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〇章 裂開了


  徐蒼覺得,李游書第一個會去的地方應該就是火車站。思兔sto55.com但他能想到,那些抓捕李游書的人必然也能想到,所以李游書肯定不會馬上去交通樞紐區域。

  另外,武行約定俗成,少在人前動手。所以李游書應該往人多的地方跑才能躲避這場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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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也只是「應該」,以李游書的性格,肯定不會讓這種關乎自己的事情波及到無辜之人,所以得逆向思維考慮一波.

  李游書,該是往城郊去了。

  終於,徐蒼憑藉著對李游書的正確分析,果不其然找到了他。但戰鬥似乎已經結束,看看滿地的凹坑碎裂、滿地的血污渾水、滿牆的拳風颳痕,再加上李游書那赤裸的上身和鬆散的長髮,不難看出,剛發生了好一番惡鬥。

  而且他來的並不是最早的,文彬和魏若熙、柳仕如都來幫他了。

  不過徐蒼覺得事情還沒結束——柳川還在那站著,而且他是最有理由殺了李游書的人。

  簡單的思索過後,徐蒼決定玩個大的。

  他開的這輛車,V12發動機,6.7T排量,百公里提速4.8秒。是柳川硬,還是這輛開到時速一百,重量超過兩噸半的轎車硬,他真想試一試。

  於是在用大燈照射街道後,他踩下了油門。

  「媽賣批個龜兒……」在刺眼的燈光中,柳川完全地轉過身面向那車,波瀾不驚的臉上此時竟露出一副驚喜而有些駭人的笑,「想拿車撞死我?」

  方才還跟父親鬥嘴不停的柳仕如這時也驚慌起來,高聲呼道:「你做啥子,躲開啊!」

  收斂了笑容,迎著那轟然駛來的汽車,柳川揚起右手。

  凝視著柳川矗立大街中央的神情,徐蒼絲毫沒有停車的打算,反而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門:「大叔,你夠狂的啊!!」

  下一秒,柳川揮下了手刀。

  隨後,街道上傳來了那種只有在廢車處理場、施工工地這些地方才會出現的聲音——那是鋼鐵被打磨、被削斬、被撕裂、被碾壓的聲音,粗獷、干硬、銳利,僅僅是從聲音中便能想像出那材質的堅實,以及與堅實相對的、在被徹底壓垮後的慘烈。

  若是有形狀,那麼這聲音的形狀皆是成角度的,根本不會出現圓潤的線條。

  李游書看的真切,柳川的那招還是扶風掌的八步落英,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一招縱向手刀,只是纏繞了柳家扶風掌的獨特勁力和柳川深厚的功力。

  但伴隨柳川自上而下的劈斬,那輛車,裂開了。

  經常聽見朋友在被課業、實習任務、遊戲難度或社會性死亡等問題困擾後發出「我裂開了」的呼聲,但當真正見識到「裂開了」的場面後,李游書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把這話說出口。

  因為那情況若是出現在人類的肉身上,太過慘烈。

  你聽說過「扇」這個量詞麼?要是沒有,請允許我舉個例子:一扇豬。

  此刻,那輛向柳川橫衝而來的轎車,便是在他一招八步落英的劈掌下變成了「兩扇車」。

  在仿佛減緩的時間流動之下,那車子如撞上了磐石的洪流,自被劈開的中縫向左右分流而去。從那站立車頭的小車標、端莊大氣的車中網開始,車裡的一切內容物——亮橙色座椅、深黑色內襯、星空頂棚——在被一分為二之後,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而柳川只是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伴隨這「兩扇車」各自以百公里的時速向兩邊飛馳而去,他的頭髮被呼嘯的勁風吹得亂顫起來。

  又一個定格的瞬間,察覺到事情尚未結束,柳川斜眼瞥去。

  他的右側,也就是車內視角的左側,駕駛座的位置,一個人影等候多時地低伏在那裡,宛若林間陰影里等待時機的餓虎。

  是徐蒼,他在駕駛座相對逼仄的空間裡扭轉身姿,面向了站在那裡、等待車子分屍而去的柳川。

  此刻,跟車子保持同步的徐蒼,也擁有著百公里的時速。

  「哼……」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柳川在那定格的瞬間出現了超越時間單位的抬手動作。那是不足以發聲的瞬間,但卻足以令他出手應對徐蒼的一擊!

  小伙子,花招還挺多。

  時間恢復正常的流速,在這般高速的加持之下,不怕死的徐蒼從車子裡一躍而出,向柳川打出了他的全力一擊。

  與此同時,兩半轎車因柳川的八步落英以及他內氣的導引,向著兩側轟然駛去,左半邊車子壓上路沿石、駛過人行道,最後徑直撞進了沿街商鋪之中;而右半邊車子歪歪斜斜地失去控制,在搖晃中向李游書一行人那頭衝去。李游書見狀縱身上前,一招飛身側踹踢在車頭上,將那半邊車子直接踹飛起來,翻著跟斗砸在了綠化帶里。

  若不是這街道上行人冷清、店鋪稀少,多是沒有招商的空閒店面,只怕死七八個人都是好的結果。

  待到震耳欲聾的嘈雜止息,李游書定睛看去,頓時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呆住——面對徐蒼百公里時速的全力一擊,柳川一步都沒有退。他穩穩噹噹地站在那裡,單手接住了徐蒼的拳頭。只是二人此時正身陷一個淺顯而巨大的凹坑,那似乎是柳川將徐蒼的全數勁力給泄至地面留下的痕跡。

  「神了……」甚至不曾從柳川握住自己拳頭的手上察覺到絲毫的緊張,徐蒼看向柳川,崇敬之情溢於言表,「您竟然能把我的拳勁全部都導入地下,自己不受分毫損傷……我服了。」

  柳川挑挑眉毛,回頭看了眼被自己給一分為二的車子,隨後對徐蒼說道:「怎麼,你也是來幫李游書的?」

  這話出口,徐蒼才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馬上收斂了對柳川的敬佩,飛身一腳向他的頸項踢去。

  柳川此時還握著徐蒼的拳頭,見他腿法襲來,只將他那拳頭輕輕一搖,便在那鞭腿還未命中前破壞了徐蒼的重心,使其攻擊偏斜了出去。

  進而,柳川鬆開了手,一記推掌直逼搖搖晃晃的徐蒼。

  但徐蒼說來也是元陽太極的行家裡手,對於重心、力量的掌握也不是等閒之輩,見柳川一掌打來,他腳下蹬地橫身而起,在空中旋轉的加速里揮掌回擊柳川,並藉助對方強橫的勁力將自己推出去,得以在空中調整了重心,輕盈落地、毫髮無傷。

  「確實,我是來幫李游書的。」徐蒼說著,遠遠地沖李游書眨了眨眼睛,隨後又看看自己的車,「不過我現在有點後悔了,那輛車700多萬,比李游書都貴了。」

  柳川一聽露出了痛苦面具,齜牙咧嘴問道:「那我不用賠給你吧?」

  「不用,小錢。反正也是我爸出錢,沒什麼所謂,」徐蒼豁達地聳聳肩,「能把李游書救下來的話,一輛車而已,值得。」

  柳川聞言,再次回頭看向李游書。卻見陰沉天色之下,那年輕人左邊魏若熙、右側文彬,前面護著柳仕如。

  如今,就連徐臨觀的兒子都選擇來保護他。

  這很值得去思索一下。

  於是嘆了口氣,柳川甩打著手,向李游書那頭高聲道:「誒!你們。」

  李游書眾人聽他叫喚,都看向柳川。

  「魏若熙我能理解,如如的話……算理解吧,」柳川指著李游書,換了一副長輩扯家常的態度,高聲問道,「文道長,還有徐蒼,你們兩位,是為什麼要幫他呢?他給你們什麼好處?」

  柳仕如一猜就知道,柳川肯定又把自己的意圖往愛慕之心上揣度,有些生氣地瞪著他。而魏若熙則已經不好意思,眼神躲閃著去看李游書嚴肅的側臉。

  至於文彬,他看了看李游書,眼前便驀然閃現出那個鐘城的夜晚,李游書信誓旦旦說要幫他逆天改命的豪言,雖然那看起來簡直如同幼兒園小朋友的沉浸式龍傲天扮演,但在這幾天跟李游書的相處中,他可以感覺到李游書那貌似尋常卻矢志不渝的友誼。

  「李游書是我朋友,」想到這,文彬以他前所未有的堅定回答了柳川的問題,「因為是朋友,所以要幫助就不需要什麼多餘的理由。他拿我當真朋友,所以他做對做錯,我都會幫他;他多助寡助,我也都會幫他!」

  「嗯……」柳川早就看出來文彬是個經歷跟常人不同的小伙子,所以也沒辦法以俗人的價值觀來揣摩這小道長,況且這樣的答案也非常合情合理——情義值千金,他當年也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經歷,也遇見過像李游書對文彬那般以淡如水卻比金堅的情誼對待他的人。

  於是柳川又扭頭看徐蒼:「你呢?你父親對李游書如此痛恨,你又因為什麼要幫助他?」

  徐蒼卻只是笑笑,仿佛為了不被李游書那邊聽見似的壓低聲音道:「我從李游書身上看到了機會。」

  柳川定定瞧了眼徐蒼:「機會?」

  「對,」徐蒼點頭確認,「即便是小輩,我也能感覺得出來,世界在變化,一切都似乎興盛,唯獨老東西卻逐漸地沒落。武行,就是這老東西里的一員。」

  說著,徐蒼伸出手來打著手勢,輔助他的語言表達:「自從我父親開始以財力把持定戢會、染指武行之事後,整個武林如今已經是渾水一潭。我並非是個只見眼前小利的人,至少我自認為不知這種人,我覺得李游書是難得的人才,有他這樣的人在,我父親才不至於隻手遮天;他這樣的人越多,武行就越能自清自潔,武人才能保持住武人的風骨。」

  「所以,李游書是什麼機會?」

  「是改變武行的機會……也是……嗯。」

  柳川聞言,眯起眼睛審視眼前這年輕人。徐蒼話中有話,他看向柳川的目光里藏著刀鋒,但話語至此卻已然停止,不再繼續了。

  於是柳川回頭,看向了李游書。徐蒼見他沒有表態,眉頭微蹙之間,也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呼……」好在,柳川摸了摸腦袋,在女兒的逼視下終於妥協了,「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我已經死了一個兒子,要是因為給兒子報仇,惹得我家女娃兒都翻臉不認老漢兒囉,那我豈不是腸子悔青!」

  眾人聞言,均是轉憂為喜、長舒口氣。

  而李游書聽到這話更是如蒙聖恩,渾身上下的肌肉都頓時鬆弛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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