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為大公子相看
顧明行聞言笑著勸道:「四弟回來的時間尚短,外人不知也情有可原,倒是四弟剛進府的時候,連我都沒有預料到,他竟如此合你的心意。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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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談著話,顧明德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恢復平時的溫和。他被顧明行說中心事,臉上緩緩出現一個笑容,如同遇到了知音:「是啊,再沒有更合心意的了。」
顧明行哈哈大笑,道:「二哥的話可千萬不要讓棠棠知道了,要不然她可不得鬧個天翻地覆才罷?」
兄弟二人沒有多聊,顧明行在外頭同人踢了一天的球,現在累得連腿都不願意抬,便儘早回到臥房休息了。
顧明德一直坐在窗邊看書,直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趁他不注意,一溜煙跑出院門去,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盯著桌面上的自己喃喃低語:「不聽二哥的話,合該吃些教訓。」
顧明微自那天之後就很少見到長兄了,倒是她在不知不覺間,把磚頭一樣厚的佛經居然都抄完了。她把抄好的佛經疊放在一起,攢了另一塊磚頭那麼厚,都小心翼翼地收放在一個木盒子裡,打算去將它交給長兄,可流光閣像是空了一樣,除了來來往往的下人之外再沒了別的人,就連墨香也不見了蹤影。
「聽說了麼?老太太和夫人在大廳相看沈國公家的六小姐,說是要給大公子把人給定下來。」
「也不知道那位六小姐怎麼樣,與我們大公子相不相稱。」
「我聽說六小姐雪膚花貌,自然是再合適不過,只是年紀到底小了一些,只與四公子一般大。」
……
顧明微雖然上輩子是顧家的女兒,但沈國公家的六姑娘是嫡女,兩人身份一個天一個地,不是她想見就能見到的。便是她現在成了顧家的庶子,也只比前世之時好上一丁點兒。說白了,若不是因為顧明棠討厭自己,李氏根本不屑對自己使一點絆子。
可長兄不一樣,長兄身上流著皇室的血脈。他若一直待在江左便罷了,可他偏偏回來了,還占了個長字。若是他有意要顧家的財產,這整個顧家以後都會是他的。
顧明微聽說這位姑娘是李氏替她長兄說的,心裡便被貓爪子撓了一樣癢,擔心李氏心腸惡毒,不給她長兄找好姑娘。
思來想去,顧明微還是決定,替她長兄瞧瞧這位未來的長嫂究竟怎麼樣。
顧府的大廳外頭,已經與她春天來時大不相同了。
大廳外頭不知什麼時候插上了籬笆,用來給薔薇花藤攀援。此時正是薔薇開得最盛的時候,大片大片嬌艷欲滴的薔薇纏繞在籬笆上,在小徑兩旁形成兩面花牆。但凡有人從這裡過,行走之間帶起風,便偷了半天的暗香盈袖。這天然的花香味,自比精心薰染在衣裳上的高明許多,也不知是誰生的巧心思,第一個將這花牆立在了顧府。
正是在這樣美妙的花兒的縫隙當中,顧明微瞧見一位和她年紀相仿的,雪膚花貌的小姑娘。
沈六姑娘身上穿著鮮亮華貴的衣裳,戴著鑲了寶石的赤金頭面,安安靜靜垂著頭坐在她祖母的手邊,繡著海棠花的衣領微微空了一點,露出一截幼嫩的脖子。粉色縫了大大小小圓潤光澤的南珠的繡鞋,偶爾調皮地從她裙裾里冒出頭來。
沈六姑娘看起來乖巧極了,世家大家閨秀的那種乖巧。
顧明微也乖,可她的乖是裝出來的,是諂媚的。就好比牡丹和芍藥雖然很像,可牡丹是帝王家的愛物,芍藥卻只能俯首稱臣,出生便不同,更沒辦法相比較。
顧明微躲在薔薇花後頭,她們家老太太和沈家老太太在大廳里聊著天,李氏也在一旁仔細聽著,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她便愈發膽肥,盯著沈六姑娘的行頭看啊看,怎麼也看不夠。
也許是顧明微的目光太過灼熱,沈六姑娘忽然間便看了過來,瞧見薔薇花的間隙里露出來的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臉上綻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顧明微像是洞穴里的蝙蝠,被大白天的陽光曬到了一般,扭頭心驚肉跳地跑開了。
沒見到沈六姑娘之前,她還能騙騙自己。見到沈六姑娘之後,她連嫉妒之心都生不起了。沈六姑娘才是那種真正的大家閨秀,顧明棠給她提鞋都不配。
顧明微一路上神遊物外,居然到了流光閣前。
許久不見的墨香正坐在長兄的房門前,百無聊賴地揪著一隻狗尾巴草的穗子,見到她愣了一下,又迅速地背過身去:「四公子還來做什麼?我家主子已經幫過四公子一回了,是四公子又闖了什麼禍,這才想起我們家主子來嗎?」
顧明微被墨香刺了一句,心裡不好受,她帶在身上的抄好的經文交到墨香手中,低低說道,「我是來交經文的。我知道長兄和你厭惡我,一切都是我活該,我也不指望你們能原諒我,是我罪有應得。你們若是不願看見我,以後我便不來了。」
說罷,轉身落寞地往外走。
墨香著急地站了起來:「誰准你走了?我問你,你那天怎麼一聲不響地便搬走了,就連招呼也不同我打一聲。這也就罷了,搬去了那邊之後,竟一次也不回來看,虧你之前還同我說,與我是好朋友好兄弟!都是騙人的!」
顧明微愣愣地看著墨香:「我搬走的時候想找你來著,可哪裡都找不到你,上回我被長兄抓來流光閣也沒見著你。我以為你不願意見到我,才躲著我不露面。」
「我是被主子派出去幹活了!」墨香無奈道。
兩人的誤會化解開來之後,便重新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因為顧連城一向喜靜,就算他到外頭去了,院子裡的僕人也都不敢高聲說話。多了他們兩個的聲音,就像院子裡進了幾隻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擾人清夢。
墨香是第一個看見顧連城回來的,他連忙站了起來,笑著說道:「主子回來了,主子稍等奴才給您泡茶去!」
「長兄。」顧明微也站起來,悶不作聲地打量著顧連城的打扮。
長兄今日穿了一身藍灰色的袍子,腰上掛著顏色深一些的墜子,整個人比平日裡溫和了幾分。
顧明微想著,應該是祖母將長兄叫了回來見那位沈六姑娘,他才特意換了衣裳。沈六姑娘看著那樣乖巧,不像自己這般皮實,只怕受不了長兄身上的那股子煞氣。長兄總該斂斂身上的脾氣,免得把人家姑娘嚇跑了,平白沒了門好親事。
顧連城聽說顧明微已經把經文抄好了,便把她叫進房間,坐在椅子上一張張地翻看她抄的字。
厚厚的一沓紙,居然一字不漏地看了下來,真真耐心得可怕。
好在顧明微不敢敷衍長兄,逐字都是認真寫的,見她長兄露出差強人意的臉色,從鼻子裡發出「嗯」的一聲,便暗自鬆了口氣。
乍一放鬆下來,顧明微才覺得自己有點站得腳底板有些疼。偷偷瞥了眼一旁的漏鍾,才發現都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可她好不容易見到了長兄,又不願太早離開,便悄悄地抬起一隻腳來,單只腳輪流換班站著,小心翼翼地說道:「長兄,以後阿微可能不常來流光閣了。」
顧連城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很平常地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說句話的意思。
顧明微瞧長兄這反應,竟是絲毫沒對失去自己這個徒弟有分毫不舍,便覺得自己在祖母面前鬧的彆扭簡直是餵了狗。
不過她太了解她長兄了,長兄這樣冷心冷情的人,怕是不會在意什麼。也不知道沈六姑娘那樣乖巧溫順的姑娘嫁給她長兄,到底是福是禍。
她頓了頓,又對她長兄道:「長兄,今日我瞧見國公府的沈六姑娘了。沈六姑娘長得可真好看,她的裙子是藕粉色的,繡了重重疊疊的花瓣,襯得她身上白得和牛乳一樣。沈六姑娘的首飾也好看極了,和身上的海棠繡花是一套的,用紅寶石做的海棠花瓣還會動。沈六姑娘的鞋子也可愛極了,給她做鞋子的人手可真巧呀,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