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距離


  肖染一直在家裡,等到家政公司的服務人員將房間打掃乾淨以後,才拿了車鑰匙離開自己的公寓。思兔閱讀

  他慶幸當初錄指紋的時候,是許磊將說明書遞給自己,肖染對照著圖示一步步輸入完成的。

  這樣即使許磊將他的權限刪除,肖染仍然會記得如何重新創建的步驟。

  他一直在許磊家等著許磊回來。從周六的下午,等到周日的晚上。

  他逗弄著九月,叫外賣緩解飢餓,甚至周六晚上,他是睡在沙發上的。

  人們都說,等待是一件最漫長的事情。你的感知會因為專注於某個目標而變得失真。在這個過程中,除了結果以外,連時間都會像是被扭曲了一樣。

  肖染無聊在房間裡轉悠。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張被複印歪斜的房產證,和工作檯上一副被圈了幾處紅圈的地圖。

  他甚至有時候會後悔退縮,他逃避的想,也許自己不應該回來的。

  說不定許磊是真的喜歡白思霏?甚至也許他們就快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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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著這些的時候,他才突然有些真正的,能夠感同身受地體會到折磨著許磊的不安全感。

  那種仿佛整個人都漂浮著,以至於生活的每一分鐘,都處於某種迷茫與惶然之中。他無法控制那些恐懼與焦慮,像是頭頂懸著的一把利刃。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漫長里等待著,也許下一秒鐘就會面臨的分離與失去。

  晚上十一點鐘。窗外早已經夜幕降臨。

  城市嚴重的光污染,讓天空變成一種近乎紫紅的色澤。從高樓上向下眺望,車燈匯聚成川流不息的河,讓整座城市都在流動。

  客廳里,肖染只打開了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暗淡。

  以至於當房間門被打開,白思順手按亮明晃晃的吊燈大燈時,她與許磊兩個人,誰也不曾留意到陽台上的肖染。

  白思霏是扶著許磊進來的,兩人親密貼合的姿態,一時間讓肖染想要走出陽台的腳步僵在了原地。他設想過無數場景,卻從未預料過會是這樣。透明的玻璃門仿佛是一道無法逾矩界限,將肖染圍困在這黑暗狹小的空間裡。

  許磊有些步伐不穩,他近乎跌到一般的摔在沙發上,然後哇的一聲,吐在了腳邊的垃圾桶里。

  白思霏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然後在許磊蒼白著臉,又一次彎腰的時候,連忙過去扶住他,輕拍他的後背。

  「我去幫你倒點水。」白思霏請求般說。

  而許磊卻像是這時,才剛剛注意到他身旁的人一樣。他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口中嚷道,「小趙,小趙?」

  他巡視房間,接著納悶的看著白思霏,他問,「小趙呢?剛才電梯裡扶著我的人,不還是他嗎?」

  白思霏沉默了,她咬了咬嘴唇說:「剛才在門口的時候,我讓他回去了。」

  許磊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只低著頭無可奈何地苦笑:「你怎麼讓他回去了呢?……這孩子新來公司的,年輕不懂事。我叫他回來,讓他把你送回家。……這麼晚你一個女孩子打車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你稍微等等。」

  他一邊說著,一邊摸索著找到手機。因為頭疼與胃疼,手指還有些抖,輸了兩遍才將密碼輸對。

  白思霏忍了忍,按著許磊的手要搶他手機,她委屈地說,「師兄,我留下來照顧你不行嗎?」

  許磊用了兩秒鐘去理解這句話這句話的意思。

  「照顧什麼?我又沒喝多的。」他一邊說著,還欲蓋彌彰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用腳將垃圾桶推遠了一些。

  白思霏生氣的將垃圾桶擺回許磊腳邊。「師兄!」

  許磊撇了撇嘴,他似乎在用不甚清醒的大腦努力組織著措辭。他聲音有些沙啞,「你早點回去吧。大晚上的在我這麼一個離婚了的男人家裡,多不合適……再說我也不用你照顧,哪能讓你一個小姑娘照顧我。要是讓你爸爸知道了,誤會什麼就更不好了。」

  白思霏忍了忍,小聲賭氣道:「我就是要讓我爸爸誤會!他誤會了我們的關係他才肯幫你。」

  許磊提詫異的看著白思霏,然後驟然提高了聲音道:「你父親那麼關心你,你一天到晚就只想著怎麼欺騙他?」

  白思霏猝然被許磊吼了一嗓子,頓時覺得慌張委屈,「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幫你啊!我想我爸爸能幫到你而已……」她一邊說著,竟委屈的漸漸的紅了眼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就算你不願意和我怎麼樣,我、我也不在乎。」她連聲音里也帶上了哭腔。

  「但是許磊我喜歡你,我、我只是想幫你……我只是希望我爸爸能幫到你而已!」

  她衝著許磊大喊出聲。一邊不受控制的大顆大顆掉著眼淚。她倔強的看著許磊,好似剛才那句喜歡,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與尊嚴。

  許磊抬頭看著白思霏,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給白思霏遞紙巾,卻看到白思霏胡亂擦著眼淚,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經花成了一團。

  過了很久,許磊才嘆了口氣,「你喜歡我什麼呢?」

  「你條件這麼優秀,大把的男人排著隊追你,我有什麼好的,不僅離過婚,還大了你足足八歲,你都應該管我叫叔叔了。」

  白思霏邊哭邊嚷,「可我就是喜歡你啊,從第一次見面我就……」

  「我根本不記得你在我公司實習過!」許磊斷然打斷白思霏。他有些煩躁的嘆了口氣,臉上有為難、與難堪,「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是在咖啡廳。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在想著利用你你不明白嗎?我不想這樣,到此為止好嗎!你是個好姑娘,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白思霏紅著眼睛,哀求一般看著許磊。

  「杭州的項目,我很感謝你。項目完成以後,我會按照行業最高的提成比,將介紹費結算給你。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感謝你……」

  白思霏捂著臉抽噎,聲音哀戚地說,「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些……」

  許磊輕輕將紙巾擺在了她手邊,默然的低頭坐著。

  「對不起。」他說。

  然後他抱著頭,無奈而痛苦,「我也希望自己能喜歡你,我努力過了……可我做不到。」

  「我不能騙你,也騙不了我自己。」

  白思霏走了。

  肖染一直等到白思霏走後,才從陽台出來。他心裡一時間紛亂無比,竟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許磊。

  許磊看到他,似乎恍惚了幾秒,下意識的笑了一下。他有些怔然的說:「你在啊?……」

  緊接著他便愣住了,皺著眉低頭,小聲地自言自語,「我果然還是喝多了吧。」

  肖染看見許磊的眼角,紅的像是要滴血,耳尖也紅彤彤一片。「是,你喝醉了。」肖染說。

  他說完便去廚房給許磊倒了杯溫水,又從柜子里找出一瓶解酒藥,擰開瓶蓋,一起端到許磊面前。

  「先把藥喝了吧。」肖染說。

  許磊下意識接過水杯,呢喃道,「肖染?」

  緊接著,他卻像是被燙到一樣,打翻了杯子突然站起來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許磊站起來的時候,大腦因為充血而驟然產生暈眩感。

  他搖晃了一下`身體,手忙腳亂的想扶著什麼,被肖染拉了一把,才將將站穩。

  他閉上眼睛緩了緩,臉色有些蒼白。

  肖染隨即起身,將解酒藥遞到許磊手上。

  「我不能來嗎?」他問。

  許磊喘了口氣,仰頭喝光了苦澀的藥水。

  他的喉結微微顫動,似乎還在因為嘴裡的苦味,而下意識地吞咽唾液。

  「我上上周就出差回來了。」他答非所問地說。

  肖染道:「我已經知道了。」

  許磊的呼吸頓了一瞬。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你連打兩個電話,我猜你知道了。我以為你明白我的意思。」

  肖染看著許磊,直截了當地問,「你希望我走?」

  許磊的目光顫了顫,沉默了許久,才垂下眼睛緩緩點了點頭。他說,「是,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

  肖染的心臟驟然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他嗤地笑了一聲,問:「為什麼?」

  許磊不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似乎這時才留意到菸灰缸里的堆成山的菸蒂。他彎腰想要清理,或者隨便做點什麼,用以逃避肖染帶著壓迫的姿態與目光。

  肖染抓了許磊的胳膊,不讓他轉身。「為什麼?你在害怕什麼?不是因為白思霏對不對。你和她到底怎麼回事?」

  許磊回神。他的眼角本來就因此充血而發紅,此刻更是像是燒了起來一樣。

  他掙開肖染的鉗制,頭一次語氣如此激烈。「這關你什麼事?」他反問。

  肖染不依不饒道:「為什麼不關我的事!」

  許磊低著頭。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語氣里隱含著嘲諷。「要走的人難道不是你嗎?肖染。」

  肖染愣住了。

  然後許磊便是向被他無辜而詫異的眼神所刺激,身體都細微的戰慄著。「要走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你不都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嗎?你希望我去相親,我去了。你讓我養寵物,我也做到了。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一樣樣的乖乖照做,你不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他看著肖染,目光顫動。他眼角紅的像是要滴血一樣,眼眶中有些許濕潤,分不清究竟是因為悲傷還是憤怒。

  「想要不斷拉開距離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你非得看著我結婚才能滿意?你回來幹什麼,你究竟還想要我怎麼樣?!肖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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