看她這次鬧的笑話多大,每次都要你擦屁股,除了是真的愛你……愛你愛得她把臉都削了……」說到最後,嚴密的聲音漸漸小了。
「嚴密,你覺得我找王蒙蒙是腦子犯糊塗了是嗎?」
「是啊。」
「那你想想,誰受得了我媽那脾氣?」
嚴密頓時啞口無言。
趙可以目光漂浮地看向遠方,那裡雨霧縹緲,一切看著就像是夢境一樣:「嚴密,跟誰結婚不是結?我啊,以前總覺得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恨不得就去死了,但現在我想明白了,結婚和誰結都一樣,至少王蒙蒙受得了我媽,任打任罵。」
「你就因為這個理由?」嚴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趙可以點點頭,走在前面。
趙可以的腦子真是壞掉了,嚴密百思不得其解。
兩個人步行了十幾分鐘,走到了醫院。他們坐著電梯上了高級病房,嚴密眼睛尖,一進門就看到王蒙蒙在那兒給宋婷芳削蘋果。
宋婷芳看到趙可以來了,直接抓著桌旁的杯子朝趙可以扔了過來。
她冷冷地說:「你怎麼沒陪那個丫頭走?走啊,你們回北京啊。」
趙可以面無表情地往旁邊側了側,杯子在腳邊摔得粉碎:「媽,你鬧夠了。你們怎麼對沐芷的,以為我不知道?」
王蒙蒙細聲細語地在旁邊接話:「可以,媽媽剛搶救完,你怎麼和媽媽說話的?」
「你夠了。」趙可以看著她,「再來一次,你直接滾回娘家,我們家不歡迎你。」
「可以,我覺得蒙蒙沒做錯,挺好的!」
有人撐腰,王蒙蒙面露得意之色。
趙可以說:「是嗎?那你們兩個結婚吧。」
「你!」宋婷芳拍著床邊,本來準備坐起來罵他,突然臉色一白,重重倒回床上。
沐芷和李沁出了機場,開了手機。兩人的手機嘀嘀響個不停,還沒來得及看清都是誰打來的,沐芷的電話又響了。
陌生號碼。
沐芷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接電話的李沁,對方朝自己揮了揮手,小聲說了一句嚴密的,就走到了一邊接電話。
沐芷看著那個陌生號碼一直不停地給自己打電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沐芷?」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和自己隔了兩個世紀。
「趙可以,」她的回應越發冷靜,「找我什麼事情?」
「我媽媽搭橋手術很糟糕,開始出血了。」趙可以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被壓得低低的,「醫生說她必須送最好的醫院,讓最好的醫生治。」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我可以求你嗎?」
「不行!」沐芷聽到李沁聲嘶力竭地大喊,「嚴密,你和你的好基友還要不要臉?當年因為他,我們沐芷放棄了出國的大好機會,現在又因為他媽生病,你們就賴上她了。沐芷好說話,我可沒那麼好忽悠。你們不是有錢有勢嗎,幹嗎要來找我們?別連累她又不能出國學習!」
沐芷的電話里一片安靜。
她嘗試性地叫了一聲:「趙可以?」
「你當年,沒出國學習是因為我?你怎麼從來沒和我說過。」趙可以的聲音透著苦澀,「又是我連累你。」
「你當了你爸爸送你的表,也沒告訴我啊。」
「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那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沐芷,我媽媽……」
「我幫你和醫院好好說說。」
「謝謝你……」趙可以艱難地說出這三個字,這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他心情沉重地掛斷了電話。
趙可以看著一旁目瞪口呆的嚴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陪兄弟去過道里抽根煙吧。」
兩人相對無言,狠抽了幾根煙。嚴密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哥,好哥哥,你當初為什麼要和沐芷分手?看看今天,你一提幫忙,人家不二話。」
「嚴密,」趙可以打斷他,「你有過自卑的時候嗎?」
「你現在面對李沁,會不會自卑?」
「有是有一點,但我現在過得很好啊……」
「我會自卑。」趙可以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我一直都很怕沐芷,她太優秀,優秀得讓我害怕。」
「女朋友優秀,不是證明自己很有本事嗎?」
「但如果你自己不行呢。」趙可以笑了笑,笑得嚴密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記得當初我剛到北京就找你借錢的事吧?」
「我和你說過我住地下室,和你說過我賣掉了自己的手錶,但我沒說,那幾年,我從來沒在事業上做出任何一點像樣的事情來。」
趙可以掰著手指慢悠悠地在那兒數著:「我做過賣保險的、超市收銀員,我還蹲過北影廠門口當群眾演員,我指望自己說不定能成為第二個王寶強呢。那時候我還安慰過自己,嘿,多少香港知名男演員,以前不都賣過保險收過錢嘛,等我成了大明星,回頭記者寫起我這段歷史,那可真是可歌可泣。不怕你笑話,我當時啊,連我回頭拍戲拿獎,上台答謝的感謝詞都想好了——謝謝CCTV,謝謝MTV,謝謝導演,但今天,我最感謝的人是我的女朋友沐芷,感謝你一直對我不離不棄,始終陪在我身邊,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然後呢。」嚴密問他。
「然後,我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給一個明星當替身,不過是冬天,要赤身跳進水裡……」
「那一年的北京可真冷,跳水之前,我還喝了不少熱水,鼓足了勇氣,這才跳了進去,不過……導演說我跳進去的姿勢不夠瀟灑,讓我必須再跳一遍。」趙可以認真地回憶,「我跳了十八遍,一身都青了,等這條拍完了,我自己找了條毛巾,擦乾淨身上的水趕緊穿羽絨服,但還是感冒了……」
「當時我在沐芷家躺了一個多月,感冒,低燒,老是咳嗽。她忙著上學,忙著實習,還要照顧我,人一下瘦了十幾斤。但那時候我的脾氣開始非常暴躁,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經常和她吵架……」趙可以微微一笑,「現在想來,那時候她就是因為我才沒去留學的吧,如果當時我知道了,肯定和她吵得更厲害。」
嚴密瞠目結舌:「但李沁說你劈腿啊,劈腿王蒙蒙,讓沐芷發現了……」
「這個理由,好歹讓她好受一點。」趙可以說,「都怪我自己沒本事,大城市啊,不是誰想待就能待的,要麼你有錢,要麼你有本事,可惜我沒本事,當時又沒錢。」
嚴密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可以還記得自己和沐芷吵架的最初。
在他們少年時期,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和她吵架。只要她看著自己對著自己笑一笑,那時候他都會開心一整天。那時候要是有人告訴自己,以後自己會大罵沐芷,自己肯定以為那個人是發瘋了。
一開始吵架,是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持續的低燒,讓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沐芷並沒有送他去醫院,只是說他免疫力低下,自己從醫院拿了藥回家讓他吃。偶爾逮到空了,她就回來給他燉個雞湯什麼的,但雞湯出現的次數並不多。趙可以知道,是因為兩個人的身上並沒有什麼錢。
沐芷的作息時間並不穩定,她不在家的時候,趙可以就開著她的電腦看電視劇。一開始他還幫著打掃打掃衛生,後來,沐芷經常半夜才回家,他總是忍不住去想,她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她是不是又和日本人在一起了?她是不是不想見到我了?
終於,這天沐芷回家,看到趙可以並沒有睡著,他只是坐在客廳里,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
「可以,怎麼沒睡?你身體不好,要注意休息。」
「我睡不著。」他態度冷淡地說。
「哎?」沐芷放下雙肩包,過去摸他的額頭,「沒燒啊。」
她並沒有注意到趙可以的冷淡,只是以為他因為生病所以心情不好。
沐芷看到角落裡的紫砂鍋還亮著燈,那是她清早起來去早市買的雞燉的雞湯。她拔了插頭,問趙可以:「可以,你怎麼沒拔這插頭?」
趙可以沒說話。
她蹲下了身子,打開蓋子,迎面一陣香味,雞湯燉了一天,已經肉爛湯濃。
「可以,你怎麼沒吃?」
趙可以還是沉默,他看著沐芷忙前忙後,幫自己盛湯,越發覺得她肯定在外面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心裡內疚,所以現在才這麼討好自己。
「今天雞湯燉得特別好,可以,你試試味道。」
「你怎麼不試?」趙可以開了口。
「我、我不太想吃。」沐芷找了個理由,「可以,你身體不好,多吃一點,你看,我給你盛了雞腿。」
「你不吃,我也不吃。」趙可以把碗一推。
「好好好,我陪你吃一點。」沐芷給自己盛了小小一碗,然後催促趙可以,「可以,趕緊趁熱吃,多吃點好得快。」
「我一點都沒覺得自己好起來。」趙可以一陣心煩意亂,「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了?」
「你說什麼呢趙可以。」
「不然你最近怎麼都回來得這麼晚?別人讀研,你也讀研,你怎麼就和別人不一樣。你別欺負我讀書少,不懂,說吧,你是不是和日本人好了?」
「趙可以!說話可得憑良心,你怎麼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日本人給你獻殷勤,整個學校里的人,你老師、你同學,誰不知道?怎麼你敢做不敢認?是不是被我說中了,你們偷偷約會去了!」趙可以開始激動起來。
「趙可以,你這點自信都沒有了?我可別看錯你!」
「你看錯我了,沐芷,現在知道了,我趙可以就是這種人,我就是懷疑你了。你做沒做,心裡有數,怎麼的,現在你後悔了吧!後悔和我一起了吧!」
沐芷氣極反笑。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直流,她也顧不上擦,勉強控制住自己情緒,說:「趙可以,為了你身體著想,你把雞湯喝了。」
「我不喝。」
「你別生氣了。」沐芷好言好語,「伊藤學長早就走了,他去美國讀博了。」
「真的?」
「真的。趕緊把雞湯喝了。」
「那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今天和我導師一起給一個病人做手術,心臟搭橋。」沐芷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站了差不多一天了。」
……
那天吵完架以後,趙可以就後悔了,他本來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和沐芷爭吵了,但他沒想到,這只是他們爭吵的開端。
從那以後,感情在生活里被磨礪,讓兩人都生活得疲憊不堪。
愛情,不是你愛我,我愛你,就可以永永遠遠在一起的。
而那時,還不明白的兩個人,只是因為太年輕了,並不懂得珍惜。<!--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