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 少女阿蕪
林霽塵緊緊盯著洞外,細碎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洞口,不清楚來者何人。
枯星苔蘚被輕輕撥開一道縫隙,一張清秀卻帶著幾分風霜的小臉探了進來。
少女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褲腳磨出毛邊,腰間掛著一隻粗麻布囊,指尖還捏著一柄小小的星岩鏟,烏黑的髮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本是低頭尋覓散落在岩縫裡的星砂,目光一掃,猝然撞上石洞深處林霽塵那雙沉靜冷冽的眼睛。
少女渾身猛地一僵,手裡的星岩鏟磕在黑石上,發出噹啷一聲。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唇瓣微微發顫,一眼就認出了他。
魁星島這兩日到處都傳了畫像,島主下了通緝令,重金懸賞這個擅闖礦營、斬殺部屬的闖入者。
林霽塵周身繃緊,暗中蓄起星力,隨時準備出手或者遁走。
少女盯著他看了短短兩息,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壓下差點衝出口的驚呼,連連搖頭,聲音壓得細若蚊蚋。
「叔叔...我不是執法隊的,我就是來碎星礁撿星砂的,我無意闖進來,我馬上就走,不會喊人!」
她沒有轉身就跑,也沒有高聲示警,只是滿眼惶恐地往後縮。
林霽塵眉峰微挑,蓄起的星力暫緩,卻依舊沒有放下戒備,沉沉看著她:「你認得我?」 「島上到處貼著你的畫像,執法隊這幾日一直在搜捕你。」
少女小聲應著,眼神躲閃:「但你放心,我不會出賣你,我不想惹麻煩。」
話音剛落,天穹之上忽然傳來數道破空銳響,一艘法舟掠過低垂的殘星,魁星島的執法隊斥候循著這片碎星礁的方位巡查過來了!
林霽塵心神一緊,立刻往後貼緊石壁,將身形徹底藏進岩石陰影里,心底懸起一塊大石。
眼前這個少女只要一聲呼喊,他的藏身之處立刻就會暴露。
少女聽見上空傳來的喝問聲,臉上一白,卻沒有抬頭呼救。
她飛快回身,挪到洞口那片稀疏的枯星苔蘚前面,微微側過身子,恰好將那道容易暴露的洞口縫隙嚴嚴實實擋住。
她彎下腰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拿著小鏟子在岩縫裡扒拉散落的星砂,麻布袋子攤在腳邊,還刻意低低自語,半點異樣都不露。
半空中,執法修士的目光掃過下方嶙峋的礁岩,落在少女身上。
「此地可曾見到陌生修士蹤跡?」
少女垂著頭,肩膀微微繃緊,聲音平穩,聽不出慌亂:「回上差,我一早就在這邊撿星砂,只見過亂石殘星,沒有旁人。」
幾名執法修士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石洞的破綻,又忌憚這片碎星礁紊亂的空間亂流,不願落地細細搜查。 法舟一晃,帶著隆隆星砂聲響,朝著遠處繼續搜尋而去。
直到破空聲徹底消失在紫黑天穹盡頭,少女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握著鏟子的手已經沁滿冷汗。
她轉過身,看向洞內,屈膝微微躬身,帶著懇求的語氣:「叔叔,他們已經走了,求你...不要殺我。我真的不會告密。」
叔叔?自己已經這麼老了麼。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一頭白髮,又如此狼狽,看著跟邋遢大叔也沒區別。
林霽塵緩緩散去體內蓄著的星力,眼底的殺意褪去大半。
他緩緩坐直身子:「我不殺無辜之人,你不必害怕。說說,你是誰?」
少女垂著眼,指尖絞著麻布囊的繩結,輕聲開口:「我叫阿蕪,住在魁星島最外圍的荒礁區,島上最窮的那片地方。我爹娘以前都是礦洞裡面挖礦的工人,前些年被礦里逸散的星垢侵了本源,身子垮了,撐不住走了,只剩我一個人,碎星礁的這些零星星砂,能換一點低階靈石和口糧,我只能自己過來撿拾活命。」
林霽塵怔了怔,心底生出疑惑,不由得開口發問:「這裡不是上界嗎?我一直以為,踏足上界之人,皆是超脫凡俗,高高在上,不愁資源,修行順遂,為何你們的日子,過得這般艱難困苦?」
阿蕪聞言,輕輕苦笑一聲,抬眼望向頭頂死寂的殘星,語氣帶著一種早已麻木的悵然,慢慢接上那句卡斷的話。
「這裡名為上界,實際只是萬界的羈籠邊域。」
「不是所有踏入上界的人,都能一步登天,上界很大,有執掌星河的大能,有坐擁星礦、資源無盡的世家島主,可更多的,是像我們這樣,從下界各界被裹挾、擄掠或是機緣巧合飛升上來的底層人。」 「我爹是從一個武道小世界來的,我娘生在一個靈植界面,兩人機緣巧合都落到魁星島礦營挖礦,才在暗無天日的礦洞裡相識,之後才有了我。」
「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從來沒有踏去過別的星域。爹娘活著的時候,偶爾會和我講下界的故事。」
「他們說下界雖有紛爭,至少還有安穩田畝、尋常煙火,到了這所謂上界,強弱鴻溝天差地別,弱者的命,連一塊成色好點的星礦都不如。」
林霽塵靜靜聽著,之前在魁星礦營所見的一幕幕,此刻串聯起來。
他思索片刻,繼續追問:「那你可知道,真正屬於上界本土的修行法門?我所修的功法,源自下界,對上界的修行體系,知之甚少,上界的境界如何劃分,星辰大道、星砂法則的修行之法,你可聽過?」
阿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些侷促:「礦營裡面,底層礦工根本沒有資格接觸正統上界功法,島主和上層修士把持著所有傳承,像我們,連最粗淺的引星訣都得不到完整版本,不過我爹娘閒時偷偷和我說過一些他們聽來的零碎傳聞。」
她稍稍往前挪了兩步,壓低聲音,一點點把自己聽聞的消息緩緩道出。
「據說上界修行,以引星入體為始,而後凝星台、鑄星府、化星輪,再往後,我就不知道了。」
「星砂大道只是萬千星辰小道里的一支,靠掠奪生靈本源催進,本就是旁門,只是魁星島主得了一處上古星辰殘骸的機緣,才把這條路走得這麼強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