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各訴衷腸
「哎呀,你不生氣就好啦。思兔閱讀我就怕你因為這事兒跟我生了嫌隙,那我自廢武功也心甘情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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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游書在手機的震動中醒過來,發現是堂哥韓施的電話。
對他來說,韓施的電話那就是聖旨,是福音。從小到大,韓施對待他最大的態度就是包容,不管李游書闖出什麼禍事,韓施都會第一個站出來跟他一同擔著,即使這裡面沒有他的半分過錯。
但這次李游書是害怕的。因為這事關他父親韓授——以韓施的角度來看,有一個絕世王八蛋廢了他父親的功夫,殺死了他沒有見過面的養母,如今又把這害人功法教了自己的堂弟師弟,這行為簡直是喪心病狂、殺人誅心。所以李游書擔心當初自己死咬牙不肯吐露此人名諱的事情會被韓施認為是對兄弟情義的蔑視,即使韓授曾經在電話里安慰了一番,也不能打消他心裡的疑慮。
現在好了,韓施主動來電,這意味著他沒有對自己真的生氣。
只是這電話來的真他娘早啊,相差十三個小時還真不是說說,今天算是親身體會了。
「我當然不會生你的氣了,一碼歸一碼,你學了就學了,只要別幹缺德事就好,刀在自己手裡,捅誰還是自己說了算。」韓施那頭鬧哄哄的,也許是在學校走廊里。
「你這說法也忒通俗了,怎麼的,你是覺得我現在腦袋裡都是肌肉,一丟丟的良言都理解不了嗎?」
「哈哈哈,倒也不至於這麼嚴重。」
「對了,最近二叔怎麼樣。我爸說話總是模稜兩可,上次跟二叔通話也是雲裡霧裡,鬧得我感覺自己跟個十歲小孩一樣,啥都不該知道。」
韓施轉過拐角,單手接過剛從籃球館趕來上課的室友傳來的籃球,非常熟練地擲回去並示意自己正在打電話:「我爸啊。怎麼說呢,大伯應該跟你說了,最近定戢會又有新動向吧。」
「我知道啊,他們又幹什麼了?」
「定戢會原來不是只有恆玉一個總會麼,過去五年裡他們在錦官、長樂、沽門、江城設立了幾個小的分會,這倒是不打緊,咱們國家地大物博的,只靠一個總會確實忙不過來。但是最近定戢會開始在各個省會以及經濟發達城市設立分會,分會長大多都是自徐參上任後便一直唯臨江集團馬首是瞻的門派掌門,他們受命在全國各地搜羅門派拳種,意圖將他們都納入到定戢會的控制中。有不從的,或是以臨江集團的財力進行經濟壓制,或是直接調集手下門人進行暗中報復,聽說思明那邊都鬧出人命來了。」
思明市是韓授風雲集團在南方臨江集團勢力範圍內發展最好的一個分公司所在地,也是風雲集團打通南方市場的一個突破點,偏偏是如此重要的地方鬧出人命來,李游書很難不懷疑是臨江集團故意為之。
「難怪二叔最近這麼忙呢,還不讓我去思明投奔他。他準是害怕我火氣大,看見有人在思明給咱們下絆子要動手揍他們,到時候恐怕就鬧得雪上加霜了。」
「是啊,」進了大型階梯教室,早有一個金髮姑娘沖韓施招手並示意他坐到自己旁邊,韓施一邊舉手回應一邊跟李游書說,「而且那些人似乎也開始對風雲集團的人動用武力了,聽說集團里一位姓王的年輕股東就在夜店裡遭到了刺殺,多虧送醫及時抱住了一條命。要不是大伯把保護我爸的活計攬到自己身上,我早就按捺不住回國了。」
「你放心吧,有我爸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二叔也能全身而退。」李游書一到吹自己父親牛逼的時候總是不遺餘力。
韓施聞言一笑:「我知道。我要上課了,先不聊了啊。」
「行,你快上課吧。我現在可是好生活呢,大豪斯(house)住著,比優特佛羔兒(beautiful girl)陪著,簡直是樂死人啊。」
「你小子少在那炫耀,知不知道『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的道理,你那個老闆對你越好,就越說明他以後有榨乾你價值的打算。我在這邊待得久了,臭資本家那套簡直不要太熟悉。」
「我知道啦,我也時刻提防著呢,好歹也是被二叔教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沒點防備。上課吧啊,我接著睡覺了。」
「好。」
掛掉電話,坐在韓施旁邊的金髮女生笑盈盈問道:「在跟誰聊天?」
「我師弟。」
「師弟是……表親(cousin)?」
「不,學習中國功夫的兄弟,不過他也是我的堂弟。」
「哇哦,看來網上說的是真的,中國人都會功夫。」
聞言,韓施尷尬一笑,也沒有多做解釋,因為那位社會政治學教授已經在掌聲中邁步走到了講台前。那是一位享譽政治哲學領域的年輕學者,所著書籍甚至直接用於國內大學的課堂教材,所以韓施非常珍惜這次參與公開課的機會。
就在距離韓施不遠的後排位置上,一個身穿白色短T、外套漆黑盤扣襯衣的亞裔男子俯瞰韓施,不動聲色地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
李游書掛掉電話後大大打了個哈欠,剛要轉身接著睡覺,房門卻忽然打開來,歐陽知一個貓撲跳到了床上:「你要提防什麼!」
「嚇我一跳!」李游書伸手抱住歐陽知,兩人嘻嘻哈哈地在床上鬧起來,「我師兄讓我提防你哥害我,他說資本家都是一副壞心腸!」
歐陽知聞言拿起李游書胳膊咬了一口:「壞東西,哪個資本家為了從別人身上榨取價值捨得把自己妹妹都嫁出去。」
「說的也是,你人都已經是我的了,這買賣穩賺不賠啊~!」說罷,李游書便伸手去在歐陽知的腰上捏了一下,鬧得她咯咯咯笑個不停。
鬧夠了,歐陽知讓李游書解開衣服看看紋身著色和創口情況。
「嘖,你們習武之人就是不一樣。」去浴室把手洗淨後,歐陽知在那花間龍紋上摸了摸,「創口已經癒合了,上色非常成功——游書,這是我最完美的一幅作品了。」
「所以就得在我這最完美的男友身上。」
「嗨呀,你是真能吹捧自己,我聽了都想吐!」
「嗯?!你敢吐?來,你吐你吐,我今天非整吐了你!」
「哎哎哎,別撓我,好游書,我不敢啦!」
艾琳娜和愛麗絲在門外打掃房間,聽見屋裡傳來兩人的笑鬧聲,不由得都捂著嘴輕聲笑起來,似乎這歐陽家的宅邸已經許久不曾出現這樣令人快意的歡聲笑語了。
……
中城區東北,溪泉區的一家咖啡館裡,蘇卿蓮和唐雨寒對面而坐,兩人都相顧無言的,欲言又止中帶著些微試探的尷尬。
「那個……」果然,這樣的僵局還是需要靠男人來道破,唐雨寒見蘇卿蓮不說話,便主動開口問道,「怎麼想到來馬君楠的地界?」困貧者聯盟溪泉區代表馬君楠是個大學老師,是貧困者聯盟中的溫和派,主張以教育的手段來散播聯盟的核心思想,以參政的手段來為聯盟贏得一席之地。
當然,蘇卿蓮也算是半個溫和派,因為她認為不應當放棄武力,所以只能算「半個」。而唐雨寒作為過客,可以說是個虛無派,簡單來說就是:你們自己的家務事自己解決,我只是想看樂子,有機會打架就去砍上兩刀,碰上高手就好好切磋切磋。
蘇卿蓮剛想開口,服務生走上前來打斷了她的話語:「一杯焦糖瑪奇朵,是女士的嗎?」
蘇卿蓮點點頭,微笑道謝後紅著臉啜飲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平復了心態才又開口說道:「昨天不是送李游書去東一區了嘛,路上碰上了襲擊,所以決定在附近逗留一段時間避風頭。」東一區與海興區、溪泉區搭界,所以來這裡也非常方便。蘇卿蓮雖然身為貧困者,但出身中城區富庶之家,樂於享受的生活習慣是改不掉的。
「哦,這樣。」唐雨寒點點頭,但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昨晚半夜裡發消息讓自己趕來溪泉區,搞得他以為蘇卿蓮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那個……就是……」蘇卿蓮把咖啡放下,眼神躲閃不定地瞥著右前方的一對情侶,臉又紅到了耳朵上去,「我、我昨天跟李游書聊天,他說……」
還從來沒見過蘇卿蓮這麼羞赧的神色,唐雨寒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接下來的話。但他什麼也不敢說,他現在腦子裡只有對李游書的感激和抱怨。感激是因為李游書讓蘇卿蓮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而抱怨則是因為他還沒有打定是否跟蘇卿蓮確立親密關係的主意。
察覺到自己囁嚅得過分,蘇卿蓮在心裡狠狠責怪了自己一番,隨後又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這才又開口說道:「他說,你是不討厭我的。對嗎?」
多巧妙的問題,不討厭,當然不討厭了。唐雨寒垂眼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我知道雨寒你不管是對聯盟還是對鍾城都沒有什麼留戀,你是企業家的少爺,又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覺得寂寞,也不會有多少難以忘懷。但是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想嘗試一下,」蘇卿蓮說著抬眼看向唐雨寒,紅著臉繼續說道,「雖然這種事情女生提出來總是顯得輕浮,但是我已經不想再因為矜持而失去了。我、我當年就是因為沒有堅持我爸留下,才害得他在猶豫里選擇了自殺而不是留在人世;也是因為有話不肯說出來,才在撫養權的爭奪里被大伯給收養,我媽遠走高飛不知去向。」
說到這兒,蘇卿蓮倔強地抬手將眼淚抹掉繼續說道:「所以我不希望再讓喜歡的人或事物因為自己的沉默悄悄溜走了。唐雨寒,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喜歡,我身世不好,但我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我不是個過分依賴另一半的人。而且我也沒有一輩子留在鍾城的打算,也沒有那種至死方休的夙願。」
她的意思很簡單:我蘇卿蓮一不要彩禮,二不留娘家。但我也不會成為戀情或者婚姻的附屬品,雖然我主動向你示好,但我是個獨立的理性個體,請在尊重與平等的前提下與我交往。
這可就把唐雨寒難壞了,他是個不圖一世只圖一時的人,但蘇卿蓮很明顯是衝著一輩子的時限來的。喜歡?當然喜歡,但永遠喜歡?不敢說,不打包票。畢竟男人嘛,年輕嘛,懂的都懂。
見唐雨寒沒說話,蘇卿蓮也知道他心裡的掙扎,沖他微微一笑說道:「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一下好麼。我覺得這已經足夠咱們兩個都考慮清楚了。」
「嗯。」
於是蘇卿蓮喝掉了咖啡,站起身去前台結帳,隨後走出店門,在唐雨寒相隔櫥窗的注視下跨上摩托,擰轉油門消失在了街角。
看著那倩影遠去,唐雨寒長吁短嘆,摸著腦袋為難自言:「沒想到我竟然被倒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