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〇章 拒不如迎
凡人的財富是貨幣、是貴重金屬、是文物古董、是絕代的藝術品,通過占有、使用、收益、處分這些財富,在與他人的比較中產生優越,凡人得以取得幸福。思兔閱讀sto55.com
武人有武人的財富,他們將自己功夫的精華薈萃刪繁就簡,繪諸紙上,裝訂成冊,傳於後代。
放在古代,這種指導性手冊被稱為「秘籍」。
大多數秘籍都是以宗門為單位進行縱向的流動傳習,也有為了「拳術交流」「裨補缺漏」而進行的橫向流動,比如王重陽拿先天功與段智興交換了一陽指。不過拿小說情節來套用未免有些玄幻,時間近些的,八卦掌祖師董明魁與太極宗師楊露禪、形意拳宗師郭雲深都有過切磋交流,甚至在拳術之中尋得了殊途同歸之理。
話說回來,作為拳術之薈萃,秘籍成為了一門功夫、一個門派得以安身立命的至寶。但數百年光陰,總有王朝更替、總有家國動盪,小小門派在時代洪流之下又能有多少力量抗衡呢,多還是粉身碎骨、化作歲月塵埃而已。
為了保有財富,為了讓靜置的財富得到妥善的保護,更為了讓閒置的財富去創造更多的財富,銀行應運而生。而在武行也有著武人的銀行——門派可以滅、技藝不能丟,於是一個受到普遍信任的機構出現,武人可以將自家秘籍存放於彼以作備份,若有傳承斷裂、門派滅亡,後輩至少有跡可循、有功可練。
這個幫助武行存續技藝的機構,便是如今的萬古樓。萬古樓存貨,不取費用、不限時長,唯一的要求就是「所存典籍可以由內部人員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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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而喻,這要求是相當離譜的。但之所以還有數不清的宗門,甚至有南亞、中亞甚至更遠地區的格鬥流派敢將自家的珍貴法門存放於此,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萬古樓地處佛教聖地、自古斷絕殺伐,且萬古樓自家門派的武功已是高深莫測,足與謝羅山真武派、外方山少林寺齊頭並進、不分高低。沒有捨近求遠,去鑽研那些外門別派武功的必要。這是外部信任。
至於內部,萬古樓等級制度森嚴,也並非什麼內部人員都有資格去翻閱存放於此的典籍。外來法門皆由三寶、法印、正道、緣起四大閣分管,由紅、白、黃、紫四色聖衣長者管轄,內里典籍重要程度依次遞減。緣起閣只要經過四位長者其中一位同意便可借閱;正道閣需要兩位同意;法印閣三位;而到了三寶閣則需要四位聖衣長者全部同意方可借閱,且典籍離開三寶閣不得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但實際上,自宋途進萬古樓拜師學藝至今,三寶閣的大門還從來沒有被打開過。沒有人知道三寶閣里究竟藏著怎樣匪夷所思、不可思議的功夫,但據傳言,那裡面所隱藏的三十六本功法,只要隨便一本現世,便足以引起武行、乃至整個天下的動盪。
回到現在,當聽見宋途自報「萬古樓」家門之後,李游書徑直僵在了原地。而靠在牆邊的皇甫瑞卿也將戴墨鏡的臉向宋途的方向偏了過去。
見李游書神情明顯地變動,宋途眨了眨眼睛:「怎麼,你知道萬古樓?」
李游書遲疑一下,但面對這般豪爽坦率的宋誠也不想出言隱瞞,只好點頭道:「我不光知道萬古樓,而且我此行來光明城的目的就是萬古樓。」
「哈?」男人聞言眉頭一蹙,「你找萬古樓幹什麼?我們可不是對外開放的借閱圖書館啊,你要是向學功夫的話還是免了吧。不光是我們存放的秘籍你不能看,萬古樓本身的功夫也是不外傳的。」
「我不是來要書看的,我是想要問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李游書直視宋途的雙眼,義正言辭、一字一頓地說道,「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光對我,對你們萬古樓應該也非常重要。」
見李游書毫無戲謔神色,言語之中滿是嚴肅認真,宋途也不由得開始思索眼前這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來詢問。
考慮到即便自己今天不開這方便之門,以這兩人的本事和性格,估計再過兩天也會親自登門拜訪,反正早來晚來都是來,自己還不如開了這方便之門請他們進萬古樓一坐。
想到這兒,宋途哈哈一笑,叉著腰點頭不住:「既然這樣,也免了你找上門,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萬古樓。」
意外之喜,李游書沖宋途一拱手:「那多謝了。」
「不過你可不能再打我的師侄了,那個大鬍子功夫太差,你要不小心把他打成重傷,我回去不好交代。」
「成,成。」
於是宋途帶李游書、皇甫瑞卿二人出了窄巷迴廊,來到了主幹街上。此時那個大鬍子正在街口候著,手上拿著一個氂牛奶冰激凌甜筒。看見宋途出來,他臉上本來顯露喜色,但緊隨其後便發現李游書和皇甫瑞卿也跟了出來,雖然有鬍子遮著但也能看出來嘴巴唰地就咧了個大開,邁出去的腳步也緊跟著收了回來。
宋途見師侄王高松面色難看,隔著老遠沖他揮手:「過來啊。」
「師叔,你怎麼跟他們倆一塊兒出來了?我……這個……」大鬍子扭捏了一下,隨後才低聲嘟噥道,「我還以為你去給我報仇了呢。」
「他倆要是無端欺負你,我當然給你報仇。你自己說屁話侮辱人家宗門,他沒把你拍死已經很給面子了。」宋途說著指著大鬍子,「我師侄,王高松。」
大鬍子一手還舉著冰激凌,這時間用另一隻手摘下帽子來沖李游書和皇甫瑞卿憨憨點頭:「那個,又見面了哈。」
李游書戲謔道:「剛從你那兒搶的戒指,用還給你不?」
「不用不用,願賭服輸,不要了。」大鬍子說著看了看皇甫瑞卿,此刻眼神里已經全然沒有褻瀆之意了。
宋途見狀伸手拍了下師侄的肩膀:「我說,不打不相識嘛。你請人家小兩口吃個冰激凌,事情不就了了?」
「對對對,稍等我一下,馬上就回。」王高松醍醐灌頂,三兩口把自己手裡的甜筒吃完,隨後向著那個賣冰激凌的商店邁步走了過去。
望著王高松如狗熊般聳動離去的背影,宋途向李游書說道:「萬古樓少有客人,我這次領你去,估計那幾個老傢伙都得背後戳我脊梁骨。」
「你們萬古樓是什麼權力構造啊?」李游書記得剛剛宋途說自己是「紫衣長者」,聽起來有點厲害。
「說起來倒也不難,待會兒咱們慢慢走,我給你一一道來。」
……
「啊~~!有點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白狐跟隨星辰來到了集合的地點。時間來到晚上七點,身穿便裝的兩人各自背了一個大包,來到了M區秘密執行組的基地。在那裡,一個身穿戰衣、身材健碩胖大的男人正在整頓手下人員。
PRDC出任務,向來是哪邊出人多就坐哪邊的飛機,去哪邊基地集合。這次秘密執行組出人最多,所以特戰組的兩位只能將就高藩那頭,從東北角特戰組基地跑到西北角秘密執行組基地。
那名長官模樣的高胖子正在訓話,高藩就站在全隊正對面默默地端詳著手下人的精神面貌。而後,注意到了腳步聲音,高藩和那個胖子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大廳門口的方向。在那裡,白狐和星辰正緩步而來。
「來的有些晚了,兩位。」指了指腕錶,高藩向特戰組的兩人說道。
白狐看看星辰,星辰看看白狐,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指向大廳的掛表:「不是七點集合麼?」
此時是晚上,六點五十八分。
「隊伍提前半小時集合是常識,你們難道連這個都不懂嗎!」不等高藩開口,那名身穿黑色戰衣的胖子忽然發難,聲色俱厲地向白狐訓斥道。
白狐一愣,畢竟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在PRDC基地里遇見敢對自己這麼大呼小叫的人了。於是他眯起狐狸眼,笑眯眯往前走了幾步:「這位是……?」
「這是秘密執行組蘭姆達小隊的隊長,兼任擒拿格鬥總教官,張寰宇。」
「誒……」白狐只知道秘密執行組有數字編號小隊,沒料到竟然還有希臘字母小隊,當下見張寰宇太陽穴鼓著、腮幫子努著,好似天王廟裡大法身,雖然殺氣騰騰,倒也一副莊嚴寶相模樣,「高組長是什麼時候組建的『高中數學小隊』?有蘭姆達小隊,那有沒有der塔(Delta,△)小隊啊?」
他那一聲「der塔」說的彈舌音十足,詼諧中又帶戲謔,令得排排立定、令行禁止的秘密執行組隊員聞言都強忍笑意顫抖起來。
張寰宇怒視白狐,厲聲道:「遲到還敢胡說八道,你不要太放肆了!」
「喂喂喂,怎麼說我也是兄弟單位的,你是不是對我也太不客氣了?」白狐不滿於對方的態度,抬手指著張寰宇鼻子罵道,「要不是打狗得看主人,我現在就能讓你們這次行動換指揮官,你信不信?」
對方玩世不恭的模樣引起了張寰宇的出離憤怒,但眼見得雙方矛盾將要爆發,高籬連忙出言制止了這次無意義的爭吵:「行了,我這位隊長不經逗,白狐你就不要再故意說怪話了。寰宇,白狐隊長是跟你開玩笑,你不要當真。」
白狐笑眯眯盯著張寰宇,點頭道:「是……我是開玩笑呢。」
而張寰宇也瞪著一雙環眼怒視白狐,好像要磕死他似的重重一點頭:「我知道!」
說完,他便一轉身,向著手下一干人等下達了命令:「行動!」
在眾人上飛機的腳步聲中,白狐和星辰也去到他們所屬的飛機上去,而高藩則走到張寰宇身旁低聲道:「那兩個人不是善茬,儘量爭取他們的配合。如果不成也別硬來,聽見沒有?他們抗命,回來我自然在會議上彈劾,你要是半道上出手,那就成了破壞行動。」
張寰宇低頭看著身邊身高一米七八猶顯小巧的高藩,點頭道:「組長放心,一定完成任務。」
至於白狐,上了飛機之後跟同艙的秘密執行組隊員打過了招呼,便望著艙外還在跟高藩低聲商討的張寰宇,向星辰笑道:「看來咱們這次攤上了一個相當認真自負的搭檔啊。」
星辰沒放在心上,將包放到身側,面無表情回了一句:
「要是妨礙咱們,燒了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