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仿生瓷
第169章.仿生瓷
目中無人!
此刻任平所展現出來的姿態只有這四個字可以概括,這樣的人,要麼無知無畏,要麼就是藏有後招,所以有絕對的自信。思兔sto55.com
尤正興冷冷盯了他一眼,只覺比他父親任俊楠更讓自己厭惡,當下眼神微眯:
「區區九萬,確是不值什麼,就是不知任總這邊淘回來的是什麼寶貝?」
說著望向他身前那件古怪果盤。
只見這東西造型不算十分奇特,就是尋常的圓底盤,邊沿是荷花瓣造型,盤面紋飾是一幅池塘秋意圖,畫工也只了了。
隨意一掃,倒是上面的幾色瓜果色澤飽滿,晶瑩剔透,讓人禁不住有些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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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漆器?」
眼見這件果盤的釉色過於鮮亮,更趨近於漆面,一位天工街商戶忍不住道。
話一出口,就知道不大對頭,剛才明明約定雙方各用十件瓷器,任平又是定規則的人,怎會連瓷器、漆器都分不清楚?
不過,這東西怎麼看都更像是一件木製漆器啊。
其餘眾人心裡也是這般疑惑,不過未經任平同意,也不好直接拿起過手。
尤正興哼了一聲,冷嘲熱諷道:
「任總不會是心疼東西,所以特意淘了件摔不爛的漆器來糊弄人吧?」
任平沒有理他,只把手一擺,做了個請隨意掌眼的手勢。
曲知農早等得不耐煩,右手托住底部,將果盤拿起,正要將裡面的果品取下來的時候,忽的眉尖一動,像是十分詫異。
再四下一摸,不由搖頭失笑。
「怎麼樣,曲會長,這到底是件瓷器還是漆器?」
一旁眾人見他申請古怪,催問道。
曲知農微微一笑:「當然是瓷器,不過是件仿生瓷。」
「什麼?仿生瓷?」
眾人乍聽之下都是一愣,當下便又有幾人先後拿來過手,這下自然看得更仔細了,入手頗沉重,手感微涼,確是瓷器無疑。
上面那些果品都不是真的,而是和果盤連接在一起的瓷器造型。
至於剛才那像是漆面的鮮亮色彩,顯然是經過特殊工藝煅燒而成,目的就是為了產生讓人誤以為是漆器的視覺效果。
眾人臉上都露出原來如此的恍然神情,興之所至,紛紛議論起來。
此時,遠遠站在一旁的平兒面露疑惑:
「仿生瓷是什麼瓷?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和普通瓷器不一樣,也不多見,難怪你不知道,」
混血美女笑了笑:
「仿生瓷,又叫象生瓷,是一種沒有實用性、專供趣味賞玩用的瓷器,這類玩意兒最早可以追溯到漢唐時期的陶器,不過真正盛行還是在清朝,」
「因為制瓷技藝的成熟,可以將瓷器製成各種複雜造型,施加各類豐富釉彩,而不只是一般的杯盤碗盞等常規形制,」
「比如蔬菜、水果、藤編木具等,更複雜的,甚至可以做成動物、人物、山水盆栽這些樣子,看起來惟妙惟肖,足以亂真,」
「像他這個果盤,仿的是木製漆器加果品造型,雖然不算很複雜,但品相是不錯的,大部分人第一眼都看不出來。」
平兒聽得點頭不已,忽地笑起來:
「小姐,從前我只以為你有點不務正業,是被太太逼著才去學這些東西,想不到學識還這麼廣博呢。」
「屁話,這在業內也不算什麼生冷知識,哪就談到學識廣博了?」
混血美女瞪了她一眼,不過臉上還是不由浮現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那依小姐看,這件玩意兒值多少錢?」
「嗯,不好說,我又沒親自掌眼過手,具體價值還得看是哪個窯口。」
兩人在遠處嘀咕的時候,那邊一眾天工街商戶早又把那件果盤翻來覆去看過一遍,言語之中不吝讚賞。
尤其是那幾個果品的造型,不但生動逼真,上面的許多紋理、釉色也做得十分精細,幾乎沒什麼瑕疵,難怪他們都沒看出來。
至於價值,這類瓷器在世面和拍賣行中都不多見,缺乏參考,不過能在天工街淘到,也絕對算是撿了漏了。
「任總,請問這東西你花多少錢拿到手的?」
「十萬。」
「多少?」
「十萬。」任平又重複了一遍。
眾人面面相覷,心想這已經超過尤正興那件工藝瓷了,不過頂多只算任平的出價,真正價值可不能以這個為準。
果然,對面的尤正興一聽就嘿了一聲:
「一件仿生瓷而已,不等大雅之堂,主流瓷器還得看歷朝歷代的精品名窯,那才是真正的珍品,」
「再者,任總確定這東西值十萬?是從哪家店鋪淘來的?要不要做叔叔的去給你討個公道?」
言下之意,自是不認為這件仿生瓷值這個價格。
任平也不爭辯,笑了笑:
「尤總說得不錯,這類仿生瓷只是供奇趣賞樂的玩物,從一開始就未入上乘,和真正的瓷器名珍不能相提並論,」
「哼,原來你也知道。」
「不過,尤總剛才也說了,主流瓷器還得看歷朝歷代的精品名窯,」
任平緊接著看向曲知農:
「請曲會長告訴大家,這件玩意兒出自什麼時候,哪個窯口?」
曲知農剛才仔細端詳了半天,早已心中有數,當下頓了頓:
「這件荷邊池塘粉彩果品仿生瓷,出自清雍正末年,屬於唐窯瓷器。」
「什麼?唐窯?」
尤正興一愣,似是想起了什麼。
其餘眾人也都頗為詫異,華夏制瓷史上千年,出現過的窯口不計其數,如最著名的宋代五大官窯,明清時候的龍泉窯、景德鎮窯,業內都是無人不知。
這個唐窯頗為小眾,不過知道的人也不少。
據說清雍正至乾隆年間,有一個著名的督陶官,名叫唐英。
所謂督陶官,就是清代朝廷設置、專門在景德鎮督造御用瓷器的官員,其中尤以這個唐英最為出名。
相傳他在這個官位上一待就是三十多年,歷經雍正、乾隆兩朝,因為常年在景德鎮中與工人們同吃同住,共同勞作,制瓷工藝十分精湛。
起初他在景德鎮督造的也是常見官窯瓷器,雍正末年,仿生瓷開始興起,便也做了一些,一同供奉朝廷。
到乾隆帝上位的時候,因為對這類新奇瓷器十分鐘愛,形成一時風氣,唐英和景德鎮官窯便也奉旨督造。
當時,正是清朝鼎盛時期,每年清朝廷撥付景德鎮制瓷的經費十分豐厚,據說其中約有一萬兩會專門劃分出來,製造仿生瓷。
由此,仿生瓷成為清朝瓷器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品類,而唐英因為對這類瓷器發揚有功,大多精品也都出自他之手,成為其代表人物。
現如今,說起唐窯,指的便是他在景德鎮當督陶官時所制的瓷器。
雖說不像其他眾名窯那麼出名,可若是單指仿生瓷這一品類,唐窯瓷器絕對是其中的霸主地位,其餘全部窯口加起來也比不上它一個。
唐窯之後,許多民間窯口中也有製作仿生瓷的,不過技藝之精、品類之豐,皆無法與之相比。
眾人本以為這件仿生瓷雖然稀奇,但多半是某個無名名窯所出,卻不料正是唐窯,這樣看來,至少也是乾隆年間所造了?
聽曲知農如此說,尤正興心中震動,立即便將那件果盤接過來仔細查看。
仿生瓷不同於尋常瓷器,一般不會落款,也沒有銘文印記等可以辨識,不過從這件果盤的釉色、池塘秋意圖的寫意筆法來看,的確很像唐窯瓷器。
只有一個疑點,就是造型。
「這件果盤雖然精緻,但造型過於平庸,不似乾隆帝所追求的精、巧、特、奇,通常都是瓜果藤具等生動樣式,」
「果盤本就有許多精品瓷,這樣反過來做仿生瓷器,豈不是畫蛇添足?向來自命不凡的乾隆帝怎會喜歡?」
說著,看向曲知農。
曲知農搖了搖頭:「尤總剛才聽差了,我說的是雍正末年所制,可不是乾隆年間。」
「這有什麼分別?」
「分別可大了,」
一旁的任平接口道:「乾隆好新奇,雍正卻好中庸,不喜那些離經叛道之物,」
「況且,雍正時候仿生瓷之風尚未流行,樣式多偏向保守,你所說的那些跳脫於常規瓷器之外的樣式,都是乾隆年間才有,這件當然不是。」
「就只這些?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奇特見解呢?」
「此外當然還有,樣式雖然是仿生瓷,其餘釉色、花樣卻仍是雍正年間流行,尤總別說自己分不清這其中的區別。」
尤正興一時無話可說,等眾商戶都一齊確認是雍正年間所制無疑後,哼了一聲:
「廢話少說,我最見不得磨磨唧唧的,到底值多少,你們說個數!」
曲知農會同眾人商議後,伸出一根手指。
這一根手指的意思當然不會是只有十萬這麼簡單,否則也不算是撿漏,尤正興眼皮一跳:
「一百萬?」
「不,這是最近一件類似的唐窯仿生瓷的拍賣價格,這件還值不了那麼多,大概要打個五折,五十萬。」
說著,張開其餘四指,看向任平。
任平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尤正興卻臉色難看得很,心想無論一百萬或是五十萬,比他那件只九萬的工藝瓷都貴得多了,何況人家還是臨時淘換來的,這一局已是必輸。
當下眼神微眯:「好,第一局算你贏,我們再比。」
「且慢。」
「怎麼?」尤正興眉尖一揚。
「尤總似乎忘了我們剛剛約定的規則。」
任平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