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回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


  要說起來,以方應看這樣的身份地位及無雙相貌,紅顏知己必定不少。思兔閱讀520官網然而只見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與方小侯爺傳過八卦的女子屈指可數,杭州城裡美貌傾城無人不曉的姬蜜兒算一個,金風細雨樓里還未相思就斷了念想的大小姐溫柔算一個,碧血營里殺伐四方不輸男兒的女將軍蕭靜羽也算一個,接下去就好像沒了。

  初相識時,沈酒也曾困惑過,就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男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當真能做到如此克制矜持,不動凡心?只能用不可思議來理解了。直到後來深入與方應看交往後,才一點點地真正了解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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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寶軒里新招了一個夥計,叫招財。張老闆為了給自己店裡招攬生意,挑夥計只看名字。這日沈酒從墨寶軒門前經過,正要回府,路過就去店裡瞧了瞧,夥計沒留心抱著一大疊書冊子從後面橫衝過來,腳下被門檻絆住,朝沈酒撲來。

  「唉喲!大人小心!」張老闆從內屋掀帘子出來,正好瞧見這一幕。

  只見沈酒身形一移,往邊上雲淡風輕地挪了一步,就避開了,招財和書冊子全都向地上摔去。沈酒搖搖頭,伸出手扯住招財的腰繩,將他拉了回來。至於那些書,被她兩隻手,一隻腳,頭頂上還接住了一本,全都沒有掉到地上。

  「哎喲喂,我的沈大人,您可嚇死我了!」虛驚一場,張老闆嚇得魂都沒了,書掉了沒什麼大關係,這要是把貴人給磕著碰著了,他這家小店和一條小命還能好?他一氣之下踹了夥計一腳,「看你幹的好事!還不快收拾收拾!」

  沈酒護在那半大孩子身前,雙手奉還那些書冊子,對張老闆笑眯眯道:「張老闆息怒。」

  張老闆誠惶誠恐地接過書冊子,臉上的脂粉抖下來好幾層,「沈大人,您可折煞我了。得虧您沒事,我的心總算著地。否則的話,我還得向侯爺負荊請罪去。」

  「這有什麼,你小題大做了。」沈酒揮揮手,毫不在意,回頭看見招財嚇得臉色還白著,於是安慰道:「你別擔心,張老闆不會怪罪於你,以後做事小心點。」

  招財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頭:「謝、謝沈大人。」

  沈酒看他還在發抖,「你多大了?」

  招財道:「十二。」

  沈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說你是被張老闆從青楓閣里買過來的。張老闆人心地不錯,就是嘴毒了點,說話不太好聽,你啊多說幾句好話哄他開心就好。」

  張老闆老臉一紅,可不承認自己愛聽好話,把招財瞪了回去:「這小子笨手笨腳,在青楓閣里打破了一隻琉璃盞,差點被老鴇打死,我才將他贖了出來。要不是他名字好聽,我才懶得管他。他來我店裡半個月,不知道打壞多少東西了。」

  招財的頭越壓越低。

  「這樣啊。」沈酒笑著掏出一錠銀子,拋到張老闆手心裡,「以後他打壞多少東西,我原價賠給你。你想要什麼直接去侯府找管家要一模一樣的,就說是我說的。」她隨手抽了一本書冊子揣進懷裡,出了店。

  「這、這怎麼敢當。沈大人慢走,沈大人再來啊。」張老闆嘴上說著,早就把銀子藏好了,目送著沈酒步行離開。轉身回店裡,對招財說道:「你啊,遇上貴人咯。」

  招財伸出脖子望著沈酒遠去的身影,畏縮的目光里充滿了感激。

  沈酒在路上走著,隨手打開從墨寶軒里拿的話本,一翻開就是一張很美的畫像:火樹銀花,燈市璀璨,一名妙齡少女站在虹橋一段的人群里格外顯眼,手提一盞蓮花燈,微微一個側眸回笑,人比花美,笑比燈暖。

  這幅畫的題字是「汴京才女蘇卿若」。

  沈酒正欣賞著美人,想著在汴京城裡她好像幾乎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仔細一想,又覺得有幾分耳熟。翻看這幅畫的末尾,前幾年作的。

  這一瞥,瞧見了畫中女子腰間佩戴的一枚雙魚玉佩。

  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她在給方應看脫衣服時不小心從衣服里掉出過一枚相似的雙魚玉佩。那枚玉佩她從沒見過,似乎是第一次出現在方應看身上。

  當時她還問他,這是什麼。方應看匆匆撿起放了起來,細想當時他的神色里有幾分慌張和憂愁。這幾日他白日裡經常外出,到晚飯才會回來,已經連續好幾天了。沈酒問他去做什麼了,他說朝中事多,不便透露。

  沈酒滿懷心事地回了侯府。

  今日,方應看比她早回來,正在房中逗弄孩子。聽到她的腳步聲進來,回頭道:「回來了?」一見到她,就覺得對方神情不對。

  看她這樣子,方應看十分擔憂,上前抱住她道:「怎麼了?」

  沈酒不是生氣,只是神情有點莫測。任由方應看摟著她的腰親了幾下,也不回應,從身後掏出那本話本,翻到畫像的那頁,問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方應看的嘴唇還沒來得及吻上她的,餘光瞥到那頁畫像,頓時愣住,鬆開了她,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嘆氣道:「還是被你發現了。」

  沈酒搶過那枚玉佩對照畫上的,果然一模一樣。她冷冷地哼了聲,倒進藤榻上,翹起二郎腿,痞里痞氣地斜睨著方應看:「說罷,是你自己招呢,還是我嚴刑逼供,大刑伺候你才肯招。」

  方應看不慌不忙地彎下腰來,嘴角輕斜,笑得有幾分不懷好意,一雙鳳眸眼波流轉,迷死人不償命的那種:「本侯十分好奇,沈大人要用什麼樣的刑罰來對我嚴刑逼供?」

  沈酒勾住他落下來的一縷頭髮在手中把玩,嗅了嗅,「那得看你瞞我的事情有多嚴重,本大人再考慮如何對你用刑。」

  偏偏就是沈酒這麼一副漫不經心的腔調,把方應看撩的火急火燎,他把對方壓在身下,頭髮還在對方手中呢,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我一身清白都是你的。」

  沈酒掙扎道:「我不信,你昨天還掛著別的女子送你的玉佩,是不是定情信物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對那位蘇卿若小姐一定很重要就是了。」

  方應看把想逃的人拉進懷裡,情不自禁地低頭她脖子後面的嫩肉,牙齒輕輕地啃咬,心裡那份小竊喜全在眉眼裡和語氣里,「你吃醋的樣子我更喜歡了。」

  「誰吃醋了。我只是特別好奇罷了。」沈酒抱著他的脖子,回咬一口。

  方應看的嘴越練越甜,說起情話來張口便是:「你為我擔憂的樣子我都喜歡。」這句話一說完,在搖籃里的馥馥忽然一個人呵呵傻笑。

  沈酒撲哧樂道:「你看,連孩子都笑話你。」

  「笑我什麼。」方應看衣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胸前被沈酒扯開一片春光,目光慵懶地追隨著沈酒爬下藤榻,來到搖籃邊哄孩子。他看著母女二人,神情再溫柔不過,仿佛天地間只有眼裡的人是他的一切,目光所及,心神皆往。

  沈酒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嫌棄道:「笑你不正經,一天到晚說這些膩膩歪歪的話,幸好孩子聽不懂。」

  侯爺理直也氣壯:「就算是她長大了我也照說不誤。」

  馥馥揮舞著小粉拳,樂呵呵笑起來。沈酒估摸著孩子餓了,就把馥馥從搖籃里抱出來,坐下來給她餵奶水。方應看伸出一根手指,戳著馥馥軟綿綿的小肉臉蛋,一邊說道:「這幾日來了一位故人。蘇尚書你可還記得?」

  「那位幾年前被蔡京陷害滿門抄斬的蘇裕壬?」

  「沒錯。他出事前求了我一件事,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他的女兒,就是你在畫像上看到的那位蘇卿若。幾年前蘇卿若被我送到蘇州保護起來,這次她偷偷回京,來求我一件事。那枚玉佩是她的信物。」

  「什麼事?」

  方應看搖搖頭,神情默然:「不是好事。」

  沈酒問:「連我也不能說嗎?」

  方應看揉揉她的肩膀,「你我之間沒有不能說的事,只是因為我還沒有作出決定,才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蘇卿若想為父報仇,托我把她送到蔡京身邊去。我救過她,她卻想借我的手去送死,你說我該如何做?」

  得知真相的沈酒無言以對:「她真傻。」

  在方應看的眼中,某些東西如灰燼般隕落,又閃爍著些許亮光,「蘇尚書臨死之前,求我一定要保他女兒周全,一生順遂平安。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又拒絕不了她視死如歸的孝心與一腔仇恨。阿酒,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沈酒道:「如果是馥馥想這麼做,你會拒絕她嗎?」

  方應看低頭看著她懷裡正在美滋滋吸奶水的可愛孩子,堅決道:「拒絕。我一定不會讓她這麼做。人不能帶著一輩子的仇恨活著,我希望我的孩子一生平安喜樂。讓她為我犧牲,這簡直太愚不可及了!」

  「蘇尚書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他也不會求你救他女兒。你就如實告訴蘇小姐,讓她再好好想想,一旦那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好。」

  也許是為人父之後,方應看在親情上變得開始多愁善感起來。看著馥馥一天天長大,他仿佛看到一生的盡頭越來越近。他無法想像馥馥出嫁之日,會是一副怎樣的情形。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任年歲匆匆流逝,聽著孩子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想像她開心就好。

  日後,在馥馥開口第一次叫「阿爹」的時候,方應看喜極而泣。

  他這一生只為兩個女人流過淚,一個叫沈酒,另一個叫馥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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