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慈禧胭脂盒
第176章.慈禧胭脂盒
一聽這話,眾人都是一愣,想尤正興那件自然毋庸置疑,怎麼任平這邊也是了?難道天工街中居然還有遺漏的大雅齋瓷能讓他淘到?
驚詫之餘紛紛圍攏上去,只見擺在任平身前的是件器型小巧的瓷盒,只巴掌大小,半方半圓,厚不過兩指。思兔閱讀sto55.com
正面中間帶有金屬機括,可以打開,像是女性用的胭脂水粉盒。
釉色是黃地粉彩,上面畫著精緻的梅花圖,看上去倒和大雅齋瓷的風格十分類似,只是要說真正確認,卻還差得遠。
眾人看了一圈都感匪夷所思,不明白王沛為什麼指認這件東西是大雅齋瓷,但心知這已是決定最終勝負的最後一輪,關係重大,所以都沒有開口。
尤正興早已等得不耐煩起來,等眾人略微散開,定睛一看,只覺這件東西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不由轉向王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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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是什麼?」
「大雅齋瓷,黃地粉彩初冬雪落梅花胭脂盒。」
「從哪裡淘來的?」
「這你要問任總了。」
王沛順理成章地把鍋一甩。
好在任平早有接鍋的覺悟,當下一笑:
「說來也巧了,就在尤總的雍容齋,剛剛淘到的。」
「什麼?」
眾人又是大吃一驚,萬萬料不到任平這最後一件東西居然是「就地取材」,這也太戲劇性了。
而且剛剛他至多只到過雍容齋下層,那裡不都是現代工藝瓷嗎,怎麼可能讓他淘到真品?
此事之離奇怪誕,即便是尤正興一時也接受不了,臉上露出既可笑、又嘲諷,似是不敢相信居然如此荒謬的笑容。
又將那胭脂盒把玩片刻後,望向任平:
「任總的意思是,這件東西是真的大雅齋瓷,而且還要勝過我那件價值八百萬以上的仙芝壽桃圓形缸?」
「不錯。」
「你敢肯定?別怪我提醒你,這是最後一輪了。」
「當然。」
任平露出平淡而自信的笑容。
可是這笑容落在尤正興眼中,卻是無比地愚蠢,簡直像是憑白讓自己獲勝一般,漸漸地,不由發出刺耳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這件東西是半年多前在潯陽省遊玩時,我隨手買來的一件玩意兒,只當個紀念,」
「後來放到前台,不知怎麼陰差陽錯地被他們收到下層展架上,被當作工藝瓷來賣了,說起來這玩意兒乍一看是有點兒像,不過頂多只能騙騙外行人,」
「想不到啊,任總,你堂堂業內出身,你老子任俊楠當年好歹也算小有名氣的收藏家,居然這麼容易看走眼,還把它當個寶貝來跟我賭?」
「我原以為你是真有點兒本事,到頭來,原來也是豬鼻子裡插蔥,裝象!」
曲知農等人本就不看好這件東西,聽尤正興說,原來只是他隨手買來的玩物,更覺處處都是破綻,不由皺眉沉吟:
「任總,恕我等直言,這件玩意兒擺明了是件贗品,連仿製都算不上,你為何要把它淘來作賭?」
「哦?你們都以為它是假的?」
「難道不是?我們這些人雖不敢說眼力多高,但對大雅齋瓷還是比較熟悉的,你不信我們?」
「那倒不是,不過我看到的和諸位不太一樣罷了,」
任平不動聲色地笑笑,又隨手將那件胭脂盒拿在手裡:
「在我看來,這件東西不但是真的,而且更是慈禧御用之物,價值遠在一般的大雅齋系列瓷之上。」
「什麼?慈禧御用之物?哈哈哈哈……」
尤正興聞言又是一陣鬨笑,看樣子幾乎要笑岔了氣。
曲知農等眾人神色尷尬,心想這可更荒謬了,大雅齋瓷雖說與慈禧太后有直接聯繫,也是名副其實的宮廷御用瓷。
但要說哪一件是慈禧御用的,那卻查無史據,也從未有過這個說法。
這位任總明明眼力奇高,連珠山八友中的王琦瓷板畫扇都認得出,怎麼會在這種低級問題上犯迷糊呢?
「任總,我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實在不行這一輪不比也罷。」
出於好心,曲知農等人紛紛良言相勸。
不過任平搖了搖頭,表示心意已領,另一旁的尤正興也冷笑一聲:
「哼!都最後一輪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要是不比,按規則就算他輸,任氏木業從此退出南陵家裝界,再額外付四千萬給我,還有,」
說著一指王沛和仍被眾保鏢控制著的鄭工、乾工等人:
「三大齋要承認雍容齋的地位,允許我們進入首都市場,這些工人你們也一個都帶不走!怎麼樣?任總,這麼多賭注,一局定勝負,你可不能反悔。」
「反悔?怎麼會?」
「那就好,那不如請你說說,這件什麼黃地粉彩初冬雪落梅花胭脂盒,怎麼就是大雅齋瓷了,又怎麼就是慈禧太后御用之物了?」
任平沉吟片刻:「我看還是換個法子,由尤總指出你以為的破綻,我再一一反駁,是非黑白,也讓曲會長他們大伙兒辨個清楚,如何?」
「好!就是這樣!」
尤正興答應得十分乾脆,話音一轉,指向那件胭脂盒:
「大雅齋系列瓷源自慈禧在圓明園中的一間畫室,也因為這樣,每件瓷器上都要有一款一銘一印,」
「一款是指『永慶長春』款,這是光緒年間印製在官窯瓷器上的四字吉語,大雅齋瓷都是在這個時期製造的,所以也都有,」
「一銘就是指『大雅齋』銘,這是慈禧的獨有記號,那也不用多說了,一般都是以紅彩楷書印製在瓷器外沿位置,」
「還有一印,叫『天地一家春』印,這天地一家春是圓明園九洲清宴中的一處建築群,也是慈禧太后的居所,大雅齋畫室就在其中的西間,所以有此印記,」
「這一款一銘一印歷來都是大雅齋瓷標誌性記號,也是鑑定真品的鐵證,而這件胭脂盒,一款一銘是有的,一印卻謬之至極,根本不是天地一家春五個字,只此一條,便足以證明它是偽非真!」
一番話說來,有理有據,氣勢十足,曲知農等人也大都知道,聞言不由點點頭。
尤正興滿臉志滿意得,看向任平:
「任總還有何話說?」
「尤總說得大部分都對,不過有些地方略有瑕疵。」
「哼?嘴硬!哪裡有瑕疵?」
「就是那個印記上,請問尤總,大雅齋畫室一共有幾間?」
「廢話,當然只有一間。」
「錯,兩間,」
任平伸出兩根手指,微微一笑:「一間就是你剛才說的圓明園九洲清宴天地一家春,另一間卻在故宮,具體位置是養心殿後殿的西耳房,原名叫『平安室』。」
「平安室?」
一聽這三個字,曲知農眾人都滿臉茫然,顯然從未聽聞,只王沛笑了笑:「這是考古學界根據清宮檔案的最新發現,難怪你們不知道。」
尤正興雙眉一豎:「胡說!此事聞所未聞,多半是謠傳!再說,慈禧已有了一間大雅齋,為什麼要第二間,這不合常理!」
任平搖搖頭:「看來尤總只對大雅齋瓷器本身有研究,相應的歷史背景卻還十分欠缺,我再問你,大雅齋瓷的來歷如何?為什麼要獨獨製造這樣一個系列?」
「這……」
尤正興微微一愣,隨即哼了一聲:
「封建社會,朝廷中有人拍馬逢迎,見慈禧太后喜愛作畫,便以她的大雅齋之名做了些瓷器出來,這有什麼稀奇的?」
這話一出,眾人卻滿臉不以為然,曲知農皺皺眉頭道:
「不對,大雅齋瓷是同治十三年,同治皇帝為了給他的親生母親慈禧太后做四十大壽備的一份賀禮,準確來說,不止大雅齋瓷,還包括半個圓明園。」
「半個圓明園?」
這奇特的修飾詞聽得尤正興猛然一怔。
任平卻絲毫不覺奇怪:
「尤總連這個也不知道嗎?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圓明園遭英法聯軍洗劫,毀於一旦,當時還是咸豐帝在位,慈禧還只是懿嬪,」
「到1874年的時候,慈禧的兒子同治已在位十三年,趕上她過四十大壽,同治帝便大張旗鼓地計劃修復圓明園,作為給慈禧的賀禮,」
「當年圓明園被毀,慈禧的大雅齋當然也不能倖免,同治帝想到這一點,就又下旨讓景德鎮製作大雅齋系列瓷,所以這一系列也只能算賀禮的其中一部分。」
原來這才是大雅齋瓷的歷史起源,尤正興從前並未深究,此時聽來不由臉色一紅:
「那又怎樣,跟剛才說的有關係嗎?」
「當然,由此可見,大雅齋這間畫室在慈禧心中分量極重,並不會因為圓明園被毀就輕易放棄,而她所做的也很簡單,就是在故宮中另起了一間,這第二間大雅齋自然就是剛才說的養心殿平安室,」
任平說著一指那件胭脂盒的正面頂部沿邊部分:
「請各位看看,這件東西的印記是什麼?」
「是平安室!」
有人立即分辨出那三個紅彩雙龍紋篆字,曲知農緊接著醒悟:
「是了!我早聽說並不是所有的大雅齋瓷都有那一款一銘一印,尤其是最後的印記,並不一定就是天地一家春五個字,原來還有這種平安室印,」
「這麼看來,單憑這點,並不能證明這件東西就是假的?」
任平點點頭:「這種平安室印的品種不多見,而且製造時間應該略晚於普通大雅齋瓷,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技藝更精,更受慈禧喜愛,也更加珍貴。」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心想大雅齋瓷本已十分罕有,這平安室印的又是其中的珍稀品,自是更珍貴一等,不由連連點頭。
只一旁的葉詩韻撇了撇嘴:
「我就說慈禧這老妖婆太壞,圓明園被毀是多大的事,簡直是民族之恥,她居然還大大咧咧地過四十大壽,讓她兒子給做瓷器,真是臭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