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師父,朋友,小妖女


  「哈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這次竟然有人替你遭罪了!明然,你運氣可真好啊!」年過七旬的老人坐在沙發上放聲大笑,看著李游書吐出舌頭嘶哈嘶哈直喘氣的模樣樂得不可開交。思兔閱讀520官網

  而餘明然,則是十分無奈地將礦泉水丟給李游書,並沖老人抱怨:「師父,您要是折騰我也就算了,禍害我朋友算是哪回事嘛。」

  老人嘿嘿一笑,竟然找藉口給自己開脫:「誒,戲裡不是這麼唱的嗎: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

  「這跟您惡作劇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這卻是李游書聽過的戲,他喝了水,將嘴裡的辣味沖淡後接上一句:「人一走,茶就涼,有什麼周詳不周詳!」

  「對對對,就是這句。沒想到小朋友你還聽戲?」

  「偶爾,偶爾。」李游書被這老爺子給折騰得夠嗆,將那整瓶水都噸噸噸喝了個乾淨,隨後一抹嘴沖老人拱手,「老爺子,晚輩李游書,師承家父李廣成,給您施禮了。」

  見狀,跟來的兩人也都落落大方地沖老前輩施禮:「晚輩文彬,謝羅山真武派。老先生,幸會。」

  「老爺爺,我是蠱仙門的,叫董玲爾。」

  老頭抬手示意三個小朋友免禮,似乎是樂得有這般年輕熱鬧的場面:「哦!好好好,都好都好,快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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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落了座,餘明然跟李游書耳語:「怎麼樣,我師父脾氣算是古怪吧?」

  李游書苦笑一聲:「我以為是孤僻啊、陰鬱啊這樣,沒想到你師父真是一反老年人常態——活潑大了勁兒啊!好傢夥給我整辣椒水喝,可太壞了。」

  老人名叫沈公,是餘明然的師父。建國之初,還是孩童的沈公曾被村里一位老人看中,要收他作獸醫徒弟。沈公學了一年之後,老人看他聰穎實誠,這才將自己四空閣門人的身份告訴他,並傳授他「無定神通」這門該是絕跡的功夫。沈公也是梆梆梆三個響頭磕在地上,發誓此生絕不向別人透露這門功夫、透露自己學藝的事情,親爹親娘都不說。

  多年之後,老人即將離世,告訴沈公他曾有個姓余的恩人,戰亂年間對他有救命之恩,囑託沈公要好生尋找,如若找到,就將無定神通傳給余家的後人,且沈公此生只許收余家後人一個徒弟,這等於把無定神通、四空閣的名號都贈給了余家,也算是還了這份恩情,無牽無掛地死。

  沈公後來不忘誓言、幾經尋找,終於在年過五十之際找到了餘明然的父親余文立。在發現余文立天資不足、神通難成後,他便將希望寄托在了余文立剛剛降生的兒子餘明然身上……

  回到酒店房間裡,見四個晚輩都坐下了,老人向李游書開口問道:「小伙子,你是哪裡人啊?」

  「老爺子,我是東原人,東原慶儀的。」李游書指著自己向老人答道。

  「哦!我說呢,我是東原營州的,難怪聽你口音這麼熟!」

  「哈哈,那咱們可是老鄉呢老爺子,」李游書喜上眉梢,又問,「您現在是住營州啊還是在思明啊?」

  沈公拍拍腿:「就住思明啦,當年為了我師父的囑託,一路往南找到這裡,無妻無子、無兒無女,就這樣啦!」

  餘明然聞言不由得悵然:「我師父當年為了找到我父親,還師公欠的恩情,一生無妻無子,這份大恩真是……」

  「嘿,你這小子好不好的就別提這種舊事了,」老人的反應倒是比餘明然要明快許多,「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沒有我師父就沒有我今天,沒有我也就沒有會無定神通的餘明然,這就是傳承,知道嗎!再說,我有你還不夠啊?徒兒徒兒,你就是我的兒啊,有你給我養老送終,不就得了?」

  餘明然聞言點點頭:「是,您說的是。」

  眾人又在房間裡陪老人閒聊了一陣,李游書掏出手機來看看消息,這才發現了來自妹妹和朋友的來信,連忙起身說道:「喲,我這邊來了個信兒沒看見,你們聊著我出去回一下。」

  老人聞言非常豁達地揮揮手:「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情,都去忙就行了。正好老頭子我考考徒弟的功夫。去吧去吧。」

  於是文彬小董也都起身,向老人道別後便跟著李游書出去了。

  「誰找你?」出了房間,文彬低聲向李游書問道。

  「我妹妹,」李游書快速打字回復,臉上不自覺地帶笑,「還有我一個朋友,叫蔣子夜。」

  「蔣子夜?怎麼這麼熟……」

  「那小子比我可出名多了,你覺得熟不意外,」李游書發完了消息,將手機揣到口袋裡與文彬小董並肩往電梯方向走,「龍文齋蔣家這輩兒里年紀最小、手段最高、長得最好的一個。得老爺子親傳,六陽龍鉤帶畫龍指都堪稱一絕,連他親爹和幾個伯伯都自愧不如。」

  董玲爾聞言好奇問道:「那跟你比呢?」

  李游書尷尬一笑,抬手在額頭上撓了兩下:「他跟我一個大學,讀文學的。我跟他是在武術社裡認識的,也交過手。說實話,那小子硬得很,我打不過。」

  「啊?連你都打不過,那得是什麼妖怪啊?」在董玲爾心裡,李游書的本事是頗為高超的,單是他跟餘明然對掌那一下,她就已經對這游書哥哥的本領深信不疑了。

  三人的房間都在十層,李游書按上行開關後無奈地搖搖頭:「比我厲害的可多了,你文彬哥就比我厲害。」

  「誒誒誒,可別這麼說,在鍾城被打出鼻血的是我不是你。」文彬聞言連忙抬手,好像要把李游書這讚譽給用手推回去似的。

  「我也是投機取巧,要說真本事,你的純陽拳確實比我厲害。」

  「文彬哥,他誇你,你就受著嘛!」見文彬如此謙虛,董玲爾不開心地撇了下嘴,叉著腰給文彬正名,「文彬哥你就是很厲害,大不了下次你再跟游書哥哥比一次,贏過他!」

  文彬汗顏,但為了不讓小董失望,還是勉強地點點頭:「行,那……我要是死了,記得把我送回山上去,我想守著師父。」

  董玲爾聽了氣得夠嗆,輕咬下嘴唇瞪著假裝看不見的文彬,一雙大眼睛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埋怨:「游書哥說的一點都不錯,這個彬彬就是遜!」

  ……

  回到房間,李游書整理了自己的東西,將空調溫度開到最低後便躺在潔白的大床上呆愣愣望著天花板,任憑電視往復循環地播放著輕緩卻無趣的音樂。

  「有點累。」

  自言自語了一句,李游書閉上了眼睛。伴隨冥想,他的意識來到了自己的內氣景象之中。

  無妄訣化作的恐龍正呆頭呆腦趴在那裡,見李游書過來連忙站起身跑過去迎接他,李游書感覺這小恐龍脖子好像變長了些似的,但仔細看又看不出什麼差別來,也就沒當回事。

  「嗨呀,人家擼貓擼狗,我擼恐龍。真是別有一番享受啊。」李游書坐在草坪上摸著無妄訣那粗糙冰冷的皮膚,對於自己這個呼吸法化身頗為感慨,「你說人家的化身,老韓的崑崙是座高山,文彬的畢方鳴是團烈火,陳玉鵬那個鳥蛋的是個大長蟲,你咋就是個恐龍呢?」

  小恐龍被李游書摸得舒服了,竟然跟貓一樣開始呼嚕呼嚕地響,絲毫不在意李游書那仿佛埋怨般的問題。

  見呼吸法不理人,李游書只好無奈地繼續擼恐龍,也不再多說話。

  過了好久,他才又輕輕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要是歐陽還在就好了。」

  正當李游書惆悵的時候,房間門口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李游書驀地睜開眼睛,起身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過去,發現站在門口的是文彬。

  「幹嘛?」打開門來,李游書向文彬問道。

  文彬一臉愕然:「沒事啊,就是來找你坐坐。非得有事才能來麼?自己在房間裡有不覺得無聊?」

  「我在跟自己呼吸法聊天呢,一點不無聊。」李游書話雖如此,卻留著門轉身走向沙發,文彬便跟進來把門帶好:「我那個呼吸法聊不到三局就能把我烤化了。不過我來找你,主要是為了躲著小董。」

  「你躲她幹什麼?」

  文彬走到李游書對面沙發上坐下,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說道:「她總想跟我一個床睡。」

  「那你讓她睡不就完了?多大點事兒。」這在李游書看來就是倒貼,是女追男隔層紗,甚至是郎有情來妾有意,文彬面對這種好事竟然逃了,簡直是令他覺得離譜。

  「那怎麼行!她一個小姑娘家,怎麼能隨隨便便就……」

  「哎呀,你不愧是打小的道士!」李游書無奈地長嘆一聲,知道文彬肯定又要說出一堆什麼「清清白白」什麼「自珍自愛」這樣的話,「可你現在已經不是道士了,再說道士不是也讓娶妻生子嘛。不讓你吃喝嫖賭,沒說不讓你飲食男女啊。何況你師父親口說的攆你下山,那就是不要你當道士了,你現在就是個凡人,人家喜歡你,你也……應該是喜歡人家,你們倆歲數又相仿,郎才女貌登對得很,唯一一點需要擔心的就是她是蠱仙門的,你以後要是當負心漢她可能下個情花蠱啊什麼的把你毒死,除了這個你還需——」

  忽然,沉重的敲門聲打斷了李游書的連珠炮,二人同時向門口看了過去。

  文彬看看李游書:「誰啊?你叫的客房服務?」

  「誰知道,」起身走到門邊看看貓眼,李游書聳了聳肩,「保不齊就是那小妖女勾引你找不到人,找到我這裡來了。」

  出乎意料,貓眼是黑的,被遮起來了。

  「他媽的還沒到天黑呢,跟我這兒裝神弄鬼?」看不清門外是誰,李游書卻也藝高人膽大,「咔嚓」一聲徑直打開了房門,「你找誰啊?」

  「找的就是你!」

  不等他看清對方長相,一記破風的掌擊便向他咽喉這邊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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