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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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皓有時候覺得,祁宏根本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思兔閱讀sto55.com

  無論他怎麼熱情都捂不化;無論他怎麼冷漠,男人也都不在乎。

  耿皓想:吃苦,自己似乎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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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苑那間又小又潮、還沒電梯的房子,他願意陪著祁宏一起住;

  付出,耿皓自覺也做了。

  配合著對方的生活習慣,一再妥協,聽他的話找工作,拼了命地對祁宏好,甚至後來連車也買了送給他開——儘管老祁根本不肯接受。

  耿皓實在是不知道,該再怎麼去討好男人,才能讓他對自己更在乎一點。

  在祁宏的眼裡,耿皓覺得自己始終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仿佛來就來了,有一天想要離開的時候,便也走就走罷。

  耿皓對此覺得委屈又心累

  可是即便如此,他卻又不敢有絲毫鬆懈。因為耿皓深知,一旦自己放手,兩個人可能就真的徹底斷開了。

  正巧這時候,因為買了新車,朋友們都在嚷著讓他開出來秀一秀。

  耿皓於是也尋思著,說不定於瑜幾人,能給自己出出主意?

  他在一家日料店訂了包廂,叫上了一眾好友聚會,等人齊了,才發現孫衍之也在。

  耿皓見了孫衍之,倒是很驚喜。畢竟工作上,孫衍之幫了他許多忙,況且他又是個各方面都極其優秀的帥哥,耿皓對於這種比他年長的成熟男人,總是不自覺帶有些好感。

  等餐的時候,因榻榻米座位低矮,耿皓就把褲兜里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放在了桌上。

  孫衍之坐在他對面,看到了耿皓的打火機,臉上有一瞬間露出錯愕的神情。

  「你不喜歡我送給你的那個打火機嗎?」他抬頭沖耿皓問道。

  耿皓緊跟著愣住,茫然說:「什麼打火機?」

  孫衍之說:「上次見面,你丟了打火機。我說送你一個,第二天就向大麥要了你的地址,給你快遞了過去……是我唐突了,想來可能不是你喜歡的樣式。」

  耿皓「啊?」了一聲,茫然搖頭,「我……我沒看到啊?可能是我老公幫我收起來了吧?」

  孫衍之沉吟了幾秒,臉上表情莫名沉抑,他問:「那你現在用的這個呢?是你男朋友給你買的?」

  耿皓點點頭,笑嘻嘻帶著炫耀,「是啊。」

  孫衍之喝了口茶,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地半開玩笑道:「也許我送你那個,是你男朋友喜歡,所以自己拿去用了。」

  說完以後,他仿佛自覺失言,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打火機掏了出來,與老祁送的那款並列放在了一起。

  兩個打火機對比強烈,一個既精緻又漂亮,磨砂銀與亮銅色結合在一起,極有質感,因此襯托得另外一個愈發粗糙而廉價。

  耿皓叫了一聲:「呀!這不是ZIPPO和哈雷的周年紀念合作款麼?現在有錢也買不到了!」

  孫衍之笑笑說:「我平時挺喜歡收集些選七八糟的玩意兒。」

  隨後他說道:「你知道最能體現一個男人地位的三樣東西是什麼嗎?過去有個說法叫老三樣,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耿皓下意識搖頭,卻能大約猜到接下來的話,有些訕訕地把自己的打火機挪開了幾寸。

  「什麼啊,來說說?」一桌人都很年輕,十幾二十歲,聽見孫衍之的話,都不自覺好奇起來。

  「過去的時候,是汽車,手錶,和鋼筆。俗稱是老三樣,指的是男人的行頭。」

  「還有句俗語,講的是搖手錶,推汽車,甩鋼筆……說的就是男人最尷尬的三件事兒,用來形容這個男人用的東西很次,很不體面。」

  「只不過再後來,慢慢用鋼筆的人也少了,所以漸漸還有了另外一個說法,把鋼筆換成了打火機,和車表並列在一起,稱為男人的三樣玩具。」

  「於是漸漸地,也會有人用『打不著火』,來形容男人那方面……」他笑了笑,閉上嘴。大家心照不宣地露出「我懂」的眼神,接口說,「就是那方面不太行嘛。」

  耿皓扯起嘴角,勉強跟著一起笑笑,臉上有些掛不住,將煙盒蓋在了打火機上。

  孫衍之看著耿皓,目光顫動,似有深思。

  「好表,好車……」他依次指了指耿皓的手錶,和奔馳車的鑰匙,然後將自己的打火機拿回來放進了兜里。

  他沉吟了片刻嘆道:「可惜你男朋友,沒能給你買一款配的上你的打火機。」

  耿皓的的呼吸頓了片刻。他有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嗡地就燒了起來。一種羞窘到幾乎無地自容的感覺,讓他低著頭說不敢再說話。

  那時的耿皓,並沒有意識到。作為自己最親近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他或許早已經將祁宏內化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仿佛始終有一種恐懼,一旦他將這種認同暴露出來,他便會遭受到鋪天蓋地的社交孤立。從此失去所有可以依賴的朋友。

  楊予香的嗤聲,打破了耿皓的僵硬。「不就是個打火機麼?」他嘲道。

  孫衍之垂下眼睛,捏了捏手指,歉疚說:「皓皓,你不要介意。對不起我只是……」他頓了頓,放低姿態謙遜地說,「我只是看到自己送出的禮物沒有被主人珍惜,有點吃味罷了……」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很讓人羨慕。」孫衍之說。

  「那個打火機,其實是我在自己的收藏品里淘了許久,才忍痛割捨的,見你沒有用,心裡難免非常失落。好像挺孩子氣的是吧?讓你見笑了。」

  「我出去抽根煙,」男人說著便站起身,彎腰在包廂的門口穿鞋。

  他站在門口撩開帘子時,卻又補充了一句:「那款打火機……是一款限量紀念版,而非常巧的是,它的底刻——出產年月,正巧是你的生日。」

  「啊?!真的嘛!」耿皓驚訝的抬頭叫道。

  孫衍之卻已經頭也沒回的出去了。房間裡Andy和大麥,若有所思的對視一眼。

  因為這個插曲,接下來吃飯的途中,耿皓再也不敢提,讓眾人幫他出謀劃策討好老祁的事情,他知道提了,也只會惹來更多的嘲笑與不解。

  然而這個心結,始終憋在心裡,導致耿皓一頓飯都吃得鬱鬱寡歡。

  其實說起來,讓耿皓委屈的,也不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老祁只是那天晚上,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上床罷了。

  可是耿皓始終難以釋懷,在他因為買了新車而興奮、喜悅、最想要同戀人分享這份快樂時,祁宏選擇了一種更冷淡與漠然的方式,去對待自己。這種巨大的落差,愈發讓耿皓感受到傷害。

  祁宏也在吃晚飯,一個人,獨自在家,隨便炒了個黃瓜雞蛋,就著鹹菜和米飯一起吃。

  以前獨居的日子,自己做飯、吃飯、洗碗,似乎也從來不會覺得無聊或孤單。

  可是一旦有了戀人,就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打破,情緒的起起伏伏如同漣漪,讓他再也回不到以往的麻木。

  他想自己是不是不夠好?在耿皓為了自己,不斷的努力配合他改變的時候,自己卻仿佛總是固守著那些可笑的堅持,在感情里始終保留。

  人在年輕的時候,大多愛的無所顧忌,仿佛不用憂慮生活與未來。

  祁宏想,可是哪怕在同耿皓一樣的年歲時,自己似乎也沒有這麼熱烈的喜歡過誰。

  ——掙扎著在這座城市裡活下去,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精疲力盡。

  他在思索,是不是,或許,自己也應該適當的放下那些卑微的自尊,去試著融入耿皓的生活?

  門口傳來響動,耿皓開門進來。

  「我回來了,老祁。」男孩在門口嚷了一聲,然後一邊換鞋一邊問道,「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兒啊……你不是不有收到一個打火機?一個叫孫衍之的男的寄過來的。應該就是在我丟了打火機的第二天……啊,我是說就是你又給我買了一個的那天?」

  他喋喋不休的說著。

  祁宏沉默了下去。

  耿皓抬頭看向老祁,男人撂下筷子,略微皺眉,臉上是一種仿佛壓抑的陰沉。

  「孫衍之——是誰?!」他問道。

  32

  「孫衍之?」耿皓看著祁宏愣住,他鮮少見到男人露出這種表情,好似蘊含著莫名的怒氣。

  「他……就是我的一個朋友啊。在工作上也幫過我的忙。你幹嘛啊?」

  耿皓感覺自己就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懵憕的瞪著祁宏,「我就問問打火機是不是你收了,你擺什麼臉色給我看啊?」

  椅子在地上划過,發出刺耳的聲響,仿佛這個名字莫名刺在祁宏心裡的響聲。

  他站起身,連飯也不吃了,越過耿皓走到沙發旁,去茶几上拿煙。「是我收了!」他說。

  耿皓納悶道:「你收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呀?」

  祁宏垂著眼睛點菸,語氣里含著異常的嘲諷,「你早知道他會送你打火機,為什麼還要管我要第二個?」

  耿皓低著頭辯解:「那我不是不小心把之前的那個丟了麼……」

  「你丟了還有理啊!我都已經給你買第二個了,你還想怎麼樣?!」祁宏大聲道。

  耿皓被祁宏接連吼得愣住,只覺得心裡十分憋悶:「你到底是怎麼了啊,我弄丟了東西是我不對,可是我道歉也道過了啊!你就為這麼個打火機吼我兩次,你吃錯藥了吧至於嗎?」

  祁宏抱著手臂站著,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剔樣子。「你要是不丟東西,我能吼你嗎?」

  耿皓扁了扁嘴,過了幾秒,又覺得委屈的直往上冒酸氣。

  他手指著祁宏道:「老祁你自己說,你沒丟過打火機嗎?抽菸的男人哪個沒丟過打火機,你自己還不是打火機隨便亂扔,兩星期就丟一個!多少次家裡東西都是我幫你收拾,你講道理好不好?!」

  祁宏被懟得哽住,硬著頭皮強詞奪理:「那我能一樣嗎,我都用的超市10塊錢一盒的塑料打火機,你用的是什麼打火機唷?!」

  耿皓嘟囔著辯駁:「可是塑料打火機我拿的出手嗎?我現在用你送的這個都已經夠丟臉的了……」

  祁宏「啪」的一聲把打火機仍在茶几上,冷笑說:「我用了塑料打火機十幾年,我怎麼就沒覺得丟臉?!」

  他抱怨道:「還不就是因為你那幫朋友,處處攀比!你今晚又和他們吃飯去了吧?都是什麼人啊你成天和他們混在一起,賣衣服的給人剪頭髮的……」

  「我朋友怎麼啦?!」耿皓氣地打斷祁宏,「我朋友!賣衣服的,人家那是在奢飾品店當銷售。他家一件衣服就是你一個月的工資。還有Andy是造型師,他手機里和明星的合照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多,你憑什麼這麼瞧不起他們啊?!」

  祁宏掐了煙,咬著後槽牙怒氣沖沖地不說話。

  耿皓把車鑰匙往門口的柜子上一扔,摔得啪啦作響。

  他繞過餐桌,蹲在地上,在客廳角落裡的雜物櫃裡翻騰,嘩啦啦將東西倒了一地,想找孫衍之送的那個打火機。

  祁宏把電視打開,聲音調的巨大,他探著身抽菸,因為情緒作用,連腿都在抖。

  過了十分鐘,耿皓找了幾個祁宏慣常亂扔東西的地方,卻沒見到一絲打火機的影子。

  他叫了一句老祁,祁宏裝作聽不見。

  耿皓站起身,挑高聲音,「老祁!——」祁宏瞟了他一眼,把電視機聲音調小。

  「打火機呢?你收在哪了?幫我找一下。」耿皓好聲好氣的問了一句。

  祁宏坐在沙發上,大爺似的翹著腿,動也沒動。「放哪?我忘了!」他說。

  耿皓站在架子旁邊,只覺得連日來被壓住的脾氣,如今再也按捺不住,盡數被挑撥起來:「祁宏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你今晚上發什麼神經病?」

  祁宏嘭的一腳踢在茶几上,眯起眼睛,半抱著手臂說:「你自己幹了什麼心裡清楚。無緣無故的,叫孫衍之的那男的!他他媽憑什麼又幫你解決工作的事情,又送你打火機的?!他傻逼錢多了閒的嗎?」

  耿皓只覺得一口悶氣橫在胸口,幾乎要被祁宏氣笑了。

  「我幹什麼了?我怎麼不清楚啊?我和孫衍之就是朋友,他幫我工作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上次他知道我丟了打火機才送我的一個。人家就是錢多的閒到隨便花!你是懷疑我和他有什麼嗎?!姓祁的你是我男朋友我能和別人有什麼?!」

  祁宏陰沉的看著耿皓。他腦海里不期然地閃過那張示愛的卡片,每每想起來,都如同一根釘子扎在心裡。而耿皓對打火機三番二次的堅持,更是挑動了他的憤怒,逼迫他將語言化成一把利刃。「你真的和他沒什麼嗎?你自己約炮成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是和他清清楚楚他怎麼會——」

  祁宏的話還沒說,「啪啦」一聲巨響,卻是耿皓抄起架子上的花瓶一把擲在了祁宏腳邊。

  花瓶里插著的塑料假花,混合著瓷器的碎片,散落了一地。「這他媽是房東留下來的……」祁宏嚷道。話音未落,還來不及心疼花瓶,他抬起眼睛時卻嚇了一跳。

  只見耿皓渾身發著顫,攥緊拳頭,眼眶通紅地死死盯著祁宏。再下一秒鐘,男孩臉上,竟已經是淚流滿面。「祁宏……就因為我們是約炮認識的,所以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副賤樣嗎?……我的一顆心就活該被你踩在地上是嗎?」

  祁宏被耿皓的模樣鎮住,瞬間心跳加快,掌心都開始發麻,「皓皓,我……」他想要解釋。

  「祁宏……」然而耿皓叫住了他的名字,他鮮少這樣叫他。

  耿皓透過洶湧淚光,看著眼前模糊成一團的男人,「就因為我們時約炮認識的,所以,你他媽就那麼看不起我嗎?!」他大聲嚷道。

  祁宏搖頭,他覺得喉嚨像是被一隻手卡住,明明有很多話想解釋,可面對這樣的耿皓,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緊接著,耿皓用手抹了把眼淚,他轉身拿起車鑰匙,一把拉開大門又砰地關上,飛也似的跑下樓了。

  祁宏掐了煙,頹然的坐在沙發里,抱著頭靜默了片刻,大聲罵了句操。

  33

  其實如果祁宏處於冷靜之中,或許他能夠覺察到,所有自己的尖酸刻薄,可能都源自於某種與憤怒與嫉妒。

  他雖然年齡上遠比耿皓成熟,可感情經歷卻匱乏的好似一張白紙。他不知該如何化解那些自卑與壓力。

  他知道耿皓在圈子裡人氣很高,周圍朋友又都是些玩得開的年輕人。他總是擔心,對於自己的無趣,男孩兒厭倦是早晚的事情。

  他不知道孫衍之是怎樣一個男人,但是當祁宏苦於不知道自己可以為耿皓做什麼的時候,孫衍之卻能輕輕鬆鬆的替耿皓解決工作的瓶頸,那讓祁宏更加挫敗。

  他明明知道耿皓不會背叛他出軌,可是心裡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的懷疑。

  男人在感情里,大多都是幼稚的。如是從頭到尾冷靜理性,那必定不是真正用情。

  祁宏了解耿皓的朋友都不喜歡自己。他不敢告訴耿皓,有時候他會在暗中窺伺耿皓與朋友之間的聊天記錄,其行為荒謬而幼稚,像是個被愛逼瘋的陰暗小人。

  因為耿皓將自己的Pad放在家裡,塞給祁宏用,他不知道聊天記錄會在手機與平板設備之間同步,所以從來沒在意過這個細節;而祁宏明明知道,自己不會在耿皓朋友們的口中看到任何褒獎,卻還是克制不住的去翻閱,一遍又一遍讀著他們開玩笑似的勸耿皓分手的話。

  長久以來壓抑的負面情緒,終於積攢到一個臨界而爆發。所有埋藏的不安和恐懼,在扭曲的自我防禦之下,化作某種言語上的攻擊刺向了耿皓。

  ——他選擇了一種最惡劣而無用的方式,去表達自己的在意。

  耿皓確確實實地被祁宏傷害到了。

  他坐在車裡,氣得止不住的哭,用手捶打方向盤,一路飆車似的回到朝陽門。

  他撲在床上給楊予香打電話,好友接電話的時候,明顯是在上床。「耿皓你丫最好真有事兒!」他氣息不穩,語帶薄怒的說道。

  耿皓看了眼表,十一點,這才驚覺自己唐突,「你、你怎麼這時候……操,是誰啊?」

  「手機上約的,沒事兒。」對面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與關門的聲音,楊予香問道:「到底怎麼了啊?」

  耿皓抽噎了兩聲,還是選擇傾訴,他鬱悶說:「楊予香,是兄弟嗎?我心裡好不痛快啊!」

  「怎麼了?剛才吃飯不還好好兒的,回家和你老公吵架了?」楊予香平緩著呼吸問。

  耿皓嗯了一聲,猶豫片刻,委委屈屈地解釋著前後原委。

  他隨後說道:「老祁竟然懷疑我,說孫衍之之所以幫我賣酒是因為我倆睡過……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啊?傻逼嗎?腦子被驢踢了吧?Fuckthefuckingfucker!他把我當什麼人啊!簡直氣死我了!」

  電話對面,楊予香走到陽台,他笑了一聲,語氣帶著詫異:「所以你和孫衍之,你倆到現在竟然都還沒搞在一起?」

  耿皓愣住幾秒,氣的從床上跳了起來。

  「放屁!我和他搞在一起幹嘛?老子有男朋友好嗎!」

  楊予香嘖了一聲,笑著罵道:「你炸什麼啊,我覺的你丫就是傻缺得腦子少了跟弦兒……要是這樣,你可自己小心著點兒吧。」

  耿皓撇了撇嘴,怒罵說:「你丫才傻缺!扯淡!」

  對面楊予香不知在想什麼,呵呵笑著不說話,耿皓也跟著沉默。

  過了會,楊予香安慰他說:「你啊,不痛快了,要不就出去玩玩兒唄!我煩了就出去玩,可靈了。誰再想找我,對不起小爺手機一關,飛機上泡空少呢,十個小時以後人在國外,誰也不認識,呼吸著新鮮空氣,頓時就覺得天高地闊,屁都不是個事兒了。」

  耿皓聽得有點嚮往,哀怨道:「我剛退伍,年限不夠……護照還被扣著呢。我得催我爸趕緊給我辦了。都弄好也得明年了。」

  楊予香嘆了口氣,又陪他聊了幾句,絕口沒提祁宏的事。

  耿皓隨口與友人閒扯著,勉強將注意力轉移了開來。

  那天晚上,也許是在祁宏的那張硬板床上睡久了,當耿皓躺回家裡的席夢思時,他竟然罕見地失眠了。

  他翻來覆去的想著祁宏,直到凌晨四點才入睡,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六點。

  這會老祁應該剛下班,耿皓打開電腦玩了會遊戲,實在閒得無聊。

  他刷手機,看到朋友們都在討論最新上映的漫威大片,於是就想,去看電影吧,或許會讓時間不那麼難熬。

  他在小群里發信息,問誰能陪自己。楊予香沒興趣,小鄭和andy約了一起。大麥準備和男朋友去看,孫衍之私聊耿皓說今天自己實在太忙,問能不能等他過兩天有空一起去看。

  耿皓想起昨天楊予香的話,出言婉拒了孫衍之。最終只好給於瑜打電話撒嬌。

  「你下午有沒有空啊!陪我去看電影唄。我買票請你啦,去看唄!」

  於瑜嗯了兩聲,有點猶豫:「去看倒是也行。不過其實另外一個人也約我了,就是上次說的在追我那個……老實說我有點猶豫,我對他不是特別有感覺。」

  耿皓嘖了一聲,說道:「沒感覺就拒絕嘛!正好你陪我去看啊!」

  於瑜猶豫著糾結說:「關鍵是對方對我挺好的啊……所以才有點為難。話說你這個有男朋友的,看電影這種事幹嘛不和你老公去?我一個單身狗還沒下家呢。」

  「我……」耿皓抿著嘴頓住了。

  他想起他和老祁,其實是去看過電影的。

  那是他們同居之後的一天,自己興沖沖買了票,拉著下了班的老祁跑到電影院。他總想著既然要看電影,當然就要舒舒服服的享受。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坐在電影院的普通座位上,連腿的伸不開,未免太難受。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定了影院VIP包廂,一張票價240。取票機列印出電影票以後,老祁看著上面的金額就愣住。

  「怎麼現在電影票這麼貴啊。」

  耿皓眼看著時間快要開場,急急忙忙的拉著祁宏走,「我請你啊,你就別在乎錢了嘛。包廂座位寬敞,椅子可以放倒,這樣我還可以……」他舔了舔嘴唇,「我還可以抱著你看呢!多爽啊!」

  祁宏當時笑了笑沒說話,晚上還請耿皓吃了飯。只是從那以後,他就選擇在網上下載,再沒平陪耿皓出門看過電影。

  「你們家老祁不是向來心眼小?你說你昨天剛和我們一起吃過飯,今天又偷偷和我約會去看電影,他要知道不得吃醋?」

  電話里傳來於瑜笑嘻嘻的揶揄聲:「你確定要和我看?不留著機會和你老公膩歪?到時候他又念叨你,你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啊。」

  耿皓扁著嘴,想起了昨天的吵架。當時他腦子一熱,便拿著手機大聲嚷:「你陪不陪我去啊。老祁他那麼丑,大白天的誰願意和他出去約會!小爺我不過就是圖他器大活好而已!」

  耿皓吼完以後,只覺得身心舒暢,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報復似的的快感,仿佛所有的委屈求全,終於得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與藉口。

  他聽見於瑜在電話那頭輕輕的笑,以及緊接著,陽台上突然傳出的「咚」的一聲。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玻璃。

  耿皓愣了一瞬,心裡悚然而驚。他匆匆忙忙掛了手機跑去陽台,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正巧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垃圾桶旁弓著腰掐煙的背影。

  ——那身形不是祁宏是誰?

  他急急忙忙地開了陽台出門,祁宏聽見響動,回身插著兜坐在花壇上。

  「我把……打火機找出來了,還有張附帶紙條,但是紙條不小心給團了扔進垃圾桶。」男人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遞給耿皓。

  耿皓接過以後,看也沒看遠遠地扔回了屋裡。他對打火機也只不過是三分鐘的熱度。

  「破紙條扔就扔了,老祁我……」

  祁宏抬頭看他,那張臉是是一種疲憊與憔悴混雜的神色。帶著些漠然,又隱隱含著妥協與低落。

  耿皓的心揪了起來,用腳尖搓了搓地,小心翼翼的想給祁宏台階:「你是不是、是不是弄丟了紙條,所以才不敢把打火機給我……」

  「那到不是。」祁宏低頭又點著一根煙。

  耿皓哦了一聲,低著頭,兩人一時無話可說。他想起剛才情形,頓時又有些心驚肉跳。他摸不准祁宏到底有沒有聽見那句話。

  「老祁,我……我那個……」

  他結結巴巴的想辯解,又怕自己多此一舉,反而弄巧成拙。

  這時候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是於瑜撥回來的電話。祁宏瞟了一眼,示意他接。

  「是不是和朋友約了去看電影,趁著沒天黑早點去吧。」男人笑著說道。

  耿皓心砰砰直跳,他頓時明白祁宏全都聽見了。

  「我、我不去……老祁……」耿皓話還沒說完,就被祁宏打斷。

  「去吧,和朋友說好了就別爽約。我就不陪你去看了……路上開車注意點兒,現在這時候正堵車。」祁宏這麼說著,甚至還像往常一樣揉了揉耿皓的耳朵,眼底仍舊是那種縱容而又無可奈何的溫柔。

  他叮囑的語氣,仿佛與平日沒有任何不同,像是個諄諄教導的長輩,只是那裡面沒有耿皓想要的那種愛。

  耿皓「啪」的一聲,揮開了祁宏的手,一顆心像是墜入了深谷里,眼圈又一次泛紅。

  他覺得自己最恨的就是祁宏這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像穿了一身厚厚的盔甲,刀槍不入又百毒不侵,無論耿皓說什麼或做什麼,都傷害不到男人分毫。就仿佛,對於一切,他根本就不在乎。

  耿皓瞪了祁宏幾秒,咬著牙一句話不說扭頭就走。他上車掛著空擋狠踩油門,將汽車悶出震天地轟鳴聲,然後掛了檔,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聲響,張牙舞爪的從祁宏面前開過。只留下一路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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