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玉石俱焚
第170章.玉石俱焚
按照之前約定,每一輪比拼,價值較低的瓷器會被判定為「石」,且都要當場砸碎,否則就算是自動認輸。思兔閱讀sto55.com
如此血腥的規則,眾人當然不會忘記。
尤正興本想糊弄過關,被當面指出後,也無可狡辯,當下抓起那件黃地粉彩蝶紋盆,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巨大的聲響,立即引來了正在上層展廳參觀的許多顧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尤正興卻嘴角都不抽搐一下,吩咐服務員過來打掃乾淨後,目光一凝:
「下一輪!」
曲知農等人看得面面相覷,本來還在為這件價值九萬的工藝瓷可惜,但一想到按今日的規則,至少還要有九件瓷器淪為碎片,便也都看開了。
此時,雙方的第二件東西已經都擺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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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這邊是一件青花瓷碗,巴掌大小,圓口,弧腹,圈足,看起來像是個大一點的茶杯,但是圓口內斂,沒有外延,和華夏經典茶杯造型略有不同。
最古怪的是,上面還有一個類似茶蓋的蓋子,卻又沒有提手,讓人一時間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東西。
尤正興那邊就簡單明了多了,是一個雙耳瓶,高約一尺,渾身深青色,瓶口兩側的雙耳約有三指左右寬,剛好使雙手扶進去。
這種雙耳瓶屬於常見瓷器類型,歷朝歷代各大名窯都有,這件雖然尺寸小,但品相還算完好,有種小巧玲瓏之美。
關鍵是,也不屬於大雅齋系列珍品瓷器。
看來雖然先輸了一局,但尤正興自以為家底厚實,還不急著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
「這件不是工藝瓷了?」
「自然不是,」
尤正興瞥了任平一眼:「我雍容齋從來不做這種工藝瓷,不過不代表不會收藏,就請諸位掌掌眼吧。」
話音剛落,曲知農等人就蜂擁上前,前後仔細地端詳起來。
大家都是業內行家,有的摸瓷胎,有的看釉色,有的品造型,有的鑒款識,不過這件東西確是沒什麼毛病,連製作年號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瓶底。
結果很快出來了,是正宗的龍泉窯,年代在明末清初,價值八十萬左右。
「只有八十萬?你們確定?」
聽到這個估價後,尤正興眉頭一皺,明顯有些不滿。
曲知農點了點頭:「我知道尤總想什麼,龍泉窯名頭多大,怎麼會只值這點錢?可是,不管哪個名窯,也要具體看瓷器而論,」
「像你這件東西,品相年代都無大毛病,但釉色卻差了些,形體也過於中庸,要知道雙耳瓶造型極豐富,無論尺寸、紋飾、口腹比等各方面都大有施展餘地,」
「市面上價值較高的要麼就是年代、技藝極罕見,要麼就是形體上有出彩之處,你這件都不占,相反,類似的東西頗多,極有可能是大批量製造流傳下來的,」
「所以,八十萬,單龍泉窯的名頭,毋庸置疑就值這個價格,多了卻是溢價,我想尤總當初收藏的時候,價錢應該也差不離。」
尤正興本還想據理力爭,被這最後一句一堵,哼了一聲。
看來曲知農猜得不錯,他當時收這件雙耳瓶的時候價格就在八十萬左右,甚至還低一些,既然被點破,自然也就無話可說了。
曲知農又看向任平,意思是徵求他的意見。
任平微微一笑:「諸位看得很準,不必問我。」
「任總客氣了,聽說前段時間名噪一時的十二花神杯就是你為國家博物館找回的,還是只憑一張殘缺不全的照片,單這份眼力,收藏瓷器的同行都無不欽服,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任總這件東西我卻看不太明白了,」
曲知農面露狐疑,一指那件似碗非碗,似茶杯非茶杯的東西:
「這件青花瓷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像是龍泉窯的東西,年代應該也不會太久遠,」
「曲會長好眼力,連手都沒有過,就斷得出年代窯口。」任平插嘴道。
「那也沒什麼,」
曲知農搖頭失笑:「可是這器型卻極為特殊,有些不倫不類,恕曲某眼拙,認不出來。」
當二人說話的時候,其餘眾商戶自也在苦思冥想,有的還在低聲議論,但和曲知農一樣,也是認不出。
尤正興細瞄了幾眼:「這古怪東西是個茶碗?」
「不是。」
「那是蓋罐。」
「也不是。」
「那是什麼,總不能是個香爐吧?」
他冷哼一聲,一副你要賣關子到什麼時候的不耐煩表情。
任平倒不是為了賣關子,而是非得如此,才能起到讓人眼前一亮的效果,當下笑了笑:「這東西沒放對位置,難怪各位看不出來。」
說著將瓷碗上的那個蓋子倒過來,翻放在上面。
奇怪的是,這蓋子的口徑似乎與瓷碗的一致,不多不少,二者的外延剛好緊緊貼合在一起,就好像本身就是這麼設計似的。
蓋子的內面也不是想像中的白釉,而是與瓷碗外壁一樣的青花紋飾,顯然,它原本就該這麼放置。
這樣古怪的器型,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但在場眾人不同,任平將那蓋子一翻過來,露出內里的青花時,眾人就都猜到它的來歷了。
「諸葛碗!」
本能地,尤正興在第一時間發出驚呼,雖然緊接著意識到不妥,卻已來不及。
曲知農等人也是驚喜交加,當即就有人將那蓋子又拿起放下、拿起放下,重複了好多次,確認尺寸貼合,本就應該倒放。
蓋子內里的青花紋飾也與瓷碗外壁完全對照得上,看起來渾然一體。
更關鍵的是,原來那件瓷碗底部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圓孔,放在桌面上時毫無破綻,翻起來才能發現。
這也就證明了上面那個蓋子才是這件瓷器的主體盛放部分,否則單憑這個瓷碗,別說吃飯了,喝粥都不行。
「這是諸葛碗沒錯,上下兩層,中間夾空,下層有孔洞與夾空層相通,上層宛如碗蓋,其實才是瓷器的主體部分!」
「不錯,兩層的青花圖紋也對應得上,本來我還覺得那下層的紋飾不大對頭,明顯空了一部分,原來是在這裡連著的。」
「這種形制的瓷器可不多見,據說最早發現的是出自北宋龍泉窯,之後的元明龍泉窯口雖然也有產出,但現如今市面上也不多了,至於價值嘛……」
經過眾人確認,這件東西是諸葛碗無疑,巧合的是,也是出自明末清初的龍泉窯,與尤正興的那件雙耳瓶稱得上是「同窯」。
不過,二者的價值就不可同日而語,且不論一個是純釉瓷,另一個是更加精美的青花,單器型的珍稀度這一項,諸葛碗就遠勝。
一旁的葉詩韻自是沒見過這麼稀奇古怪的瓷器,連聽都沒聽過,當下忍不住開口詢問。
任平笑了笑:「諸葛碗,你只從三個字上想,首先想到的是誰?」
「當然是諸葛亮了,」
葉詩韻毫不猶豫道:「怎麼,這種瓷器和他有關?」
任平點點頭。
葉詩韻還是不解,看著那古里古怪的瓷器:「他用這玩意兒幹什麼,碗不是碗,碟子不是碟子的?還是雙層,難道因為飯量大?那也說不通啊。」
「這就和一段歷史傳說有關了,」
任平頓了頓:「相傳諸葛武侯六出祁山中的一次,司馬懿屢戰屢敗,被嚇破了膽,終於決定死守城池,還特意派探子打探諸葛亮的飲食情況,」
「探子回報,諸葛亮為戰事沒有進展煩心,每頓都吃得極少,一定不能持久,司馬懿便由此堅定了避戰不出的決心,」
「後來諸葛亮聽聞這事,自知仍是沒有胃口,但為了迷惑司馬懿,便讓人制出這種雙層夾空的瓷碗,」
「這種碗上層淺底,只能裝很少飯食,但外人看起來卻像是滿滿一大碗,以為他胃口極佳,」
「至於下層的孔洞,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剛制時上下層碗貼合得不夠緊,不好用力,便特意開了這種孔洞,用持碗手的一根手指扳住,使其不易滑落,」
「另一種是後人將這種瓷碗以諸葛命名後,還嫌沒有特殊紀念的意味,便特意在下層碗底部開了這個孔,意為『孔明』,諸葛碗即為諸葛孔明的意思。」
葉詩韻聽得連連稱奇,想不到一件瓷器名字背後還有這麼多典故。
任平又笑了笑:「當然,這些只是傳說,到底這名字的由來是什麼樣的,誰也說不清楚,畢竟現在存世最早的諸葛碗也只到宋朝,距離三國還遠得很。」
說完這話,他順勢望向一旁。
曲知農等人早已商量出結果,這件同是明末清初龍泉窯口的諸葛碗最終估價二百一十萬,遠超雙耳瓶。
其中道理甚至不用多說,同年代、同窯口的東西,器型珍稀程度直接決定其價值高低,這是收藏界鐵則。
尤正興自知再多問也是自取其辱,環視眾人一圈,忽然舉手,砰的一聲又將那件雙耳瓶砸碎在地。
眾人見他雖然面目猙獰,但到底言而有信,說到做到,也不由心中佩服。
只把那些不明就裡的顧客搞蒙了,接連兩次砸碎東西,還以為有人來砸場子,當即就有人想要過來看熱鬧。
幸好被雍容齋的店員們攔住了,一邊賠笑,一邊往樓下指引:
「對不起,各位,今日上層展廳暫停開放,請大家先到下層參觀。」
等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了樓,尤正興強忍怒火,哼了一聲:
「第三局!」
說著,從手下人手中接過一件筆洗樣的青瓷:
「這件青釉三足雙魚洗是清末名臣左宗棠用過的,不久前,我剛從一個私人藏家手裡買來,出價三百五十萬!」
振聾發聵的話音中,眾人只見這件筆洗斂口,三足,內面還畫著一大一小兩條紅色錦鯉,看起來生動活潑,確是不凡。
任平比了比大拇指:「尤總夠爽快。」
說完,也將自己的第三件瓷器放到桌面上。
許久後,其餘商戶還在左右比對,拿不定主意,曲知農卻緊盯著那件筆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搖搖頭,望向尤正興:
「你又輸了,尤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